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西代桃的壓力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9710 字
「誰來借我點錢吧」
我只穿着一條內褲,正跪在地上磕頭謝罪。
坐落於山地與平原之間丘陵上的西式洋館,內部是泛着微紅色調的木質裝修,給人一種安心感,近處傳來的潺潺流水聲又帶來幾分療愈。
就在她們被領進這間優雅客房的瞬間,我已經在房間正中央土下座了。
「我準備的出千手段全被看穿了,別說錢財,連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我重新請求各位,請借我這趟旅行要用的錢吧」
「……你這人,真是蠢得可以呢」
西代無語地聳了聳肩。
「你這傢伙,基本上就是沒救了吶」
緊接着,安瀬輕輕按住額頭。安瀬和西代都用看人渣的眼神俯視着我。
「先不說你爲什麼會跟爺爺賭起來吧……除非你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不然你怎麼可能贏得了那位老爺子?」
「我無話可說」
那個老頭子真的是怪物。
賭的是撲克,可每當我靠換牌出千想贏他時,他那邊不知爲何總能反過來甩出更大的牌;我想用特殊溶液盯牌把牌面全看穿時,不知不覺間,連要用的那副牌本身都被掉包了。
不過最讓我覺得他像怪物的,還是他那早就麻痹掉的良心。
他居然在這棟洋館的庭院裏,把我的衣服和我拼命打工攢下來的錢全扔進篝火裏,還大笑着說道『咕嘰呀哈哈哈哈哈哈!! 老朽將死之身,碾碎年輕人時間的結晶,竟是如此甘美嗎!! 來啊,再哭得更慘一點啊,時薪1028円!! 看着你那40小時左右化成灰燼吧!!』
我氣得都快流血淚了。就連我們也不會對輸家做到那種地步啊……。
(……我、我的4萬日元啊啊。改、改摩托又得繼續往後拖了…………爲什麼我會,爲什麼我會去賭那種有勇無謀的局……)
「真是的——陣內你也太沒辦法了呀——……!!」
正沉浸在心碎中的我,被那帶着幾分敷衍溫度的撒嬌貓腔包圍了。
「沒辦法啦——那我借你吧——!! 你可要感謝我哦——,陣內!!」
只穿着一條內褲正坐着正座的我,肩膀上被西代啪地搭上了一隻手。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愛得離譜……。光是辦個攝影會都能收門票了。
「謝謝,太謝謝您了安瀬大人……」
「?」
(可、可是,唯獨不想跟貓屋借……!!)
(…………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誇纔算正確,我每次都會糾結啊)
西代把臉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的音量這麼低聲說道。
「呀、呀吼——」
「哈?別開玩笑了。你不是一直都窮得叮噹響嗎」
「陣內君,你將來可千萬別去做牛郎」
「好嘞!! 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回報您的啊啊!!」
「下次開始只跟我一個人說哦? 嗯?」
面對着那條被稱作「仁澱藍」的碧藍河流,我心情清爽地環視着晴空萬里的景色。綠意蔥蘢的山間,開闊的河岸上碧與蒼的對比格外鮮明,光是站着眺望,就讓人神清氣爽。
西代抓着我肩膀的力道突然加重了。
「不。我反而覺得你很有那方面的潛質,想想都讓人害怕」
被燒掉的衣服只有我剛纔穿在身上的那套。所以放在行李箱裏的換洗衣物都還完好。換好衣服後,我們放下行李便出去玩了。
……這傢伙怎麼好像有點煩躁啊?
「沒、關、系」
「呃,不,那個……」
「……………」
我後知後覺地開始後悔,不該在貓屋在場的時候開口借錢。失去那4萬的打擊太大,我一時給忘了。貓屋那麼溫柔,真到了我有困難的時候,她肯定會伸出援手。
「呵呵,真是個誇張的傢伙吶」
層層荷葉邊疊起的無肩帶抹胸式上身,搭配開着深高衩、彷彿迷你裙般的純白泳裝。流麗的金髮與白色泳裝,耀眼得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連燦爛灑落的夏日陽光都被反彈回去的錯覺。
「呵呵,怎麼了,貓屋。不服氣嗎?不管是誰借他,不都一樣嗎?」
「怎、怎麼樣? 陣內」
「2萬吶。可得老老實實打工還上哦?」
真是壯闊的大自然。像這樣整個人泡進去也踩不到底的河,我還是第一次見。說實話,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跳進去了。
冷汗頓時嘩啦啦地淌了下來。
她把右臂藏到身後,端正地挺直身姿。明白她是在把手肘的手術傷痕遮起來,好讓我看這身泳裝的瞬間,我胸口猛地被罪惡感刺了一下。
「唔——……」
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意想不到的地方伸來了援手。
「才——沒有啦——」
「幸好是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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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仁澱觀光區域之一的安居溪谷,離洋館開車大概15分鐘。
溫柔的貓屋連一絲嫌棄的表情都沒有,就要從懷裏掏出錢包。
「唉……給,陣內」
「無妨無妨。不過,這可算你欠我一個人情哦,陣內?」
「安、安瀬大人!! 真的可以嗎!? 」
不管誰來看,她都絕對算得上是個美女。關於外表的讚美,她肯定早就聽膩了,我是真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纔算標準答案。
「哦、哦」
安瀬嘆着氣,比貓屋更快一步從錢包裏抽出了錢。
我又一次把頭往地板上蹭去。話說我最近是不是借錢借太多了?明明一年級那會兒,我大多還是借錢給別人的那邊來着……。
我剛佈置完東西,正坐到露營椅上時,在車裏換衣服的貓屋便一下子探出了頭。
把車停進停車場後,先換好泳裝的我比女孩子們更早一步,帶着沙灘傘和椅子下到河邊,開始準備玩水的東西。
「你問我怎麼樣是……」
「總之,下次只跟我一個人說就好。因爲我會好好借錢給你的」
上下兩層相連的攔砂壩把水流化作一道橫向延展開來的長瀑布,而其下方那處人工形成的瀑潭,河底據說深達7米。
「啊?不是,我本來就不會啊。再說了,就我這張臉也幹不了吧」
不過按西代的說法,『要論漂亮的話還是仁澱淵那邊更美,不過要玩的話果然還是這裏最好』。連這裏都還不是景色最好的地方,高知的水質真是驚人。
我是真的不願意。之前我也想過,對我來說這筆錢的來源實在是糟到不能再糟了。
「很適合你啊……我是發自內心地、感慨萬千地這麼覺得」
「啊哈哈,這是什麼老頭子味兒的感想呀——? 難、難不成你是在害羞——?」
糟了,說錯話了。都怪我用了奇怪的說法,貓屋露出了爲難的表情。真是蠢人多想也沒用……既然這樣,只能把真心話直接攤開來說了。
「與、與其說是害羞,不如說我本來就很喜歡白色」
「!!」
「所以嘛……就是這麼回事…………看着你,我覺得比平時還要漂亮。……抱歉,再往下說我實在太羞恥了,真放過我吧……」
「我就說嘛我就說嘛——!! 因爲你平時總穿白鞋,我就覺得你肯定是這樣——!!」
也許是對我把真心話全抖出來、羞恥得快要扭成一團的樣子感到滿意了,貓屋心情很好地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嘿嘿,超幸運——……」
她靈巧地在椅子上抱膝坐着,像是在忍笑似的用雙手揉着自己的臉頰。也許已經曬到太陽了,那雙頰微微泛紅。
「…………」
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越看越覺得,這種景象實在太奢侈了,我根本配不上。要不是肚子裏灌的是無酒精飲料,我怕是當場就被一擊KO了。
「那、那麼安瀬和西代呢? 她們換衣服還要花很久嗎?」
我一邊咕嘟咕嘟猛灌着放在河水裏冰鎮過的無酒精飲料,一邊問起那兩個還沒露面的傢伙。
「啊——……其實安瀬醬超級害羞啦——。現在就是被西代醬在背後推着往前走的感覺呢——」
「哈? 害羞?? 那傢伙不是還挺喜歡Cosplay的嗎。明明連輸了懲罰遊戲,穿得離譜到去學校都幹過吧?」
「……那個和這個,根本就是完全不同次元的話題啦——」
「哦——是這樣啊」
「喂,安瀬!! 差不多該下定決心,趕緊給我往前走了!!」
我正想着畢竟是泳裝,會這樣也正常,試圖說服自己時,背後傳來了西代尖銳的聲音。
「好,四個人都到齊了,那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明明連玩水都還沒開始,這兩人卻不知爲何已經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真是一如既往,不管什麼都想拿來比個高下。
「…………」
被誇得心滿意足的安瀬一下子得意了起來,看到她那樣子,西代在一旁咯咯直笑,坐在旁邊的貓屋則保持着抱膝坐的姿勢,小聲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麼。
常識上來講,喝了酒就給我在淺灘玩啊!! 至少也該控制在只淹到腰的程度,那都已經是極限線了吧!!
「你們兩個在幹嘛呀——!! 快點過來啦——!! 爬上水壩那邊,然後大家一起來比跳水吧——!!」
「…………」
見我一直盯着看,西代便有些害羞似地攥住了泳衣的下襬。
看來買來的泳裝比她想象中還要大膽,她纔會在上下都費心思做了不少遮掩。可她搭的兩件「遮羞布」偏偏都是半透明的,所以全都透了出來。對男人來說,這完全起了反效果。正因爲隔着一層布料般的朦朧霧感,反而更能感受到她身材的美好。
聽到她們說出這種根本不像體內還殘留着哪怕一點酒精的人會說的話,我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胸口一直傳來咔吱咔吱像是裂開的聲音。你們大概是想聽聽身爲男人的我的意見,可惜我這邊已經快撐到極限了。連續來兩個真的太傷心臟了!!
(這傢伙穿這身也很適合啊)
「吵、吵死了!! 別拿我開涮啊西代!!」
「嗯——? 要比也不是不行啦——,不過那肯定是我贏哦——? 論運動系我可從來沒輸過安瀬醬呢——」
看到她這個反應,我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得,老是盯着女生穿泳裝的樣子看實在不太好,於是趕緊把無酒精飲料一口灌下,起身離開椅子。
「…………」
「看、看到你,其他遊客都會失去自信吧? 真的啊」
「說、說得也是呢——!! 做都做了就別回頭看啦——!! 接下來就正常地狠狠幹脆遊個痛快吧——!!」
我正要去追已經先一步走出去的那兩人時,身後的西代叫住了我。
那是一件連體式的簡約黑色泳衣。和另外兩人的不同,整體更顯沉穩,再加上她本人的冷淡氣質,散發出一種成熟又妖嬈的魅力。
「嗯——……是不是挑了件太適合你的呀——……不過,那件確實是最可愛的嘛——…………唉——,花梨又要罵我了吧——……」
(……嗯?)
「……呼嘿……呼嘿嘿…………是嗎? 唔、唔嗯,也對吧!! 比吾更貌美的女子,可沒那麼常見吶!!」
「啊,不,那個……對、對我,你什麼都沒說──」
「…………」
「…………嗯。我們都變得相當保護過頭了呢。你也是,我也是」
那是件在胸前繫帶的花紋比基尼。或許是對過於大膽的暴露感到害羞,她外面又套了一件薄薄的短款罩衫。下身的比基尼也和上面一樣,爲了遮住那小小的布料面積,她又圍上了一條如絲綢般的長裙。
或許也多虧了貓屋的追加追擊,安瀬一邊松着臉頰,一邊迅速恢復成了平時的狀態。
「哦——哦——,這不挺好嘛。來啊,比就比呀——!!」
「是、是嗎,很適合吾嗎…………呵、呵呵呵…………啊,不,基本上真正在煩惱的是貓屋吶!! 這都是貓屋的功勞是也!!」
貓屋的眼光可真準。西代平時對穿着本來就不上心,所以這種反差反而顯得更加突出。
西代低聲嘟囔着夾雜無奈與譏諷的小抱怨,怔怔地望着走在前面的那兩個人。
面對她那楚楚可憐的姿態,我心裏其實怕得要命。
我和安瀬就這麼四目相對,僵住了大約1秒。隨後,我緩緩把那罐喝到一半的飲料送到嘴邊。
我正心無雜念地伸手去拿第二罐無酒精飲料時,突然注意到西代正把臉轉向我這邊。
「嗯? 安瀬,你臉是不是有點紅啊?」
「唔,貓屋你倒是幹勁十足嘛。好,那就由身爲前游泳部成員的吾,來和你比比誰遊得快如何?」
「呵呵,對不起對不起。不過這泳裝也算沒白費我們三個一起苦惱呢。就連我看着也覺得很適合你哦」
我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話,就連自己都覺得既不會說話又傻得可以。
「哈啊!? 你們兩個都微醺了還想往水裏扎啊!? 」
「喂、喂!! 別推我啊是也!! 我、我也是需要做心理準備的啊──!!」
「怎、怎麼樣啊陣內。會、會不會……很奇怪? 不奇怪嗎?」
「……我、我覺得很可愛。超級可愛」
(你們一個兩個都別來問我感想啊……!!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你們都可愛得要命好嗎!! 先照照鏡子再說話啊!! 我真的快要發飆了!! 至少給我留點間隔,間隔啊!!)
「那不是當然的嗎!! 最糟糕的情況,就算把她們泳衣扒了也得把人拖回來!!」
「────欸?」
打破沉默的是安瀬。她滿臉通紅,卻還是努力想正面對着我。平時總是精神十足的她,唯獨今天不知爲何顯得沒什麼自信,反而格外溫順。
「就是說啊——。連我都有點……嗯,可能也會沒自信了呀——……」
「聽說那邊足足有7米深吶!! 那吾就特別把拙者華麗的跳水姿勢展示給你們看看吧!!」
「你可說出口了啊,小丫頭!! 這正是個好機會吶!! 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也有你無法企及的領域是也!!」
「走了,西代!! 必須死守到底!! 還有貓屋你給我有點右手不能用的自覺!! 求你了!!」
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很自然地把原本半側着的身子又斜斜地朝我這邊展了出來。
「嗯? 怎麼了,西代?」
她是被安瀬那出衆的身材打擊到了嗎? ……其實根本不用在意啊。在我看來,你們兩個都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那個……陣內君」
我爲了不讓任何人發現,只能不停把無酒精啤酒往胃裏灌。本來無酒精飲料就已經快壓不住剎車了,要是不靠量頂着,我真怕自己會用很噁心的眼神去看她。
「哈哈,那樣的話,回頭我會被打個半死吧」
「……?」
明明是緊急狀況,可看着她那副完全提不起勁的樣子,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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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啊啊,遊爽了遊爽了!! 我已經好久沒這麼遊過了」
我一直潛在深深的河底,這會兒爲了休息纔回到了遮陽傘下。
「……你看起來很開心嘛,陣內君」
遮陽傘下的椅子旁,不知何時西代已經先回來了。她一邊抽着煙,喝着低度數罐裝沙瓦,還拿着裹了防水套的書,盡情享受着河邊時光。
「啊,也對。被兩個穿泳裝的大美女追着跑,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你是在挖苦我嗎,西代。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可是被那兩個大美女追得只能逃到瀑布潭裏避難啊」
要是正常的男女,互相潑水大概會變成一場嘻嘻哈哈的調情吧,可惜我們一點都不正常。基本上全是暴力。
安瀬拿着魔改過的現成水槍,貓屋則是在考慮到河底鋪滿碎石的前提下,祭出了可怕的投擲技巧。兩人滿臉笑容地搞起了名爲玩水、實爲水上戰爭過家家的活動,到現在還在打得不可開交。
既沒有武器也沒有技能的我,自然只能早早潛到瀑布潭那邊逃命了。
「說起來,你不也是差點被她們蹂躪了才逃回來的嗎? 這種明擺着贏不了的仗,你肯定也不喜歡打吧」
「……算是吧」
「安瀬也好貓屋也好,明明旁邊還有別的遊客,卻完全不管別人眼光在那鬧騰……雖說是出來旅行,可那兩個傢伙的情緒也高漲得太明顯了吧」
「…………是啊」
「?」
西代興致缺缺地給了我一句冷淡的回應。難道是在我沒看到的時候,被安瀬她們整得很慘嗎?
「不過話說回來,爲了躲起來我試着潛到了很深的地方,結果河這玩意兒還真挺危險的啊。因爲根本浮不上來,我那一瞬間真有點慌了」
「…………和海里不一樣,河裏的浮力更小呢。你可別讓那兩個喝了酒的人往下潛哦?」
「欸,你知道嗎? 香川的小學和初中,偶爾會因爲缺水停掉游泳課哦? 搞得游泳課都不知道被取消過多少次了……」
「嗯。我有點累了。而且我本來也不算很會游泳」
『我會把你被燒掉的錢補給你,現在立刻來別館的地下室』
不過話雖如此,西代終歸是個爲賭博和讀書而生的人。就算是在旅行中,硬要把她個人的樂趣也一起奪走,多少還是讓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這是垣藏先生髮的吧。)
那件被水浸過一遍、顏色顯得更深的黑色泳衣,彷彿把她本人的魅力襯得更加鮮明瞭。
「那,待會兒見」
「…………太土了,不要」
「……這樣啊。明明那身泳衣成熟感十足,穿在你身上又特別合適,總覺得有點可惜啊」
今天已經不用再開車了,我一得意還偷偷帶了罐啤酒進浴室。這會兒正微醺上頭,腦袋暈乎乎的。
「等你書看到一個段落了再過來吧。放心,就算你是怕抽筋之類的,我也會牽着你的手,不讓你淹着」
「嗯?」
「…………壞心眼」
過了一會兒,正如我所料,西代拿着泳圈加入了我們這邊的嬉鬧。
我感覺背後好像傳來了什麼動靜,回頭一看,西代卻還是老樣子,用書擋着臉。
丟下這麼一句後,我便再次朝着那羣微醺蠻族正在大鬧的戰場走去。
我一邊讓泡完澡後發熱的身體慢慢降溫,一邊沿着通往住宿房間的走廊緩緩走着。
大概到入學後的半年左右爲止,就算我們叫她一起出去玩,她也常常會說『書正看到精彩的地方』然後不參加。不過最近這陣子,她通常都是嘴上抱怨着、手上卻還是會把書籤夾進去。一邊說着真拿你們沒辦法,一邊興致勃勃地陪我們一起犯傻,這正是她可愛的地方。
也許是因爲有攔砂壩吧,雖說水量很大,但河流本身倒是相當平緩。只要不是太深,看起來甚至比海里還不容易累……
「什麼啊,這算什麼理由。喂,要不咱倆聯手復仇吧? 具體來說就是你去當誘餌吸引火力,我趁機把安瀬的水槍給搶過來」
在我的人生裏,錢被人燒掉這種經歷直到今天爲止僅此一回,符合這個條件的人除了東城垣藏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真少見啊)
一封連收件對象都沒寫的神祕短信。
都說到這份上了,等她看到一個合適的段落,大概也會加入吧。雖說我也不是沒覺得自己有點激過頭了,可果然我們還是得四個人一起玩,不然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本來我小時候身體就不好,體育課也經常請假。所以我大多數運動都不擅長」
「這樣啊」
「!!」
大概是想專心看書吧,她像趕飛蟲似地朝我揮了揮手,催我一個人趕緊回去。
「………………哈? 別館? 地下室??」
不,硬要說的話,更準確地說是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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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老顧着顧慮別人,只能衝個澡,感覺身體都在爲今天高興)
我們一直在河裏玩到太陽下山,爲了洗掉玩水時沾上的沙子和泥巴,便決定在晚飯前先去泡個澡。
「我知道啦。那兩個傢伙已經被我壓在只淹到腰的地方,讓她們自己收斂着點了。話說西代你不遊了嗎?」
我正滿懷期待地等着晚飯,塞在後褲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說着,西代伸手撫平了泳衣上起皺的地方。
「這個嘛,嗯,我知道。不過不是還有游泳圈和臂圈嗎? 至少想浮起來還是沒問題的吧。難得來都來了,戴上那個再去玩一輪唄」
不過那個老頭子,什麼時候弄到我聯繫方式的……是從西代那裏問出來的嗎?
時間流逝,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我倒是聽說過香川在地理上很容易鬧水荒,但居然嚴重到這地步嗎。難怪會有「從高知那邊討水回來煮烏冬麪」的說法。
「煩死了。別管我」
我還以爲那三個傢伙已經這麼快就洗完澡出來了,便打開了手機。可顯示在上面的,卻是一條來自匿名號碼的可疑短信。
「啊~~,大大的單人浴池泡起來果然就是爽啊」
不過,從上下文來看,我馬上就猜到發信人是誰了。
我這麼一激她,西代便把滑下去的書又抬高到幾乎能把整張臉擋住的高度。
────嗡゛嗡゛
也許是防潑水書套被水滴弄滑了吧,她正在看的書微微往下滑了一點。
而且聽說今晚的晚飯還是風見小姐親自處理高知捕來的魚做給我們喫。安瀬還說要給我斟酒,今晚這頓酒怕是要成爲我人生至今最頂的一次了。
「那、那也太慘了吧。低年級的小孩肯定會哭慘的」
「嗯嗯……」
面對這場唐突又無禮的邀請,我當場猶豫了起來。
真正讓我糾結的,是那句說要把錢補給我。
雖然這甜頭來得也太突然了,但要是考慮到改裝摩托的費用,那我就只有去這一條路。可是,邀請我的偏偏是那個怪物老頭。都還沒去,我就已經能確定前面絕對有場不妙的賭局在等着我了。
「都說要把錢還我了,那我也只能去了啊。」
可我本來還打算接下來好好享受晚上的小酌,心情根本切換不到賭徒模式。再加上今天早上那場悽慘的敗北到現在還讓我耿耿於懷。以我現在這種狀態,去跟那個老頭打交道真的沒問題嗎……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
而且那幫女生離洗完出來應該還早得很。貓屋的右臂症狀也已經緩和下來了,今天那三個人八成會泡很久。
雖說這事拿來打發時間也未免太沉重了點,不過總之還是先過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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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從洋館裏出去,穿過庭院,走進位於森林和宅邸用地交界處、像日光房一樣的小屋。
短信裏是叫我來地下,可我在屋裏找不到樓梯,正覺得奇怪便四下搜了搜,結果發現房間一角的地毯被大大掀開,下面竟然有個巨大的鐵製艙門。
這、這什麼玩意兒? 是地下防空洞的遺蹟嗎? 我心裏犯着嘀咕,但還是順着升降梯爬了下去,接着打開了走廊盡頭那扇看上去就很沉的鐵門。
「哦。你來啦,梅治。」
金橘色的腦袋配上一身誇張的袴。伴隨着吱嘎作響的生鏽開門聲,我一推門進去,坐在椅子上的垣藏先生便對我說了句慰勞的話。乍一看這人根本就像黑手黨老大。
「那、那個,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是專門拿來做地下交易的房間之類的嗎??」
「呵呵,很有情調吧?」
「嗯,個人來說我倒是覺得挺帥的啦……」
我把「這裏絕對沒寫進住宅設計圖裏吧」這句話嚥了回去,將注意力轉向房間內部───然後再度喫了一驚。
因爲在這間大約八疊大小的房間裏,除了我和垣藏先生之外,居然還有好幾個人。
中央的方桌邊坐着垣藏先生和兩個陌生人,另外還有一個人正站在我剛進來的那扇門旁邊。
像是不打算再多說一句似的,垣藏先生只是掛着那抹笑,沉默不語。
我因爲搞不清自己被叫來的理由,心裏越發煩躁,便從別的方向拋出了問題。問的正是和垣藏先生同席的那兩個人。
「閉嘴,小混混。別隨便跟我搭話。」
「看在垣藏先生的面子上,我現在先放你一馬,但你當時對西代吐的那些狗屁話,我可沒忘。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讓你後悔,到時候你給我做好覺悟。」
對這傢伙來說,我可是個連非法入侵和縱火未遂都能面不改色幹出來的瘋子。雖然這真沒什麼可自豪的,但「背景夠瘋」這一點在這種時候似乎還挺派得上用場。
也許是因爲正式下了戰書,我心裏總算稍微舒坦了點。
「該他媽別忘的人是你吧。」
我毫不掩飾厭惡地瞪向那傢伙。
……說起來,這個人的教育方針就是「人有點壓力纔會成長」來着。白緊張了。
「我叫你閉嘴。」
「────欸?」
那傢伙個子比我高。除此之外,長相、學力、社會地位也全都在我之上。可東城陸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滿臉不甘地回了我一記咂舌。
「你是東城陸,沒錯吧。」
我把叫我來的垣藏先生晾在一邊,徑直朝眼前這個混賬撲了上去。
「你和桃那傢伙,把我的招待酒會攪得一團糟,這事你該不會已經忘了吧。」
「……那那邊那兩位呢? 也是東城家的人嗎?」
東城陸我不怕,可垣藏先生還是讓我覺得深不可測,有點發怵。而且通過上次的交鋒,我已經知道垣藏先生對兩個孫輩都是真心疼愛,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我這邊那點窩囊的小算盤也很明顯——在他指出我剛纔那種赤裸裸的威嚇行爲之前,趕緊把話題扯回正事。
「你這傢伙。」
我稍微挑釁了兩句,東城陸便滿臉不快地瞪了過來。
「見證人? 見證什麼的?」
鎖縫間彷彿有冷風呼嘯而過。我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來,體內的開關也隨之切換。
「哦哦,好可怕。我不過是隨便跟你打個招呼,你就這態度? 怎麼,上流階級的大少爺是連跟我們這種下等人打招呼都不願意?」
「你總不會說,這傢伙也只是碰巧來這棟別墅玩的吧?」
敲打完那混賬之後,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再次轉頭面向老爺子。
就在門邊。也就是說,離從門口進來的我最近的那傢伙,我有印象。
看來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垣藏先生心情頗好地答了我一句。
「喲喲,好久不見啊,少爺。」
這垃圾混賬以前可是在大庭廣衆之下羞辱過西代。沒記錯的話,他和西代是表兄妹關係,而且是個貨真價實的外敵——根本不樂見垣藏先生的遺產落到西代手上。
就在那兩人的真實身份揭曉的瞬間,兩道像是在打量貨物般的視線刺穿了我。
「……所以呢,垣藏先生。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就在我念出他名字的瞬間,我清楚感覺到自己心裏的情緒一下子全炸毛了。
「還是一副陰沉晦氣的臭臉啊,喂。你生日宴上也是這副表情吧。怎麼,對自己的將來這麼不安的話,要不要趁還沒禿之前讓我聽你訴訴苦?」
「呵呵呵……」
「當然不是。」
「那也不對哦,梅治。這兩人不是東城那邊的人,而是西代那邊的。」
「……嘖。」
「我說,他們是桃的父母。」
面對那混賬陰狠的瞪視,我毫不退縮,反而挑釁似地把臉湊了過去。我還特地注意壓低聲音,不讓房間裏的其他人聽見。
「嗯,簡單來說,陸是見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