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在雷區上起舞的資質與技巧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8463 字
僅限一日的金髮、耳扣式耳環與深色太陽眼鏡。而這副墨鏡是頂替我送給西代那頂帽子的替代品。
我已經是第三次穿上這身不適合我的變裝了。從多少有些自戀的角度來看,也感覺漸漸駕輕就熟起來。
暑假開始後的第一個週末。
我正在參加一個所謂的跨校區聯合聯誼會。
(話說回來,舉辦的地方還真是時髦啊……不愧是醫學系。看來有很多富家子弟呢)
我環顧着絢爛的店內,同時立刻開始物色適合潛伏的最佳位置。
這次的目的是監視我的堂妹。
我屏息凝神,步伐輕緩而謹慎,只爲不引人注意,緩緩朝着店內陰影最濃的角落走去。
這次的監視,絕不能被察覺。若是堂妹發現自己十八歲了還被父母派人跟蹤,恐怕一場以姨丈爲被告的家庭審判立刻就會開庭。而作爲共犯的我,自然也會被拖上公審臺。
「喂,你看那個……」
(嗯……?)
正在我顧慮他人目光四處躲藏時,突然撞見了五六個看熱鬧的閒人。
他們全是男性,明明身處角落,卻凝視着同一個地方,似乎正爲什麼事而興奮着。
「哇,是個超級大美女啊。」
「哪個大學的啊?」
「在我們學校沒見過耶。」
「嗯?不過,那女孩爲什麼會坐在吸菸座啊?」
「?」
被美女與吸菸座這兩個詞所吸引,我的臉反射性地轉了過去。
視線的前方,是一位扎着淡紅色馬尾的動人女性。
藉此,那羣察覺這份獵物早已歸屬的狼羣,只得一邊低聲抱怨,一邊散去,去尋覓新的獵場。
雖然身後傳來閒言碎語,我卻充耳不聞,只管大步流星地向前邁去。
「…………唉。」
「…………嗯。」
「呼、嘶──……」
那隻擱在那裏的包包,分明就是「謝絕落座」的宣言。
「喂,菸灰缸。」
她順從地聽從了我蠻橫的命令。將桌旁的菸灰缸溫順地遞向了我。
正如各位所見,只要認真打扮,外貌便完美得足以引來人潮圍觀的安瀬櫻本尊,在此登場。
「不好意思,請讓一下。」
「欸,她是不是在等朋友啊?」
「可是有包包占位很難去搭話啊。喂,你們誰去試試?」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過某處後,那原本俯瞰般的目光,倏地收攏了焦點。
「……………………」
我對待安瀬的方式,是一種彷彿野獸爭奪領地般的威嚇。
我向擋路的圍觀羣衆打了聲招呼,接着逼近了安瀬所在的兩人席。
她沒有轉頭看我,只是嘆了一口氣。
我一坐下,便以冷硬的語氣對安瀬下達了命令。
(這、這次又是從哪裏走漏消息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赤崎他們了……但安瀬居然會主動跟那羣傢伙搭話嗎……)
就在那羣男人吵鬧之際,那位雅緻的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隨之也優雅地緩緩睜開雙眼。
她身姿挺拔地坐在椅子上,閉着雙眼,彷彿正在冥想。
『嗯啊──……光看外表就沒希望了吧?』
安瀬那雙清澈的眼眸橫向掃視,冷冷地瞥了一眼包含我在內的男人們。
「……沒辦法了啊。」
(譯者注:IQOS 是菲利普莫里斯國際(PMI)推出的一種 加熱不燃燒型菸草產品,通過加熱而不是燃燒菸草來釋放尼古丁和風味,被視爲傳統香菸的替代品)
「纔不要。要是被無視的話我會很受傷的。」
『哦,那傢伙過去了。』
我甚至一句謝詞都沒出口,便直接啓動了IQOS,默默地叼在嘴邊。
───汝應該明白該怎麼做了吧?
(…………這種時候,爲什麼這傢伙總能理所當然地出現在這裏啊?)
那是一張僅能容納兩人的狹窄吸菸座。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放着一個小小的手提包。
「好吧。」
接着我走近桌子,二話不說地挪開她的包包,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哦。」
她今天一身端莊嫺淑的打扮,與平時截然不同。如羽毛般輕柔的白色襯衫配上緊身裙。絲襪以及高度適中的高跟鞋。
我一邊吐着煙,一邊正面迎上了那羣男人投來的目光。
我摘下太陽眼鏡,隨手撥亂頭髮,將髮蠟抹在掌心,順勢往上收攏,讓眉上的傷疤清晰地顯露出來。
爲了回應她的期待,我火速地開始整理儀容。
「……原來如此。時機抓得相當不錯呢,
梅治
。」
那道只投向一點的視線,毫無疑問是朝着我而來。
『我投直接無視一票。』
「那種等級的美女,她的朋友也很令人期待耶。」
無需開口,她的眼神已勝雄辯。
貓屋說了「我要和妹妹去執行緊急作戰——啊,不對啦,那個……是去喫飯──!!」而西代則要去打工。所以,那個座位根本不可能有人預定。
我已經感受不到驚訝,只剩下滿腹的疑惑。
事態緊急,我決定暫時將監視堂妹的事拋到腦後。
「咦,啊、啊啊,好的……」
「…………」
『外表看起來很花俏,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待煩人的觀衆離去後,安瀬才總算將臉轉向我。
「看在你處理得如此俐落的份上,方纔對我頤指氣使之事便不予追究了。」
「是是是,那還真是謝啦。」
安瀬用的是應付外人的口吻。
畢竟這是在外面,理當如此,而且也和她時髦的衣着很搭,所以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總覺得,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在我們四目相交的瞬間,我感覺到了一股隱約的煩躁。
「所以呢?關於你瞞着我參加聯誼這件事,有什麼好辯解的嗎?」
「不,沒有。」
……果然,我感覺她好像在生氣。
但我不知道原因,也就無計可施了。說到底,該生氣的人應該是被她擅自尾隨的我纔對…………嘛,雖然我完全沒在生氣就是了。
(好了,該怎麼辦呢?)
心情不佳的安瀬大人。讓她恢復心情的方法是用美酒佳餚,還是妙語連珠的機智談吐呢?
我一邊尋找着堂妹的身影,一邊不着痕跡地瞥向店中央人潮聚集之處,想着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明明我就在你眼前,你還在物色其他女人?」
「啊?不是啦。我剛上大學的堂妹也參加了這個聯誼。今天我是來當監視的。是姨丈拜託我的。」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你儘量別太顯眼好嗎?……不過就算這麼說也很難吧。」
我拔出已經抽完的煙,隨手扔進菸灰缸。
「?爲什麼呢?這裏位處角落,應該很難引人注目纔是。」
我的心,不像樣地有點小鹿亂撞起來。
無論在一起多久,出其不意的一擊還是會讓人手足無措。
「說今天……你不是每天都在喝嗎?」
「……」
「
梅治
。」
(總覺得,我好像被她說了什麼超級可愛的話……!!)
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約三秒鐘。
「總之,先喝點什麼吧?」
(……咦?)
搭話的同時,我偷瞄了一眼安瀬的表情,發現不知不覺間,她的氛圍已經變得柔和了。那模樣自然得彷彿有什麼附身的東西離開了似的。
(嗚哇──……男人還真是單純啊,真的。)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嗯?覺得她心情不好是我的錯覺嗎?)
「……是、是也?」
心情是平靜了,但那股充滿內心的、如幸福氣體般的東西卻遲遲不散。若用擬聲詞來形容,就是一種「咕嘰咕嘰」的感覺,令人渾身不自在。
這間店只有飲品是自助式的,必須親自去拿。所以,安瀬的提議對想避免引人注目的我來說是求之不得,不過……。
「呼……酒真是讓人平靜啊。」
只是開始被她用名字稱呼而已,我竟然就覺得挺開心的。
「那麼,我拿威士忌加冰塊和檸檬水可以吧?」
(老實說,我對用敬語的安瀬沒什麼好回憶,所以是那個反差的關係嗎……!? 嗚哇,真的假的……!!我好惡心!!)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這傢伙今天絕對不對勁。
既然如此,利用她的耀眼,由我來扮演影子,纔是此處潛伏的正解。看來努力不引人注目的,依然是我這邊啊。
「那我拿去了。」
「因爲你很可愛。在聯誼上不管怎樣都會很顯眼的。」
看準談話的空檔,安瀬起身,邁着輕快的步伐去拿飲料了。
她呼喚我的名字,將我的意識從困惑中拉了回來。
「………………」
心情唰地一下平靜下來,大腦也因酒精而變得遲鈍。
「我放心了,今天就喝烈一點的酒吧。」
爲這種小事動搖的自己實在是太討厭了,我立刻將手伸進懷裏。
除了還在用敬語之外,她完全跟平常沒兩樣。不如說,她嫺淑微笑的模樣,甚至稱得上是心情極佳。
「不是啦,只是突然被改變稱呼方式感覺有點彆扭…………我在陽光先生的婚禮上也說過了吧?」
「…………」
果然,要討好她還是得從酒開始。等她喝了酒之後,再開始拍馬屁吧。……話說我也想喝了。
「唔呃。」
(不對勁……)
拿出隨身攜帶的威士忌酒瓶,仰頭灌下里頭的酒。度數高又辛辣的純琴酒燒灼着喉嚨,落入胃底。
打扮得體的安瀬,不管願不願意都會引人注目。
那奇怪的語尾,讓我忍不住反問。
她略帶羞澀地,朝我露出一個美得令人失神的微笑。
「所以說,從今以後兩人獨處時,就要叫你梅治是也。」
一想到如果我沒有這個體質會怎麼樣,就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您、不喜歡嗎?」
「………………」
「好的,我喝。」
「是的。但您也說過,若是由我來稱呼便無妨。」
「呵呵,說的也是呢。」
「你偶爾認真打扮起來,真是讓人驚豔啊。早知道安瀬會來,我至少也該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纔對。」
這麼說來,我好像是講過那種話……。
「是的。是也。」
「那個啊,我從以前就很在意了,那是什麼情況?你最近好像經常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而且只在我們兩個獨處的時候說。」
「既然如此,酒就由我一併去拿吧。你就乖乖待在這裏,莫要走動,好好盯着你堂妹的動向。」
「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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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瀬拿酒回來後過了一會兒,聯誼便開始了。
竹行姨丈想象中的那種無法地帶在現代已是罕見,在場的青年們都舉止得宜,愉快地交杯換盞。
「感覺就是很普通的聯誼啊。」
「是呢。」
相較於熱鬧非凡的中心地帶,我們則默默地持續將酒送入口中。明明和他們一個年級,我們這邊卻散發着一股老人味。
「……我比較喜歡黑髮的男性。」
「嗯?」
「而且我最近發現,我或許不太喜歡戴耳環的男性。」
「……?」
「這是個非常符合聯誼場合的話題吧?」
見我一臉不解,安瀬便給出了淺顯易懂的解釋。確實,這話題聽起來很應景。
「梅治又是如何呢?」
「什麼如何?」
「對女性的喜好啊。像是頭髮的長短,或是希望對方拿筷子的方式很漂亮之類的,總有什麼吧?」
「…………又來了。」
「又?」
「沒事。」
不久前,貓屋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那是在她難得來我打工的地方找我的時候。
(……這麼說來,大場那傢伙也問過類似的事。)
雖然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但當初那個獨眼龍不思議少女剛來打工時,也問過我喜歡的類型。
看樣子沒有未成年飲酒的跡象,也沒被奇怪的男人糾纏,姨丈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嗯嗯。)
明明只是彼此的腳輕輕地碰觸,安瀬卻非常開心地漾開了笑靨。
我一邊擔心着有沒有被堂妹發現,一邊啜飲威士忌,用杯子遮住臉,同時用眼角餘光偷看聯誼的中心地帶。
「嘛、嘛啊,那位大人確實是長得很好看啦……」
安瀬脫了鞋,用她的腳輕柔地碰觸我的腳。
「哎呀,請問怎麼了嗎?」
「你是白癡嗎!? 別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好不好!? 就、就算我盯得再緊,我對她也完全沒那種意思好嗎!? 」
我推,她就推回來。一場名副其實的嬉鬧攻防戰在桌子底下展開。
比起我這種無趣的類型分析,聊她的喜好想必會熱鬧得多,我於是反問了回去。
她一臉無辜地裝傻,但我的腳下依然癢個不停。她用小巧的腳不斷刺激着我裸露的肌膚。
「好啊。那兩個人對這個大概沒興趣就是…………啊。」
……這是發起挑戰的意思?
「那是不喜歡的異性外貌吧。我問的是喜歡的類型。」
「噗!? 」
安瀬的喜好意外地好懂。那位將軍大人可是有着連男人都會爲之傾倒的帥氣與包容力。
我這才發現自己因爲太興奮而聲音變大了。
結果,安瀬也不服輸地伸出腳來。
「……幹、幹嘛啦。」
「我認輸、我認輸。心服口服。」
「……我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嗎?」
──輕踩。
「……嘖,這個戀愛白癡酒鬼。」
「我方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呵呵。」
這些人是怎樣啊,就這麼在意我這種男人的喜好嗎?
「哈,別鬧了。」
雖然她看起來很滿足是件好事,但這畫面從旁人看來可不太妙。畢竟這看起來就像是在聯誼場合上,一對早已情投意合的男女在打情罵俏。
與其說是踩,不如說是觸碰或撫摸的腳法。
「是嗎……」
「對吧!!我前幾天在免費平臺上看了第一集,還挺有趣的耶!!而且喝酒的場景特別多,看得我也想喝了!!欸,安瀬,下次推薦幾部時代劇給我吧。我有點想認真看看!!」
我也脫了鞋,輕輕地碰觸她的腳。我壞心眼地笑着,想把她的腳推回原位。
「不,沒什麼。我知道了。下次,我們兩個人一起看吧。」
從腳背上,我感覺到了薄薄絲襪的觸感。
「……可惜,這個話題大概聊不起來哦?我就是那種對喜歡的類型沒什麼特別要求的無趣男人。」
「……說的,也是呢。黑色的短髮,眼神凜然……還、還有,待在身邊能讓人安心的人,我喜歡這樣的人。」
「就、就是啊!!拜、拜託你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唔。」
「嗯,你居然還手?」
「所以呢?安瀬的喜好是?」
因爲又提高了音量,我再次用臉遮住,往監視對象的方向窺探。或許是這裏的聲音被周遭的噪音蓋過了,堂妹依舊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
「今天是特別奇怪。啊啊,浪費我的酒。」
「安瀬,你今天很奇怪哦。」
「嘿。」
這句陰沉的問話害我差點把酒噴出來。
「嗚哦……!? 」
「啊──,像是年輕時的暴坊將軍那樣的人啊。」
「啊,不,剛纔的話請您忘了吧……。我、我確實有些失控了。」
「咦?你說了什麼?」
她失望地垂下肩膀。看來她是真的對我喜歡的類型很感興趣。
這荒唐的妄言害我起了雞皮疙瘩。我跟堂妹的關係雖然算好,但那種感情可是一絲一毫都沒有。
我一邊抱怨,一邊再次將杯子湊到嘴邊。
「………………………堂兄妹在法律上是可以結婚的吧?」
堂妹我在剛纔安瀬離席時就找到了。幸運的是,她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正和同桌的男女們開心地聊着天。
就在我再次將視線從安瀬身上移開時,對面座位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我誇張地舉起雙手,早早地在這場嬉鬧的腳底相撲中投降。
「唔……真沒出息。正要進入有趣的部分不是嗎?」
「這種事沒完沒了的啦。難得有機會,我們換玩這個吧。」
我從手機裏打發時間用的資料夾中,打開了將棋APP,放在桌子中央。
「你喜歡下將棋吧。時間無限制,你要讓飛車和角行哦。」
「我確實喜歡將棋……但請不要理所當然地用對自己有利的條件開始。」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相對地,要是我輸了,你說什麼我都聽。」
「……您是認真的嗎?」
「是啊,沒問題。畢竟讓了這麼多,我不可能會輸的。」
桌遊的話就能安靜地投入,而且在安瀬思考的時候,就算我把頭轉向別處她也不會發現。這就是我提議下將棋的原因。
「贏了的話,就能……命令他……任何事……任何事……」
「咦?」
突然間,安瀬雙頰泛紅,像在說夢話似地喃喃自語。
「那個,安瀬小姐?」
「……好吧。我不會手下留情的,請您做好準備。」
「咦?哦、哦。那個……還請手下留情。」
「呵呵,您都得到讓子了還說這種話?」
「…………」
我之所以把自己的敗北懲罰設得這麼重,是爲了讓棋力高強的安瀬接受讓飛車和角行的條件,藉此爭取她長考的時間……但,我會不會太草率了?
(這要是輸了,天曉得會被她要求做什麼啊。)
「比起那個,你剛纔想說的是什麼?別提太過分的要求哦?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就算不作弊,也是。」
看來我邀她下將棋的意圖,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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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自己不覺得今天的聯誼是個輕浮的聚會,但在她的感性中肯定不是如此。她一開始心情不好,理由大概是雖然抱着好玩的心態參加了,但現場的氣氛卻出乎意料地讓她感到不快……之類的吧。
「啊──啊,真不該做那種奇怪的約定的。」
「唔……」
「……!!」
「啊啊,等等。在那之前。」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事?」
「我、我不想說,這是祕密。」
「那,是……爲什麼?」
我們爬上階梯,來到店外,站在對街的銀色立式菸灰缸前,一邊看着陸續散去的聯誼參加者,一邊抽着煙。
「我決定,今後再也不參加這種活動了。」
我嘆着氣吐出煙霧。同時,也將多餘的邪念一併吹散。
「那傢伙會偷偷作弊啊。」
想當然耳,那種強加於人的理由我說不出口,只好含糊其辭地帶過。
「不過我確實單純以爲讓飛車和角行就能贏來着……小時候常被老爸抓去當對手,我對將棋還滿有自信的。」
想起父親,那份扭曲、骯髒又自私的慾望不禁探出頭來。
那可是要踏入他人的禁忌領域。憑着一時興起,就想用臨時抱佛腳的知識去嘗試,簡直是豈有此理。
「好了,梅治。」
任務順利完成。這樣竹行姨丈就能高枕無憂了。
一根溫斯頓和一根五毫克的梅比烏斯涼煙。
而且,同居的男人動不動就參加聯誼,她肯定也會討厭吧。我死也不想做會被安瀬討厭的事。
看來今天不能再喝醉了。該做的任務又多了一項。
她睜大雙眼,直直地凝視着我。明明還在努力維持着對外的形象,她的表情卻不安地動搖着。
身爲敗軍之將,我無話可說。真想把過去被迫陪老爸下棋的辛勞都要回來。
之後再自然地將話題轉到她母親身上。
我再點燃一根菸,讓大腦爲接下來的對局做好準備。
等到將棋分出勝負時,酒局也平淡無事地結束了。堂妹似乎沒找到中意的對象,只帶着女性朋友們唱卡拉OK去了。
我打斷了她的話,爲自己立下了新的誓言。
安瀬是個很重視緣分的人。
最近在學習的悲傷輔導中,有一種方法是透過訴說逝者的回憶來抒發痛苦。
(我明明還想多喝點酒的……)
「您也不必如此不滿吧?雖然輸了比賽,但您的目的也充分達成了不是嗎?」
「那麼,就立刻來請您實現我的願望吧。我要請您,嗯……果然,還是呢。請您別再像這樣──」
「?」
「那是……」
「是哦……」
我的目標是療愈她的傷痛,總有一天必須付諸行動,但不是現在。要等到竹行姨丈介紹身心科的醫生給我之後。
「唉──……」
光是這樣,無論好壞,我都能向她的傷痛再踏出一步。
「…………」
(…………父親啊。)
安瀬急促地,將還剩下一點的煙捻熄丟掉。
「搞什麼。連這你都看穿啦……」
『安瀬啊,你有沒有被父母折騰的經驗?不對,你應該是折騰的那一方吧。』
「您有着很棒的童年呢。但是,西代的實力還在您之上哦?」
「呼、嘶──…………勝利後的一根菸,果然是別有風味呢。」
用這個當開頭應該不錯。
(別急啊,笨蛋。)
爲了消除挫敗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尼古丁從肺部傳到大腦,感覺很舒服。
「呼……」
話說回來,今天有件事得先跟安瀬說纔行……。
或許是因爲我突然的宣言,安瀬沉默了下來。
這麼突然,她可能會覺得我很奇怪吧……。
「您是不是,在勉強,自己什麼?」
我的袖口,被輕輕地拉了一下。
那拉扯的力道很微弱。
但是,安瀬那不安的表情,卻給了我足以讓意識一片空白的衝擊。
「……不,果然還是沒什麼。」
在我思緒恢復之前,她抬頭看着我,靜靜地微笑了。
『在勉強自己』
那種擔心,真的是,離譜到了極點。
「等等等等等!? 我說不參加這種活動是因爲不想被安瀬討厭啊!!因爲我對聯誼什麼的真的沒興趣!!而且都跟你們住在一起了還到處找女人,這對哪邊都太失禮了吧!? 所以安瀬根本不用擔心那種事……情…………」
出於脊髓反射的辯解,在中途停了下來。
因爲腦袋一片空白地胡亂衝刺,結果,把理由全都說出口了。
「嗚、嗚哦哦哦哦哦哦……」
羞恥感如岩漿般從腹底噴湧而出。
我無法承受自己的窩囊和自私的厚臉皮,頹然地蹲在路上,把臉埋了起來。
「把、把我剛纔的話當作沒聽到…………那、那、那不是真的。我不是想着那種正經事活着的…………全都是假的,真的………」
「…………呵呵。」
頭頂上,傳來了輕笑聲。
「我纔不會因爲那種事,就討厭你呢……真是個大笨蛋啊,你。」
明明說了不取笑我,安瀬卻完全進入了捉弄模式。
感謝 wqcf 的翻譯建議♥
「…………」
雖然她笑了我很開心,但更勝於此的,是自己遜斃了的痛苦。
「……放開我啦。」
「……決定了。今天我要喝到斷片。安瀬,我們回家……」
我沒等她制止,就因坐立難安的心情轉身想離開。
一旦變成這樣就沒救了。想必,直到回家爲止我都會被她一直笑吧……。
「呵呵,結束後回想起來,這真是一段很棒的時光呢,
梅治
……!!今天似乎能睡個好覺了!!一百分!!」
「爲什麼啦。你不是有別的願望嗎?」
「哼哼。梅治,這是命令。我們就這樣回去吧?」
但安瀬看起來開心得要死,光是那樣,對我而言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算了,這樣也好吧。)
「真是的,給我站住。」
雖然酒也沒喝到多少,還搞出這麼丟臉的自爆,感覺是個悽慘的夜晚。
在安瀬的催促下,我像個殭屍一樣無力地站了起來。
「啊,喂。」
「啊,等一下。」
「剛纔的話並不僅限於聯誼……不過,算了。好了,我不會取笑你的,快站起來。」
她像要把身體壓上來似地,將體重靠了過來。她那平整的白襯衫因身體的摩擦而起了皺褶。
現在的狀態,簡直就像情侶在勾手。無論是外觀上還是我的精神衛生上都不太好。就算喝了酒,那物理上的柔軟觸感…………身爲男人實在很難不覺得開心,真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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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背後,我插在口袋裏的手臂被她纏住了。
「因爲鬧彆扭的你很可愛。讓我想緊緊抱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