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不起的蓋茨比』(菲茨傑拉德著) 黑崎大我
《我們在「解讀」上犯了錯誤》 · 水鏡月聖 · 7991 字
任誰見了他都會感到羨慕與憧憬,英俊瀟灑的謎之鄰居蓋茨比氏每天都在舉辦奢華絢爛的宴會,只因其內心懷着一個崇高的目的。故事敘述者尼克的表親、也是他朋友的妻子,黛西,她是蓋茨比永遠無法忘記的昔日戀人,蓋茨比無論如何都想要挽回她的芳心。尼克爲了幫助蓋茨比背叛了自己的朋友,結果不但沒有奪回美人的心,反而引發了悲劇。
這是朋友優真推薦給我的書。暑假作業中有一項是寫讀書感想文,並沒有指定特定的書籍,本就不怎麼讀書的我有些苦惱於該讀什麼纔好。
於是我找到酷愛閱讀的優真商量,他推薦給我的就是這部作品,他說蓋茨比氏與我給人的印象很相似。
但讀過後我卻覺得,這部書可能暗含着他對我的諷刺。
……他一定全都知道了,所以這是他對我發出的警告。我想不到除此之外的解釋。
從小我就活在周圍人們的目光中,回應他們的期待是唯一的目的。大家說不可以做的事情就絕對不去觸碰,與之相對應的是,如果能得到他人的褒獎,無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做到。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成了世間所謂的優等生,因此大家對我的期待也愈加膨脹,不知不覺間,繼續回應他人的期待這件事開始讓我感到痛苦。
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我第一次反抗了父母的意見。沒有去參加他們推薦的白明高中的升學考試,而是選擇了完全和有名升學高中沾不上關係的藝文館。
而那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正是竹久優真。開學第一天就大搖大擺的遲到,周圍的人在爲建立社交圈子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卻雲淡風輕,這一定是因爲他懷有獨立的自我吧。我非常羨慕這樣的竹久,於是主動向他伸手成爲朋友。
四月的最後一天,世間所謂黃金週的那段時間,這所學校會舉辦春季文化祭。雖然叫做文化祭但可以自由選擇參加與否,本質上只是各個社團進行招新展示的活動而已,規模也算不上大。
我最初打算一個人悄悄過去,但被優真他們邀請一起去逛一逛。所以我比集合時間早很多一個人先去了學校。
然後在那裏我看到了那個人。不對,老實坦白的講,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見那個人。我知道她在這所學校唸書,這本來就是我選擇考到這裏的理由之一。
那個人在離主校區很遠的舊校舍裏,進行着「漫畫研究部」這個社團活動的招新,和那個時候一樣孤身一人。她似乎獨自爲新生們畫着肖像畫的漫畫,用笨拙的話語招募着新部員。恐怕那個社團的在籍部員只有她一個人吧。我瞄準沒什麼人在的時機,鼓起勇氣打開了那間部室的門。
「你想要一張肖像畫嗎?」
她就像在與不認識的人說話一樣。我不覺得她會忘記我的長相。
「……要裝作不認識嗎,葵前輩……」
「……「葵前輩」啊,你用這種稱呼本身就說明了我們一點也不熟不是嗎。而且我是爲你好才裝成不認識,不對,本來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但是,我其實……」
「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社團招新是很忙的,沒什麼事能不能快點回去啊。」
「那……肖像畫呢……」
我需要留在這裏的理由,忽然想起貼在門口的紙條。
她猛然停筆,抬起頭瞪着我。
「我問你,優真,作爲朋友跟你問清楚,這種土裏土氣的女人究竟有什麼好的!」
在我做出那種毫無情調的告白數日後,笹葉與我正式開始交往。
進入暑假後與優真見面的機會急劇減少,我和笹葉兩個人已經完全被丟在一邊了。突然有一天,宗像同學提案說一起去逛夏日祭。八月上旬的週末本地會舉辦盛大的祭典,星期六的夜晚還有花火大會。宗像同學提出了和優真一起,四個人一同去逛夏日祭的提案。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笹葉也欣然接受,非常興奮地拉着我去陪她買新浴衣。
「我怎麼了?」突然跑過來插嘴的女生就是岸本由紀,我們三個差不多算是總會呆在一起的朋友。他們是對當時的我來說僅有的兩位摯友。因爲岸本是弓道部的王牌選手,所以我和木野總是像這樣打發時間等她的社團活動結束。
「難道說你也看上這一件了?看來我們兩個的喜好很相似呢,很漂亮吧。你怎麼想?那邊的男朋友?」
「呼,原來在這裏啊。真是的,栞學姐爲什麼總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見啊……」
「不是我說你,這只是晚一點再給她們傷口撒鹽而已,你也差不多該意識到了。你啊,之前可是有不少朋友的吧?但是現在你看看周圍,除了我和由紀還有人願意理你嗎。唉,實在不行你乾脆就和由紀交往吧?你要是和由紀這樣的美女成了,我看其他人也就都老實了。」
岸本似乎就是在等這句話,立刻往他那邊跑去,我也趕緊追了上去。木野把素描本從慌慌張張想藏起來的女生身邊搶走,一邊笑一邊塞給岸本看,結果接過手的岸本也發出了大爆笑。她輕蔑地瞪了一眼臉紅得快哭出來的女生,走到我面前把畫本攤開。
結果而言,我們兩個人的交往讓優真變得疏遠了,他加入了文藝部。根據偶爾會來這邊露面的宗像同學所說,優真每天放學後都和葵二人獨處社團時光。
「……是不是早點來買就好了呀,好看的款式怕不是早就賣光了……」
「我,長着這麼可憎的一張臉嗎?」
「這麼說起來,她是不是最近經常來這裏啊。」
就是這耽誤的一會兒,從另一個方向出現了伸手去取同一件浴衣的客人。最中意的一件浴衣明明近在咫尺,卻棋差一着失了手的笹葉有些失落的呆在原地。或許是看見了笹葉的表情,那位客人伸手把浴衣遞給她。
「竹、竹久……那個……兩位是一起來買東西?」
「真的假的?」
「哇塞!這是什麼!這也太勁爆了!」
「我也沒辦法啊?爲了不讓她們傷心所以不能輕易拒絕。」
優真肯定了葵的宣言,那一瞬間,我感到四周彷彿天旋地轉……大概這就是所謂「崩潰」狀態吧。突然喉嚨深處像被燒傷一樣刺痛,眼珠彷彿要從眼角跳出來那樣滾燙,我狂躁地喊了出來。
木野也明白狀況,所以爲我着想先一步離開了這裏。
爲了讓我自己能夠前進,爲了讓葵不再有多餘的不安。不對,也許只是我隱約察覺到優真對笹葉的心思,便由着不想輸給他的心情膨脹而已,而理解這一切的笹葉心裏肯定也承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吧。但是隻要這樣做,無論是我,還是我們,都一定可以繼續前進。
「和千尋約在上午了,下午是珠樹和結奈,然後纔是剛纔的女孩。」
「難道說……就是……兩位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岸本在木野耳邊嘀咕着什麼,他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岸本從我手裏一把搶走籃球,朝着正在畫畫的女生扔了過去,皮球緩緩劃過一道弧線砸在地上,向那個女生反彈過去。
「哦呀,我們的關係那還用問嗎……」
從女生嘴裏傳來一聲悲鳴,木野一邊說着「抱歉、抱歉」一邊向那邊跑過去,他彎腰撿起籃球,也順勢撿起女生掉在地上的素描本,接着激動的向我們喊。
但是優真一次都沒和我提起過那件事,即使已經聽說過,仍要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嗎。
「哈、等等等、等一下」葵剛要作答,優真就拼命比劃着阻止她開口。葵靈巧地躲開他繼續回答這個問題。
這種情況已經屢見不鮮,這之後會發生什麼我當然也一清二楚。
「嗯哼,原來是這樣……那就……」
過了中午與優真他們匯合,一起參觀了其他的社團,我仍然完全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的打算。
笹葉有些不滿地抱怨了幾句,很快就專心物色起那些標着八折優惠的浴衣。
「……我說,笹葉……我們兩個要不要交往呢?」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我的意見,這次指向的是玻璃櫥窗對面掛着的一件黃色浴衣。上面還帶有淡紫色層次的花紋,點綴着水藍色的蝴蝶圖案,是完美貼合笹葉的華麗設計。不繞店內一圈就沒法去到玻璃窗的另一邊,笹葉心急地小跑過去,我慢悠悠地後面跟上。
畫的完成度非常高,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上面畫的究竟是什麼。也就是說,那是一張我的畫像。我看着這幅畫,非常純粹的被它打動了。無論繪畫還是藝術之類的東西我都不怎麼了解,但我很明白這幅畫的完成度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
「唉,直接下逐客令也不是個辦法。就當作餞別禮給你畫一張吧,快坐那邊去。」
所以能請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嗎。
「如今在我眼裏,就是這個樣子。」
「等等!你們兩個冷靜一下,不要這樣……」
「我們還是先走一步比較好,快走吧。」
「哼,這種不痛不癢的誇獎容我拒絕,大我也幫忙好好挑一挑呀。」
真的很噁心啊,你也替我考慮考慮行嗎?爲了見我纔來這個學校?我有拜託過你嗎?難道不是單純的跟蹤狂嗎?一想到這種人在同一個校園裏轉來轉去我都起雞皮疙瘩。
「下週日一起去約會」
「沒錯,只不過是黑崎同學初中時的普通前輩。所以這次這件浴衣就讓給你了,對我這種土氣宅女來說設計的太華麗了……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對你來說就剛剛好,無論多麼奢華的設計穿在你身上,也只會爲你的氣質增光添彩……你不這樣認爲嗎?黑崎同學?」
「啊?嗚哇,好可愛啊!」
「……啊,葵……前輩……」
「即使現在我也對葵……所以纔到這個學校……」
還是說出口了。
放學後打開鞋櫃發現裏面塞了一封信,寫有女孩子娟秀字跡的淺粉色便箋。沒有仔細檢查裏面的必要,我也知道那大體上寫的都是些什麼意思。沉默地拎着書包在一旁看着我的友人,木野敏志對我調侃。
「作爲朋友我纔要告訴你,如果連栞學姐的優點都看不到,你眼光真是不行啊!」
「啊,我初中時候的前輩,也是現在優真在的那個漫畫研究部的部長。」
被那兩個人留在食堂前,我和笹葉一時間陷入沉默。即使心有不甘如今我卻無能爲力……唯有劣等感在心底不斷增長……笹葉與我共有了這份感情。
「啊,打擾一下……我有話想對你說,能佔用一點時間嗎!」
「嗯?啊,她是……之前提過的社團裏的學姐。」
「我說啊,大我……」優真的語氣明顯沉重起來。我可能是第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事情解決之後我也往老地方走過去。體育館後面的倉庫前,有一塊放了兩臺籃球架的地方,平時幾乎沒有人會來這邊。沒什麼課餘愛好也沒參加社團的我和木野,每天都爲了打發時間慢悠悠地用籃球架練習投籃。不過完全沒有認真打籃球的心思,要是那樣的話一開始就去參加籃球部了。那一天在那裏的只有木野,還有一個坐在遠處攤開寫生簿不知道在畫些什麼的女生。
言不由衷的話語,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語,也是過去我曾被質問過的最痛苦的一句話……
「哎,我問你們兩個」岸本的視線飛向遠處,我們循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是坐在那邊的女生,在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不知道在專心致志地畫些什麼。她鼻樑上頂着厚厚的眼鏡片,看起來個性陰沉。「熟人嗎?」
葵有些強硬地把那件黃色浴衣塞給笹葉,接着準備往回走。突然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陪着興致勃勃的笹葉來到購物中心。星期五的下午,夏日祭的前一天,商場比往常的這個時候還要熱鬧許多,隨處可見身着法披、臉上塗着油彩的人。(祭典的參加者中有很多人爲了扮成鬼的模樣,在臉上塗上油彩)

我一邊詢問一邊把素描簿還給本人。
「唉,那我去老地方等你。」
「你事到如今還好意思說這種話,真的讓我感到非常困擾,能明白嗎?你也差不多該醒醒了。說白了你不也覺得我是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嗎?只是單純被無聊的罪惡感困在原地,爲自己沒辦法前進找個藉口而已。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到處都有的雞毛蒜皮的故事,我已經完全不介意了。
「啊?哦哦哦對的、不過是戀人……誒?」
她是真的非常討厭我,儘管如此我還不顧她的感受追到這個學校裏……
完全沒有繼續購物的氣氛,我和笹葉就這樣離開商場往回走。笹葉家就在附近,於是我步行送她回去。思緒紛亂,一路無言,我邊走邊回憶起往昔歲月。
優真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了,我在那個時候說不出口的話……
不知何時一個不認識的女生走到我身邊,她天真爛漫的表情就像小孩子一樣,可能是剛升上初一的新生吧。
焦躁感越發膨脹。我對眼前露出溫柔微笑的笹葉感到無比愧疚。
葵拉着優真的手腕走遠了。
我看你差不多該找個新的小女友了,以你的身手難道不是手拿把攥,看上誰就選誰?如此一來,你這無聊透頂的贖罪意識也差不多就消失了。」
優真說想要去舊校舍那邊看看,然而我無論如何也應該遠離那裏纔行。恰好笹葉說她不太敢過去,我們就分成兩組各自行動了。
氣喘吁吁跑過來的正是優真。
我明白,這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被她催着坐到椅子上,葵也坐到我的正對面,接着就一言不發在畫簿上作畫。雖然她抬頭瞥過我一眼,但之後就完全不再看向我。她畫素描的姿勢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我們的關係和那個時候已經截然不同。是我把它破壞到沒辦法修復的程度,即使如此我也……
我和木野都沉默着搖了搖頭。「也是呢,那個人看起來就沒朋友嘛」
「啥?你週日不是約過千尋嗎?」
「笹葉穿什麼都很合適。」
笹葉的話語沒有辦法傳達到,無論是我還是優真的身邊。
我也不是享受這種狀況纔不選擇特定的女朋友,因爲沒有喜歡的人才……
「呀!」
「……喂、大我?你在聽嗎?」
「你沒發現嗎?好像是個三年級的,感覺有點噁心啊。」
我背叛了她,毫無辯解的餘地。她肯定是恨着我,而葵也知道優真是我的朋友。
但是她卻哭着抓起素描簿跑開,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咦?哪位?是大我的熟人嘛?」
「……不過是戀人而已。」
「所以怎麼樣,剛纔那個女孩,不是挺可愛的嗎?」
「這是前輩你畫的嗎?」
那上面畫着的毫無疑問就是我。但是,是籠罩在月光下的身影,被月光照亮的部分如野獸般亮出獠牙,爲了嗜血而瞪圓的瞳孔射出尋找獵物的兇光。肌膚上覆蓋着老虎的皮毛,畫面上的我是似人而非人的怪物。
那間安靜的部室裏,那兩個人是怎樣度過的呢,我腦袋裏裝的全是此般臆想。至少他肯定已經聽說過那個故事了吧,我這樣不中用的人所犯下的,不可寬恕的罪孽。
看來木野趁我來之前一直在自由投籃,我跑過去撿起彈到場邊籃球,出手命中了投籃。「討人厭的傢伙」木野向我抱怨。
「咦?大我……還有笹葉同學也在。怎麼都到這……看來不用問也知道了。」
我和笹葉在校內算是比較顯眼的組合,我理解自己因爲外表的原因受到很多女生關注。笹葉也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和她擦肩而過的男生沒有不回頭看她的吧。
「……大我,你差不多可以去死了。」
「喂喂,這都第幾次了。差不多也該滿足了吧,我們學校的情侶密度這麼低都是因爲有你好不好。你也差不多該選一位好好收收心,這樣我們才能揀點剩飯剩菜喫啊。」
話音剛落,她從畫簿上撕下一頁紙遞給我。看來已經畫完了。
「嗯?哦哦,那件黑色的更……」
聽說過那個之後,優真肯定看不起我吧。說不定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看到那幅畫,我目瞪口呆。
那是兩年前,初中二年級夏天的時候。
不久後就到了暑假,爲了打發時間我一個人前往當地城區附近的某個電影院。雖然電影裏的內容沒能完全理解透徹,但總之給人一種非常高雅的藝術感。陶醉在電影氣氛中的我有些飄飄然,出了影院後立刻走進附近一家畫具商店。當然我沒有學過畫畫,也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只是受到剛看完的電影的影響,突然想要畫點什麼而已。
我們在店裏再一次相遇。是那時候畫畫的女生,我不由自主叫住了她。
「你是那時候……」
「嗚哇哇哇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我坦率告訴她自己被她的畫所感動,非常想看看她的其他作品。兩人的關係轉瞬間變得親近,我在那個夏天喜歡上了她。
大概在那個夏天,我們兩個雖然沒有付諸言語,但實質上成爲了一對戀人。
我被總是自由奔放、卻一定對自己的行動認真負起責任的她深深吸引。
兩人作爲戀人共度的暑假宣告結束,新學期伊始,我對兩位友人木野和岸本保密了自己交到新的戀人,也就是葵栞這件事。我計劃找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突然公開,嚇一嚇他們。
開學第一天的放學後,我和木野在體育館背面的籃球場等待岸本的社團活動結束。
「怎麼回事,大我,你暑假很難約啊。每次找你玩都說有事情要辦有事情要忙……難道是有女朋友了……」
「……」
我有些猶豫不決。應該現在就公開嗎?但我還是想趁岸本也在,三個人一起的時候再說出來,於是壓下了想坦白的心思。
「難道說……猜中了?」
「啊……呃、不是……」
「喂,該不會是和由紀?」
「誒?怎麼提到她了」
「不是嗎?」
「不是啊」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算了!我又不是非得喜歡你!」
「……有其他……喜歡的人……」
那是誰,我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考慮到現狀她應該已經猜到了。
岸本惡狠狠地瞪着我。
「…………」
「……對不起……」
「不對,你搞錯了!只是碰巧遇見,也不是不認識的人,所以纔打個招呼而已……」
「暑假的時候你好像一直很忙啊。而且有傳聞說,看到你暑假和那個時候畫畫的土妹子混在一起……」
「………………抱歉,其實我……」
我癱在原地一動不動,連過了多久也記不得了。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像優真一樣堂堂正正地說出她的魅力所在……或許我就不用懷着兩年前的後悔選擇這所學校……然而事到如今,我卻再一次犯下同樣的罪孽……
「我說啊,大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怎麼了?」
「果然我們還是分手比較好……不該再對自己的內心說謊了」
「不、不是、我沒有說你不好!只是……」
「怎、怎麼了?」
「……」
「笹葉你不需要道歉……是我……我一個人擅自……」
「……你真不懂還是裝傻?當然是因爲我喜歡由紀啊」
那一天,我失去了戀人和所有的朋友。
——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咕咚。籃球架邊上的體育館倉庫裏傳來微弱的聲響。
過了沒多久岸本也來了。機不可失,我正打算說葵的事情,但卻是岸本先開口質問我。
「沒用的傢伙!大我,和我交往吧!」
「呃,究竟是哪裏啊」
岸本哭着向我吼完這句話就跑遠了。
「是嗎,那就好!趁這個機會就和你說清楚吧。」
我取出手機,撥通了優真的電話號碼。
「哪裏放心了?」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倉庫,從裏面走出來的是完全死心表情的葵。
短暫的沉默之後,木野鬱鬱寡歡地開口。
「可別說你們在交往啊,完全無法接受!你自己最清楚,找女人的話比她強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敢說和那種人交往,我們就此絕交算了!喂喂,敏志也幫我說兩句啊!」
就這樣她先我一年從初中畢業。
「不是你的錯,確實不是你的錯。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你給我去死吧」
木野扭開臉撇開視線。
——現在……說不出口。以後再找個時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騙你幹什麼,所以暑假的時候我才找你打算三個人一起出去玩一玩,結果根本就約不到你這貨,計劃全泡湯了。」
笹葉彷彿那是自己的責任一樣向我道歉。
他挖苦的冷笑一聲,丟下我離開了。
我沒有回頭,就這樣朝着與她家相反的方向離開了。明明沒有能去的地方,只是想要從那個場所逃走而已。因爲我的自以爲是,這一次連笹葉也受到了傷害。沒有什麼可辯解的,我必須承擔全部的責任,至少這次要按照自己的意識做出行動纔行 ……
我看向木野,他揪着自己的頭髮「唉」的深深嘆了一口氣,根本不看我這邊。
葵用冷淡的表情對我說。
「………」笹葉無言地低着頭。
「呃,抱歉,確實怪我。」
——她問的正合我意,我深呼吸開始選擇合適的詞彙……但仍然是岸本她先開口打斷我的思考。
「朋友這種東西……還真是麻煩啊……」
「…………哈啊?什麼意思?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喂,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一個人站在小河的沿岸眺望着月亮……爲什麼,優真會推薦我讀『了不起的蓋茨比』呢……果然優真發現了我對葵死心不改,於是藉此警告若是繼續糾纏下去,想要修復這段情緣的我會像蓋茨比那樣自取滅亡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會再迷惘了。就像蓋茨比那樣,爲了卻殘留於心中這份對她的感情,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
我停下腳步……正好走到了市立圖書館前的公園,走在後面的笹葉也跟着停了下來。灰心喪氣的我沒有回頭,就這樣對她開口。
或許她本來是打算突然出現嚇我一跳吧,不用問也知道她聽到了剛纔的對話。
「……真的假的!? 」
「我!喜歡你!大我,我一直都喜歡你,和你最合適的怎麼想都是我纔對吧!敏志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呃、啊啊、說的……沒錯!確實沒法接受……對吧」
我重複犯下的最大的過錯,就是說着讓自己能夠前進、都是爲了葵着想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卻完全沒有考慮過笹葉她的心情。
——我想不出任何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