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太陽在天空燃燒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2307 字
「欸……?」
瑪麗純剛剛還在散發着光芒的笑臉、因爲尤蘭的話語出現了裂痕。看着那個凝固、抽搐、到處都找不到喜悅的表情,尤蘭笑得更開心了。
「不過就算是真的,我也還有不會將其說出口的理性在。畢竟雖然只有戶籍在一起,但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不想讓它傳到小維奧的耳中讓她心情變差」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就算妳問爲什麼……」
瑪麗純的臉就像是在說爲什麼這麼過份一樣緩緩地扭曲。一看到那個、就知道這個女人真的什麼都沒有注意到。甚至會讓人覺得她根本是閉着眼睛生活的,這已經超過視野狹隘的水平、是近乎於眼盲的領域。待在被準備成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夠自由生活的世界裏、不知道其他以外的東西、也不想要知道。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夠用着輕盈且優雅的舞動腳步踩毀各種各樣的東西吧。
「與有妻子的對像不倫、生下孩子、前妻剛過世還不到一天就收下後妻的位置……那本來就是被稱爲惡女也沒辦法的所作所爲吧。偏離人倫、自甘墮落、品行不端全都是事實。這全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坦率地說,只列舉出事實的說明文字比想像中還要糟糕得多。一旦說出口、再次確認了她的所作所爲之後只會導致厭惡感倍增。
雖然有『妾』和『側室』等等各種各樣的稱呼方式,但也只有沉醉在社交界這種特殊地方的人才會使用這些名詞,就社會上來說就只是『不貞』而已。有因爲有財力和權力所以擅自做出來的事情、有爲了生下繼承人不得不這麼做的人、還有很多誤以爲自己是被允許這麼做的人們。沒有注意到那種事情的身份高貴的人們管不住自己的性慾。當然,要是每個『家』都能夠保持正常機能的話做了也就做了,然而尤蘭也好、維奧莉特也好,都因爲那些輸給性慾的傻瓜的失敗而喫了不少苦頭。
那些強迫別人扮演污穢角色、卻不知道自己的污穢、而且還站在『潔白』的幸福上笑着的人們。
——那些存在、到底是有多麼醜陋啊。
「好、過份……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因、因爲尤蘭同學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纔會說出這種話!說別人是小妾、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別人的這種事……!無論是母親大人、當然還有父親大人也一樣都很重視我——噫‼」
近似於請願的呼喊聲被毛骨悚然的寒氣給遮擋住了。在如同清澈天空的藍色眼睛與被稱之爲太陽的金黃色眼瞳對上視線之後、天空彷彿被太陽的熱量燃盡。尤蘭並非看不起瑪麗純,那道光芒也不是在閃耀、而是十分灼熱。那是會將一切都燒成炭的、壓倒性的火焰。而且也是討厭到想要殺了她一般的憎惡。
瑪麗純的喉嚨在抽搐、連呼吸都停止了。因爲那是純粹明瞭、毫不猶豫的殺意。
「『很重視』啊……」
那是很柔和的聲音、甚至會讓人誤解成溫柔的語氣。那是與消除一切感情的表情扯不上關係的平靜聲音。那是瑪麗純所熟知的尤蘭的聲音、然而尤蘭卻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冷漠表情。就像是她所知道的尤蘭的事情全都是錯的一樣。
「妳啊、真的什麼都沒在想啊」
「欸……」
「當妳和家人和睦相處的時候、維奧莉特在哪裏?」
尤蘭毫不掩飾地用嘲笑的語調以及輕蔑的視線、毫不留情地一刀接着一刀刺穿瑪麗純。無論痛苦還是難受尤蘭都不感興趣。雖然瑪麗純的臉失去血色、眼看就要倒下的樣子,但尤蘭也不想讓她就這樣倒下然後自己撞到頭死掉。只要傷到讓她想要把自己的脖子吊起來的程度就足夠了。
「──我死都不要」
尤蘭向從白色頭髮的縫隙當中可以看到的小小耳朵裏、注入了致死劑量的毒藥。
「我……我、我」
被珍惜地培育長大的溫室天使、因爲尤蘭的話語在腦中反覆迴響變得混亂。這位哭着跑來尋求幫助卻搞得像是自己『受傷了』一樣的、美麗地長大的公主殿下。請好好地使用妳的眼睛和耳朵去了解吧。
「嗚……!」
尤蘭低下腰、用同樣的高度好好地對上了視線。雖然她的眼中閃閃發光、但意義卻完全不同。那雙因眼淚變得溼潤、由於悲哀還有恐懼導致即將崩潰的碧藍色眼瞳,與憎惡、厭惡、輕蔑以及嘲笑等所有負面感情混雜在一起的黃金色眼睛對上視線之後互相輝映、然後扭曲。
「那個時候妳在我回答之前就離開了,所以這一次要好好地聽我說完哦?」
無論是平靜、柔和、溫柔的聲音還是笑容。都讓瑪麗純所熟知的尤蘭碎裂一地,然後那裸露出來的素顏、用着比刀刃還要鋒利以及冰冷的臉和聲音說道──
妳有想像過待在無論是哭泣、喊叫、掙扎還有求救的話語都傳達不出去的地方的人的事情嗎?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還有自己到底是站在誰的身上幸福地跳舞?
瑪麗純的表情猛地一變、並用顫抖的手捂住嘴,睜大的眼睛彷彿在讚頌着眼看就要落下的水分。那個由尤蘭的話語逐漸想像出來的世界、讓瑪麗純光是想像就快要哭出來。這個人真的直到現在爲止完全都沒有想過啊,這難道不是超越了純粹的愚蠢的領域嗎?雖然說尊敬善良的內心可以隨便一點,但是不明白惡意而且還無視那些事情的話在意義上也差太多了吧。
「一直陪伴着妳們母女的那位優秀父親、在這期間、還有一個女兒人在哪裏?維奧莉特和她的母親過着怎樣的生活?……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只有一點點也好、妳有想像過嗎?」
「啊、這麼說來,妳是想和我友好相處對吧?」
原本低着頭的瑪麗純猛地抬起頭。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爲對尤蘭的恐懼而產生的反射動作,但尤蘭向着似乎沉浸在悲傷當中的瑪麗純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纔怪。尤蘭完全不這麼認爲。
「該不會、妳想說『自己的父親有分身』這種可愛的幻想吧?」
有些人可能會把那明白了現實、同情、流淚的身影稱爲成長並在其中發現美麗。雖然不知道是在反省還是後悔、但能夠承認自己沒有看到的世界的存在、也不將其歸咎於某人、而且在自我反省的瑪麗純有着真實且善良的精神。因爲不知道所以沒想到,如果在知道之後能夠好好地改正的話、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