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貓屋李花腐爛的「心」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萬 字
很遺憾,我第一次實踐的海物語,以沒有中獎收場。
柏青哥這遊戲意外地耗費時間。
當貓屋的中獎熱潮平息時,夕陽已然西沉。等我步行回到分配的度假屋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了。
我住的度假屋,是和其他導師組的男生一起住。
因爲不可能男女混合住宿,這也是當然的。反過來說,我們導師組的三個女生,應該也是和現役合格的十八歲組同房吧。
餐點已提前配送到房間,我一進屋就獨自解決了晚飯。
雖然量很少,不過既然是旅館提供的餐點,這樣就夠了吧。
(那麼……)
周圍都是男同學的共同木屋。我打算在這裏優雅地享受飯後茶。
我將旅館準備的紅茶包放進深的斷熱杯,倒入熱水和朗姆酒。用湯匙溫柔地攪拌內容物後,輕輕將杯子邊緣靠在嘴邊。
(啊啊,好平靜……)
茶葉的馥郁芬芳與替代砂糖的甜朗姆。嗯,妙不可言。此刻心境宛如上流貴族。我的舉止間想必正散發着莊嚴的優雅氣質。
只不過,明明我如此優雅地佇立着,周圍的眼神不知爲何很嚴厲。
有人視我如異類般畏懼,有人將我當作不該存於世的不合理存在而投以憎惡。
倒也不是完全無人搭話,但總覺得隔着一道心牆。
(明明是被同性包圍的理想狀況,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格格不入……爲什麼啊?)
這是個好機會,我想設法和他們交流。不過,該和他們說些什麼纔好呢?
按往常的做法,我會拿出自帶的酒瓶請大家共飲來增進感情。但周圍全是未成年人,不能勸酒。
真的,該怎麼辦呢……
(……話說回來,貓屋好像說過要請我喝酒來着)
「………………沒有回信呢。」
我立刻做出了抽菸的動作。
如果過了今天,小氣的貓屋說不定就不肯請我喝酒了。而且,要交男性朋友的話,也不是非今天不可。
免費的酒……男性朋友……免費的酒……男性朋友……免費的酒……男性朋友……免費的酒、免費的酒、免費的酒。
小心翼翼地走在黑暗、光源極少的山路上,以免摔倒。女子們居住的旅館稍微有點遠。
等了幾分鐘,還是沒有回信。
這棟集合度假屋有大浴場。但是連換洗衣物都沒帶的我,怎麼看都不像要去洗澡吧。
「陣內同學你呢,打算去哪兒?……看起來不像是去洗澡吧?」
西代倒沒關係,不過貓屋嘛……我對她還有些不太適應,那種活潑的、嬌滴滴的感覺……。
「誒,誒?看起來是這樣嗎?」
「巡邏啊,巡邏。」
(在柏青哥店回去的路上,有居酒屋呢。)
「從我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那麼親密。這只是因爲沒有其他可以交談的人,所以纔在一起而已。」
「咦?」
……是去蹭貓屋的酒,還是努力結交朋友呢?
「……佐藤教授?」
我猛搖頭,急忙放棄思考。經過深思熟慮,我覺得再想下去對心理健康沒有好處。
我操作手機,送出信息。因爲還不知道貓屋的聯絡方式,所以是傳給西代。
***
「抽菸嗎……以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很少見呢。」
明明已經深夜,佐藤教授卻穿着工作服,輕輕向我點頭致意。
郊外的夜路,星星的光芒特別強烈。所以即使是無意義的移動時間,也意外地不覺得無聊。
「是嗎?現在電子煙很流行,應該很普遍吧……而且西代和貓屋也都在抽。」
我應該給了個無傷大雅的回答,教授卻停頓了一下才回應。沉默的期間,不知爲何教授的表情變得有些憂鬱。
巡邏?在這種山區裏,應該不會出現可疑人物吧……
「?」
(呵。雖然是自己的事,但還真是完美的優先級啊……)
正好前方有一個吸菸區,真是太好了。怎麼能說「我打算帶西代和貓屋去酒吧」呢。況且,算不上說謊,之後也確實會抽菸就是了。
「……」
我以平靜的心情走着,突然,拿着手電筒的女性進入視野。
那種傢伙和我怎麼可能是同類。
我不經意地想起,第一次打柏青哥中大獎而瘋狂的貓屋,不小心做出的約定。
不過,我們主要抽的還是紙菸。
(沒辦法,直接去房間問問看吧。)
「哎呀,晚安,陣內同學。」
「啊啊,我是要抽這個啦,這個。」
…………嗯,奇怪?
我只拿了香菸、錢包和手機,順從飲酒欲,離開度假屋。
「……欸,陣內同學。這次的迎新活動中有強制作業吧?」
西代那傢伙,沒在看手機嗎?傷腦筋啊……西代沒反應的話,就沒辦法聯絡了。
主打烤雞肉串與炸串的樸素鄉村好店,正因簡單所以不易踩雷。現在七分飽的狀態最適合去喝兩杯。
教授的話,我聽了不怎麼高興。
「啊,晚上好。……這種黑暗中,您在外面做什麼呢?」
「…………這樣啊。」
(我記得前陣子,內心還狠狠嘲笑過貓屋,居然會把抽菸看得比交朋友還重要來着……)
「……今天早上也說過,你們感情真好呢。我嚇了一跳。」
教授突然轉換話題。我被她沒頭沒腦的舉動嚇到,嘴巴半張着。
「?我早上應該說明過了吧?你該不會沒在聽吧?」
「咦?啊,不,那個……」
怎麼辦?我完全沒在聽。
「那時候我暈車暈得很嚴重……」
「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呢。那麼,我再重新說一遍吧。」
教授清了清喉嚨,直盯着我。看來她似乎要再說明一次。
「後天會像今天一樣,集合所有學生,再給你們一個作業。雖然內容先保密,不過那天一整天都要花在那個作業上。」
「哦、哦,是這樣啊?」
除了那個超難的課題之外,還要再增加作業嗎?偏差值明明很低,這所大學卻意外熱心於教育呢。
「我其實是說了句「今年就算了吧」,至少還是提了一下這個意見。」
教授這麼說道,不知爲何一臉歉疚地低下頭。
對於這個動作的意思我不明所以,再次感到困惑。
「可是,我並沒有足夠的發言權,可以阻止按照往年慣例準備的活動。因爲我還只是個被當成年輕人看待的準教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的。」
「……?呃,您在說什麼呢?」
「你們應該還無法理解吧。」
「什、什麼?」
「…………」
教授突然結束話題。她真的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閉上了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陣內同學。你不是要抽菸嗎?」
「嗯?等等。你沒有拿到分發的資料吧?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啊?」
具體來說,就是現役合格組和安瀨這四個人。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
貓屋說着,指向貼在牆上的A4紙。上面記載着這個定向運動的禁止事項。
「陣內同學。」
「就是這樣!!……呼,幸好土屋醬她們去洗澡了……」
我走進房間,因爲貓屋指着牆壁,房間的全貌自然映入眼簾。
在看起來有2米高的古老大廳鍾旁邊,西代像擺設一樣埋頭看着小說。
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這樣繼續往前走去。
應該有貼,但可能因爲我在做酒的緣故,所以沒注意到……
「你、你幹嘛啊?不用進房間,也可以說話吧?」
這麼一想,剛纔真是好險。幸好我立刻矇混過去了。
***
走過之後聽到的,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的羅列。腦子無法及時反應,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這麼一來,我會單純地感到不悅。如果安瀬真的出現,那真是讓人心情糟透了。
當然,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進去。
「…………」
教授在我心中留下令人不舒服的謎團,就這樣解散了。
「那我先走了。」
(……嗯嗯。)
我快步離開教授身邊,不等她回應。
「嗯,來了來了!馬上來!」
「不不不!? 快進來快進來——……!!」
「也對安瀨同學溫柔一點。我對你稍微有點期待哦。」
「男生那邊——……沒有貼這個嗎——??」
貓屋把我拉進房間後,立刻關上了玄關的門。
「請問是哪位——呃,等等,陣、陣內……!? 」
「你來得正好。我說你啊,白天說要請我喝酒——」
「…………」
啊啊,原來如此。佐藤教授巡邏的理由是這個啊。
「啊!? 等等、喂!? 」
「…………」
(這裏面除了西代和貓屋之外,還有其他女生吧……)
我經過教授身邊時,她叫了我的名字。
「哦,是貓屋啊。」
我在玄關門前煩惱着要不要按門鈴。
「啊,呃,好的……」
「咦?是這樣嗎?」
(……想這麼多也沒用。)
出來應門的是穿着休閒居家服的貓屋。
「陣內,你不知道嗎——!? 晚上8點以後男女之間的房間移動是禁止的!!被發現的話,可是會很麻煩的哦——!? 」
不過我沒有回頭。
我下定決心,按了門鈴。爲了白喝酒,稍微的屈辱我也能忍受。
在大木桌前,那個臭臉女正攤開教材在學習。
如果我按了門鈴,這四個人的其中一人出來應門,對方應該會想「咦?這個人是怎樣?這麼晚了還來女生房間有什麼事?」。
這、這段對話究竟是什麼?……算了。既然如此意味不明又令人尷尬,我就按教授說的離開吧。
「……或、或許吧。」
幸好出來的是認識的人。
在感覺不出和男生房間有什麼不同的木屋內,安瀨和西代當然也在。
我來到集合度假小屋的一角,兩層樓的木屋玄關。
「哈啊——?那邊不是貼了一張很大的注意事項嗎——?」
兩人都專注到沒注意到我的存在。
「喂,西代。你爲什麼不回我信息?」
「嗯?誒?陣內君?」
我叫了她的名字,西代才終於注意到我。
「你怎麼會在這裏?」
「別讓我說第二次……因爲你不回覆消息,我才直接來問你房間的。」
「啊,抱歉。書剛看到精彩的地方,沒注意到信息通知……所以,有什麼事嗎?」
「去居酒屋喝一杯吧。貓屋說要請客。」
「誒,哎——!? 那、那是什麼情況,我第一次聽說啊——!? 」
「打柏青哥的時候,你不是這麼說的嗎?」
「…………啊——是說過。是說過就是了——……」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就讓我也加入吧。雖然有點在意小說的後續就是了。」
西代說着,把書籤夾在書裏,收進懷裏。她似乎只靠這樣就做好了準備。
「貓屋。你也知道,我們可是會喝到天荒地老哦?」
「是啊。祈禱附近居酒屋有喝到飽吧。」
「嗚哇——……早知道就不要得意忘形地說要請客了——……」
看到西代的動作,貓屋也拿起手提包,準備收拾東西。
「晚上八點以後,禁止離開宿舍。」
就在這時,無感情的聲響讓我們停下了動作。
「那張規則表上應該是這麼寫的,難道你們腦子太笨,連日語都看不懂嗎?」
我正面瞪着安瀨,貓屋則懶洋洋地移開視線。歡樂的氣氛被潑了冷水,讓我感到憤怒。
「別再做無謂的事了吧?」
「……啊? 你剛纔說了什麼,喂」
「…………」
「因爲,就是這樣吧——?你現在桌上攤開的那些——不是大學的教材吧——?」
紅色的書,指的就是其他大學的真題集。
(可惡,真沒什麼可以反駁的……!!)
「哈??那你幹嘛要多管閒事?」
「如果安瀬醬你說的是在複習那些難題和講義內容的話——,我就能理解你剛纔的說法了——……但是——,你正在做的內容根本不一樣啊。這對這所大學的學習有幫助嗎——?」
「這是對人道歉的態度嗎?」
從沒想過的地方受到攻擊,安瀨的反應慢了一拍。
「所以……我不是說了不要這樣瞧不起我嗎。」
「這樣啊。那我只能低頭道歉了。」
安瀬放下了筆記用具,身體完全轉向我們這邊。
安瀨一時語塞,貓屋像要追擊般,不斷說出帶刺的話。
「咔噠」一聲,房間裏陳設的古鐘報出了秒針的聲響。
「你還在記白天的事嗎?」
(……喂喂,話題是不是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她出乎意料的發言,準確地刺中我的要害。
「你這是在嘲弄別人嗎?」
就算爭論這個話題,我也看不到勝算。道理在她那邊。
「!」
「唉,安瀬……你又來了,真是討厭的說法呢」
「剛纔你是這麼說的嗎?」
我們兩個惡言相向,西代則冷靜地提出忠告。
「安瀨你纔是——」
「是啊,沒錯。你想告密就去告吧,優等生。」
西代沒有低頭,只是開玩笑地道歉。
「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進這所大學的?該不會是爲了玩樂吧?」
「那是……」
這、這我完全無法反駁……連反駁的心情都沒有。
算了,懶得理她了,還是逃跑吧。
「是嗎?那真是遺憾。」
她的聲音太低,讓我有點嚇到。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撤退時,貓屋用強硬的聲調對安瀨說道:
「爲了什麼而進入大學,來着——?」
「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就請你不要管我們。之後你要跟教授報告也沒關係。」
「是啊,有一點。都是因爲你,才無端跑了許多路,西代」
「與其浪費時間喝酒,不如認真做些預習複習呢?」
***
安瀨看起來完全不打算被西代拉攏,西代則依然難以捉摸。她那毅然的態度,只是在白費力氣。
安瀨櫻停下了寫作業的手,看着我們。
「……浪費時間?」
「啊?那你爲什麼要插嘴?」
「那麼,你究竟是爲了什麼而進入這所大學的呢——?啊哈哈,該不會是覺得繼續重考很丟臉吧——?」
「你這樣,看了也讓人很不爽啊——」
「怎麼?你可真是火氣不小嘛,安瀬。呵呵,難道你想跟我們一起去嗎?」
「…………因爲你們的行爲,讓我看了很不愉快。」
貓屋的攻擊方式有點過火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遵守門禁時間。而且大學方面有什麼權利束縛我們?
「……………………唉。」
貓屋一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邊像是在安瀬周圍徘徊,緩緩移動到牆邊。
『你是爲了什麼才進大學的?』?因爲我家還算富裕,家裏願意讓我升學,所以我毫無目的就進來了。這就是我的答案,可惡……!!
「安瀬醬就是所謂的假面浪人吧——」
「不,我有一半是認真的……你要不要也一起來?今天我也贏了,你的份我可以請你哦?」
貓屋用冰冷至極的視線,看向桌上的紅色的書。
超過一定標準的惡劣氣氛,讓人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我說啊——你知道嗎——?假面浪人的成功率,頂多只有10%左右哦——?」
那拖長的貓咪般的聲音,透着更強的挑釁意味。
「……你想說什麼?」
或許是感受到近乎敵意的情緒,安瀨對貓屋不再使用敬語。
和至今爲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態度不同,安瀨身上散發出彷彿要扭曲周圍空間的激烈情緒。
「嗯——?啊——不講清楚你就不懂嗎——?」
貓屋原本被認爲意志薄弱,但意外地完全不畏懼安瀨的怒氣,繼續說下去。
「反正……那種事不可能順利的。」
貓屋背靠着牆壁,將右手只放在口袋裏。
不知爲何,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人覺得房間的溫度下降了。
「那是在浪費時間的哦——過了一年之後,你一定會後悔『做了沒有意義的事』……對沒有意義的事認真,真蠢——」
貓屋的話,已經腐爛到極點。
「可是你卻故意裝模作樣,自己唸書?怎麼?想沉浸在和我們不同的優越感裏嗎——?」
厭惡、無力、懶惰。這些混合在一起,攜帶着嫉妒的污穢情感。璀璨而明亮的她,背後卻帶着骯髒的一面。
「那種概率很低的事,明明不可能順利的——」
另一面的真心話繼續說下去。
「都是無用,一切都是無用。安瀬你所做的事情全部無用。」
終於連表面工夫都懶得裝了。
「全都是,全部都是無用。毫無價值,毫無意義。」
「我……我、我……我!!我也是——!!」
「…………剛纔那是……」
這瞬間,貓屋的表情因屈辱而扭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生活懶散,與勤勉無關的她,這句話,是最合適不過了。」
安瀨沐浴在近乎殺氣的氛圍中,仍若無其事地回答。
「OK,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到此爲止吧。」
被叔叔背叛而變得不相信人的教授,以及不知是否因爲生於寺廟,嚴以律己到過頭的K。『心』是描寫這兩人精神疾病惡化過程的故事。
彷彿能讓人打起寒顫的清澈一喝,彈飛了逐漸腐蝕的空氣。
這次,怒吼轉向了我。
喜歡書的西代,對被提及的詞語產生了興趣。
「不、不是,高三的時候——……已經兩年前的事了——,我怎麼可能記得啊。」
「難道是『心』?」
「嗯,沒錯。」
超越臨界點燃燒的詭異藍白色餘火。我彷彿被這種矛盾的存在吸引。
「這和陣內沒關係吧!!不要進來!!」
「……咦,突、突然說什麼啊?心??K??」
「毫無上進心的人就是愚蠢的。」
胃開始痛了。女人的爭吵根本連酒的下酒菜都不算。
「就是高3時在現代文課學過的吧?夏目漱石的『心』。」
安瀨毫不隱藏失望之意,短短地嘆了口氣。
貓屋沒藏在口袋中的左手,緊緊握拳。
我只簡單地說出了事實。
「那麼,你那句話的意圖是什麼?」
理解了話中含意的貓屋,進入備戰狀態。
「你、你是說……我說的話是錯的?」
「確實,我是世俗所稱的假面浪人,從外表看可能會讓人覺得我在意世俗眼光,但……比起像你那樣說出如此可悲的話,實在是強得多。」
「是的,沒錯。」
我愣了一下,直接說出了想到的單詞。
「開、開、開什麼……」
安瀬清冷的聲音和某處聽過的熟悉詞語,讓我被吞沒的意識緩緩浮上。
「……啊?什麼意思?」
作者:夏目漱石『心』。安瀬所提到的臺詞,正是那部小說中人物K所說的。
回過神來,我的意識變得敏銳,被她的話吸引。貓屋泄漏出的骯髒話語,壓倒了我。
「……!!」
我自己也是在高中課程和補習班上覆習過而已。然而,這本書畢竟是日本暢銷書中數一數二的名作。蘊含深意的臺詞,奇妙地深深印刻在我的記憶中。
空氣中再次瀰漫着緊張氣氛。
「真是膚淺……可憐的人。你這一生以來,逃避不前,絕對沒有認真努力過吧」
「啊,是『心』呢,陣內君。K的名言。」
「安瀨,你選的詞不錯呢。」
貓屋的爐心,依然燃燒着危險的火焰。
「……嗯,說得也是。」
「你一定會……一定會後悔的。會發現那是白費工夫,不可能辦到的事。當你察覺時,就會想死得不得——」
「幹嘛,陣內!!」
「結果,你只是想用某人的臺詞,來表示自己纔是對的,我纔是錯的嗎?」
「嗯,是這樣沒錯啦……貓屋,夠了,別再吵了。這場爭論,你沒有勝算。」
「心」和「K」這些單詞一出,貓屋的氣勢就弱了下來,似乎聽不懂意思,將視線移到我們身上。
地獄般的她們的爭吵中,我勉強插了進去。
就這件事而言,怎麼看都是安瀬更正確。
而貓屋在任何人看來都是錯誤的。嘛,自從我們進入這所大學以來,能說我們正確的事情本來就不存在就是了……
「內心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說出口的瞬間,壞人就是你了。快點道歉吧。」
「……!」
可能是我責備的語氣惹惱了她,貓屋也對我投以憎惡的視線。
「陣內是安瀨醬的同伴嗎!? 哦——是這樣啊!!原來如此!!你是想說我說的話全都是錯的吧!!」
「……不,倒不如說,我更偏向於你。」
我若無其事地吐露真心話,好讓她冷靜下來。
「什、什麼?你、你說什麼?」
可能是對我的模棱兩可感到困惑,貓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我無法立刻回答,陷入了沉默。因爲這場爭論,我有一些想法。
這個世界上,總是努力的人是正確的。
因此,嚴格、勤奮、喜歡孤高的安瀨,是壓倒性的正確。
太棒了。熱衷於學習,讓人想爲她鼓掌的勤奮努力之人。簡直就是國民的榜樣。如果所有的大學生都像她一樣,日本的未來一片光明。能腳踏實地努力的人,往往都會受到讚賞。
(……那麼,與此相反的我呢?)
以前,拼命準備考試的我應該是正確的,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我明明是朝着理想未來奮勇前行的正當努力,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靠正確,就能得到幸福的結果嗎?
『毫無上進心的人就是愚蠢的。』
她也是復讀了兩年的人,或許在過去也經歷過什麼不幸。即使是厭女的我,也能感受到對她心靈的共鳴。腐朽的我,能夠和腐朽的話語產生共鳴。
「安瀨,抱歉吵到你了。我爲至今爲止的無禮道歉。」
只是……我已經受夠了。厭倦了。
而因爲不幸或自己的懶惰,每個人都曾爲現實的差距而苦惱。
「…………」
就這樣,我又更討厭安瀨櫻了。
雖然沒說幾句話,但想說的都說了。既然如此,就沒理由繼續待在這個令人不快的地方了。
「嗯?啊,好。」
陣內梅治和西代桃離開後,室內被寂靜所佔據。
「………………」
我溫柔地說完,轉身背對貓屋。
「………………」
兩人的視線一直沒有交會,只是在空中游移。
「……也是,就這麼辦吧——。」
每個人心中都應該有理想的自己。
即便如此,現在的我也算是幸福。比起一年前,已經好得多了。
擁有腐敗感情的貓屋,雖然和我很像,但能讓我產生好感。
能正確生活的人,就正確地生活吧。
「…………」
這樣就好。對我來說,現在的幸福就是一切。
總之就是很耀眼,耀眼到……令人嫉妒,礙眼的傢伙。看着她,就會覺得用歪理將墮落正當化的自己,實在是污穢不堪。
安瀨對我的道歉沒有任何反應。
打破長久沉默的,是安瀬的聲音。
「西代,走吧。」
「……你也快點出去如何?」
我並不期望正確。雖然對現狀並不滿足,但可以接受。對於未來可能到來的怠惰的報應,我也打算一邊抱怨一邊接受。
我代替貓屋,對已經無所謂的事低了頭。
用我自己的情況來說,理想是能夠進入戀人等待的國立大學,現實則是被背叛後復讀兩年進入了一所平庸的私立大學。不幸和懶惰……這兩者我都經歷過。
「……不,沒什麼。好了,今天就去喝酒吧。我不會要你請客,就像之前一樣,喝一堆烈酒,然後垂頭喪氣吧。」
把這份感情傳達給貓屋後,她愣愣地看着我。
說出那句話的正善K,最後不是引發精神疾病而自殺嗎?
「今後我會注意,不再給你添麻煩的…………再見。」
明明有着同樣的境遇,她卻清廉潔白。
即使錯誤,還是交到了可以約喝酒的朋友。即使不正當,也有能感受到幸福的時間。
在離開之前,我爲了盡到調停的責任,從正面看着安瀨櫻。
「……雖然你的話很過分,但我比以前更喜歡貓屋了。」
***
明明應該相同,我卻完全無法理解她。
「你已經妨礙到我念書了。我不會去告狀你違反外出的規定,所以懶惰鬼同志也請自便吧。」
明明同樣重考兩年,她卻完美而高潔。
以常識來說,沒有人天生就沒有上進心。
「………………」
「我先走了,你慢慢來。」
因爲陣內梅治的調停,讓兩人的爭執失去了終點,陷入不了了之的狀態。
「咦?」
我和西代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房間。
安瀨的話依然帶刺。貓屋沒有生氣,打算離開。
「…………」
她把手提包挎在肩上,儘量不發出聲響,緩緩走向玄關。
「…………我說啊。」
在握住玄關的門把時,貓屋小聲開口。她轉頭看向背後,瞥了安瀨一眼。
視線的前方,安瀨的視線落在教科書上,認真地動着自動鉛筆。
她顯然已經對同房間的貓屋失去了任何興趣。
「…………」
貓屋「嘰」的一聲打開木製的門,走到外頭。
爲了以最短距離離開木屋,她筆直地走在光線微弱的路上。
「沙、沙」的腳步聲帶着焦躁,在夜晚迴盪。
她以粗暴的步伐,跟在陣內兩人身後幾分鐘。
「……我怎麼會……」
貓屋駝着背,低着頭,停下腳步。
「我應該不是這麼差勁的人啊……」
貓屋以顫抖的聲音,貶低着自己。
「…………」
精神狀態不穩定。她被自我厭惡所困,搖搖晃晃地走近眼前的電線杆。
站在電線杆前,貓屋胡亂揮動右臂。她握緊拳頭,瞄準水泥制的支柱。
她正試圖染指自殘行爲。
被她這麼一問,我腦中突然浮現好幾句話。
我們以手機的燈光作爲光源,走在鋪裝程度最低的山路上。目的地當然是居酒屋。
只要擊中,就會完美地毀滅。
「什麼啊,這種分析還真像老頭子。」
「不過我還是覺得,我真的是個相當異端的人呢。」
「這笑話很難笑。」
「能、能這麼幹脆地說出來,真厲害……流浪的賭徒嗎?」
『真是的,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鬼——留戀不捨,真難看。被這種傢伙纏上,安瀨好可憐——是說——都二十歲了,連一句道歉都不會說嗎——?還好陣內代替你道歉了,真是太好了呢——?』
「嗯?」
「啊啊,是是是。西代小姐很成熟呢,只要不喝酒賭博的話。」
「啊,不,呃,這個嘛。」
我一邊和她閒聊,一邊走在她前面一步的位置,以免她絆倒。她也自然地從後面抓住我的上衣,以免自己摔倒。
「欸,陣內。」
「…………!」
「你不是想裝成文學家嗎?來,回答看看。」
只要擊中,就會完美地毀滅。
心情很好的她,忍不住說出了接近真心話的話。
「…………」
***
她短暫而自嘲地笑了笑,從懷裏拿出自己喜歡的捲菸點上火。
西代用手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動作。
只要打穿支柱,就能完全壞掉。
「或許我只想僞裝成個無賴吧,感覺那樣顯得更酷。」
「…………」
「像你這樣的人會有文學的感覺?真是做夢呢,酒鬼君」
西代臉上掛着試探的微笑。
「啊哈哈!」
「請說這是達觀,或者成熟也可以哦?」
「煩惱、後悔之類的事,誰都有吧。而且我們還年輕,偶爾發生這樣的衝突也是正常的。」
好可怕。
「?什麼意思?」
「…………」
「別這麼說嘛。」
『自顧自地生氣,不講理地罵人——結果到底想幹嘛?想扯人後腿嗎?哇,爛透了。噁心死了——』
「…………」
我們一邊開玩笑,一邊聊着嚴肅的話題。這種裝模作樣的對話似乎很合她的胃口,明明纔剛看過那種吵架,西代的心情卻似乎很好。
貓屋李花說完,一如往常地享受着抽菸。
「喂,你對剛纔的吵架有什麼看法?」
「呵呵,沒錯啦。」
「…………………………」
「西代,糟糕。我現在有種文學的感覺。現在我感覺可以一邊喝威士忌,一邊讀完一本高深的小小說」
「…………」
「呼——呼——……啊啊——煙好好抽——太棒了——啊哈哈……我怎麼不快點死啊——」
「…………」
西代得意地從背後跳到我旁邊,看着我的臉。
「……嗯,這個嘛。」
「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
她就這樣什麼也做不到,之後放下了手臂。
「……學歷、地位、將來的收入。那些話的根本,我只覺得毫無價值。明明那些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
家人、朋友、自己……那些在身邊、能夠支持我的親愛之人。
不過,我當然不可能說出那種有點難爲情的話。
「酒、煙、賭博。就是這些,這就是這世界的一切。」
「噗!!啊哈哈哈!!」
她突然大笑起來。
「確、確實如此,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呢!!比起
裝成熟
,反而更讓人喜歡……!!哈哈哈哈……!!」
西代對我的逞強和懶散的回答,滿意地哈哈大笑。
這傢伙也很邪惡啊。
「……要是貓屋追上來的話。」
「啊哈哈哈……咦?嗯?」
「我們來決定誰纔是最強的酒鬼吧。今早的延續,要喝到失去意識爲止。」
我話中有話,暗示『別再提剛纔的事,忘了吧』。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只能靠臆測……但貓屋的成員一定會裝出跟平常一樣的笑容來吧。
「好啊,我接受。」
西代立刻察覺到了我的意思。
「好,今晚就讓貓屋加入,來場三足鼎立之戰吧。」
「哼哼,別太自信,亂戰可不是你能贏的,陣內君。」
「少囉嗦,我會讓你們見識我抑制酒醉的高超技巧。」
「哦?希望不是耍小聰明的技術啊。」
輕描淡寫,避開了核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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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從自己口中冒出的這句話,雖然是關於我最愛的酒,卻莫名其妙地沒有絲毫感情。
「……不過,酒精真是方便的東西啊。」
感謝 shiro0216 的錯漏字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