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陣內梅治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萬 字
東京都某辦公大廈的一樓。整個空間都是落地玻璃,無論怎麼看都讓人難以安下心來,寬大鬆軟的高級沙發和一看就很貴的桌子。只要點單似乎就會有人送來咖啡,這裏簡直就是個神祕的前臺大廳。
即便強烈感受到與這裏格格不入的氛圍,我還是坐在了陽光先生的對面。
「……在這種地方上班真的很厲害呢,陽光先生。」
「哈哈哈,公司只是把辦公室設在這棟樓裏而已啦。」
「啊,啊哈哈哈。」
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只能先笑一笑再說。辦公室設在這裏是啥意思?怎麼突然就像是在談論微〇軟一樣了??
「話說比起這個,突然接到你的電話時我還真嚇了一跳呢。……還有電話的內容也是。」
「誒,啊,抱、抱歉,在您百忙之中還耽誤了您的時間,真的非常抱歉。」
爲了讓他感受到我的誠意,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這沒事的。……說的是關於貓屋李花小姐的事吧?」
「…………是的。」
距離我開始調查復仇對象已經過去三天了。雖然我意氣風發地從安瀨他們面前銷聲匿跡,可光憑我一個人的調查能力什麼線索都沒有查出來。
(那些男人也嘗試去找了,卻根本沒有蹤影啊……)
一切的開端,是在吸菸區遇到的那兩個貌似空手道部的男生。我也曾試着去空手道部找他們,但是大學的道場裏一個人都沒有。大概是春假期間沒有練習吧。話說回來,好像也沒聽說我們大學的空手道部有多強就是。
這樣一來,可以說我完全沒有情報來源了。
我唯一認識的人中,對這方面比較熟悉的人,只有有武術經驗,又以體育記者爲生的陽光先生了。回想起在遊樂園見面時他遞給我名片,我便聯繫了他,於是有了現在的約見。
「沒想到,櫻的朋友裏竟然有那位貓屋選手……這世界還真小啊。」
「欸,貓屋她有那麼有名嗎?」
雖然我知道她有個「伊勢崎狂貓」的稱號……
「連戰連勝的實力,還有那張臉蛋。說起來,空手道界當然會把她捧起來啊。我們體育報社還真發表過一篇題爲『空手道美貓』的專題報道呢。」
「首先,是關於發生事故那場比賽中貓屋選手的對手。」
「哈哈,支援未來的兄弟,有那麼可笑嗎?」
只是重新確認一遍,就讓我心中怒火翻騰。
「啊,不用還也沒關係,弄壞了也無所謂。」
3、下達命令的人被選爲了強化選手。
我已經把我聽到的全部內容都告訴了陽光先生。當然,也拜託了他對安瀨保密。
「這些都是特意給你準備的,一定要充分利用哦。」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用PPT做出來的簡潔明瞭的資料。
真是感激不盡,沒想到能幫我查到這種程度。
「真的啦……!!」
陽光先生這麼說着,從包裏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真的嗎?」
我決定直接問出理由。
「好、好厲害啊。……咦?不是『伊勢崎狂貓』嗎?」
「沒有,我聽到的內容就是這些,沒錯。」
看來他是真的打算把這些不得了的玩意兒借給我。
「謝謝您。」
「還有……就是這個。」
「啊、誒、嗚??」
「那、那個……我不能收下這些啊」
「…………爲什麼您願意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陽光先生在桌上擺出了各種不同大小的儀器。
看來不是借給我,而是送給我。
「櫻那傢伙……真是的,在猶豫什麼呢。…………嘛,不管怎樣,這些你還是收下吧。就當是我個人的友愛證明吧」
黑羽桔梗。和我同歲,21歲。大手格鬥技團體館長的獨生女。現在是東京都某著名體育大學的大三學生,被選爲女子組手50公斤級日本強化選手。住址是大學的學生宿舍。氣人的是,她作爲運動員的職業發展似乎十分順利。
雖然她確實親手奪走了貓屋的未來,可我至今仍然沒能確定該以怎樣的態度來看待乾菖蒲這個人。
陽光先生在工作間隙,利用我提供的信息進行了私下調查。真不愧是陽光先生,我真是無以回報。
「嘛,咱們還是回到正題吧。關於你聽說的,有人加害了貓屋小姐的事。」
她是被命令去傷害貓屋的。她究竟是不情願地做的,還是很高興地執行了命令?是偶然導致,還是有意爲之……什麼都不清楚。如果是因爲在社團被欺負,不得不聽從命令,卻無意中釀成大禍的話,或許還有一些情有可原的餘地。不過,她沒負任何責任,過着校園生活,這點讓我很不爽……
「…………………………」
乾菖蒲,20歲。比我小一歲。在與貓屋李花比賽後退出了空手道部。現在在羣馬的一所大學上學,住在老家。其他還有面部照片、身高、老家住址等詳細信息也都顯示了出來。不愧是記者,也是那位安瀨的哥哥,情報蒐集能力強得驚人。
尤其是那張僞造的員工證,絕對不能收下。僞造身份、以採訪爲名義自然地打探消息,如果被揭穿的話恐怕會被追究法律責任。我倒是無所謂,但要是連製作者陽光先生都被牽連,那可就太不好了。
「這樣啊……那麼,基於這些,讓我來講講我調查的結果吧。」
「關於大學宿舍我已經查過了,詳細資料都在這裏,回頭好好看看吧。」
「我整理出了一份簡明資料,你看看吧。這是把梅治你所聽到的情報整理出來的。」
電腦屏幕上的資料滑動,切換到了下一頁。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奇怪的呻吟。明明只是打了個電話請求協助,待遇卻好得令人難以置信。這已經是我第三次和陽光先生見面了。說實話,我們的關係淡得讓我都覺得他願意幫我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原、原來如此。話說回來,那傢伙受傷前到底有多強啊?說不定能進奧運,那種說法看來還真不誇張。
「那個啊,是因爲她太強才被人起的貶稱罷了?」
「……誒?」
2、「造成傷害的人」和「下達命令的人」各自存在。
「沒、沒有!我跟櫻小姐真的完全不是那種關係啊!!」
對於這個女生,沒有一絲憐憫的必要。我死死盯着下一頁上顯示出的女生照片。
說着,陽光先生把一個U盤遞給了我。
內容大致是這樣——
1、貓屋李花的選手生涯之所以被終結,並不是因爲意外事故,而是源於充滿惡意的過失行爲。
「然後,這個人是和乾出自同一所高中,而且有被選爲強化選手經歷的女生資料。符合條件的只有這一位。」
「不,如果你真的想查明貓屋李花事故的真相,我認爲這個是必要的」
「監控攝像頭、錄音筆、竊聽器和發信器,還有筆形攝像機,以及用虛構報社名製造的僞裝員工證。」
「這三點有出入嗎?」
「畢竟有點複雜,我們就歸納重點來說吧。」
「陽光先生的……個人,的?」
這樣一來,我更加想不出對方如此關照我的理由了。
「我是說啊,梅治君。直說吧,我很中意你。而且是非常中意的那種。」
陽光先生咧嘴一笑,直接表達了友好。那副調皮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安瀨。不過正是他那份愉快的神情更加讓我大腦一片混亂。
他、他說中意我??爲、爲什麼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因爲喝酒被嫌棄了吧??
「說起來,我還沒道謝呢……謝謝你爲母親送來了漂亮的花和供品」
「啊……」
年末時讓安瀨帶去的,那束永生花和點心、還有酒。
「沒、沒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櫻真的很高興哦」
陽光先生帶着溫柔的目光,像是在對虛空訴說般繼續說道。
「櫻比我更粘媽媽……她總是在佛壇前開心地聊着大學生活。果然能上離老家比較遠的大學真是太好了。……如果那時候不離開,櫻大概會永遠放不下對母親的思念吧」
「…………這樣啊」
……這件事,就埋藏在心底吧。
「還有啊,遊樂園分別之後……櫻哭了吧?」
對於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那段記憶明明應該已經用酒精忘掉了纔對。
「作爲哥哥,再次由衷地感謝你。謝謝你安慰了她」
不過嘛,關於妹妹的事,果然是瞞不過哥哥的啊。
「……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什麼都沒能做到。只是陪在她身邊,和她說話而已。
「走了不少路呢」
我真心極力誇獎了安瀨。至少,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至於她那瘋狂的思維迴路,就不評價了。
「……我想和那傢伙做一輩子的朋友。」
裏面裝的是皇家牌的奎寧水。這下我的抑欲體質就會發動。多餘的感情應該都會被吹走。現在除了對仇敵的憎恨,其他什麼都不需要。得把話題從粉色好好拉回到黑色纔行……!!
「…………上吧」
「哈哈,梅治君也是,和櫻一樣,性格都很複雜呢。……對了,既然這樣,我想趁現在問清楚你一件事。」
手裏拿着僞造的員工證,我按下了門鈴。現在正值春假,要是乾還是大學生的話,平日白天在家的可能性很大。
多虧了陽光先生,調查才進展得如此不可思議,但還有很多必須要做的事情。畢竟春假的時間不是無限的,不能浪費一分一秒。
………………那種事,肯定高興得要死吧──
「仔細想想,,能用的東西就應該全部拿來用纔對!」
「…………………………哈?」
「不是那樣。我想問的是你的想法。」
「那、那我就在這告辭了!今天真的非常謝謝您了!!」
陽光先生從桌子那邊探身過來,笑容滿面地逼近了我。
「呃,那個……也許吧。」
「唔!? 」
門鈴響起,大約一分鐘後,玄關的門打開了。
『痛苦的時候,那個……有人陪在身邊、就──』
「……請問您是哪位?」
「咕……咕咚咕咚……!!」
絕對不可能。安瀨纔不會對像我這樣的男人抱有那種感情。她是和貓屋不同方向的才女。再加上她那完美的容貌,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她。她應該擁有更可靠、更帥氣的帥哥纔對。如果肝臟也強的話就完美了。
「咦,咦!? 你、你突然怎麼了!? 」
我決定接受陽光先生的好意。尤其是監控攝像頭,對我的作戰計劃來說是必不可少的,非常感謝。正愁該怎麼弄到手呢。
「櫻會把心扉敞開到那種程度的男人,除了家人,只有你哦。」
我像是要逃離對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驚訝的陽光先生一樣,跑向了大樓外面。
「咦,不。這不可能吧。」
我穿着西裝和外套,甚至繫上了領帶,僞裝成了社會人士。心情上則把自己當了成新聞記者。爲了追問乾,我做足了萬全準備。
「就算櫻對你抱有戀愛感情,也一樣嗎?」
安瀨成爲我的戀人?
「你怎麼看櫻的呢,梅治君?」
我發出了相當失禮的聲音。安瀨,對我,有戀愛感情??
「誒,啊,等、等一下……!!」
一瞬間,我想起了貓屋曾對我說的溫柔話語。…………貓屋那種奉獻和我這種消極無能的應對方式,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回事。我爲自己卑劣而自負的想法,感到由衷的羞恥。
「…………」
「噗哈。……陽光先生,資料和設備,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自從上次的賽車騷動後,摩托的發動機出了點毛病,所以寄放在了淳司的店裏;汽車是四個人一起買的,不能因爲我個人的事長期使用。所以我才特意選擇了公共交通。
根據陽光先生提供的信息,我立刻前往了乾菖蒲的老家。
***
「以哥哥的眼光來看,她已經對你相當執着了。……梅治君,你會討厭嗎?如果要和櫻成爲戀人的話?」
我立刻從行李裏拿出水壺,把裏面的飲料一口喝了下去。
讓我說說自己對妹妹的看法嗎!? 這、這還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啊……
「啊,……櫻小姐是個很棒的女性。我覺得她很漂亮又有親和力,教養也很棒……」
我承認和安瀨關係不錯。但是,說到戀愛,大概還是太誇張了。
到這裏爲止的交通方式是電車加步行。
我把U盤和設備強行塞進了揹包裏。
在這種情況下的想法,大概是指戀愛那一類的情感吧。
「? 問什麼??」
出來的是資料上看到的那張臉的女性。乾菖蒲,本人無疑。
運氣不錯,一上來就見到了她。
「你好」
雖然心裏有些牴觸,但我還是先深深地鞠了一躬。
「啊、那個,您好……」
乾也有點惶恐地向我回了一禮。
「我是《日練體育新聞》的記者,敝姓櫻庭。」
我報上了與陽光先生準備的僞造員工證相同的身份。……關於姓氏裏帶「櫻」這件事,就不去計較了。
「新聞……記者……」
乾聽到這話,聲音微微帶上了一絲異樣。看來她多少猜到了我來這兒的原因。
「那、那麼,有什麼事嗎?」
「……貓屋李花,您認識吧?」
沒有必要拐彎抹角。
「呃!!」
就在我說出貓屋的名字的那一瞬間,乾明顯地動搖了。
「這,這當然……」
乾像是要把身體藏在玄關門後一樣退了回去。
「……我覺得自己對她做了很抱歉的事,但那是意外,我應該不用負起賠償損失的責任……請你回去吧。」
她急切地辯解說自己沒有任何責任,想要關門逃避。那就像是事先想好的一段臺詞一樣,讓我從心底感到煩躁。
我順着情緒,把腳抵在了馬上要關上的門縫裏。
「對於那樣的她,我並不想說那不是事故、而是人爲造成的……這種話。」
「她現在,已經克服了傷痛,正積極向前邁進。」
乾慌亂不已。我還沒弄清楚,這是不是隻是她的自我辯護,還是她真的遭到了威脅。但她口口聲聲說自己被欺負了。
我直擊要害。不能讓那個折斷貓屋手肘的傢伙輕易逃脫。
「請、請給我三天……不,給我一天考慮時間。」
「…………」
「…………那麼,關於貓屋選手的事故,你打算怎麼負責?何況這件事已經被我這個第三者知曉了。」
乾重新打開了原本要關上的門,一下子衝到我面前。一知道已經暴露後,倒是變得積極起來了。
「現在她已經被選爲全日本強化選手了吧?……如果你真的曾經被黑羽那樣對待,爲什麼不把這個事實公之於衆呢?」
「既然事實已經確認無誤,那麼我今天就會回總部,把這件事寫成報道。」
「這段對話我正在錄音。」
「誒,誒!? 你,你幹什麼!? 」
我要讓她把欺凌的事實曝光,讓黑羽的運動員生涯徹底結束。然後讓乾今後的人生一直在黑羽的陰影下瑟瑟發抖。一輩子讓她們這些底層人內鬥下去。作爲讓貓屋痛苦的懲罰,這還太溫和了。
乾低下了頭,默默地聽着我說的話。她的情感我無從知曉。所以,我只能順着自己的憤怒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個人跟貓屋選手有交情……」
她大概也不想賠那麼高的金額。對於賠償金,讓別人負傷的乾應該也是知道的。
我能感覺到熱血衝上腦門。只想順着憤怒揍這個女人一頓。可是,現在應該冷靜下來,步步緊逼纔對。
金額雖然是隨便說的,但要逼到乾,這個數已經足夠了。
「請、請等一下!!」
「……關於黑羽桔梗,你是怎麼想的?」
「沒錯。如果你願意曝光被黑羽桔梗過去的欺凌,那我就保證不會報道貓屋李花傷害事件。」
確認了。事情已經確定無疑。
接下來要摻雜着真實的話去說。
貓屋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傢伙。她戰勝了自己悲慘的過去。……而那是我所做不到的。和靠別人幫助的我不同,她的內心強大得完全不是一個層次。我真的很敬佩她。
「說,說黑羽學姐嗎?」
「那、那麼……」
鬼知道啊,混蛋。就只會考慮自保嗎?連想爲過往做個了結都不願意,只想着逃跑嗎。
「如、如果做那種事,我會被黑羽學姐殺掉的……!!她老家的道場就在這附近啊!? 我、我完全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
即使如此,復仇就已完成。
「可、可是,這麼做的話,等於我對黑羽前輩……」
乾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重點還是黑羽。必須把黑羽揪出來纔行。
「怎、怎麼會……!? 」
乾無意中漏出的那句話,證實了我所聽到的那些糟糕的傳聞是真事。貓屋的傷,果然是惡意造成的。
體育選手是賦予年輕人夢想與感動的職業。因此,作爲運動員也要求有相應的道德心和倫理觀。如果曝光黑羽曾經欺凌同學,她的運動員生涯肯定就此終結。
這應該不算壞條件吧。我自開始調查以來,就在網絡上查了相當多的運動意外的相關資料。如果是抱有惡意讓對方受傷的情況下,加害者就要根據不法行爲責任支付賠償金。大多數情況下,賠償金額都會超過一百萬。
「!!」
「那場比賽中的傷,是你受黑羽桔梗命令造成的吧?」
(這種人根本沒必要顧及她的感受吧。)
「呃、啊,等、請、請你等一下!!」
在這短短的對話裏,我已經完全不打算原諒乾了。這傢伙只會關心自己,是個渣滓。她心裏根本不在乎被剝奪了光明未來的貓屋。三年來毫無愧疚地活着,現在又因爲不知道如何承擔責任而慌亂,真是個狼狽不堪的沒用傢伙。
「……這、這要怎麼……」
全都是胡扯。不過,乾好像已經相信了。
「嘛,要怎麼辦由你來決定……不過,賠償金,你最好有一千萬的覺悟。」
在按門鈴前,我就已經啓動了錄音筆。她剛纔輕率的話已經被錄下,作爲傷害的證據。
要壓抑住怒火。必須巧妙地把談話帶到正題上纔行。
「如果你說不願意指控黑羽的話,那也沒辦法。我只是工作而已……就會照原樣把這個醜聞寫成報道。即使是三年前的事故,也一定能引發社會關注,成爲有趣的新聞吧。」
「……」
「那、那是黑羽學姐,她讓我這麼做的……!!不、如果不聽話,她說還要把我當沙袋……!!」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那好,我明白了。」
這正合適。報復的具體方向已經明確,我也有了該去的地方。
「那麼,明天這個時間……大約三點,我會再來的。」
「好,好的……」
我們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然後離開了那裏。
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接下來我得去獲得復仇的許可纔行。
***
我復仇過程中最大的難關恐怕就是這裏了。
寫着「貓屋踢拳道館」的巨大招牌。裏面健壯的男女正在擊打着沙袋,或者在擂臺上進行對打。就算從戶外往裏看,熱烈的氣氛也能感受到。
「感、感覺很難進啊……」
總覺得有種讓普通人無法靠近的氛圍……坦率點說,還挺嚇人的。一羣肌肉男在互相毆打,有壓迫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可不是自言自語的時候吧」
我下定決心,推開了道館的門走了進去。
「你、你們好——」
「「「您好!!!」」」
一瞬間,被他們問候的熱情氣勢壓得幾乎要暈過去。我果然不擅長這種體育系熱血又認真的氣氛啊。
「嗯,咦? 你不是那個……」
剛踏入道館,右側的接待臺旁。那裏坐着貓屋勝美阿姨。
我之所以親自走這一趟,是因爲有話要對貓屋的母親說。
「好久不見。上次真是謝謝您了。我是那天在這裏避雨的,陣內梅治。」
「啊,沒錯,我記得你是李花的朋友……今天怎麼了?是想入館嗎?話說回來,李花那姑娘沒跟你一起來嗎??」
勝美阿姨大概無法理解,我爲什麼會這麼生氣吧。
「……再說,我們也不缺錢啦」
「不過嘛……那個,稍微有點,怎麼說呢……?」
只要把這個事實告訴警察,貓屋就能從乾和黑羽那裏得到大筆賠償金。……可是,貓屋光是看到和空手道有關的東西都會情緒失控,由此可見她的精神創傷之深。要讓她只是爲了錢而回憶過去……我不願這樣做。
但是,如果有可能涉及大筆金錢,那麼我的任性復仇,就必須先徵求某個人的同意纔行。
「啊、啊啊——抱歉,我說得不夠清楚。」
就在這時,勝美阿姨忽然收斂了兇猛的笑容,明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表情也漸漸變成了懷疑的神色。
我把貓屋被傷害的事實,以及我那任性的復仇計劃,全部告訴了勝美阿姨。
勝美阿姨從趴着的狀態抬起頭,重新面向我。
「誒,誒!? 是有關李花,很私人的事情嗎!? 」
「啊不,……今天我是因爲有關李花小姐的事,有點私人的話想和您說。」
「這,這樣啊……」
「……不,嘛,是這樣沒錯」
「……總、總之,去裏面談吧」
我正想說明理由……可是。
***
「爲什麼啊……」
我把憤怒直接說了出來,結果脫口而出的話還挺難聽的。
「是的。」
「好的。謝謝您」
「梅治君……你和李花,確實不是戀人吧?那你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那個……對不起了。太麻煩了,所以以後就讓我直接叫李花小姐爲貓屋吧。」
從剛纔健身房的熱鬧氣氛來看,生意確實興隆,金錢上的問題應該不存在。
「謝、謝謝您的誇獎」
「再加上,像我這種喜歡對把我女兒傷害成那樣的混蛋給予制裁的人,真是太合我胃口了……!!你啊,真是個好男人啊!!」
咦,怎麼回事?剛纔談話進展還挺順利的啊……
「沒有啦,一瞬間還以爲李花是不是把孩子搞出來了,緊張了一下……不過這的確也是另一種大麻煩啊」
「呃、呃……您怎麼了?」
勝美阿姨像是力氣用盡似的,長嘆一口氣,趴倒在了桌子上。
「呃……」
「……………………大致上我明白了」
「以李花的心情爲重,不把事情公開,這一點我也完全贊成……我們從以前就讓她受了太多苦」
而那個人,就是勝美阿姨。勝美阿姨養育了貓屋,傾注了許多愛、時間和金錢。雖然我無法很好地表達,但我感覺,如果要選擇不索取正規的賠償金,就需要得到監護人的許可纔行。
「哈啊……」
理由。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卻要爲女兒實施複雜的復仇計劃,勝美阿姨覺得可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針對貓屋發生的傷害事件已經確定。而且那證據我也拿到了。
「…………,誒!? 」
即使聽到了我這些難聽的解釋,勝美阿姨也只是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嘛,也確實如此。只是作爲朋友,單憑憤怒來做這種事的話,這次的復仇確實有些過頭了。
「?……是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咦?怎麼回事??明明就是單純氣憤讓貓屋受害那個人,所以才做了這麼多,可真讓我說理由的話……
「嘛,總之……你爲了李花,願意做出這麼多努力,我算是明白了」
勝美阿姨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臉色複雜,露出了憂慮的神情。說起來,貓屋家好像是離異的單親家庭……貓屋的人生,的確太多心累事了。
「不,不就是單純地火大嗎?? 那……那些輕視李花的混蛋,完全沒有反省地活着耶?」
「是,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嗎??」
說起來,剛纔什麼「重要的」啦、「關於個人的」啦,用了那種特別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被誤解也是理所當然。我這算什麼蠢貨啊……。
我除了快要氣炸的憤怒之外什麼都沒有。
勝美阿姨帶着兇猛的笑容表揚了我。貓屋偶爾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但勝美阿姨的壓迫感更勝一籌,真是可怕得不得了。
勝美阿姨看着我認真的目光,不知爲何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我只希望曾經傷害了貓屋尊嚴和身體的乾與黑羽一無所有就夠了。
「嗯,啊啊。」
「……還有,接下來的話請不要告訴貓屋。」
「?」
那麼,就把我的憤怒的根源全部傾瀉出來吧。
「貓屋心地善良得無可救藥……我無法原諒傷害貓屋的傢伙。」
貓屋曾經救過我。貓屋是我無可替代的重要摯友。雖然平時絕不會說出口,但我真的很想珍惜她。說實話,這種話還挺羞恥的,不過我必須讓勝美知道我對貓屋的想法。
「我真的非常感謝那傢伙。你看,貓屋平時可是個最喜歡拿人開涮的傢伙,可每當我情緒低落的時候,她總能馬上察覺到,還會安慰我。她會露出讓人都要看呆的溫柔笑容,陪我一起喝酒,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那些糟糕的記憶淡去。那個時候我是真的覺得能和這傢伙成爲朋友太好了,儘管這話說得肉麻,我那時卻是真的那麼想的,哈哈哈。……也就是從那以後,只要看到那傢伙的笑容,我就覺得似乎能重新振作起來啊。你看,貓屋不光長得好看,運動神經也特別棒。那樣了不起的人陪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開心地笑着,讓我真的能從內心深處體會到一股充實的感覺。嘖,講出來真是噁心人,對不起,就請當做沒聽到剛纔那段吧。總、總之,只要她陪在我身邊,我就覺得特別開心。……還有,其實『陪在身邊』這個詞,對我來說意義格外特別……。以前我曾經辜負過貓屋的善意。雖然我沒有惡意,也已經好好道歉過,貓屋也原諒我了,但那時她說的話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大意就是『難過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嘛,我覺得雖然這只是到處都聽得到的安慰話,但對我來說,那句話比寶石還珍貴。說起來有點害羞啊,過去我被戀人甩了,結果變得到處鬼混。但到頭來,像我這種沒什麼魅力的人,最終誰都沒有留我在身邊。也許就是因爲這樣,貓屋對我說的那句話,讓我覺得原來真的還會有人真的陪伴在我身邊……哈哈,大概貓屋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卻自作多情地理解成了別的意思,這樣的我,真是噁心得不行。……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那傢伙用她溫柔本性的真心話語,拯救了我。啊,我打算感謝貓屋願意陪在我身邊時,她也確實地接受了我笨拙又不擅長說話的感謝,還專門……呃,握住了我的手一段時間……啊,哈哈哈,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的心意傳到了,很開心。貓屋很溫柔,所以我想她大概是爲了證明我有接收到她的感謝,纔會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她真的很溫柔。她溫柔到會因爲這種理由,一直握着我這種不起眼的酒鬼的手。啊,我想起來了。還有第一次見到貓屋時的事…………」
「夠了!我知道了!!你爲了李花真的在發火,我明白了!!所以,所以你先停下來吧……!!」
「嗯,誒??」
被勝美阿姨突如其來的大喊打斷,我停下了敘述。……奇怪啊,我應該還沒說到需要被這麼誇張地打斷的地步吧?
「…………那個,說真的,你跟李花真的沒在交往嗎?」
「當然沒有」
「………………」
「?」
勝美阿姨一副見了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彷彿發現了不可思議的東西,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爲、爲什麼……??
「……你要是有這麼深的感情,乾脆去表白怎麼樣?那孩子可是女校出來的,對男人一點免疫都沒有,一下子就能成爲戀人哦??」
「……誒?」
「你不想讓李花做你戀人嗎?對我來說,既然你這麼喜歡她,我完全願意把她嫁給你……」
只要告白,貓屋就會成爲我的戀人,而且已經得到父母的認可?
……………………………………我當然希望——
勝美阿姨這麼說着,堅定地看着我的雙眼。我也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包在我身上吧」
「啊,啊啊,是嗎……」
話說回來,我到底在自作多情個什麼??
「誒,啊,是!!」
「咕嚕……咕嚕……咕嚕……!!」
「……確實,話題偏得有點遠了呢」
我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回握住了勝美阿姨的手。
雖然話題不知道怎麼就扯遠了,我真正需要的只是監護人的許可而已。有了這個,我就能毫無顧慮地執行復仇計劃了吧。
我立刻把水壺裏的酒精灌進了胃裏。
稱呼變了。應該可以判斷爲得到了認可吧。
「……我希望重新振作起來的那孩子能一直保持笑容」
「一定要,把那個黑羽的名譽和未來全部毀掉哦?代替我來做」
貓屋纔不會接受像我這種酒鬼的告白。我們的容貌差距太大,完全不相配。而且我想要維持現在的關係。最重要的是,貓屋更適合那種比我更可靠的帥哥。如果那個人肝臟很強,又愛喫辣的話,那就完美了
伴隨着許可的話語,勝美阿姨向我伸出了手。
勝美阿姨露出了父母關心孩子時的溫柔表情。雖然不及勝美阿姨的母愛,但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呼哈!!哈……哈……勝美阿姨!!」
「…………那麼,最終,您能同意我的行動了嗎?」
「OK,盡情去做吧」
「梅治,我最喜歡你計劃裏的一點,就是不會告訴李花任何事情」
「我一直想和貓屋保持朋友關係……!!」
「誒,誒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