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語言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1988 字
雖然據說憤怒會隨着時間的推移平息,但直到放學之後焦躁卻倍增的尤蘭似乎是個例外。他的神經過於敏感、總覺得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煩,所以每當視野當中有什麼東西在動的時候、尤蘭都在拼命地忍着不讓自己瞪過去。
很多人甚至想像不到尤蘭會不高興的事情,而注意到的基亞也並不在意這種事情。這個事實讓尤蘭進入了更爲焦躁的惡性循環。
但是、最讓尤蘭生氣的是、身爲他焦躁源頭的瑪麗純對這件事卻連一丁點的碎片都沒有注意到。雖說『正面思考』不同於『無視其他』。但如果說是因爲成長環境的緣故也太過頭了,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夠毫無根據地相信世界與自己的形狀是一致的話也算是一種與生具來的才能了。最扯的是、本人並沒有自覺、這個最過份的本質。
「尤蘭同學……」
表情扭曲到快要哭出來的瑪麗純跑進了沒有其他人在的教室裏。要是看到她那蒼白的臉頰、溼潤到增加了光澤的眼球、還被那悲傷的聲音呼喚名字的話,很多人都會想要去庇護那張可愛的臉吧。如果純白的天使在哭泣的話、世界也許會變成陰天、也許會變得憂愁。但遺憾的是、在尤蘭的世界裏擁有意義的眼淚只有一種,其他的眼淚他都沒有興趣。
就算是那個逐漸靠近的嬌小人影、尤蘭也只是感到麻煩和越來越焦躁。
「找我什麼事?」
「嗯、那個……」
尤蘭甚至連說些擔心對方、要她冷靜點之類的客氣話的想法都沒有出現在腦海裏。結結巴巴什麼的都無所謂,趕緊進入正題好嗎。瑪麗純很明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明起。也或許是想讓尤蘭更容易理解而在斟酌語言。但對瑪麗純來說、很遺憾的是尤蘭知道她想要說些什麼。
不對,這和知道有點不同──應該說是理解纔對。因爲導致瑪麗純一臉憂慮模樣的不是別人、就是尤蘭。
「在尤蘭同學請假的時候……那個、和往常一樣開了學習會、但是」
她那口齒不清的言行讓尤蘭確信自己撒下的種子開花了。雖然時機很糟糕,但結果似乎很不錯。因爲尤蘭很清楚她是『會反抗那些把自己叫出去的人』的那種人,所以也已經預料到她會來找自己的事情。只不過還以爲時間會再晚一點。
結果很好。雖然時機不好,但這點誤差多少還可以接受。畢竟這次瑪麗純妨礙的並不是『和維奧莉特在一起的時間』,所以還是可以放任自己享受快樂的。
「我聽到那些人說。那個……尤蘭同學對我的看法」
他們說、尤蘭不喜歡瑪麗純。
他們說、尤蘭想要離瑪麗純越遠越好。
他們說、不僅僅瑪麗純、尤蘭也看不起她的母親、鄙視那個骯髒的女人──瑪麗純聽到了這些包含着辱罵她是個惡女,並且輕蔑、嘲笑、發自內心厭惡着她的傳聞。
每當滿是荊棘的話語通過喉嚨的時候、瑪麗純都會露出一副彷彿因爲疼痛而哭泣的扭曲表情。那個似乎想要訴說自己很痛苦的視線真的好煩,尤蘭就連露出營業用笑臉的幹勁都沒有。
尤蘭所撒下的種子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去澆水就絕對不會發芽。如果沒人有想要培育的意願、那顆種子也只會直接腐爛消失。它並沒有那種就算種在枯萎的大地、岩石的縫隙或是雪地裏也能培育的那種強悍。但是,只要有人有想要打倒邪惡的正義感以及一點點的好奇心,再加上視野的狹隘,種子就會瞬間開花。
老實說,尤蘭自己也不清楚那朵綻放的花的全貌。就算去問基亞、那個男人也不可能去仔細打聽傳聞。但是,如果連瑪麗純都聽說了的話,應該是按照想像中那樣傳播開來了吧。
而那句話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解釋,然後透過語言傳遞給其他人成爲傳聞。在尤蘭的話當中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岐意、變得更容易蔓延開來。放出去的原本是一隻小蝦、但回來之後卻變成了鯛魚。而且在傳遞成員當中的維奧莉特的隱藏信徒也起到了良好的作用。畢竟如果連維奧莉特都被捲入貶低瑪麗純的事件當中的話、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不斷地陷入絕望。那些人並不是以前那種只會圍觀的品性不好的類型,而是將維奧莉特神化的同時兼具謹慎的信仰與盲目性的人們。雖然維奧莉特本人可能不知道,但其實她隱藏的信徒比那些容易理解的跟班更多。
「一定是搞錯了吧,尤蘭同學纔不會做這種事」
尤蘭其實只說了自己『不擅長應付瑪麗純』。
然後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要把位於高處的天使拉下來。尤蘭帶着沒有溫度而且沒有盡頭的冷酷、笑了起來。
「──我沒說過」
「我沒說過——只是一直這麼想而已,我從來沒有用嘴說過」
一瞬間、在瑪麗純的表情當中染上了喜悅。雖然不是想說完全沒有懷疑過、但妳難道已經忘記剛剛因爲不安和不信任而動搖的自己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個連日常生活都會受到影響的腦袋就只有和麻雀一樣的腦容量大小而已吧。雖然相不相信尤蘭是她的自由,但是擅自像這樣推卸責任就不能忍了。
尤蘭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但那並不是因爲開心。雖然很高興、但肯定不是快樂。就只是滿足感而已。那是因爲自己所做的事情生效而感受到的、成就感。
模模糊糊地、其實並不想說出口、但就像是忍不住漏出了一句那樣、然後帶着一副充滿着罪惡感的表情勉強地笑了笑、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