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逐漸剝落的僞裝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9021 字
「欸,西代。你這輩子有被人下過安眠藥嗎?」
「怎麼可能有啊……」
「我想也是……」
這裏是中央宿舍的屋頂。我憂鬱地仰望天上的天藍色,和西代進行名爲作戰會議的閒聊。
話題自然是關於那位能與西代分庭抗禮還略佔上風的安瀨。
「會毫不猶豫對人下安眠藥(針)的,大概只有某個頭腦是大人,身體是小學生的偵探了吧」
西代的眼中盤踞着毒蛇。從水晶體的晃動程度來看,她似乎相當不甘心。
「可惡……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那個瘋女人得意的表情。」
西代煩躁地咬住香菸的濾嘴。
「等等西代,你帶便攜菸灰缸了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帶。」
「那就打住。至少遵守基本禮儀吧」
我從板着臉的她口中,抽出了還沒點火的香菸。
「啊,等一下!!」
「來,用這個吧。」
在她發火之前,我迅速地將裝滿酒的水壺遞給了她。
「這是用蘋果汁調的甜味苦橙酒。哼哼,複雜又濃郁的甜味,應該能慢慢融化你的煩躁吧。」
連我自己都佩服這精準的關懷。糖分和酒精能讓幸福物質在腦內激增。這下西代的不滿肯定能緩解下來
。
「…………算了,現在只要能轉移注意力,怎樣都好。」
「嗯、嗯…………好甜,好好喝。」
「啊,好嘞——!!」
「西、西代醬超厲害——!!真虧你能看穿安瀨的危險作戰——!!」
平局雖本是理想結局,但被反超實屬意外。現在還不能鬆懈。
如我所料,多虧了酒,西代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
「…………」
突然,背後傳來一個輕飄飄的女聲。
「…………噗——。」
你在說什麼鬼啊?雖然我想這麼吐槽,但現實就是如此。
「喂,這到底是什麼課題啊?難道是陸上自衛隊的演習之類的?」
「……啥?」
「喂,你是小學生嗎?」
我向彎腰道歉的貓屋詢問有沒有菸灰缸。
「安瀨應該會以奪取或破壞電腦爲目的,對我們發動襲擊。」
「當然,安瀨應該也知道這點。這樣一來,她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下藥迷昏別人的罪魁禍首登場,西代氣得鼓起臉頰。
西代發出奇怪的效果音,把臉別開。
「貓屋,給她點上。」
「啊,是啊。」
「咦?我、我當然有帶啦——……」
「那、那個西代醬,再次對不起啦——!!但、但是要取得安瀨醬原諒只能那樣做嘛——……」
「不,可是……」
「對吧,對吧。畢竟是我的特調嘛。」
我和西代嚇了一跳,反射性地轉過頭。
「雖然很火大,但獲勝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剩下的結果只有平手。」
(……………………爲什麼事情會變得這麼複雜?)
「貓屋,帶便攜菸灰缸了嗎?」
「…………」
「基於這點,我們先改變一下認知吧。這場對決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比課題的優劣。」
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明明我的目標應該是讓安瀨的大學生活變得快樂的,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好。
「…………廢話到此爲止,來分析現狀和後續對策吧。」
我把剛纔沒收的Setter菸頭塞進了鬧彆扭的西代嘴裏。
「襲擊時間恐怕是深夜。因爲要是被人看見,肯定會演變成大問題的。」
「那,給。」
貓屋立刻打開Zippo打火機,點燃火焰。
「她可是會下藥迷昏別人的人哦?這點小事她一定做得出來。」
「「貓、貓屋!!」」
「誒、誒——?不要用這麼隨便的說法尋求認同啊——不過嘛,確實有煙的話大多數事都無所謂啦——」
「「!? 」」
「啊、啊哈哈——!!你、你們好呀……奸詐狡猾的叛徒登場了——!!」
「這語氣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的預測嗎?」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西代的黑色眼眸變得更加漆黑。
「嗯,是啊。」
「嗯。」
貓屋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擺出奇怪的姿勢。從表情看來,她的心情似乎非常尷尬。
我終於忍不住吐槽。夜襲別人這種事不該是信息工程系而是野戰特科部隊乾的吧。
「……呵,你們真的很笨耶。」
看來她對於完全倒向安瀨陣營的貓屋相當不滿。明明是自己促成這種局面的,現在卻鬧起彆扭來……真是孩子氣。
「然後我們擁有的電腦只有一臺。只有分配給各導師組的一臺。」
目前戰績一負一平。就算下次贏了也是平手。
「不是嗎?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大部分的事我都能原諒。貓屋也是吧?」
「對、對不起啦,西代醬——……」
她邊抱怨邊喝了一口。
可不知爲何,感覺離最初的目標越來越遠了……
利用間諜進行破壞行動的投藥計劃……仔細想想,安瀨採取的行動確實是最優解。要彌補與西代之間的實力差距,干擾手段必不可少。
安瀨在這場適應新環境訓練中帶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但毫無學習意願的我們三個笨蛋沒有帶。因此,安瀨隊和西代隊都只有一臺電腦。
「呼、呼…………你們的意思是,只要酒和煙就能讓我消氣?」
西代傻眼地笑了。她帶着微笑緩緩地吸了一口煙,妖豔地吐出煙霧。
「呼……那麼,貓屋,你爲什麼會來這裏?你不可能只是隨便晃晃,就跑到屋頂上來吧?」
「啊——呃——我是來當投降的使者——?所以纔到處找你們倆——」
「你說投降?」
「其實——安瀨醬有託我帶一封信過來——……」
貓屋從懷裏拿出一封純白的信。信紙上以非常漂亮的毛筆字寫着『降伏文書』。
「那我直接念啦——……嗯哼。」
貓屋攤開折起來的信紙,開始念出內容。
「西代,汝之敗北已成定局。在更加丟人現眼之前,主動將首級獻於吾之腳下。若如此,念在投降份上,只需踩爆汝那空空如也的腦殼便饒汝一命。」
「…………」
「這封勸降書還真是挑釁意味十足啊……」
「嗚、嗚哇——糟糕了——……」
黑暗再次在西代的眼中蔓延。看到她那副模樣,貓屋冷汗直流。
「這、這、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哦——?全都是安瀨醬興致勃勃揮毫寫下的文章啦——我、我完全沒有參與啦——……」
「……是嗎?那麼貓屋,回去幫我轉告那個邪門歪道的女人。」
「什、什麼——?」
「誰會投降啊!!告訴她做好覺悟吧,我們絕對會抵抗到最後一刻的!!」
「好、好的——!!我一定會幫你轉達的——!!那、那麼待會兒見咯——!!」
在西代的怒吼聲中,貓屋瞬間從屋頂消失了。
貓屋那傢伙,夾在中間可真是夠嗆啊……
「西代?」
「什麼啊,那不是有個最適合的地方嗎?」
「……早知道就買好一點的帳篷了。兩千日元的單人帳果然是太摳門了。」
「啊啊,原來如此。你打算在明天的品評會開始的早上9點之前銷聲匿跡嗎?」
「冷、冷靜點,西代。來,喝點酒吧。」
「不過,問題在於潛伏地點的選擇。最好是不容易被跟蹤,又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再加上,離宿舍不要太遠的地點會比較理想…………有沒有這麼剛好的地方呢……」
在狹窄的帳篷裏,西代把身體靠得更近,手臂纏了上來。
「……………………」
「沒錯。只要電腦平安無事,我們就有百分之百的勝算……!!」
「喂……你、你幹嘛?」
「陣內君。我就特別讓你知道我唯一的弱點吧。」
西代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她默默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有什麼關係。就算再窄,我也不會太在意的。」
「噗哈…………我們逃吧,陣內君。既然這樣就要徹底地逃掉。」
「嗯。而且我除了賭博和書以外的開銷都很討厭。太浪費了」
我們穿過無人管理的森林,選擇比較平坦的地面搭起帳篷,藏身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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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弱點?」
「喂,西代,你可以再擠過去一點嗎?」
沒想到世上最接近怪異存在的女性,竟然會告訴我她的弱點。
「吵、吵死了!!不要笑得那麼奇怪啊!!」
「咿!!什、什、什麼東西!? 」
「我、我、我、我真的很怕鬼。在這麼暗的地方,要是喝了啤酒想上廁所,我可沒有自信一個人走到外面啊……」
「……咦?等一下。我們是做好萬全準備才上山的,要是那兩個人來找我們進山不就糟了?迷路的話可不得了。」
「嗯、嗯、噗哈…………西代你也喝吧。戶外喝的啤酒特別美味哦。」
「我很冷靜!!非常冷靜!!嗯、嗯、嗯……!!」
「……說得也是。」
「咦?逃?」
「沒辦法啊。這可是要在山裏露宿。露營裝備和急救包,還有喝酒用的酒和下酒菜都是必需品啊。」
「話說回來,陣內君。問題應該是你的行李太多了吧?本來就已經很窄的帳篷,現在變得更窄了。」
「說話前先動動腦子。如果我們進山的確鑿證據被掌握另當別論,但哪有人會不知情就半夜闖進森林啊。」
縝密的逃亡計劃。西代一邊把菸灰彈進從貓屋那兒借來的便攜菸灰缸,一邊敲定作戰方向。
「喂!」
她粗暴地奪過我的水壺,胡亂灌了幾口。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冷靜。
「…………你、你、你開玩笑的吧?」
「是嗎?」
這與其好戰態度截然相反的發言,讓我下意識鸚鵡學舌般反問。
「不、不是,可是……」
我能理解她想把錢花在嗜好上的心情,所以硬是把『賭博本身就是浪費錢』這句話吞了回去。
進森林時,我們仔細確認過了安瀨和貓屋沒有尾隨。所以她們應該不知道我們在這裏露宿。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多。夜空漆黑,唯有蒼藍滿月照耀的深夜裏。
趁着西代白天做課題作業時,我下山去購物中心準備好了這些東西。這樣就算萬一出事也沒問題。手機裏也互相裝了GPS應用,所以不可能迷路。
「我不會怕高,就算遇到兇猛的動物也不會害怕。只要是眼睛看得見的障礙,我都不怕……可、可是呢。」
「…………」
「沒辦法。再擠下去,帳篷就要破掉了。」
「我、我們已經二十歲了耶?居然還……噗、怕、怕鬼什麼的,你真是……」
她叼着煙,歪頭問道。
因爲沒有需要擔心的事情了,我從包包裏拿出啤酒大口喝了起來。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但西代還是一樣,完全不在意這種男女之間的微妙距離感。
「啊啊——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因爲這沒頭沒腦的話而感到疑惑。
西代都這把年紀了還會怕那種東西,實在很有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纔那封信是挑釁。安瀨一定是想用這招來牽制我,防止我逃跑。但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誰要照那傢伙的想法行動啊。」
——沙沙沙。
弱點……到底是什麼意思?
「呼——呼——!!那玩意兒也配叫勸降書!? 安瀨櫻……開什麼玩笑……!!」
「後半部分幾乎全是多餘的東西才讓人震驚呢。」
「咦,哪裏?」
「這裏可是山耶?只要準備便宜的帳篷,就不愁沒有潛伏地點了。」
「我、我就是怕嘛!!有什麼辦法!!小時候,被祖父大人往死裏捉弄過——」
西代發出慘叫,從纏住我的手臂,變成緊緊抱住我。
只由柔軟所構成的異性身體,緊緊貼着我。
「就說太近了啊……」
嬌小的身高與確實存在的女性特徵胸部。再加上這副害怕幽靈的模樣,作爲女性恐怕具有相當驚人的破壞力吧。
我喝了酒,所以不會產生奇怪的念頭…………但老實說,要是沒喝酒,說不定就糟了。我變成這種體質已經一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感謝這個體質。
「大概是小動物吧。像是狐狸或兔子之類的,別在意。」
「真、真的嗎……?不、不是鬼嗎?」
「所以說怎麼可能存在那種東西。總之先放開我…………嗯?」
「怎、怎麼了!?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突然不說話啦!!」
「不……西代,你背後好像粘了什麼東西。」
「咦?」
由於她緊緊抱着我,因此她的背面幾乎佔滿了我的視野。在她的腰際,粘着一個徽章大小的物體。
「這是什麼?」
我撕下用魔鬼氈粘着的物體,拿到西代眼前讓她看。
「這不是……智能標籤嗎!? 」
「什麼?」
「難、難道又是貓屋的把戲……!!白天從背後叫住我的時候…………糟、糟糕!!這裏已經被鎖定了——」
——喀啦。
「「咦?」」
就在西代慌忙從我身上離開的瞬間,筒狀物體被扔進帳篷。
「咦——是嗎?我們這邊也兵分兩路去追不就好了?」
「安、安瀨櫻……!!」
「哼,八面玲瓏還真辛苦呢,貓屋?」
「哇!? 」
「陣、陣內君!!總之先撤離!!」
(啊啊——是吶喊效果啊——她大概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憑本能做出這種行爲吧……這女孩還真危險——……)
「不、不是啦——那個——那個,呃——……」
「呃、那個……安瀨醬,剛剛那是——?」
由於眼睛刺痛難耐,我們只拿了最低限度的行李,連滾帶爬地衝出帳篷。
「……謀略誰都喜歡吧?事情按自己計劃發展沒什麼不好。」
「哼,聽好了!? 給我豎起耳朵聽着你們這些傢伙!!」
我戰戰兢兢地往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安瀨一手拿着彩色球,一手拿着長棍,瞪着我們。
「安瀨醬,你好像超開心的耶~?」
「西代哦哦哦哦……」
正當我試圖調整呼吸時,一個色彩鮮豔的球狀物體直接命中後腦勺,啪嚓!!地炸裂開來。
「這、這是什麼?……染色玉?」
「了、瞭解…………————————咦,是也?」
電光石火的強襲,以及迅速果敢的撤退指示。
帳篷內突然瀰漫起濃煙。
「不過,讓他們分頭逃跑,實在不妙……這樣就不知道電腦在誰手上了。」
「嗚哇!? 怎、怎麼了!? 」
「那、那個,安瀨醬——?雖、雖然這是木製的,但長兵器再怎麼說也算過度武裝了吧喵——……?」
「嗚欸!? 咳、咳!!好、好難受……!!」
簡短說完後,西代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安瀨對貓屋的問題,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在陣內梅治與西代桃逃離後的營地裏,安瀨櫻一邊碾熄悶燒的煙霧筒一邊抱怨。
「咳、咳……!!到底發生什麼事…………咿!? 」
「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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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煙、煙霧彈!? 」
「好了,雖然被他們發現了發信器,但至少夜光漆已經塗好了。這樣無論怎麼躲藏都能輕鬆追蹤吧。」
貓屋一臉困惑地站在安瀨身旁,似乎對全副武裝的安瀨感到十分擔心。
「真、真是的——你想太多了啦,安瀨醬!!我、我纔不會這麼輕易背叛呢……!!」
「!」
「陣內君,我們兵分兩路!!散開!!」
「哼,很帥氣吧?開戰前的開場白總是能讓人情緒高漲。」
「咦?啊,好……」
「…………哼,連報名號的開場白都沒聽完就夾着尾巴逃跑,真是沒出息的傢伙們。」
安瀨尖銳的指摘,貓屋明顯動搖了。她的視線以驚人速度在空中游移。
「爾等不過是在如來掌中翻騰的孫猴子!!休想用計謀戰勝被稱作三障擬人化、天魔轉世、幽世女傑的本小姐!!就算逃到地獄盡頭也定要將你們碾碎——」
「愚蠢的傢伙,你們以爲能輕易從我身邊逃走嗎……!!」
爲了同時顧及雙方的交情,打算在緊要關頭背叛的共犯。即使知道有這種存在,安瀨仍不改從容的態度。她已經想好要追哪一邊了。
「……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異常的行動,加上異於常人的經歷,讓貓屋對和自己一樣習慣打架的安瀨感到畏懼。
無視貓屋的擔憂,安瀨往前踏出一步,將長棍指向我們。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就由陣內君帶着電腦逃跑哦?你比我跑得快吧』
「哦?那樣的話,貓屋你能保證不放跑那兩個人嗎?」
「那麼我們也兵分兩路吧。抓到目標後,就按照計劃送出信號,各自下山是也。」
「哦、哦……」
「沒、沒事…………好了,快點追上去,貓屋!!我往這邊,你往那邊!!」
「……嗚欸!? 」
呼咻咻咻咻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雖然我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但直覺告訴我,留在這裏絕對不妙,於是我往西代的反方向跑去。
「防狼的綵球!? 被、被擺了一道……!!」
從投擲球的方位,傳來飽含怨念的女性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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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安瀨猛地捂住嘴巴。
(就算你這麼說,西代……)
在滿眼草木的環境中,我格外在意揹包裏的電腦。逃竄十分鐘後,我正躲在樹蔭下避免被安瀨她們發現。
「唉……好累。」
雖然按西代的命令逃了出來,但衣服沾滿塗料,夜間的森林蟲蟻衆多,還一頭撞上了蜘蛛網……。
老實說,我快受不了了。在這種狀態下玩鬼抓人到早上,實在太痛苦了。
(……雖然對西代不好意思,但還是偷偷回去吧。)
反正露營據點也已經沒了,乾脆直接下山吧。而且說不定就這樣出其不意地回到宿舍,就能躲過安瀨隊的追蹤。
(好,既然決定了,手機、手機。)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確認現在位置。在啓動手機時,LED的白光讓附着在我身上的夜光塗料更加發光。
「…………」
這時,我與正朝這邊高舉長棍的安瀨四目相對。
「哼!!」
「嗚哇啊啊啊!? 」
我以迅捷的動作躲過揮下的長棍。劃破空氣的長棍深深嵌入了眼前的地面。
「安、安瀨!? 你做什麼……!? 」
「可惡!!別躲啊,人渣!!」
「等、等等!? 」
第二擊,自下而上的凌厲一擊。我後仰身體勉強躲過這記上挑。
「喂、你這傢伙,要是被打到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其實我懂怎麼處理扭傷。」
但這一擊被高處的樹枝勾住,彈飛了出去。
「喂、喂,你做得太過火了啦!? 」
(得救了……!!)
安瀨早就猜到電腦在我這裏。
「!!別過來……!!」
「先前信裏已經警告過你們投降了!!但你們這羣蠢貨竟敢踐踏我的仁慈!!」
就在這時,地面裸露的粗壯樹根絆住了安瀨的腳。
正要起身的瞬間,安瀨按住腳踝扭曲了面容。
「那、那也算充滿仁慈的警告?」
安瀨毫不猶豫地揮下武器。她瞄準我的肩頭,使出了一記漂亮的袈裟斬。
黑暗中炸開安瀨的怒吼。她將亂揮的長棍調整爲八相構架,正面對準我。
安瀨依舊按着腳踝,沒有起身的意思。
「嗚!? 」
「覺悟吧……!!」
第三擊、第四擊,安瀨在樹木間穿梭,揮舞着兇器。
因手持武器而無法採取防護姿勢的安瀨讓我心生擔憂,儘管是被追捕的一方,我還是停下腳步確認她的安危。
攻擊以毫釐之差掠過耳邊,我連滾帶爬地拉開與安瀨的距離。
隨着一聲短促的喝喊,扛着武器的安瀨猛衝過來。不出數秒,來自上段的攻擊就會向我襲來。
「……………………喂、喂,你沒事吧?」
「嗚呀!? 」
「閉嘴!!」
試圖維持平衡追趕我的安瀨重重摔倒在地。
「好危險!? 」
趁着安瀨踉蹌的空檔,我撥開灌木叢拼命逃竄。
從邏輯上思考,男人比較適合保護貴重物品。她明知如此,卻還是胡亂攻擊。她明知這點卻仍胡來,這是瘋狂與理性交織的算計。
「唔……」
安瀨用銳利的目光瞪視試圖靠近的我。
(糟、糟糕!? )
「等、等等!!」
「啥!? 你是認真的嗎!? 」
「你、你還真會耍嘴皮子……!! 看我現在就把你這醜陋的本性一起收拾了────!!」
安瀨當然不會放任我逃跑。雖然姿勢笨拙,她仍用雙手重新握緊武器,勇猛地向我逼近。
「不、不是,我完全沒有瞧不起你……只是被你這毫不留情的架勢嚇到了……」
「!!原、原來是這樣啊!!」
我將雙手伸向前方,拼命地要安瀨停下來。
「喂,你的腳怎麼了?該不會扭傷了吧?」
——喀。
「天誅!!」
「啊?」
重重摔了一跤的安瀨有些害羞地紅了臉頰。
擔憂促使我縮短了與她的距離。
「你、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
她拖着受傷的腳,一點一點向後退去,試圖與我拉開距離。
「你、你幹嘛擔心敵人啊!!你這傢伙,是在瞧不起我嗎!!」
「關我屁事!!不是說過了嗎,下次可不止扇耳光這麼簡單!!」
由於擊中堅硬樹枝的反作用力,安瀨的姿勢嚴重失衡。長達一米半的木製兇器似乎超出了女性臂力的駕馭範圍。
「吵死了!!而且我啊…………從以前開始就非常不擅長壓抑自己的情緒!!事已至此,做好斷幾根骨頭的覺悟吧!!」
「當然!!怕受傷的話就拿電腦當盾牌啊!!」
「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高中時,我參加的是田徑社,所以教練教過我好幾次緊急處理。就連自主訓練時發生的扭傷,我也自己處理過。
「我現在正好帶着急救包。如果願意讓我看看的話,應該能想辦法處理——」
「開什麼玩笑!!誰要你這種傢伙幫忙!!」
「可是啊……」
「說了叫你別靠近我了吧!!」
她跌坐在地卻仍將武器對準我威嚇。這個舉動裏飽含着毫無雜質的純粹敵意。
(………………怎麼回事?)
我對那憎惡的視線有印象。
正是這一年來,每天早晨在鏡中看到的、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瞳顏色。
厭惡異性的特殊憎恨。我思考着那視線的意義,察覺到這個狀況的危險性。
人跡罕至的漆黑森林。擁有近乎完美容顏的她。以及,眼前這個不知在想什麼的混賬人渣。
正當的警戒心與不信任感。這兩者讓她不可能接受我這種男人的治療行爲。
「………………」
憎惡、自尊、潔癖。仔細斟酌這些關鍵詞後,我開始尋找她能夠接受的妥協點。
「既然如此,你就自己處理吧。」
苦思良久後,我把急救包朝她拋了過去。
「我什麼都不會幫你做……只會出一張嘴。剩下的就隨你便吧。」
粗聲粗氣說完後,我保持着距離直接坐在地上。
「…………」
安瀨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閉嘴。絕對、不準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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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瀨用伸縮杆代替柺杖,站了起來,確認腳的狀況。
「好嘞」
「貓屋說的話也有道理。」
「……………………」
保持着背對的姿勢,安瀨向我宣告。
「…………」
「不管你做什麼,不管你怎麼道歉,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然後,固定好腳踝之後,再在腳踝上纏一圈繃帶就結束了。」
「…………我不會道謝,也不會原諒你。」
「轉學這個選項,違背了讓我進這所大學就讀的父親的好意。大學和考試,要兼顧兩邊實在很勉強也是事實。不過,就算這樣,也沒資格說得那麼過分………………貓屋她、反覆地、深刻地道歉了。所以我原諒了她。」
「…………」
因爲,倘若立場對調,我也不會原諒自己。肆意踐踏他人過往、揭開傷疤的傢伙,本就該被唾棄。
我坐在原地,依依不捨地凝視着安瀨離去後留下的殘渣。
安瀨突然說出貓屋的名字。
若是更嚴重的扭傷,我定會不由分說地護送她下山,所幸這次只是輕微扭傷。這樣應該能順利下山吧。
「但是你不行。」
最後留下這句話,安瀨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安瀨久違地說出的話,小到幾乎要消失,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感情起伏。
僅轉動脖頸回望的安瀨臉上,鮮明地刻着輕蔑之色。
治療期間,安瀨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非常不愉快地聽從我的指示。
那必定會踐踏她的自尊。更何況,她體內約束自我的理性剎車早已失靈。安瀨既瘋狂地傲慢,又同時保持着高潔吧。
安瀨說完便背對着我。
我似乎稍微、對安瀨櫻有了些更深的理解。
「這樣啊……那就好——」
「今天暫且放過你。我可不想欠你這種人的人情。」
「如果這樣就能站起來,就沒問題了。如果拖太久,就去醫院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終於想到了一個至少可以減輕安瀨櫻痛苦的方法。
簡短而明確地,安瀨櫻拒絕了我。
至少她沒有拒絕我。
『要幫忙嗎?』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我要回去了。」
「這樣啊……嗯,路上小心。」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話語輕易滲入胸口便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