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歡迎來到陣內家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1萬 字
『謝、謝謝你,謝謝你貓屋……幸好追着我的人是你……要、要是一直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會被嚇暈過去直到天亮……』
『西代醬一直在發抖呢——。好乖好乖——,嚇壞了吧——』
『西代,你真的很怕恐怖的東西啊……』
眼眶含淚的西代,和安慰着她的貓屋。
安瀨離開後,我按事先約定的緊急集合地點下山,與兩人會合。
『嗚、嗚嗚……我、我纔不覺得丟人啦。對、對未知事物感到恐懼是人類正常的生理反應……害怕纔是正常的,像你們這樣遲鈍的傢伙纔不正常啦……』
『你平時的冷靜都去哪兒了……』
***
「勝者,西代同學隊——」
回憶着昨日的對話,我對佐藤教授爲這場鬧劇做出的裁定鬆了口氣。
最後的品評會由西代獲勝,這樣總算以平局收場。
漫長的迎新會也到今天就結束了。課外課程在今天上午結束,下午就能預定回家。
「很優秀呢,西代同學。課題完成得非常好」
佐藤教授明明應該忙着收拾,卻還是抽出時間來溫柔地稱讚了西代。
「所以很遺憾呢。要不是機體短路和作業數據丟失,課題評分說不定能拿滿分哦」
「是嗎。我只能懊悔自己不幸遭遇意外事故的壞運氣了」
西代以冷靜的表情接受教授的誇獎。
昨晚那麼軟弱的西代,今天早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事故?我覺得那完全是你思慮不周造成的」
「…………你說什麼?」
「我是說擁有此等實力卻只能平局,實在難看」
「陣內租的房子地段真棒呢——像我家啊,從這裏過去要四十分鐘以上哦——」
「啊——那我也這麼辦吧。感覺回去好麻煩——走路也走累了——」
「喂,喂,陣內同學」
總不可能老實說她們是會在荒山野嶺大打出手的關係吧。
「「哎……」」
催促我的西代,一臉疲憊的貓屋……還有看起來非常不高興的安瀨。
西代把裝着換洗衣物的包亮給我看,哼着歌走進了房間。
三人聚集在此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據說決鬥場地要選在既近又寬敞的地方纔合適。順便要是鬧出動靜時房主恰好是熟人的話就更理想了。
「當、當然是感情好的表現啦。她們這是在鬧着玩呢」
看到兩人握手,佐藤教授湊到我旁邊,小聲地說道。
我還沒來得及吐槽,貓屋也跟着西代進了房間。
「要打延長賽纔行啊」
「比賽結果是平局——你們兩個別再互相仇視了,要認可對方的奮鬥——!!來,握手!!」
「啊?」
「閉嘴,瘋子。你那根本不配叫戰略謀略,不過是粗鄙可笑的犯規把戲罷了」
返程的巴士裏,恐怖的對話正在上演。
「正好帶了過夜套裝嘛。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拜託你啦」
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貓屋插進兩人之間。
「…………哼」
0;……不過,這樣一來這場騷動也結束了。1;
「喂,喂」
站在自家出租公寓的玄關前,我不經大腦地抱怨出聲。
***
「她們這樣……沒問題嗎?如果說是感情好到會吵架的程度……作爲負責她們的老師倒是能放心就是……」
由於座位依舊按學號排列,我們四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姑且算是……形式上……塵埃落定了。
「反正放假,不是正好嗎?而且,要分出勝負的話,一天就夠了」
「精力真旺盛啊兩位。明明昨晚還在森林裏待到那麼晚——……」
「就是啊。我已經在他家住了三次……這裏很方便,改天干脆把被褥搬來從這兒去上大學好了」
「開、開玩笑的吧?你還打算繼續嗎?」
「所以爲啥選我家啊……」
「呵,連規則都沒制定何來犯規?別逗我發笑了。正因爲你有這種思維模式,纔會輕易被人鑽空子」
「啊,這個主意不錯——!!這樣早上就能睡得更久了——!!」
「雖說從現在到下週一都是假期——但說實話我有點累了——……」
對於延長賽,安瀨很有幹勁。既然如此我也想繼續與她有所交集。我本打算儘可能長久地補償她。
兩張端正的臉龐劇烈扭曲着,雙方互相瞪視。看那劍拔弩張的架勢,下一秒就要朝對方臉上吐唾沫了。
***
「……哈啊?」
「「啊……?」」
或許是考慮到黃金週連休七天的緣故,大學將假期順延至下週一。具體來說五月第二個週日之前都算休假。
「構思與行動始終停留在庸人水準。你這輩子都註定平凡無奇」
「啊——真是的——停停停——」
安瀨露出輕視的笑容,像唱歌一樣開始找西代的茬。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打開門,招呼她們進去。
「…………嘖」
貓屋說着,未經同意就抓住兩人的手,強行讓她們握在了一起。
正如貓屋先前所說,她倆是女生中爲數不多的同類。現在只能祈禱"不打不相識"這類老掉牙的諺語能在現實中應驗了。
在我的身後,大約有三名女學生正等待我開門。這景象着實異常。
貓屋說得沒錯。那股活力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喏,門開了」
「怎麼,想打嗎?」
「好啦,能不能快點開門?我坐巴士累死了,想早點躺下休息。」
「說得對。怎麼能就這樣半途而廢呢」
「我也是——好想早點抽根菸啊——」
「謝啦,陣內君。打擾了……啊,還有,我今天打算住下來,所以請多關照」
我慌忙搪塞道。
「那個陰暗豆芽說得沒錯……我三天後也有事呢」
0;這,這些傢伙……把我的性別當成什麼了……1;
天然呆與女校出身。這兩個對男性存在嚴重認知偏差的傢伙,毫無顧忌得令人髮指。早已把我這完美居所當成了聚會據點。
「……這是什麼啊、真噁心……」
正當我苦思如何讓這兩人明白男女間的潛規則時,背後傳來陰沉的嘀咕。
「看着滿屋子的美女,在盤算怎麼下手嗎?」
「誒?」
「呵,真令人作嘔」
強烈的謾罵。貌似我打開門卻什麼都沒做,只是呆呆地站着,使得安瀨誤以爲我在看女性的屁股。
「西代暫且不論,必須儘快讓貓屋遠離你這傢伙。誰知道你會對純真少女動什麼歪腦筋啊」
她抱着勢不兩立的架勢,遲遲不願踏入房間。對於進入男性房間這件事,安瀨保持着正當的抗拒。
「…………」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笑着矇混過去,還是沉默不語地暫時敷衍過去呢?
我該怎麼回答,才能進行不會讓安瀨感到不快的交流呢?
「……我說,這種行爲就叫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什麼?」
「這種情況啊,只是被對方利用了而已」
猶豫再三,我決定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強烈否定她的話。
「你看那個」
我用下巴示意穿過玄關後不遠處的廚房。
「唉」
在露出苦笑的貓屋的催促下,我將注意力轉向將棋盤以外的地方。桌上的有代替棋鐘的手機,持駒,還有雙方的錢包。
就這樣跨過玄關的門檻,進入了房間。
……這可能是挽回安瀨對我的評價的最後機會。雖說又是陰差陽錯得來的良機,但還是要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
「嗯。連銀行卡里的存款都押上了——」
「………………」
「喂,貓屋,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在下將棋?」
我也裝上同款電子煙,在她身旁坐下。這屋子禁紙菸,但允許使用不會在牆上留漬的水蒸氣型電子煙。
「仔細看看桌角嘛——」
「………………」
「你們是賭棋師嗎……」
家裏沒有招待客人的東西。因爲預定要離開房間將近一週,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買完東西回到家,我把鼓鼓的塑料袋放在冰箱前,喘了一口氣。
迅速把需要冷藏的物品收納好,推開本應激戰正酣的客廳門。
「……感到榮幸吧,我賞臉進去了」
「那可真是,多謝了」
***
這種預感絕對錯不了。安瀨和西代是奸詐中的奸詐。所謂的加時賽,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落下帷幕。
提議者絕對是西代。話說能不能別把家裏當賭場啊……
嘎吱一聲,安瀨故意用扭傷的那隻腳踩在我的運動鞋上。
「難道在賭錢?」
「……那麼,現在是哪邊佔優勢?」
我示意的方向,是開着換氣扇,軟綿綿地抽着煙的笨蛋,以及擅自翻找別人家冰箱的沒常識的傢伙。
「………………」
***
既然如此,晚飯和墊肚子的零食,再來點別出心裁的嗜好品也不錯。
因爲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很痛。
她嘆了口氣,帶着放棄的意味,向前邁出一步。
「看到那副厚臉皮的樣子沒?就算我真想幹壞事——雖然不可能就是——你覺得他們會老實接受嗎?肯定會被踹被打,反而我會變得慘不忍睹。」
安瀨進入房間的瞬間,我用傳遍室內的大聲音量這樣說完,立刻關上了門。我轉身,向最近的超市走去。
「呼……」
「那麼,酒的儲備還足夠嗎?之前喫火鍋時應該還剩了瓶葡萄酒纔對……」
「我可不想做這種自殘行爲。爛醉如泥把臉埋進馬桶都比這強一百倍。」
「嘶——呼——……啊啊——活過來了——……」
「啊,歡迎回來——陣內」
睜開的眼睛一副無語的樣子觀察着眼前的兩人,閉上的眼睛似乎在內心思索着什麼。
安瀨一言不發,閉上了一隻眼睛。
『那我去買點東西。房間裏的東西隨便用,你們慢慢聊』
「嘶,呼……」
室內充斥着令人難受的寂靜。
叼着機械式香菸的貓屋注意到了我。
我避免使用「咬碎」「碾爛」等具體描述。
嫋嫋輕煙中,傳來木片叩擊棋盤的啪嗒聲。
0;今天肯定又要熬到很晚了……1;
安瀨和西代,正一臉認真地下着將棋。
「……管這叫將棋的話——總覺得對不起職業棋士呢——」
我沒問「你腳不痛嗎?」。
「我回來了……嗯?」
雖然我切身體會到安瀨的聰明,但賭博是西代的領域。我無法想象哪邊會贏。
「唔——我不懂規則不好說——不過西代醬已經手付兩次了——」
「手付?」
「想用袖子偷偷移動棋子啦——,或是把邊角的棋子悄悄藏進懷裏啦——,這些小花招都被安瀨醬「啪」地一聲逮個正着」
「啊,被看穿了嗎……」
看來拙劣的作弊對安瀨不起作用。
「是呀是呀。而且呢——,下次再被抓到就要強制判負哦——」
「那現在只能老實下了嗎——」
「………………」
明明我們在旁邊吵吵鬧鬧,,對弈的兩人卻始終保持着沉默專注的表情。
「……我去準備點飲料吧」
「咦,真的嗎——?謝啦——,陣內。……要幫忙嗎?」
「不用,你坐着吧」
不論手法如何,這兩人確實在認真對待棋局。既然如此,就該準備些助興的東西吧。
***
那麼,賭博將棋常有酒相伴。據說賭棋師們身邊總是有酒。
我把撒了點鹽的養殖鯰魚放進烤箱,然後把便宜的日本酒隔水加熱。
鯰魚的香味很好,甚至被稱爲香魚。但反季節的魚苗瘦弱香氣寡淡。酒也是精米比例70%左右的廉價品。
但是,味道和風味都很淡的兩者,搭配起來卻能脫胎換骨。
「嘿咻。」
「話說回來,你很能喝嘛。」
「吵死了。」
「…………」
「吸——呼——……嗯?哇——好香的味道!!」
但是,當她把注意力轉向這邊時,看到我放下的酒瓶,安瀨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
「嗯咕……你在胡、胡說什麼呢?我還遊刃有餘呢。正要在這裏下出逆轉的一手」
我沉默着轉身,用了幾秒鐘來俯瞰三人。
圍坐棋盤推杯換盞的光景,倒也別有韻味。
她的眼眸中閃爍着點點星光。雙脣抿成一條直線,饒有興趣地來回打量着酒杯與酒壺。
目睹她豪飲的架勢,我們紛紛說出真實感想。這明顯不是酒量差的人能有的嫺熟喝法。
將耐熱玻璃杯遞給她們嘩啦啦地倒酒。雖說玻璃杯喝酒傷身是常識,但對她們的酒量而言根本不成問題。
她反手將酒杯送至脣邊,纖細的喉結隨着吞嚥輕輕顫動。一氣飲盡後,呼出的灼熱吐息在無風的空氣中消散。
「……也罷。對面從這步開始會陷入苦戰,長考次數應該會增加吧」
我的問題被輕易地打發掉了。
「……安瀨,不介意的話請用。算是我請客。」
我一邊給瓷杯斟酒,一邊向鯨吞牛飲的兩人確認。
「"才、纔不是。只是這傢伙拿出這麼不相稱的東西,稍微有點喫驚而已」
「哇哦陣內——,明明是個酒鬼卻意外地體貼嘛——」
簡短說明後,我將小瓷杯放在她右手邊,咕嘟咕嘟地斟滿酒液。
「這是香魚骨酒。」
「如果酒量不好,就享受一下味道,吐出來吧。」
「難道你不會喝酒嗎?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我的對局對手竟然是個連酒都享受不了的小孩子。」
「……有機會的話。」
「酒鬼是多餘的吧,尼古丁中毒者。」
呆滯的表情,親暱的笑容,以及藏着焦躁的微笑。
被西代嘲諷後,安瀨終於拿起了杯子。
「嗯,好——知道了知道了——」
我把做好的酒放在托盤上,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我們屏息凝神地注視着儀式般的飲酒行爲。
「……嗯。」
「…………」
「這、這是……?」
「等下等下,貓屋。得讓對局者先享用。」
「哎呀呀?面對這點小酒是怎麼了,安瀨」
「「「…………」」」
這樣淡薄的鯰魚香味就會更強烈地轉移到酒裏,完成味道濃郁的酒。之後只要準備黑釉的小酒杯就完美了。
「吶——安瀨醬。要是你佔優勢的話——教教我規則嘛——光是看着好無聊——」
將熱好的清酒注入備前燒船形酒壺,再把微微焦黃的整尾香魚直接沉入其中。
對局似乎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按照預定,讓安瀨她們喫完晚餐再走吧。
「我只要能喝什麼都好——」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別打擾——」
與貓屋互相調侃時,安瀨始終凝視着注滿的酒杯。她神色凝重,似乎交織着複雜的情感。
安瀨只對貓屋的邀請點了點頭。空杯隨意落在桌上發出輕響,靜待再次斟酒。
「喝得真豪爽呢——,安瀨醬。啊,下次我們女生一起喝個通宵吧——!」
「嗯,好,沒問題。」
被香氣吸引的貓屋正要撲來,我攔住她坐到了安瀨身旁。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不討厭酒。
看着遲遲不動手的安瀨,對座的西代露出促狹的笑容。
「西代和貓屋喝小酒杯就可以了吧?」
「那我去煮晚餐了。貓屋,對局和倒酒就交給你了。」
我追加遞給她一個小茶杯和拋棄式溼紙巾。
「……什麼嘛,真無聊。你不是會喝嗎?」
這四天來,她那副百無聊賴的鐵面具,因爲這兩人的存在早已不知去向。
***
將棋的結果,又是以平手告終。
盤面似乎是安瀨佔優,但被壓制的西代通過千日手逃脫,勝負再度延期。
結果既沒有土下座也沒有金錢交易,直接進入了晚餐時間。
『……爲什麼我會淪落到在這種地方喫飯啊?』
熱騰騰的炸雞塊和根菜類較多的味噌湯。其他還有白菜和茄子等水分較多的配菜。
安瀨面對這些菜餚雖然小聲抱怨着,筷子與茶杯卻未停歇。或許在煩惱過後選擇王道菜單的策略奏效了。
「差、差不多該結束這些小打小鬧了吧?」
餐後小酌時,西代的發言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是在不服輸。
「最後是膽量的勝負。爲這場漫長的戰鬥畫上句號吧。」
「哼,試膽嗎?還真是你這粗人喜歡的低俗把戲」
膽量對肝臟,兩者都是肝臟的近義詞。西代在打什麼主意不言自明。
「下流?我倒希望你稱之爲極具日本特色的較量方式。」
「蠢貨。斗酒可是平安時代就有的餘興節目。你難道不知飲酒十德?」
「那也不過是江戶時代的文獻記載。現在可是令和時代?連飲酒方式都允許多樣性的瘋狂年代」
「……至少在飲酒教育方面社會已有進步」
「啊——失禮了。我漏了最重要的前提——需當事人雙方同意」
艱澀的對話流暢地持續着。光聽脣槍舌戰兩人似乎旗鼓相當,實則西代略處下風。
因爲安瀨的奇襲屢屢得手,而西代的計謀總被預先識破。
「也就是說——要拼酒量來一決勝負嗎?」
「怎麼,要悔棋?新手的話允許三次哦。」
「咕嘟、咕嘟、噗哈…………我從之前就想問你一件事,當優等生不累嗎?」
「陣內。」
木杯屬安瀨,漆杯歸西代。斗酒的規則很簡單,只需輪流喝乾一合杯。
貓屋的視線從陽臺投向室內,只停留了一瞬。
喝完第四杯的西代,用因酒而變得嘶啞的聲音向安瀨問道。
在她視線的前方,安瀨和西代正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旁,咕嘟咕嘟地喝着日本酒。
「……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優等生。」
我努力地做出擔心卻又不擔心的矛盾語氣。
「……哦——,是這麼回事啊?」
「你省略太多主語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還有,將棋不是用打的,是用下的。」
「你去準備酒。當然,錢之後會付的。」
「你以爲是在對誰說話?我根本沒有弱點。別把我和那些平庸之輩相提並論。」
柏木方杯裏的酒見了底,漆器方杯又被注滿清酒。
我叼着溫斯頓,緩緩地吸了一口煙。
「不是啦——」
「上課的時候,你總是坐在最前排。明明沒有校內評鑑分數,向教授表現自己有什麼意義嗎?」
***
(譯者注:大吟釀是日本清酒中等級最高的一類,以高度精磨的大米釀造,口感清爽細膩,常帶有果香或花香。)
「幹、幹嘛……」
「啊、好,明白……不過要吐可以,千萬別糟蹋酒啊?」
「總覺得不對勁啊——……」
「等等,安瀨。」
「我說陣內啊,現在過去摻一腳——給她們斟個酒什麼的不是更好嗎?」
「……明明對奇怪的地方很嚴格,卻允許吐出來啊。」
貓屋把煙放在菸灰缸上,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看着我。
我目光仍停留在貓屋身上,只將聽覺和意識強烈投向室內的兩人。
「哈,正合我意。我不會逃的,放馬過來吧。」
貓屋沒有回應我的吐槽。她的態度就像在說「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我是說感覺啦,明明氣氛那麼好……爲什麼陣內卻在和我打將棋?雖然你教了規則我是有點想試試啦——……」
「啊?」
被安瀨直呼其名時,舌根猛地彈了起來。把驚愕咽回喉嚨,我竭力保持鎮定。
我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叫住了安瀨。
我和貓屋把桌子和椅子搬到陽臺上,正在下着將棋。
「我、是、故、意、省略主語的——」
西代似乎也對安瀨的突發奇想感到棘手,看樣子她打算用肝臟性能來解決問題。
「我知道」
「說得直接一點,就是這樣。」
「嗯、嗯、呼……接下來,輪到你了」
嗯,這次溝通應該還算順利吧?既沒被說「吵死了」,也沒被罵「閉嘴」或「滾蛋」。證明我既沒惹惱安瀨,又自然完成了對話。
「是嗎?」
啪嗒一聲將棋子落在棋盤上。剛落子就注意到對面貓屋不滿的表情。
「好啦,快去啦……好不好?」
「……嗚嗝」
「呼…………酒局。開了六瓶日本酒大吟釀。對瓶吹……很理想吧?」
「事先聲明,西代可是相當能喝的。要是沒那個酒量,現在改比賽項目還來得及。大半夜叫救護車什麼的,實在很擾民啊。」
貓屋用哄小孩般的溫柔聲音說道,對我微微一笑。這彷彿在給我打氣的舉動,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雖然一樓視野不好,但這裏能抽菸。而且夜風吹散酒後的燥熱正舒服。對我們來說再合適不過。
「……這樣就好」
我學着貓屋的句式,也省略了主語。我的企圖說出口就太煞風景了。
「拼酒時說這種掃興話就太不解風情了吧。」
「嗝…………」
「啊?那你爲什麼要特地坐在前面……啊,難道說你視力不好?不坐在最前排就看不到板書那種。」
「不是。我的視力很正常。」
「那我更無法理解了。前排既不能看書玩手機,午休時連覺都睡不成。」
「你這傢伙啊……」
「說正經的,真要學習坐中間就行了吧?坐前排只會平白惹人注目哦」
「…………」
上課時的座位是自由的。因此很少有人願坐第一排。從多到少依次是中間、後排、前排。
「我討厭……坐在中間。」
「?爲什麼?」
「男生太多了。被斜眼盯着看實在受不了。坐在前排反而好些。」
「……雖然很想笑你自我意識過剩,但作爲同樣在這所大學體驗過不快感的人,我還是表示同情吧。」
推杯換盞間,理科大學女生風格的對話不斷展開。其內容讓身爲男性的我稍感愧疚。
「……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問我?」
「你這傢伙……爲什麼來這所大學?」
「咦?」
「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學習慾望。難道你只是想要玩樂的時間嗎?」
「……我說你啊,不夾槍帶棒就不會聊天嗎?」
「你這傢伙不也半斤八兩…………像你這種固執己見就是唯一優點的人。我說錯了嗎?」
「…………」
「總覺得——……那兩個人超有大學生的感覺的——。」
「雖然是聽天由命跳進大海般的冒險,但真不愧是我的賭運。我很中意這所大學。」
已經午夜12點了。昨天也熬到很晚,會困也是當然的。
雖然金屬罐之間的碰撞聲並不好聽,但我們毫不在意地一口氣喝光了酒。
「你、你這傢伙瘋了吧。」
「嗯喵——!? 」
「我,我還沒,嗚咕……認輸」
但要是放任不管,這兩人肯定會拼到需要洗胃的地步吧。
「應該沒事,意識還在」
「!? ────!!? ?」
「對吧——?我們之前都是亂七八糟的喝法呢——……但像這樣喝酒的話,簡直就像普通的大學生一樣——……真好啊,總覺得——……」
西代啜飲着方杯裏的酒,默默注視着醉醺醺的安瀨。
「……我們不也一樣嗎。」
在深夜中,笨貓的慘叫聲響徹了夜晚。
「是啊——。你看啊,大學生不都是—聚在一起喝酒,半夜三更還一直閒聊打遊戲——……之類的印象嗎?」
舒適的晚風,突然帶着虛幻的鄉愁。
「「──────嗚呀!? 」」
被96度的刺激性氣味直衝鼻腔的兩人,鐵青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當場僵住。
「……唉,沒辦法了」
「雖然這是廢柴大學生的典型……不過,我也有這種印象。」
「隨便哪裏都好,只要是沒有認識我的人的地方。所以列出了我可能考得上的外縣大學名單…………」
「咦?」
「……是嗎?」
「哈,被你懷疑瘋了的話,那我就沒救了,狂人君。」
雖然酒是我準備的,但沒想到整整六瓶一升裝居然全被喝光了……
「那倒也是——…………呼哇——」
「…………這樣就將軍了,笨貓。當然,不準悔棋」
「噗哈——!!哎呀——陣內真不錯呢!!又酗酒又笨蛋!!這樣剛剛好!!笨蛋!!」
貓屋張開小嘴,睏倦地打了個哈欠。
——————砰,砰!!
僅此而已,最恐怖的酒精飲料就對人造成了傷害,引發生理性抗拒。
「嗚,嗚哇……」
「…………嘿嘿——。嗯,乾杯——!!」
***
貓屋的說話方式,彷彿在強調自己還不是大學生。雖然入學已經一個月,但作爲留級生的我們缺乏身爲當事人的實感。
經過了3小時的激戰,兩人終於猛地倒在了地板上。
「還,還沒完……我,還能喝……」
西代猶豫了一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瞳孔劇烈收縮的兩人,踉踉蹌蹌地衝向廁所。
「嗚,嗚,咕咕,嗚嘔!!」
我將喝到一半的罐裝雞尾酒舉到貓屋面前。
貓屋似乎也對兩人的對話產生了興趣。
「然後?」
「喂,喂,沒事吧?咦?」
「嘔,嘔,咕,咕,嘔……!!」
「…………只是想換個新環境。」
西代露出無畏的笑容。
「所以呢?實際上到底是怎樣?」
我狠下心來,拆開了生命之水的封口。
輕飄飄的,被酒精托起的氛圍。細碎綿長的對話在酒精助推下勉強維繫着。
「……哼,油嘴滑舌。」
「我們也是大學生了啊。來,乾了這杯」
「我也,還能,還能……」
「人類只要努力就能喝這麼多啊——……好可怕……」
「咕,咕嘰嘰,嗚,還早着呢」
「我抽籤抽中了這裏。」
「不,再喝下去真的要去醫院了,快住手吧」
貓屋爽朗地笑着,用力地把罐子撞了過來。
何等膽量。真不愧是試膽大會。
當然不是爲了讓她們喝。只是把瓶口湊到兩人面前而已。
「…………」
「喂,還是適可而止吧……」
「接下來我看着就行。你可以用我的牀,貓屋先去睡吧」
0;…………男,男人的牀啊——1;
「? 怎麼了? 啊,上週好好曬過了,很乾淨的」
「啊,誒,這,這樣啊——。謝,謝謝——」
「?」
貓屋紅着臉,撓了撓臉頰。
……貓屋也喝多了嗎? 她都敢若無其事地睡在男人的房間裏了,應該不會因爲用男人的寢具而感到羞恥吧。
***
「「————,————,————嗚!!? ?」」
0;啊~聽不見聽不見1;
我在廁所旁邊的廚房待機,一邊抽菸一邊捂住耳朵。
『西,西代……再,再靠,過來一點……還,還沒,完…………』
『拜,拜託,了……幫、幫我、揉揉背……我、我不行了…………』
從捂住的耳朵縫隙中,傳來了兩位美女的災禍般的呻吟聲。
「嘶,呼…………」
……今天就在這裏抽菸喝酒,直到她們倆睡着吧。她們倆意識都很清醒,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不過以防萬一。
***
「……早,早上好」
「……啊」
在朝陽露臉的時間段,廁所裏的兩人終於醒了過來。
「……頭…………頭好痛」
「我也是……胃裏還翻江倒海的,身體的關節都在發出悲鳴……」
兩人的對話就此中斷。
雖然只是短短三個字,卻確確實實從西代口中傳出,抵達安瀨耳畔。
「唉……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道別,和再會的約定。
「那——我們回去啦。我會負責把安瀨醬送回家的——」
即將離去的安瀨猛然停步,帶着驚愕與困惑,僅轉動脖頸回首。
「我、我是嬰兒嗎,貓屋……」
「────」
「有,有什麼好笑的?喝太多把腦子燒壞了嗎?」
「OKOK。那下週大學見」
漫長獨白的最後部分,被門扉阻隔再也聽不見。
「什麼?」
「不,不是,因爲這是短時間內第二次了,所以忍不住……」
這時我身旁突然響起意料之外的突擊。
「我,我現在,頭好像要裂開了……讓我再休息一天吧」
「所以說……湧回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下週大學見……我下次想玩國際象棋。比將棋拿手些。你再拿點錢來當我的對手吧」
「哦,再見。你們兩個,路上小心」
「被義憤驅使着挑釁,結果被隨心所欲地耍弄,最後喝到神志不清…………太得意忘形了啊,我」
「一定是因爲我太得意忘形了吧……因爲這一個月,我本以爲已經無法得到的時間又回來了……」
西代的說話方式像是在自言自語。明明說話的對象是坐在對面的安瀨,西代卻像是從雲端上向自己說話一樣,非常客觀。
不知爲何,西代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擅自揣測他人處境的下場,我可沒忘。
「…………」
安瀨用戰戰兢兢的聲音,拋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唯有相對而立的兩人才能感知的氛圍,正透過肌膚傳遞過來。
安瀨沒有回應我告別的話語。
「平局……?不,不,太難受了……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究竟是人生閱歷不足還是信息缺失?殘缺不全的推測徒勞無功,腦海中響起警告:別再深入思考了。
「無論是不願回想起來的過去,還是即將發生的未來,一切都能忘卻的…………哦」
「………………」
她苦笑着嘆了口氣。由於發生在門另一側的事無法親眼確認,但她此刻必定正露出那樣的表情。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
「所以是什麼?」
我終究沒能聽清她說了什麼。
「可,可惡,這下又平局了嗎…………」
「…………再見,安瀨」
在狹窄的廁所裏過夜,兩人的不適是理所當然的。
她沉默着,一臉倦怠地跟在貓屋後面,準備離開房間。
……第二次,是指我第一次把西代帶進這個房間的事吧。
「?」
「………………」
「因爲宿醉而搖搖晃晃的人——,和嬰兒也沒差啦——」
爲了不破壞兩人之間的空間,我靜靜地把煙熄滅,回到了客廳。
奇怪,這安排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傢伙還真是不客氣啊。
然後她毫無徵兆地開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時間是早上9點。剛睡醒精神滿滿的貓屋,和因爲宿醉而死氣沉沉的安瀨。
「誒?」
「話說——,西代醬還不回去嗎——?」
「…………」
「所以嘛……就像小孩子似的,任由感情驅使着和你較勁了吧」
「…………」
安瀨暫時完全僵住了。
恍若剎那又似永恆的幾秒鐘裏。她只是屏住呼吸,反覆思索,凝視着西代。彷彿要在那個充滿慈愛之情的極惡之人身上,尋找解決矛盾的拼圖。
「……要、要賭的話」
緊閉的嘴脣,像升起的煙一樣擅自張開了。
「只能是,小錢哦」
安瀨帶着羞澀又直率的態度,接納了西代。
「……回、回頭見,西代」
匆忙說完這句話,安瀨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
「…………哈啊……感覺根本沒睡着啊,我……」
西代伸展着僵硬的軀體,毫不顧忌旁人地打着哈欠。這幾天他一直在應付像刺蝟般戒備的安瀨。想必相當疲憊吧。
「……西代,謝謝你」
我向這個複雜而迷人的女孩道了聲謝。
「別謝我了。該說謝謝的……恐怕是我纔對」
「?」
「再說了,那個……我和……你的關係,你懂的吧?這種客套話就…………噗、呵呵呵………啊哈哈哈……!!」
「喂,喂,怎麼了?突然怎麼了啊?」
「沒,沒事……!!居、居然從我嘴裏……冒出這種臺詞……!!啊哈哈,啊哈哈哈!!」
本該因宿醉而萎靡的西代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真傻啊,睡覺吧。牀,借我用一下」
「啊,啊啊。晚安」
只剩我了。
西代帶着平靜的表情,揣着難以名狀的情緒走進了臥室。
***
「嗯,晚安。陣內君」
但是……大概那是西代讓步了。是西代體諒我和貓屋的心情,主動向安瀨伸出了手。
這樣一來,就只有我是■■了。
說到底,根本沒做錯什麼的兩人本就不需要道歉。只要能夠接納彼此的生存方式就夠了。僅憑這點,氣質相似的兩人就意氣相投了。
從下週開始,安瀨那誰都想象不到的快樂大學生活肯定就要開始了吧。
最終,安瀨和西代的關係在沒有互相道歉的情況下就迎來了結局。
然後……就剩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