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讀背筋《關於近畿地區某個地方》 竹久優真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8081 字
6DAY 週日
近幾年,經常能聽到一種叫作『阿瑪比埃(アマビエ)』的妖怪。
長髮尖嘴,閃閃發亮的眼睛,覆着鱗片的身體,以及三條腿。
如今這形象可以說幾乎無人不知。事情的起因,是在某種全球性流行疾病蔓延之際,人們相信只要把阿瑪比埃的畫像貼出來就能平息。
人們被那雙圓潤的眼睛所吸引,覺得它十分可愛,因此它常常以長髮的女性形象出現。
但可千萬別被迷惑了。阿瑪比埃恐怕是雄性。它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阿磨比己(アマビコ)』。【注:也作尼彥】
阿磨比己是一種所謂的預言獸,長着像猿猴一樣毛茸茸的身體,同樣是三條腿,從海中現身對人類做出預言。
『不久之後,這個國家將會疫病橫行。若張貼我的畫像,便可避開這場災難。』
聽到這樣的預言後,民間有大量百姓爭相購買阿磨比己的畫像,貼在家中。
託此之福,想必許多瓦版商人都賺得盆滿鉢滿。京都的瓦版商,自然也不例外。
作爲都城的京都,許多百姓同樣買下阿磨比己畫像的瓦版貼在家中,這點和其他地方並無不同。
只是,那瓦版上寫着的「コ」字,看起來與「ヱ」極爲相似。於是,京都街頭流傳開的瓦版上的妖怪,便成了如今廣爲人知的阿瑪比埃(アマビエ),在京都則是寫作アマビヱ。
不過名字其實無關緊要。不管是阿磨比己還是阿瑪比埃,只要能平息蔓延的疾病,那依靠它也無可厚非。
星期天。明天又要開學了。
回想起來,這一週發生了太多事情。
而且,直到現在,也並非所有問題都已解決,帶着這些煩惱迎接新的一週,實在不是件輕鬆的事。
不,嚴格來說,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我自己也有責任。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是什麼能把一切都解決的優秀人物。
正因如此,在這個忍不住想着要是能有人替我收拾殘局就好了的有點軟弱的星期天早晨,我收到了一個意外之人的聯繫。
『有點事想和你談談。今天能騰出一點時間嗎?』
「井上已經被嚇壞了,說什麼也不想再去那棟舊校舍了。要是告訴他那隻狗不是屍體,只是玩偶,或許能稍微安心一點,但那樣一來,就必須把是誰幹的說清楚。」
「別裝傻了。那不是一具真正的屍體,這點你也明白吧?」
我啜了一口熱咖啡,「呼」地吐出一口氣。白色的蒸汽在桌上升起,戰鬥的號角已然吹響。
「嗯。竹久,你老實說,是不是也覺得很困擾……最近在舊校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
「我們放學後一直在演奏呢,怎麼可能聽得到那種聲音?犯人肯定也把這一點計算在內了。」
聽到這裏,我大概已經能猜到那是什麼了。
「然後我們爲了收拾樂器去拿鑰匙。聽到了咚的一聲,在鑰匙到手之前也檢查過門,但還是鎖着的。打開門往裏一看,那隻狗玩偶就已經放在那裏了。」
到了這個地步,我似乎已經沒有辯解的餘地了。
約好的地點,是車站前那家連鎖咖啡店。我本以爲要找他一會兒結果完全是我多想了。
輕音部樂隊演奏的曲子,作詞作曲都是他一手包辦。他既是樂隊主腦、又是部長、還是吉他手,順帶還是個自戀狂。
「如果你想也可以。」
「那天,竹久你在一樓,二樓的黑研裏是上田在吧。然後我們輕音部來了,河本還讓你去借鑰匙,對吧?」
「你要反駁嗎?」
天野把一個知名百貨公司的紙袋放到了桌上。我探頭一看,裏面並不是什麼伴手禮,而是又裝着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購物袋,袋口緊緊扎住,裏面似乎裝着什麼茶色的東西。
天野皺起了眉頭。看來不該再胡鬧刺激他了。
「你還真是懂得不少啊。我也確實看到了,不過這種細節我不太分得出來。」
「那天把狗的屍體搬到舊校舍後面去的,只有我們兩個。還記得吧?」
「現在又不是在聊你的身世。」
「好,那我回頭記在日記裏。今天是和天野君的第一次約會紀念日。」
「雖然注意力很容易被那種刻意流出來的血液斷面吸引過去,但作爲一隻剛死不久的狗來說,肉的斷面顏色實在太淡了。那多半是超市裏賣的雞肉的斷面吧?只不過在上面塗了暗紅色的假血,所以纔不容易分辨,但我實在不認爲那會是剛死不久的中型哺乳動物的組織。」
不過,他的才能確實非同一般,這點我無法否認。
「這點我贊成。」
他解開裏面的塑料袋,取出了那件茶色的物體。
「所以我想,差不多該讓這場像流行病一樣的現象結束了。」
考慮到天野能找到這個並拿來質問我,說明他已經以自己的方式接近了某個真相。
「那時候搬的那具狗屍體,說實話骨架很不自然。大概是往裏面塞了塑料,想做得像那麼回事吧,但只要一摸,就能明顯感覺出那根本不是狗的骨架。只能說做得太粗糙了。你見過狗的骨骼標本嗎?」
「那意思是,就只讓上田不知道?還是說也會對瀨奈保密?」
「是嗎,那隨你。不過我理解不了,我不太喜歡甜的。」
「真是造孽啊。」
那是個留着長髮、戴圓框眼鏡、舉止有些做作的自戀型男子。老實說我應付不來。
一開口,我就用這種帶刺的話語宣告開戰。
「把垃圾埋在學校後山才缺德吧。我把前幾天埋的挖開確認了一下。說真的,做事也太馬虎了。」
「你要我怎麼看……說它很噁心,可以嗎?」
這樣的人親自點名叫我出來,我也不可能裝作沒看見。我洗了把臉和脖子,簡單準備後便出了門。
「不然的話,從明天開始的新一週,恐怕會有人沒法安心去上學。」
「真是服了……」
「要是可以我真想忘掉。光是現在想起來背脊都發涼。那種還帶着體溫的觸感,簡直能讓我做噩夢。」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那天和瀨奈喫冰淇淋時,我曾感覺到窗外有道視線,還以爲是路過的女學生,但好像只是長髮的天野。
「對。那時我們往裏看了一眼,確認裏面有樂器,同時也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接着你們去了位於一樓的輕文藝部活動室,把鑰匙交給了從房間裏出來的上田。」
「這一點我不反對。那機關實在幼稚得很。」
「嗯,看到了。我可是好好用這雙眼睛觀察過的。」
是輕音部的部長天野。
「這樣啊,那我就把這個交給你吧……」
「那真厲害。我父親是賣農業機械的。他的口頭禪是『多讀點書,別變成我這樣』。不過我很尊敬他,畢竟他把我平安養到今天。但我並不打算繼承他的工作。」
天野用中指頂了頂眉心,重新調整了一下圓框眼鏡的位置,繼續說道。
「不過,三樓的備用鑰匙是由學生會長管理的。平時都是宗像去借,用完再還。要說還有誰能借到那把鑰匙的話,大概就只有輕文藝部部長竹久你了吧?也就是說,你隨時都能配一把備用鑰匙。」
「已經夠了吧。這種惡作劇也太惡劣了。差不多該收手了吧?只要你答應,我就會把這件事當成輕音部內部的祕密,不會對外說。」
「當然。我等會兒還約了別的女孩。」
「也就是說,你想要犯人的供詞?」
「這樣啊……抱歉,回到正題吧。」
「不是屍體?可那分明還是溫熱的,而且明顯是活物的感覺。而且,那血淋淋的斷頭切口,你也看到了吧?」
「可你好像和上田同學一起去喫過冰淇淋呢?」
簡直無可挑剔(大概吧)。
「你還真是風流啊。腳踏兩條船?」
「密室也太誇張了點。那個聲音不是已經解釋過了嗎?是設置在鐘樓齒輪上的定時機關。」
「從形式上看,算是密室吧。期間沒有人進去過。」
「和上田?……你還真清楚。不過那次只是我和瀨奈去喫冰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上田而已。」
「羨慕吧?要不分你一個?」
我一邊聽着他說話,一邊喝着已經開始變溫的咖啡。露臺上的風很冷,這種咖啡已經沒法讓我暖和起來了。
「嗯,是的。」
「也許是多管閒事,你不冷嗎?」
「密室也是一樣。根本算不上什麼機關,只是個小問題而已。犯人只是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嗯。宗像反正也不知情,瞞着也沒問題。這對你來說不算壞吧。」
「嘛,畢竟我老爸是醫生,還跟我說將來要繼承家業,所以多少也學了一點。」
「嗯,沒錯。之後我和笹葉一起上了三樓,把門打開了。那時候你們也在,應該都看到了吧。」
「在那期間,竹久你好像被上田叫去後山那邊了吧?」
天野就坐在咖啡店門前沿街露臺的木製座椅上,顯眼得不行。即便是白天,十一月的風也冷得刺骨,幾乎沒人會特地坐在室外露臺上,他自然格外引人注目。他一看到我,就裝模作樣地抬起一隻手示意,害得我連無視都很困難。說實話,我甚至不想被人當作他的熟人,真想裝作沒看見直接回家。
「狗的骨骼標本啊……見是見過,但具體的細節早就不記得了。再說了,真的會有人把那種東西記得那麼清楚嗎?話說回來,你到底想說什麼?這時候就直說吧。」
「所以,今天找我到底什麼事?總不會真是約會吧?」
「開玩笑的。你說吧。」
「那我就直接進入正題了可以吧?」
「嗯,確實。就算我有備用鑰匙,從那之後到見到上田之前,中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也沒人能證明我不在場,笹葉也很快就回學生會室了。硬要說的話,如果當時在一樓的我,拿着這隻狗玩偶上樓開門,樓梯應該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吧?輕音部的成員們就一個都沒聽見嗎?」
那看起來就像一隻全身覆着棕色毛的狗玩偶,做得相當逼真,再加上表面被泥土和砂子弄髒了,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是玩偶。脖子以上的部分被切掉了,切口附近佈滿了暗紅色像血一樣的污跡,而且已經乾涸變硬。似乎是從被切掉的頸部,將最初填充在裏面的棉花之類的東西取出,塞進了幾根塑料棒,硅膠球和暖寶寶,還有更裏面甚至塞了些開始腐壞的真正雞肉。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認定犯人是我咯?」
「但我並沒有接到鑰匙。輝夜同學,也就是上田直接把鑰匙帶走了。」
天野用吸管吸了一口冰飲,我也跟着抿了一口咖啡。
「嗯,也確實如此。雖說也不是不能強行製造難題,但現實並不需要推理小說裏那樣精巧的機關,只要事先配好備用鑰匙就行了。」
「我喜歡又甜又冰的東西,別在意。」
「前幾天那具無頭的狗屍體……你怎麼看?」
我在櫃檯取了當月推薦的乞力馬紮羅拼配咖啡,端着紙杯走到露臺,在天野對面背對馬路的位置坐下。他全副武裝穿着羊毛外套針織圍巾,卻在喝着什麼某某星冰樂這種看起來像刨冰的東西。
「啊,當然。怪事一件接一件地發生。」
「好吧,那我就認罪了。畢竟我也不想讓瀨奈和上田覺得我卑鄙。至於輕音部的男生之間怎麼說我倒無所謂。」
——條件不壞。如果我承擔所有責任,並且因此不被瀨奈責備,那確實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光是這樣,我的目的還是無法實現。不,或許應該說指望這樣本身就太愚蠢。
我不該因爲想要一個放學後能安靜讀書的地方,就做出這種事。
「喂,天野。你知道我爲什麼會做這些事嗎?」
「是爲了把情敵踢下去吧。」
「情敵……嗎。」
「沒錯。我知道你喜歡宗像。可是宗像加入了我們輕音部之後,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明顯變少了。誰都覺得她是個美女,輕音部裏的人幾乎都快要喜歡上她了。你覺得不痛快,所以才策劃着要毀掉我們輕音部對吧?不過,你根本沒必要擔心。就算井上或河本再怎麼喜歡宗像,我也不覺得他們能贏過你。這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嗯……雖然這種話由我自己來說可能有點自大,但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會輸給井上或河本。天野,你爲什麼唯獨把自己排除在外?說實話,不管是外表還是才能,最棘手的對手怎麼看都是你吧?」
「不用把我算進去。我不太擅長應付像宗像那樣精明過頭的女人。」
「真是的。我果然還是跟你合不來。正因爲精明,瀨奈纔有魅力。」
「那你們就趕緊交往啊。說實話,在我看來最棘手的對手反而是你。」
——原來如此。我其實也曾疑惑,爲什麼像天野這樣優秀的人會那麼武斷地認定我是犯人。說到底,天野也不過是在看自己想看到的世界而已。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把真正的犯人排除在推理之外了。
天野爲了傳達自己的心意,大概也在放學後故意打開窗戶,用很大的音量把那些甜得發膩的情歌唱給上田聽吧。只是這反而成了惹惱我們的導火索。
「天野,有件事我想說清楚……我並不是爲了拆散你和瀨奈,才做了這些事。我只是想找回一個安靜的放學時光而已。」
「安靜的放學時光?」
「在舊校舍裏,能舒服地讀書的安靜時光。」
「……」
「輕音部來到舊校舍之後,一開始我並不怎麼在意。可是漸漸地,音量越來越大,還會打開窗戶,簡直像是故意讓周圍的人聽見一樣。這一點讓我有點不快。結果,我連好好讀書都做不到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真是抱歉。不過,如果你早一點說出來,我們也不是不能幫忙。其實沒必要每次練習都接音箱。」
「我們彼此都沒有好好溝通,我道歉,是我自己失態。」
一直讓我頭疼的一個問題算是解決了,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一點。
我決定告訴天野。
它的人氣爆炸式增長,轉眼間成了暢銷書,併成功進行了多媒體改編,被更多人『發現』。
在入睡前,我打開電腦,連上了互聯網。我瀏覽了一下自己投稿在小說網站「Kakuyomu」上的文章。
——這樣一來,這起事件就會以犯人是我作爲結論落幕吧。
接下來,完全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我假設這些傳聞都是真的並在此基礎上將它們串聯起來,你也可以把這當作一種創作。
·神田家世代負責照料守護金山的巫女,因此一直居住在遠離人煙的深山之中。
據說她以調查放學後舊校舍的怪異現象爲名,在週一和週二借走了鑰匙。而她向我提議尋找學園七大不可思議,也正是週二。也就是說,計劃很可能從前一天就已經開始了。
相愛的兩人通過那口井離開了山中,在明治時期施行的氏姓制度下改名換姓,隱姓埋名地過上了幸福生活。
不用多想,製作備用鑰匙的人一定是上田麻裏,也就是龍宮坂輝夜。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認爲。所以那天我纔會問笹葉同學,最近有沒有人來借過鑰匙。果不其然,輝夜小姐確實借過。
·明治時期,在金山北側出現了一位據說極其靈驗的咒術師。那名咒術師是一位年輕卻滿頭白髮,擁有紅黑異色瞳的美麗女性。
天野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說道。
那首歌的作詞作曲據說是天野,如果是由瀨奈來唱的話,倒也不妨在家裏慢慢欣賞。
「而且,上田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於是,她策劃了這一連串事件,並以調查學園七大不可思議爲名把我也捲了進來。
我真心希望輝夜小姐能找到一個好對象。天野是否合適並不是我該插嘴的事,但成了的話我也會由衷祝福。天野即便和我合不來也絕不是個壞人。
我倒沒覺得輝夜小姐從一開始就設計好,最終讓所有人懷疑我是犯人。但天野對輝夜小姐懷有好感,卻徹底矇住了那副看似睿智的圓框眼鏡,讓他完全排除了輝夜小姐是犯人的可能性。人啊,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是站前街頭鋼琴,順着風飄過來的。」
隱約察覺到這一點的我,在那天井上拿着那張棕色毛髮的狗的照片問我時,明明那隻狗和我在山上見到的雪納瑞完全不是同一只,卻故意說成是同一條。效果立竿見影,井上被徹底嚇壞了。
此外,還有這樣一條乍看之下似乎無關,但我認爲應當屬於同一系列的傳聞。
前幾天發表的那篇《關於岡山某座山的都市傳說,如果有相關信息請告訴我》的隨筆,瀏覽量增長得相當快,收到了大量關於都市傳說的留言。
「那正合我意。」
不過,這樣也不錯。等哪天我成了真正的小說家,說不定會以這樣的故事爲素材寫點什麼。
「不,既然你能理解,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就像約定的那樣,今後我們也會多注意一點。」
這是對最近頗受關注的僞紀錄小說《關於近畿地區的某個地方》的致敬。那部作品以「正在收集情報」爲名出現在Kakuyomu上,讀者在追隨着不斷更新的內容時,會漸漸發現作者的狀態開始變得異常,多個怪異故事也逐漸相互連接,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它刻意不以小說自居,而是以紀錄片般的形式實時推進,這種手法與Kakuyomu的平臺特性高度契合,也讓人聯想到曾經出現在網絡論壇上的『如月車站』。
當然,這終究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那是我希望如此,想看到的世界罷了。
實際上,兩人假裝放火殉情,很可能從那口井之墓地中挖出合適的屍體放置其中,僞造了自己的死亡。
週一放學後,帶走鑰匙的輝夜小姐當天就複製了備用鑰匙,到了週二又從笹葉同學那裏取回自家鑰匙,並把真正的鑰匙還了。
當然,他們並非完全沒有留下後代。即便基因有所不同,他們終究也是人,會萌生愛意。
江戶末期,這一帶曾發生過大規模饑荒。難以果腹的人們爲了減少人口將孩子遺棄在金山的深處。
「嗯,我明白了。從明天開始,就回到正常的生活吧。」
「是最近傳得很火的那個人彈的吧。」
我帶着安定下來的心情,把已經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完。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令人心情舒暢的鋼琴聲。
「不,是比之前稍微安靜一點的生活。」
「關於瀨奈,我遲早,不,應該很快就會給她一個明確的交代。不過那樣一來,我可能會把她從輕音部帶走。這樣也沒問題嗎?」
說是借勢或許有點厚臉皮。說白了我就是稍微模仿了這種做法,在Kakuyomu徵集與我學校所在的那座山有關的傳聞。
「嗯,這種演奏方式我很熟悉。現在她正作爲美女街頭鋼琴家小有名氣。」
然而,神田家末代的白髮少年愛上了一位異色瞳的巫女,認爲戀情不被允許,最終點燃廟宇殉情。
後來他們有了孩子,繼承了白髮與異色雙瞳的基因,成爲了聞名一時的咒術師。
我同意天野的推測,確實有人制作了備用鑰匙。但那個人不是我。我沒有做那種東西的必要,而且我根本不相信什麼靈異,也不可能去製造那種無聊的怪異事件。
這只是表面說法。
·神田家是被詛咒的一族,偶爾會誕生年紀輕輕卻頭髮花白的孩子。
真是的。像我這樣現實主義的人,居然會構思出這麼方便宛如都市傳說一般的故事,一定是受了誰的影響吧。
不過,從明天開始又是新的一週,我們大概也會迎來新的局面。
又或者,因爲營養不良等原因,誕生了基因異常的孩子,有人因恐懼將其視爲惡魔的象徵並拋棄。這些孩子中,或許有人從小白髮蒼蒼,有人天生雙瞳異色,甚至可能還有連體雙胞胎。
「你知道?」
·那座位於河童傳說中的神田池旁的房子,據說居住的家族姓神田,但並非讀作「Kanda」,而是「Kamida」。
·山上的巫女被要求終身保持處女之身,因此沒有後代,新任巫女據說是由神田家從某處帶來的。
「這是你所希望的?」
不管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還是走向我們並不希望的結果,我們終究還是得一邊煩惱一邊繼續前行。
正常來說,鑰匙是放學後借走,回家前歸還學生會室的,這樣根本沒時間複製備用鑰匙。但連續借了兩天就很關鍵了。輝夜小姐在週一借走鑰匙時,在輕音部取出樂器之前就已經把門打開了,之後等他們把樂器收好,又重新上鎖。接着,她假裝要把鑰匙送回學生會室,實際上卻把自己家的鑰匙交給了笹葉同學保管。那天她要麼是家門沒鎖,要麼就是本來就有備用鑰匙。而且,笹葉同學和輝夜小姐用的是同一個夏目老師的鑰匙扣,就算被調包也不會察覺。更何況鑰匙這種東西,只要是同一廠家的,看起來就幾乎一模一樣。
回想起來,那時我說的那句話纔是致命一擊。井上會被嚇成那樣或許確實也有我的責任。所以由我來承擔這起事件,我並不覺得不公平。
輝夜小姐本來就對輕音部的練習聲感到不滿,應該也一直在想辦法解決。正因爲舊校舍安靜,又有鬧鬼傳聞,熱衷於靈異的黑研纔會覺得這裏有價值。大聲演奏情歌並不是她想要的環境。
真是的。明明我絞盡腦汁反覆推敲寫出來的小說卻很少有人讀,偏偏這種東西數據蹭蹭漲,這本身也挺讓人煩惱的。
收到的評論裏,有不少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但也有一些相當引人興趣的說法。整理之後大致如下。
住在神田家的人,大多是基因異常,被當作詛咒而被遺棄的孩子。因此,他們被禁止戀愛和生育。爲了防止今後再有像他們一樣的詛咒之子出生,他們在山中建起廟宇,選出巫女進行祈禱。
·江戶末期,最後一任金山巫女是位擁有紅黑異色瞳的美麗少女。然而她卻與負責照料她的神田家之子相戀,兩人最終點燃了山中的廟宇殉情。金山巫女與神田家便就此斷代。
而且,如果井上就這樣發展成神經衰弱的話,我也會被罪惡感折磨。說實話我覺得輝夜小姐這次確實有點做過頭了。
大多數被遺棄的孩子就此死去,但其中有一人成功在深山中活了下來,自稱神田,在山中定居,並時常收留被丟棄的孩子,將他們作爲家人撫養。
我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咖啡,天野也用吸管吸着冰塊融化後甜而冷的飲料。
「不錯吧,這裏的露臺座位。」
「既然你都坦誠相待了,我也該說實話了。說句不好聽的,我也不可能永遠只玩樂隊。明年就要高考了,我打算報考醫學院,一點不輕鬆。我原本是打算學園祭結束就退出的,但井上他們卻不這麼想。宗像確實唱的很好,大家甚至開始覺得說不定可以走上職業道路。我在這種氣氛下,已經沒法說退出樂隊了。所以,如果你真打算那麼做就去做吧。」
不管怎麼說,至少這樣一來,輕音部也不會再把窗戶全開,用大音量把那首甜得發膩的情歌對着誰演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