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李爾王』(莎士比亞著) 竹久 優真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1.5萬 字
『李爾王』,與『哈姆雷特』『奧賽羅』『麥克白』並稱爲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
年事已高的老國王李爾召見他的三個女兒,讓女兒們分別訴說她們對父親的感情,讚美自己,並以此爲分配遺產的依據。年長的兩個女兒極力讚美老國王,但本來最受寵愛的小女兒卻不善於讚美自己。李爾爲此感到憤怒,下令將最小的女兒流放,讓她的兩個姐姐來繼承國家。然而,傳承結束後,兩個姐姐卻對父親李爾不管不顧,不聞不問。
孤身一人無處可去的李爾王暈倒在大雨的曠野中,而毅然前來救助李爾王的小女兒考狄利婭亦被俘虜。最終,李爾王與考狄利婭在牢中迎來了悲慘的末路。這是一個敘述了親子羈絆與老年悲哀的故事。
說實話,我不是很能理解這個故事。我還只是個十六歲的高一學生,既未結婚生女,也尚未老去,甚至連戀人都還沒有過。
我所擁有的不過就是友人之類的了,而且還是超級美男子,不僅成績優秀,體育萬能,還情商極高,簡直就是現充中的現充,現充之王。我在暗地裏偷偷稱呼那傢伙『現充王』。
即使步入九月,盛夏仍然窮追不捨。雖說不知夏天會在何時驟然離去,但是對處於暑期事件的延長線上的我們而言,夏天遠遠未曾結束。就算如此,將夏季殘留的問題拖延下去,八月也不會重複而是宣告結束,迎來了九月的我們不得不前進跨越殘留的夏天。
人類的適宜體溫應該是二十二度,不論是否擅長忍耐酷熱,只要溫度上升一度,人類的表現就會下降百分之二。在現代文考試中取得了七十分這一不中用分數的我正試圖向我的現代文任課老師真理老師主張「要是處於適宜體溫的話應該能取得一百分」,但似乎考試期間空調有在正常運作,被他駁倒我的實力至此。
確實我們教室所在的新校舍是有安裝着空調,但是部室所在的舊校舍就當然沒有空調了。雖說山上通風要稍微好一些,爲此不得不妥協,但果然再怎麼說還是太熱了。
在彷彿鬼屋般的舊校舍中,踏上嘎吱嘎吱作響的走廊,盡頭有間掛着『文藝部』牌子的教室,那是我們漫畫研究部的部室。我被這個含糊不清的門牌誤導而入了部。好像是負責管理的學生會成員粗糙大意忘記更換門牌了。
部室裏只有瀨奈一個人在。最近栞學姐經常晚一些纔來部室,而我的教室是離舊校舍最遠的,因此我不可避免的會來遲。
瀨奈並沒有所屬於任何社團。不過她雖然不是漫畫研究部的部員,但是由於她跟栞學姐的關係很好,經常爲了打發時間而出入這間部室。要是有什麼契機的話,說不定就會入部吧。
她大概不是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意哼着曲子。她的耳內插着耳機,電源線延伸至包裏,大概是在聽着歌吧。我想盡量不打擾到她,只是眼神示意打了個招呼,她就向我揮着手說「這邊這邊」。
「這是Flappers的新歌哦」
她這麼說着,取下其中一端耳機遞向我。我平時都是用的無線耳機,只要用那個就不用向瀨奈借這一半耳機了吧,不過……我故意不提及這件事。
我坐到瀨奈的身邊,將那一頭塞進耳朵。她貼心地拉近椅子,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像是依偎在一起。從夏季校服中裸露出的手肘觸碰到彼此。
沒有空調的部室中酷熱難耐,風從鬆開領帶的胸口中流過。
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那什麼叫做Flappers的歌手,這也不是特別什麼合我心意的曲子,但心裏卻想就這麼一直一直聽下去。
——然而,這絕非輕易之事。
「啊—,莫非我打擾到你們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令人不快氛圍的,我等漫畫研究部的部長葵栞學姐。
「所以呢,小戶部你到底希望我們做什麼呢?」
我不自禁地叫了出來。再怎麼說也是找錯對象了吧,在大衆面前演劇什麼的,是和我們文藝部(其實是漫畫研究部)最爲相去甚遠的事件。不管怎麼想都不應該接受這種委——
「那、那個……我來尋求你們的幫助」
真是的,說到底我之所以加入這個社團本來就是爲了在這個寂靜的舊校舍裏一個人悠哉悠哉地讀書的。但不知爲何,總是被捲入接連不斷的麻煩事當中。
「嗯,我和另一個叫做脅屋的三年級學生」
「不不不,別說反省了,倒不如說你應該感謝我好嗎? 你可能認爲你們正從同一個耳機中聽着同一首歌就是了,但是耳機的左右出聲可是不同的哦,也就是說,你們這樣其實是在持續地錯過彼此哦,我這明明是在事態演變成悲劇前幫助了你呢……再說了,就算不共享耳機,竹啪你有無線耳機的吧? 爲什麼不用那個呢?」
「有意思?」
「是朋友啦,只是朋友……你可不要對瀨奈說些多餘的話哦」
「也就是那個……希望你們能和我一同踏上舞臺。希望你們作爲演劇部的緊急外援與我們一同演戲」
「話說回來,竹啪」,栞學姐再次發起追擊,「最近經常有部外者亂入我們部室的樣子」
「你就是竹久同學?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似乎相當優秀來着?」
「——所以呢,演劇的話要我們做什麼?」
「啊,這樣啊。那我稍微過去一下」
「不,有關這些就全交給你了。我是專門負責這個的」,他指向了牆上排列着的衆多開關和顯示器。「我主要是在舞臺背面作爲導演和操縱燈光之類的,比起在舞臺上作爲演員展示演技,這邊更有操縱舞臺的實感,也更有意思」
脅屋學長的說話語氣總感覺有些冷淡。他不僅表情沒什麼變化,而且眼神有些空洞,還完全不與我直視。雖然看起來不太像是適合演劇的樣子,不過我想那說不定正是所謂變色龍演員的撲克臉。但是我完全猜錯了。
「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拜託職業小說家來寫劇本呢——」
「……就是,這裏嗎?」
——被這麼說後,我無言以對。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們部團就會因爲人員不足而廢部了,趕緊讓他正式入部吧」
雖說是演劇,但是分擔的角色也是有各種各樣的。在舞臺上展示演技是其中一種,想脅屋學長這種希望在舞臺內側從事導演和燈光操作等工作才加入演劇部的人也是存在的,其中應該也有因爲想要寫劇本才加入的人吧,如果我要參加演劇部的話肯定也會這樣。
「纔不會說呢,放置不管才更有意思」
不怎麼被期待這點我是應該爲之感到高興呢,還是該感到憤慨呢。
看似有些老實的男學生,繫着作爲三年級學生證據的赤紅色領帶,手上提着的購物袋中裝着大量的點心,那肯定是一如既往的委託費用吧。也就是說,這個人再一次帶着麻煩事來到這個部室了。
「關於這個,我在想是否能請竹久同學來寫這部劇的劇本呢」
小戶部學長說全部任由我喜歡怎麼樣去做就好了,但是往往自由發揮纔是最爲困難的。
「但我還沒有認同他的入部吧」
「嗯,就是這裏。脅屋就在裏面,進去咯」
「誒?」
瀨奈離開後,栞學姐在教室中離我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坐下,從包中取出正在畫的漫畫原稿。我故意不看向栞學姐地問道,
現在演劇部出了點問題,大部分的部員都對繼續演戲抱有牴觸心態。雖說其責任基本都是起於作爲部長的小戶部學長一個人的疏忽,但是大部分部員的抵制狀態將導致本應在本月底演出的學園祭,芸翔祭公演將無法完成。
「……我跟笹葉同學本來就是同班同學,也是朋友。而且,那兩個人早就分手了,笹葉同學也已經不是他女朋友了」
小戶部學長率先拉開了入口的門。這裏是我們平時使用的體育館舞臺一側的最裏面的門前,確實門上掛着『演劇部』的門牌,但是在它之上同樣也掛着『體育倉庫』的門牌。
恐怕小戶部學長在我的耳邊低聲說的話語中還包含如果不想輕小說作家這個身份暴露的話就聽他的話這一威脅意味吧,不過正巧我也有點想試試看寫一下演劇的劇本,所以就勉強同意了。
「啊,可以哦」
至少對於將青春奉獻給了演劇的演劇部而言,這可以說是他們一生僅此一次的大舞臺了。更別說對三年級生而言,在參加完暑假期間舉行的全國高等學校演劇大賽之後,這很可能就是他們最後一次在大衆面前表演的機會了。
「那個……是這麼有名的人?」
正當我打算反駁的時候,小戶部前輩像是不打算讓栞學姐聽到似的,在我的耳邊悄聲說道。
小戶部前輩是三年級的演劇部部長。雙親於一年前離婚,現在隨母方的姓,名爲平澤健吾,不過周圍人還是按舊姓戶部稱呼他。
雖說是部室,但那並不是他們演劇部獨佔的空間,而是所有使用體育館的學生的共有空間。這令人不由得認爲安靜且無人打擾的漫畫研究部部室要比這裏好得太多了。畢竟雖然是舊教室,但是僅僅兩個部員就能獨佔一間教室也很奢侈了。
「嗯,說實話我覺得,要是沒聽到你剛纔這番話就好了。如果栞學姐也參加的話,我姑且也會陪同的。所以呢,演劇的內容是?」
「人手不夠……實際上抵制不參演的演劇部員大概有幾個人」
「什麼啊,原來是小戶部啊,這次有什麼事?」
「真、真的嗎? 栞學姐,請務必將她介紹給我」
「——啊,什麼啊原來這樣,難怪我會不知道。也就是說,多虧了那個學長才有了現在的演劇部對吧」
「啊,不過這樣的話——」,小戶部學長追加了要求,「距離月末的學園祭只剩不到一個月了,不僅練習時間僅剩這點,而且人數不足的話就連製作道具和衣服的時間都不怎麼夠。因此如果需要大型精巧複雜的裝置就會有點……」
「啊,好的沒錯」
「呃……那個……差不多就是……還剩兩個人吧。嗯」
我也對演劇部的部室是個什麼樣的場所甚感興趣。我所屬的漫畫研究部是個小社團,部室則是位於在學校土地一隅幾乎被人遺忘的舊校舍的其中一間教室。與之相對,有着二十多名成員,今年也出場了全國演劇大會的演劇部的部室和我們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呢,這我也很在意。
「那是怎麼樣,把那個帥哥同學推進這間部室,然後竹啪你趁機將他的那個美人女朋友NTR走,這不是很有計謀嘛? 瀨奈親都跟我講了哦,最近你午休期間總是和她一起成雙成對出入學校食堂」
「說笹葉同學找她是在說謊吧? 笹葉同學應該正因爲擔任學園祭的執行委員放學後忙碌着纔對」
不過就是個學園祭的演出而已放棄不就好了什麼的話,我說不出口。
「問題不在於能不能做到,我可是被拜託了就拒絕不了的女人哦,所以無論何時竹啪想做的時候,直接跟我說就好了」
「說起來瀨奈親,剛纔你的朋友,是笹葉同學來着? 好像正在四處找你哦」
「嗚哇—,這是在嫉妒嗎? 嫉妒成那樣的話栞學姐你也找個男朋友如何? 真是的,打擾了我青春的一章還毫無反省的意思」
我裝作不怎麼介意的樣子,摘下耳機。
我心如明鏡卻故作不知。
「纔不是指瀨奈親。午休的時候,有個不知道哪來的部外者來到這裏喫午飯啊」
「是指瀨奈的事吧,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做什麼」
然後,對着向三年級的前輩口出不敬的二年級生葵栞這個學妹,戶部學長卻是使用的敬語。
因爲是脅屋學長說無論如何都想演劇,所以我才就想要什麼樣的劇本,希望演出什麼樣的角色,認爲諮詢一下他的意向比較好纔過來的,但是,
答應得未免過於輕巧了。而且從她的語氣看來,她肯定又計劃着伺機把麻煩事全部都推給我。
「但、但是我好像聽說過演劇部有着二十多個部員來着」
再說了主張無論如何都想要演劇的還有另一個三年生脅屋學長,考慮到應該也要聽一下他的意見,我和小戶部學長一同前往脅屋學長所在的演劇部部室。而將所有事情一股腦推給我的栞學姐則是一個人留守部室。
「有關那個,得現在才能開始決定,畢竟人手不夠的話能演的戲劇也是有限的」
「說來慚愧,其實部員們幾乎都是爲了城井才入部的,而這次可以說是城井的鬧脾氣導致了社團就這麼崩潰了。不過,城井骨子裏就是個演員,也有着相當的實力,那傢伙作爲主演的話觀衆們都會紛至沓來。我們三年級的畢業之後他肯定還是會迴歸演劇部的吧」
「不,沒有那回事哦」
我半是無奈半是放棄地向小戶部學長提問。
不過,雖說趁着勢頭答應了下來,但是到底要寫個什麼樣的劇本纔好呢。
「只限這次哦」
「真是驚訝。姑且而言,他的外貌異常出衆,在學生之間甚至還有相當規模的粉絲俱樂部呢」
「當然了,如果人手不足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承擔一點演員的工作,但是還請儘量不要期待我的演技。只要能考慮到這一點,什麼樣的劇本都行……」
我正打算追問,卻被部室的推拉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走進來的是我也認識的人。
「cheng jing……學長?」
「誒?」
「那是什麼? 已經NTR成功了的意思?」
瀨奈就這麼飛奔出部室。
我一度想過認真拜託栞學姐做一次,那樣的話栞學姐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不,比起這個,大我的表情可能會更有意思。
這地方我也進去過好幾次,裏面雖然很寬敞,但是卻到處擠滿了籃球、排球、羽毛球和排球網以及體操墊等各種各樣的東西。角落裏有個蜿蜒的樓梯通向二樓,登上後再沿着體育館的邊緣就可以走到通道或者舞臺的閣樓控制室裏。樓梯的另一邊則是高出半層的舞臺。舞臺中央被一個巨大的幕布分隔,外側就是從體育館裏能看見的舞臺。這個舞臺本來挺大的,但是平時都會在中間拉下幕布,只作爲一半使用。
在樓梯下桌子旁的兩側放着六個小型顯示器,牆壁上有着各種各樣的開關,那些大概是用來操作舞臺的燈光和幕布的設備,在它們上面還有個正在運轉的小型換氣扇。周圍還雜亂無章地擺放着演劇時會用到的小道具和衣物,地板上整體顯得相當髒污。尤其是腳邊還有一部分焦黑的痕跡殘留着,學校大概是不打算就連這種非社團成員看不見的都進行修復吧。我聽說暑假期間體育館進行了改裝翻新,但是那也只針對來客的目之所及之處,真像是重視效率的我校會做的處置。
小戶部學長帶着我不斷往裏走,在彎曲樓梯正下方的陰影處裏隱蔽地放着一張桌子,脅屋學長就坐在那裏。
「沒事,本來如果我們不接受的話演劇就沒法進行下去對吧? 既然本來就不行了那爲什麼不試試看呢。沒事的,我相信如果是竹啪的話肯定能做得很好的」
小戶部學長抓住看起來沒什麼幹勁的我的肩膀,向我低頭。我這人就是被人拜託了就沒法拒絕這點不好,要做不做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之前確實如此……直到數年前我們演劇部都沒什麼人,在廢部的邊緣徘徊。我們三年級這屆入部的更是隻有我跟脅屋兩個人。而第二年城井入部之後,我們社團就一下子活躍了起來,去年和今年都連續參加了全國高中演劇大會」
「不,他纔不是部外者,而是這個漫畫研究部堂堂正正的部員不是嗎」
「等、等一下。那種事情我們絕對不可能做得到吧」
總結一下小戶部學長的委託的話,就是以下這回事。
「對哦,我說謊了呢。只是你們看起來熱得難受,所以我才把她趕走的」
「是男的」
當然了,我可不是什麼職業小說家,只是個相當平凡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喜歡閱讀的高中生罷了。但是之前小戶部學長把我誤認爲專業的輕小說作家了,而我也沒有特意否認,戴上了職業輕小說作家的假面。這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替真正的作者保守祕密,而另一部分原因則是被誤解爲職業作家讓我稍微有些開心。
「聽起來,那個叫城井的人相當有領袖氣質的樣子呢」
「嗯? 難道說,竹啪你不知道我們班的城井嗎?」
「是啊,正是因爲有他在我才能安心畢業。畢竟這次的學園祭的事件全都是我的自作自受,城井說他不想參加的話我也沒關係,不過脅屋說他無論如何都想演出。我和脅屋這三年間一直都在並肩作戰,而且,我作爲部長,姑且還是想和脅屋一同在這個最後的舞臺上做出點什麼的」
「兩個人?」
——但是,栞學姐二話不說立刻做出了承諾。
小戶部學長的雙眼閃閃發光。
我也考慮過就這麼穿着制服演出現代劇是否較爲可行,但是就外行人的意見來看,穿着現代服裝的演劇對觀衆而言過於樸實無華。
就算是我,也希望自己寫的劇本能被儘可能多的人褒揚,爲此我也希望能夠作出足夠引人入勝的戲劇。我四處環視一下,有件點綴着亮片,閃閃發光的連衣裙從箱子中露了出來,引人注目。
「這是?」
「啊。那是很久之前演哈姆雷特劇的時候用的衣服。雖然相當老舊了,而且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不過稍微加工一下應該也不是不能用」
「不管是戲劇還是追加的演員都可以由我來決定對吧?」
「嗯,當然了,畢竟我們現在急不暇擇,這種時刻就算演員是個無經驗人士也沒辦法。總而言之,我們只是想在最後儘可能做出能成爲回憶的東西……」
不要說什麼創造回憶之類的,既然決定要做,就肯定會想要做出一些能在將來作爲談資的成果來正是人類的天性。我想盡可能多地尋找人手,聯絡了朋友之後立刻得到了回覆。他最近放學後的空閒時間很充裕,立刻就能趕來這裏的樣子。
我的懷刀,美男子現充王。
距離現充王到來應該還有段時間,在這期間就大膽地向小戶部前輩提出想了解的問題吧。
「那個……雖然問這種問題顯得有些那啥,但是……城井學長他們那些部員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呢? 不,提問過於深入也有些那個,如果不方便的話也可以不用回答……」
聽到我的提問後,脅屋學長和小戶部學長互相對視了一眼,像是無聲地確認了什麼似的,正打算開口的瞬間——
體育倉庫的入口門被拉開,有人走了進來。不是現充王,而是兩個女學生組合,看那樣子——爲什麼總是在這麼糟糕的時機。
「咦—,這不是優嗎,你怎麼在這裏呀」
「不是,瀨奈纔是爲什麼在這裏?」
而且,在她的身後是笹葉同學——
「嗯,有點緣故。我們在學園祭的運營被安排負責體育館的舞臺了哦,今天是來進行設備檢查的啦」
「原來瀨奈也是執行委員嗎?」
「啊……雖然跟我完全扯不上關係就是了,但是不知怎麼回事地就變成這樣子了……那優纔是爲什麼和小戶部學長在一起?」
「那個,怎麼說呢……我變成演劇部的劇本擔當了……」
「誒—,這樣啊—,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
「是嗎……」
「演劇部就是這裏嗎?」
姑且還是對這看似是讚美的客套話道個禮吧。不過,我可不是什麼值得期待的職業作家,甚至其實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成過一本小說。
「對,收束現象。比如,你還記得小時候使用過放大鏡將太陽光集中在一點使紙張燃燒起來嗎? 和那個是一個原理的。比如說眼鏡,裝了水的塑料瓶之類的,這些東西充當鏡片的角色並引起收束現象的事件意外地時有發生。尤其是裝了水的塑料瓶,明明是無色透明的底部還凹凸不平,會引起連續多次的收束現象。如果在它附近有衣服之類的易燃物聚集在一起的話,就算着火了也不足爲奇吧」
在這之後,李爾王受兩個女兒冷遇,回憶起小女兒考狄利婭對自己的愛情時卻爲時已晚,隨後陷入不幸的深淵。
毋庸贅言,這個故事是由我的友人黑崎大我與栞學姐爲靈感構思而成的,彷彿再現了大我中學時代對栞學姐產生感情,卻因對方陰角的外表舉動而在意世人的眼光說出了違心的話語,對此追悔莫及的事蹟。
雖然並未公開,但是實際上李爾王早已與凱普萊特家的千金考狄利婭陷入了愛河,得知此事的親信肯特伯爵以大義爲理由推薦了考狄利婭成爲王妃。
我將一疊複印的劇本原稿放到教室的桌子上,拿起紅筆開始修改。
一氣呵成寫至結尾後,已經是天矇矇亮的黎明瞭。當然了,這份稿子之後還必須要經過討論修改校正才能正式採用吧,但總之先做到這個程度我已經很滿足了,距離登校還有些許時間,我打算淺眠一下便躺到牀上,結果順利地遲到了。
青梅竹馬的高納里爾自白了長年以來的思念,和對李爾王的愛意。
「從舞臺的表側就能看見黑煙,而且還傳過來一股焦臭味,我們急忙衝進這裏面,但爲時已晚。就在這」
「那肯定要的吧,不然的話人數也太少了,而且昨天葵同學也說了可以出演的吧」
他指着腳邊地板上的焦痕。
「什麼都沒有,請繼續」
小戶部學長指着天花板,演劇舞臺的上方有着用作演出的橫樑橫貫而過,橫樑的上部連接在一起,用以降下幕布或者供人行走作業等。根據場合也會拉起中間的幕布,連同其背面的後半舞臺一起使用,因此其上掛着與表舞臺一樣大的照明燈。
「是啊,當然不是戶部的錯」,脅屋學長這麼說道,「但城井卻不是很能接受的樣子,還說自己大賽一結束要退部。我們這些三年級暫且不論,一二年級的部員都是因爲憧憬城井纔會來到演劇部的。實際上那傢伙纔是中心人物,一旦城井說自己要退部了,大家也都紛紛辭退」
他讓兩名王妃候補訴說她們對自己的愛意究竟有多麼熱烈盛大,由此決定花落誰家。
但是,族人們卻大力舉薦王弟的女兒高納里爾,於是李爾王爲了贏得大義名分,演出了一場無聊的鬧劇。
瀨奈比我還先發現大我,向他招了招手。
他讓女兒們述說她們對自己的愛有多麼熱烈盛大,並根據其內容決定繼承的遺產多少。
就在這時候,第三名訪客抵達了。壓軸者總是要在最後登場已經是慣例了。

我參考了這一部分寫下的劇本序章爲,父王病逝後,李爾爲了繼承了王位不得不從兩位新娘候補中選擇一名成爲王妃的場景。
第一個候補高納里爾爲父王之弟的女兒,對李爾王而言既是堂妹,也是青梅竹馬。
「那個,爲什麼明明沒有人在的準備室會着火呢? 而且原因還是水?」
「唔—,不過,重要的不是太陽光嗎? 就算要聚集太陽光,這裏也沒有窗戶。再怎麼說就靠那個是沒辦法的吧」
我們學校的體育館舞臺與全國大會使用的舞臺的尺寸幾乎一模一樣,因此我們想着儘量在七月底的大會前都能在舞臺上練習。但是很不湊巧,體育館也在進入暑假之後就開始了裝修作業,我們只好在別的地方練習。
「不,這個沒問題的,主演這種東西啊,比起經驗或者演技,"華麗"更爲重要。雖然要是城井就可以做到盡善盡美,但是換成我的話就過於樸實,主演還是由黑崎同學來擔任吧」
「唔,這不挺好的嘛,上呀大我」
「是嗎,這回事啊……」,向大我說明詳情後,「那麼,大我,事情就是如此,你能擔任主演嗎?」
對此我進行了說明。
「啊,大我。這邊這邊!」
「我是黑崎大我」
有男人感的低沉磁性聲音在準備室迴響。
瀨奈指着設在樓梯下部的換氣扇,些微陽光從正停止旋轉的風扇間隙穿過照射進來。
「這類燈光有着相當的熱量,一旦發生收斂就會造成高溫。近年來,普通家庭裏的衣櫃中因爲壁燈熱量導致被褥着火引起火宅的例子並不少見」
李爾王對此不喜。
「這樣啊竹久同學,這不是很懂嗎,是要讓他來當主演對吧」
「沒事的黑崎同學,是你的話就做得到,不僅在舞臺上我會支援你,而且竹久同學和葵同學應該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我指向天花板,巨大的白織燈掛在天花板上。這個內舞臺本來就與表舞臺是連爲一體的,因此天花板上掛着與準備室所不相稱的高亮度照明燈。
「嗯,模模糊糊的有個想法吧。因爲演劇部還殘留着一些能用在莎士比亞戲劇上的服裝,所以我打算以『李爾王』爲原型來寫劇本」
當然主演李爾王的是黑崎大我,在旁支援的肯特伯爵是我,而考狄利婭則是無論如何都要讓栞學姐扮演,這是她輕巧地說要協助演劇部的責任。
「你不知道嗎」,我說道,「其實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呢,交給我吧」
「不是,再怎麼說這也未免,主要還是請小戶部學長擔任,而且大我也沒有過演劇的經驗」
「誒,我也要上場嗎?」
「沒法說服對方迴歸演劇部嗎」
「瀨奈,那個大概是收束現象哦」
而到了大會的前兩天,聽說體育館的裝修終於結束了,我們爲了進行正式比賽前的最終調整而來到體育館舞臺練習。
「誠惶誠恐」
而另一個候補考狄利婭則是自古以來便與王家關係惡劣,被傳言正企圖謀反的凱普萊特家的千金。
既然瀨奈她們都來了,這個話題不就應該中斷了嗎,但是小戶部學長似乎完全不介意的樣子。
就在演員全員都集中在舞臺上,正演出到高潮場景的時刻,我們注意到從體育館內的準備室,也就是這個地方冒出了黑煙。你們看」
「事情要從暑假期間說起——」,小戶部學長正打算繼續說下去,我連忙「誒,等等」地打斷了他,「怎麼了嗎?」
雖然是從睡眠不足開始的一天,但在下午的課上我睡得足夠久,總算是回覆了些精神。我有預感放學後一旦前往部室就一定會發生某些令人難以集中精神的麻煩事,因此決定今天就在教室裏進行作業。取而代之,我叮囑作爲暫時部員的大我將原作的『李爾王』『哈姆雷特』『羅密歐與朱麗葉』以及附帶的『麥克白』四冊書帶到部室裏仔細閱讀。
當然,雖然這可能也不是唯一的原因,但結果卻相當悽慘。演員們在大會正式比賽上只穿着T恤很難調動起情緒,也很難做出好的表演」
「我放在這裏的塑料瓶中的水導致本應要在大會上穿着的衣服着火了。雖然我們匆忙撲滅了火,但服飾衣裝都基本無法使用了。當然,無論如何趕工都不可能趕得上大會,於是我們就這麼素衣參加了比賽。
「嚯—,這樣啊。不過,這麼說的話那不就算是事故嗎? 不能算是小戶部前輩的錯吧」
「不,這麼說不知道算不算多管閒事……」
原本在『李爾王』中,年老的王試圖在生前將自己的國家分與三個女兒繼承,結果卻演出了一場相當無聊的鬧劇。
「不是,昨天我就向葵小姐取得承諾了,是否接受則由竹久同學決定,因此她讓我今天再前往部室一趟」
年長的兩位女兒獻上了所有她們能想到的奉承言語,而自己最爲喜愛的小女兒考狄利婭卻不加修飾地,坦率地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考狄利婭卻說着「自己的身份這般低微,怎麼能向王說出『我愛着您』這般與身份不相稱的話語呢」,李爾王對這番話語感到震怒,剝奪了凱普萊特家的權力地位,與王弟的女兒高納里爾結婚了。
「怎麼了嗎?」
瀨奈這麼說着,將後背靠在身後堆疊起來的體操墊上,雙臂交叉。她本來應該是要進行設備檢查的,但是看起來完全沒有那個跡象,正打算加入我們的對話。笹葉同學獨自忙碌地檢查着設備,從樓梯走上二樓。
「不過,但是……」
「我做主演嗎?」
以『李爾王』爲藍本,開頭也與其相似。
「吶,優真,劇本是優真來寫的吧? 決定好要寫什麼樣的故事了嗎?」
然而李爾王事後才感到後悔,想盡辦法企圖與考狄利婭重歸於好。
「雖然再怎麼說靠那個也沒辦法,但是太陽光的代替物是這個」
事情大體上解決了,瀨奈走上二樓去幫笹葉同學的忙,大我和我則是決定今天就到此爲止先回家了,我想盡快回家考慮演劇劇本的概要大綱。
當晚,我坐在桌子上專心致志地開始寫起劇本。不可思議的是,明明不管怎麼動腦思考都難以將故事場景組合起來擬出脈絡,但實際上一開始下筆卻又靈思泉湧,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有如神助嗎? 說實話,其中摻雜着許多難以想象會是我自己寫出來的肉麻臺詞與裝腔作勢的語句,這說不定是因爲所謂的深夜情書效應,抑或着是因爲撰寫劇本的時候我並不是平時的自己,而是帶上了"劇本家"的假面,在假面之下敘述真心呢。
「shou shu xian xiang?」
「嗯,我們演劇部今年也成功出場全國演劇大賽了,從進入暑假開始,我們每天都在努力練習。
流放考狄利婭使其無法繼承領地,再將領地分與年長的兩個女兒後,王隱居了。
「那個,稍微停一下可以嗎?」
而且其中自有深意。
作爲王的親信的肯特伯爵爲了彌補兩家長久以來的不和而向王推薦了考狄利婭。
完全未曾聽聞的話題使大我感到些許困惑。
——原來如此,還在想大我怎麼這麼幹脆地就接受了主演的位置,原來是抱着這個打算嗎。他應該是在聽到栞學姐會作爲演員出演的時候就想到這個計劃了吧。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脅屋學長的說明就此結束,與此同時,一直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聽着學長說話的瀨奈卻突然坐立不安地提出質問。
「他是我們漫畫研究部的新部員。這次演劇我也打算借用他的力量才把他叫過來的」
「城井對此也有些固執,不過如果那傢伙回來了的話其他人也會隨之而來吧……怎麼說呢,事態至此就算那傢伙不在我們也想讓演出取得成功,因此,我們可是對竹久你抱有很大期待的」
練習時就像是正式比賽一樣,但是因爲天氣太熱,大家都沒穿着正式比賽時的衣服,而是穿着體操服或者T恤。事件就發生在那天的練習途中。
看起來欲言又止。
這是擷取了莎士比亞的戲劇片段,強行拼接而成的故事。
「不用在意儘管說」
歸程中,大我一臉嚴肅地說道。
「嗯,其實呢……葵也會參與演劇對吧? 那麼,能讓我在演劇舞臺上,向葵,告白嗎……?」
「昨天? 小戶部學長不是今天才首次提起這個話題的嗎?」
沒有得到任何說明就突然被叫到這種地方的大我,先報上了名字。
輕輕碰了下拳。
我們計劃在演出的終章,由黑崎大我扮演的李爾王將會在舞臺上向葵栞進行公開表白。
飾演恐怕是這個故事中最難演繹的角色,考狄利婭的哥哥,即凱普萊特家的長子提伯爾特的,是演劇部部長小戶部學長。而飾演高納里爾的父親,王弟的則是脅屋學長。脅屋學長還兼任舞臺佈置與照明,因此扮演的是出場次數雖然但是較爲重要的王弟角色。
還有一個,同爲重要人物的情敵角色,高納里爾的扮演者還未決定,我想如果可行的話,能讓瀨奈來扮演。
但是這個李爾王,明明是自己所寫的,而且還是以友人作爲原型創作出來的故事,卻還是莫名的令人火大。雖說真心早已屬於其中一方,但還是能在兩個美女都向自己告白時表現得若無其事似的傢伙。在自己會拒絕高納里爾的前提之下依然讓她在所有人的面前作出告白。如果是我處在李爾王的位置上,要我選擇其中之一再捨棄餘下那個的話,實在是強人所難。不過,可能我這個想法纔是最爲人渣的回答吧。
時間轉瞬即逝,不知不覺間放學後的時間已然走到盡頭,要求離校的時刻就在眼前。我正打算用紅筆將一個不太中意的地方修改一下,卻發現不知何時原稿已經一片鮮紅了,幾乎要令人覺得與其修改不如從頭開始重寫都會更好一些了。我決定收拾書桌,準備回家。
「竹久,你怎麼還在?」
寂靜的教室中響起聲音,照進教室的蜂蜜色夕陽打在室內的塵埃上,彷彿鑽石星塵般,熠熠生輝。她站在其中,這麼看起來,不對,即使不這麼看,她也果然美得不可方物。
「笹葉同學你辛苦了,委員會開到這個時間?」
「嗯……不過,基本上都是在進行沒有意義的討論,什麼都沒有決定好。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能不能趕上學園祭呢」
「抱歉啊,總感覺像是把事情都推給你做了似的」
「不,沒有這回事……是我自己提出要做的」
每個班級都需要選出一名代表成爲學園祭的執行委員,當讓,誰都不想每天都把放學後的時間花費在這種事情上,而責任感強的笹葉同學卻自薦成爲候補。大概對她而言,這不過是用來填補因爲與戀人分手而變得閒暇的放學後時間的手段吧,但也有許多人口出惡言,詆譭說她這只不過是爲了賺取內薦點而已。
也許是因爲笹葉同學的外貌超出常人的美麗,又曾與爲大家所憧憬的黑崎大我做過一段時間的戀人,遭到嫉妒也是無可奈何的。
「咦,優,你還在啊」
此時另一名美少女登場了,是笹葉的好友宗像瀨奈。她也不知怎麼成爲了班級代表的學園祭執行委員。不過她們兩個像這樣並肩站着看上去果然還是不分伯仲呢。雖然是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的話題,不過如果我就像我寫的劇本中的李爾王一樣被這兩個人同時告白了的話,就算在心中早有定論,但我果然還是沒法在二者之中只選擇一人,卻拋棄另外一人吧。
我知道的,那當然是最差勁的人渣般的選擇。
「你們兩個都是現在纔要回家?」
我打算邀請兩人一起回家。因爲大我正和栞學姐在部室裏兩人獨處,我希望能讓那兩個人一起回家。
而我就可以左擁右抱,僭越地由剩下的兩個美女陪候在旁一起放學了。不過——
「我待會有點事,抱歉呢」
「所以纔將"衰老"改爲對年輕李爾王而言較爲相似的"對已過之事的追悔"這一主題呢」
「主人公既不是李爾王也不是考狄利婭? 嗯—,那就是葛羅斯特家的愛德伽……嗎。雖然葛羅斯特家的愛德伽與愛德蒙之間的故事常常被忽略,但是與李爾王迎來了悲劇般的結局不同,另一邊的愛德伽的故事卻是以大團圓收尾。
而是即使失敗了,也有足夠的時間加以改正吧。
「嗯,那真的要好好注意」
「嗯,明天見」
到達車站後,電車還沒來。雖然我和笹葉同學坐的是兩個方向的電車,但鄉下的車站可不會出現電車一個接一個進站的繁忙場景,即使在只有單側一條線路的車站發現電車到來了,也完全可以及時趕到對面的站臺。
無論是誰,都會有在各種情況下不得不隱藏想法,僞裝自己的時候。
「嗯,我打算將許多莎士比亞的戲劇結合起來,作出模仿品」
「不愧是笹葉同學……只讀了開頭就能注意到這一點」
緩慢的分開後,我們又開始無言地走着。笹葉同學爲了驅趕尷尬的氛圍,開始說起毫無意義的話題。
在故事中,李爾王指代大我,考狄利婭指代栞學姐的話,那一開始結了婚但在後半還是被拋棄了的青梅竹馬高納里爾不就是指代的笹葉同學嗎。把這種故事給或許還沒有從失戀的傷痛中痊癒的她看,我是有多麼蠢笨啊。
「嗯,但是故事的主題卻完全不同呢。
在那之中,是否也包含了在犯錯時因爲年老而難以彌補過錯的部分呢。
「那肯定會拒絕啦……雖然我想怎麼說,實際上會怎麼樣呢。雖然我不是那麼受歡迎的人所以不太清楚,不過要是順着當時的氛圍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的話,之後肯定會後悔的吧……」
我讀了李爾王的故事後,再次想到。
「唔,那……到底是怎麼樣呢? 不過,那些方面就交由我們擅自想象也不失爲一種樂趣吧」
我們維持着懷抱的姿勢,互相羞恥地呢喃着。懷裏的笹葉同學相當柔軟,散發出香甜的氣味。雖說是意外事件,但我渾身上下都充斥着罪惡感。
「危險!」
愣了一會後,我才意識到這不太好。
李爾王這一故事的中心,是對"衰老"這一脆弱的描寫。
「唔,雖然這也在理,但是我想說的是,有沒有可能那個弄人才是主角呢」
「是以『李爾王』爲中心的話題呢。而且,雖然我只讀了開頭的部分,不過其中也融合了『哈姆雷特』和『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內容呢」
教室裏只剩下我和笹葉同學兩個人。
(譯註:此處的「弄人」原文爲『道化師』)
「那就這樣,明天見」
在線路前方的遙遠處,可以看到一輛電車正在往這邊駛來。
我這麼說着,站起身來。
我稍微有點得意,從包裏取出一疊原稿。笹葉同學自然而然似的拿走它,邊走邊讀着原稿。
「謝、謝謝、你……」
「說起來,確實聽說過莎士比亞自身也扮演過弄人呢……莎士比亞自身也不是能夠直接向王表達自己意見的身份,如果寫出莎士比亞戲劇的並不是莎士比亞,而是想要隱藏身份的貴族,比如弗朗西斯·培根的話,那就更是處於無法向王說明真心的立場了吧」
「不過,眼前的樹木卻沒注意到」
「吶,我是這麼想的,『李爾王』中真正的主人公有沒有可能既不是李爾王也不是考狄利婭呢」
「說起來,竹久你正在寫學園祭的演劇劇本來着? 我從瀨奈那裏聽說了哦」
「大概,實際上是無論如何都沒法說到那個地步的吧,不過莎士比亞可能是故意借在戲劇中讓弄人說出這番言論,從而向真正的王傳達那個意思吧。因爲莎士比亞戲劇在當時相當受歡迎,就連伊麗莎白女王都會前去觀看呢……」
「啊,不過,他在李爾王的戲劇中,雖然前半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是後半還是突然不再出現了」
瀨奈在我邀請她一同回家之前就先拒絕並離開了。
「要是竹久你是李爾王的話會怎麼辦呢?」
這句話使兩個人都「呵呵呵」地,同時搖動肩膀笑了起來。
「嗯?」
「對,尤其是李爾王這個故事中,所有人都在拍國王的馬屁,而國王也對滿是奉承話的環境感到滿意似的,唯獨弄人被允許進行無禮的發言,還利用自身立場隨心所欲地向國王進言,就連備受寵愛的考狄利婭都因爲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而遭受處罰了,你不覺得這相當令人驚訝嗎」
雖然從故事層面的角度來考慮的話,確實認爲這邊是主人公的想法更爲自然且穩妥就是了……」
「不、不是……那什麼,抱歉」
「弄人?」
「戲劇後半,彷彿湯姆就是弄人般,以瘋狂的語調向李爾王隨心所欲地發言」
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向懷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笹葉同學睜大雙眼,倒在我的懷裏。我爲了不讓她摔倒而用力抓緊接住了她,卻變得像是我抱住了笹葉同學似的。
雖然氣氛略顯僵硬,但我們還是自然而然地兩人並肩離開教室,一起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
我乘上了上行的電車後,電車卻沒有立刻出發。對面的下行車站站臺也有電車抵達,將在這個車站彼此錯過。
雖說如此,現在再從她手裏將原稿搶回來也很奇怪,我只好一邊側眼觀察着她的樣子一邊接着走路。
隨後,兩臺電車開始緩慢駛向彼此錯開的前方。
位於對面站臺的笹葉同學也站起身來,能從駛入站臺的電車車窗中看見她走進電車的身姿。
並不會因爲曾經犯下的錯誤而束手縛腳,無法動彈。
但是,如果李爾王從一開始就坦率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的話會怎麼樣呢? 故事也會變得截然不同吧。
幸好我們尚且年輕。
意即爲,我沒有好好的看着前方走路,而這一點笹葉同學也是一樣的。我發覺的時候她已經偏離了道路,差點就要撞到路邊的櫻樹上了。
我們兩人在下行車站站臺(笹葉同學乘坐的電車的站臺)的長椅上並肩坐下,等待電車。
你看,原本的李爾王描述的是因爲"衰老"而喪失某些事物的對吧? 不過,對尚且年輕的我們而言,這就是完全無法切身體悟到的主題了……」
爲了驅散沉默的尷尬氛圍,笹葉同學像是剛想到似的如此說道。
「確實呢,差不多就在剛纔說過可能是另一個主人公的葛羅斯特家愛德伽以"湯姆"這個名字登場的那個時間段」
「嗯,如果竹久被思念的人物冷淡以對,此時自己不那麼喜歡的女性卻向自己告白了的話……」
「吶,說不定莎士比亞自身就同時演繹着弄人與愛德伽兩個角色呢。因此,後半段愛德伽活躍起來後,就很難再讓弄人登場了,轉而由愛德伽成爲劇中代替作者說出自己想說的話的角色了」
「嗯,對呢」
「吶……」
「嗯,確實如此呢。我讀了那個故事之後也有想,再怎麼說是弄人就能那麼隨心所欲地說話嗎」
笹葉同學彷彿回憶般,開始說起有關莎士比亞的李爾王的話題。
「我是李爾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