第二話 西代的陷阱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5135 字
「喂,西代。」
「怎麼了,陣內君?」
週六傍晚。我和西代站在廚房裏準備晚飯。
今天的菜單是蝦仁蘑菇奶油意麪,還有番茄湯和白葡萄酒蒸蛤蜊。都是些很下酒的菜。我不禁想,作爲家常意大利菜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水平了吧?
當然,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是不會做這麼費工夫的菜的。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把意麪倒進番茄湯做成的僞意麪湯就足夠了。
人總是會爲了某個人而精心烹飪料理。今天晚些時候,安瀨和貓屋會來玩。果然,有人要來家裏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好好表現一下。
她們會一邊說着『好喫好喫』,一邊喫掉料理,所以我的心情也不壞……。
「這都連續住了一個星期了,你還不打算回去嗎?」
「不打算」
連續一個星期的話,確實有點麻煩了。……這傢伙,爲什麼不回去?
「最近宿舍太吵了,沒辦法。隔音效果不好,每天晚上都有人鬼吼鬼叫的。而且附近又開始夜間施工,簡直糟糕透了。明天我肯定要回去,所以今天就讓我住下吧」
「……原來如此」
既然有這麼明確的理由,我也不能把她趕走。她們在這裏,我其實也挺開心的。但問題不在這裏。
我指着身後房間裏的室內晾衣架。
「就算這樣,能不能別把內褲晾在房間裏啊!? 」
黑色、白色、桃色,各式各樣的女性內褲被晾衣夾夾着,形成了一片茂密的叢林。說實話,這也太沒防備了吧。這世上可是有人會偷那種東西然後被抓的……。
「唔……可是,連續幾天一直穿着同一件內褲也太不衛生了吧」
「這我也知道啊。我是說,你能不能回家洗一次衣服啊」
「纔不要,太麻煩了」
這傢伙真的是女的?
西代毫不猶豫地把杯子放在了可以喫到最多棋子的地方。一共五杯左右,喝完紅酒再倒上白葡萄酒。西代當然也不至於喝這點就醉倒。這三個女人酒量都比我好。
「衣服就不能在自己家洗嗎……?」
說着,西代把手伸向新的酒瓶。
安瀨斜向上看着,回想起痛苦的記憶。話說回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趁着還沒醉,我有件事想說。
「你們兩個,稍微聽我說……」
說到底,也就是用葡萄酒玩的黑白棋而已。佔角佔邊更有利,前期拿太多會被反殺。只要別喝醉了影響注意力,按照自己拿手的套路進攻就行。
「呢嘻嘻,就瞧好吧。我馬上就把那張囂張的臉,變成充滿恐懼的豬肝色」
看我慌張的樣子,西代「嘎嘎嘎」地笑了起來……。因爲這種事表現出純情什麼的,我便認命了。被她這麼明目張膽地揶揄嘲笑,我心裏很不爽,但還是決定閉嘴,專心做菜。
「這、這可真是個可怕的遊戲啊」
「「「………………」」」
「葡萄酒的酒精度數基本都在10度以上,輸的人估計會見到地獄吧——」
正如西代所說,倒了兩杯之後,瓶子就空了。正如我所料,這場遊戲用兩瓶紅酒、兩瓶白葡萄酒就足夠了。現在的局面對我絕對有利。照這樣下去,說不定能輕鬆獲勝。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最喜歡的甚平就容我帶回家清洗也!」
*
「怎麼啦——?」
「陣內,你知道你剛剛說了句很可怕的話嗎?」
「意大利菜還是陣內做的最好喫是也!」
「不瞞你說,最近我住在陣內家的時間比宿舍還要多是也」
我對自己酒量一向很有自信。三瓶五百毫升的葡萄酒根本不在話下,宿醉什麼的第二天絕對消失得一乾二淨。第四瓶可能會有點難受,不過按這個遊戲的消耗量來看,應該到不了四瓶。
「喂,西代無恙乎?」
貓屋一邊點燃香菸,一邊仰望着天花板。她真的在思考嗎?
第三十回合。我在棋盤邊緣落下一子,翻轉了整排棋子,和她拉開了巨大的差距。現在已經是中盤,這個差距可是致命的。
「等等,等等,等等!!」
咚咚咚,紙質的 shot 杯裏倒滿了紅酒。然後,將這枚紅色的棋子,夾在一杯白葡萄酒的一側放好。
或許是看穿了我在心裏嘀咕抱怨,西代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我邊聽着旁觀者的解說,邊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杯白葡萄酒。
「是用黑白兩種顏色的shot杯代替黑白棋子下奧賽羅棋嗎?」
「真的好嗎?這樣一來你得連喝八杯,包括斜着的那條線」
「纔不會呢!!……嗯,我們?」
「可以讓你先走,但我要喝紅酒。比起白葡萄酒,我更喜歡紅的」
「就算那樣我也不會生氣啦。我本來就是承蒙照顧……」
「我們可是共同污染過同一個馬桶的關係啊?害臊什麼的現在才說……」
「那麼,我來開一瓶新的吧」
「嗚,哦,真的嗎」
「因爲要用這個當棋子」
「怎麼了兄弟」
「哦,看來這麼快你就得來一杯了。仔細想想,除了跳過回合以外,每個回合都得喝一杯是也」
「嗯,哦豁……第一瓶喝完了呢」
「不不,這種時候就應該像黑白棋一樣,速戰速決,不要留下禍根」
「那樣做的話我就真不讓你進來了了!」
「哇,這酒也太甜了吧!」
「不行。讓你做的話,雖然好喫,但同時也會出現死人」
咦?我們指的是……?
如果爲了避免喝醉而猶豫要不要翻轉棋子,就會輸掉比賽,最終不得不喝下巨量的酒。但是,如果爲了搶佔棋子而喝太多,又可能單純因爲遊戲輸掉。確實很可怕。
「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大聲喊叫,不顧形象地打斷了西代的話。
「順便一提,那個最大的粉紅色胸罩是安瀨的。雖然她看起來很瘦,但卻是我們之中胸部最────」
西代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服氣啊,陣內君」
「奧賽羅?但這棋盤是不是太小了點?」
至今仍在陣內家流傳的,死亡血便事件。之前拜託貓屋做了拿手菜麻婆豆腐。確實在辣味中蘊藏着深奧的麻辣鮮香,但實在是太辣了。第二天,陣內家的廁所第一次因爲嘔吐以外的理由排起了長隊。
我承認有點因爲醉酒而飄飄然了。啊——,煙的味道也不錯——。
倒酒,落子,喝酒,再倒酒。
說着,她往紙板棋盤上放了幾個小小的紙杯。容量大概正好是一盎司一杯的量。她把紙杯四個一組擺成正方形,然後交叉着倒入了紅葡萄酒和白葡萄酒。
「嘛,你就當那是我們對陣內君的一種信任的證明吧。你既不會去聞,也不會往頭上戴,對吧?」
和西代鬧騰完後,帶着酒和下酒菜的安瀨和貓屋來了,四人一起喫了晚飯。這倆傢伙今天好像也要住一晚。
遊戲進行得很順利。
「是好酒吧?我覺得玩這個遊戲還是這種甜一點的葡萄酒更順手」
「這款酒的牌子是「島根酒莊特製甜酒」。味道香甜,價格便宜,非常好喝。關西地區的話,超市裏就有賣」
……形勢對我相當不利啊。她們明明比我還邋遢,卻意外地很愛乾淨。真是謎。
一瞬間,現代版日本三大惡女的眉間都擰了起來。看來我的發言惹她們不快了,這比火燒起來還要明顯。
「啊——好喫——」
「之前就一直想找人一起玩來着。好了,該我了」
*
西代突然站起來,打開壁櫥。然後拿出一個大紙箱和馬克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她在紙箱上畫了一個8×8的格子。畫完之後,她之前說的「黑白」二字讓我聯想到了一種遊戲。
「和食的話就是安瀨最棒」
在我心中,對女性這種生物的認知正發出巨大聲響地崩塌着。名爲「羞恥心」的詞語不知何時從這房間裏消失殆盡了。
「你竟然爲了這個遊戲特地準備了這種酒……」
「呼呼呼,當然,中途倒下或長時間離開座位的話就算輸哦」
(真想大聲宣佈,這場比賽我贏定了!)
「那中華料理就是我啦——」
「不,好喫我是承認的啦……」
「啊,我好像見過這款酒」
這款酒對我這個部分甜黨的人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了。我很喜歡。
「對了,要不要下次來玩猜猜哪個罩是誰的遊戲?全答對的話,我就不晾內衣了哦」
「原來如此。如果我贏了,你們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回自己家洗衣服去」
「不,我是說你們應該感到害臊──」
西代那傢伙酒也喝得不少了。她平時總是裝酷,也只有喝醉的時候才能看到她這麼興奮的樣子。
任何葡萄酒,基本上都會帶有一絲澀味。不如說,正是這絲澀味與葡萄酒醇厚的香味相結合,才顯得美味。但這杯白葡萄酒卻絲毫感覺不到澀味。甜味很濃,像果汁一樣。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哈哈,陣內君還真是純情呢」
「就由我作爲女生組的代表來做你的對手吧,陣內君。如果我贏了,洗衣機就還是照常讓我們用」
「嗯?」
「哎——好麻煩——」
雖然有個傢伙在插科打諢,但我無視她繼續說了下去。今天和西代的對話,讓我深刻地意識到了,我家的異常性。對此,我想要儘快採取對策。
「哈哈哈!葡萄酒對我來說和水沒什麼區別!」
「是嗎?那我不客氣了」
「我們可是用洗衣服的權利打賭呢——」
是果酒啊。和便宜的罐裝雞尾酒不同,這酒別有一番風味。
「可是,我這個人比較邋遢,會把衣服亂七八糟地塞進洗衣機裏洗,或者隨便疊一疊。要是因此把衣服弄壞了,我可負不起責任……」
這是什麼增進友誼的方式啊。不,確實感覺關係變好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隔閡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換個角度說服她們了。
「一整排,都歸我了」
「啊,那些纔不是只有我的。安瀨和貓屋的也混在一起了」
「是一種叫shot奧賽羅的遊戲,有一段時間在SNS上很火爆。規則不用說你也應該懂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順利地喝完了八杯白葡萄酒。還差得遠呢。
「安瀨你是廣島人吧?島根酒莊離廣島很近」
怎、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壓力。這傢伙該不會是賭博之神附體,一遇到賭局就認真起來了吧……!!
「……哼,奉陪到底!我要把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按進馬桶裏!」
「啊——原來如此——那確實得好好考慮一下呢——」
「沒錯。當棋子被夾住需要變色時,翻轉棋子的一方要先幹掉杯子裏的酒,然後再倒入自己顏色的酒。最後棋子顏色多的一方獲勝。輸的一方要一口氣喝光棋盤上剩下的所有酒」
「不,嘛,也不是非要那樣……」
透明的瓶子裏,裝着如同水一般清澈的液體。白色標籤上寫着波蘭語,與其說是酒,不如說更像是藥品,透着一股無機質的感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危險氣氛瞬間將我們籠罩。
所有人都嚥了口唾沫。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可怕───
「那不是生命之水嗎!!!」
我大聲抗議道。
這傢伙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白葡萄酒只剩下一瓶了。想着用這個代替」
「開什麼玩笑!! 用這種烈藥怎麼可能玩得了奧賽羅!!」
比賽才進行到中盤。雖然已經看到結局的影子,但用生命之水繼續遊戲無異於自殺。
「那你要認輸投降嗎?」
「不、不不不! 沒有葡萄酒了就應該算比賽無效吧? 用其他的酒可是犯規─────」
「我沒說過」
「……誒?」
「我雖然指定了酒的顏色,但可沒說一定要用葡萄酒」
西代像是要拿出證據一般,掏出手機,用錄音軟件開始播放語音數據。
『是一種叫shot奧賽羅的遊戲,有一段時間在SNS上很火爆。規則不用說你也應該懂吧?』
『是用黑白兩種顏色的shot杯代替黑白棋子下奧賽羅棋嗎?』
『沒錯』
「怎麼可能!? 」
確實沒說一定是葡萄酒,但這也太強詞奪理了吧!!
「哦——! 西代醬真是好頭腦!!」
那一晚,我不得不不停地喝酒,直至喝到忘記這場慘敗。
「…………」
「啊……」
棋盤上擺滿了一堆shot杯。看着那壓倒性的數量,我頓時感到一陣戰慄。
雖然西代被人隨便誇獎兩句就得意洋洋,但我現在可沒工夫吐槽她。再這樣下去,我要麼認輸,要麼就只能用生命之水繼續那個遊戲了。沒辦法,現在只能去便利店隨便買瓶白葡萄酒了!
「西代,你可真老奸巨猾!!」
如字面意思,是島根酒莊釀的甜葡萄酒呢。特別甜,很容易入口,一眨眼就喝光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推薦你直接去一趟那家酒莊。那裏即使是不常喝葡萄酒的人也能玩得很開心,是個好地方。
「陣內,你要去哪裏?」
「哎喲?長時間離開座位不是算輸嗎——?」
西代說着打開了生命之水,把剩下的三隻紙杯都倒滿了。
「你打算怎麼辦?乖乖認輸?還是繼續比賽?」
我頓時呆若木雞,安瀨和貓屋在我兩肩上輕輕一拍。
這、這也在她的算計之中嗎────!!不可能!!這傢伙,明明掛的科跟我一樣多!!
我剛要起身,貓屋就擋在了我的面前。
「「「耶────!!」」」
「去,去趟便利店買包煙……」
用那種96%的酒繼續遊戲的話,這次就不是跑廁所,而是要直奔天堂了。百分百會因爲急性酒精中毒被救護車拉走。
「嘛,這次就當作是西代醬棋高一着吧——」
我瞬間明白自己無路可逃。
廢物們的簡單介紹 「島根酒莊特製甜酒」
「放心吧。最喜歡喝酒的陣內君一定能喝完的」
這時,西代露出了狡詐的笑容。那是如同惡魔般確信犯的微笑。
「輸的人要把棋盤上剩下的酒全部喝光的吧?因爲我放下最後一隻杯子之後你才投降,所以是三杯生命之水和三十四杯葡萄酒。總共三十七杯,要一口悶哦」
「呼呼。還好吧」
…………可惡,看來只能放棄了。爲了保護我的肝臟,只能承認她們在我家晾內衣的權利了。
「沒事,明天的講義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答到的是也」
「…………………………………………………………………認、認真的?」
「那麼,懲罰遊戲也請拜託了,陣內君」
「誒?」
「咕,咕咕咕咕咕…………!!」
女子三人組歡天喜地地慶祝着我的投降宣言。她們就這麼想在我家晾內衣嗎?
「我知道了。……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