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等待花朵綻放之時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3053 字
離開維奧莉特房間的瑪琳爲了傳達主人的要求而前往廚房。
這棟房子的廚房工作人員分別爲、以前就在這棟房子裏工作的維奧莉特組、以及從別墅與家主一起回來的家主組兩部份。要說派系的話也不是這種意思,就只是在統合的過程中各自負責從以前開始就知道喜好的對象、自然而然地分擔職責的結果。維奧莉特組負責對食物的喜好以及份量分配調控較爲困難的維奧莉特、家主組則負責家主三人份。這是合理且易懂的構圖。
瓦邯家的複雜性不僅僅涉及到家庭環境、還涉及到傭人這邊。
以廚師長和瑪琳爲首、視維奧莉特爲主人並獻上忠誠、恩義以及信任的人。從別墅起就服侍那個只捨棄了維奧莉特的家庭的人。還有雖然從別墅起就服侍那一家人、卻對家族的形式抱有疑問的人。以及工作就是工作、對此劃清界限的人。
雖然不能說是派系這種明確的分類,但是每個人都理解並貫徹不可侵犯自己的立場的程度。然而那個『家族』的人們卻幾乎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明明甚至連維奧莉特都明白自己被當作祭品捨棄了。
「西蘇先生、維奧莉特大人有關於晚餐的要求」
「啊?今天能在房間裏喫嗎?」
「是的。因爲……似乎有點不太舒服」
「這樣啊,明白了」
廚師長西蘇在維奧莉特出生之前就在這個家裏工作。或者說、是在前妻和家主結婚的同時被僱傭到這個家裏。
雖然平時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但在料理方面卻很細膩且細緻,最重要的他是個擁有自信與自豪感的人。所以他纔會熱衷於維奧莉特的飲食教育當中,但同時卻也很快就意識到這只是反效果。不管能做出多麼棒的料理,如果對喫的人來說只是痛苦的話、那就和失敗作品是同義詞。
也可以說是瑪琳遇到的成年人當中唯一值得展示出敬意的對象。
既有察覺到謊言之後什麼都不追問的一部分、也有毫不猶豫地行動的行動力。瑪琳能夠理解維奧莉特對他的信賴。因爲恐怕在瑪琳出現之前就只有他站在維奧莉特這邊。
「維奧莉特大人說她很喜歡之前做的那個有加鮭魚和馬鈴薯的奶油燉菜」
「是那個啊……如果不先做好的話、冷卻時間就不夠了。做好了就叫妳」
「麻煩您了」
身爲廚房負責人的廚師長的西蘇、是負責統整被切割成兩個組的工作人員的角色。無論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麼,這棟宅邸的飲食都在他的管理之下,不僅僅是維奧莉特、那三個人的份也必須由他經手處理。
所以無論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但也正因爲維奧莉特很少會說出自己的要求,西蘇這邊也不會對她喜歡的東西隨便製作了事。
(我要先回收制服……還要準備浴室。沐浴露和精油放在——)
「瑪琳」
在烤爐上方的盤子上、放着塗上馬鈴薯沙拉的吐司。那個恐怕是用早上或者中午剩下的部分弄出來的東西,但他從未隨便對待食物過。金黃色的馬鈴薯與若隱若現的蔬菜香氣撲鼻。強大到足以喚醒沉睡的飢餓感的那個物體、就這樣端坐在純白色的瓷器當中。
大口咬了五次之後、盤子空了,肚子也填滿了六成左右。
「欸……姐姐大人沒事吧?」
肯定不行啊——差點說出口的話語被隱藏在來到這個家裏之後變得厚實的臉皮底下,爲了不會傷害到公主以及在其背後的暴君的心情,瑪琳拼命地對嘴角使勁。現在必須要儘可能溫和地整理好拒絕的話語纔行。
(差不多是那些人集合完畢的時間了吧)
「算了吧、瑪麗」
之後就是備品的檢查、確認明天的預定、還有晚飯時間必須去一次餐廳以傳達維奧莉特缺席的事情。
(真是無聊)
最近終於開始看到好兆頭了。
「先喫這個吧。等妳準備完小姐的事情就沒時間讓妳喫飯了」
「這樣啊……那麼、我等一下想要去探望姐姐大人!可以嗎?」
老實說、瑪琳很想拜託某個人傳話就好,但要是交給無法信任的人傳話、搞出某些被曲解的發言也很麻煩。因爲就算正確地傳達了話語、也會在腦中擅自做出扭曲解釋的男人就是這個家的家主。
「是的?」
瑪琳在腳步聲不會太響的速度下儘可能地加快腳步,然後站在敞開的豪華門扉之前。剛做好的料理正被送到餐桌正中間、在那裏已經坐着某三個人的身影。瑪琳將喉嚨深處的咂嘴聲吞下,她削減感情的表情並沒有顯露出生氣的模樣、但也沒有表現出和藹可親的影子。
「很抱歉打擾了」
雖然知道早就沒有人在看自己了,但瑪琳還是說完場面話並鞠了一躬之後才離開那個地方。也許是因爲人都集中在餐廳的緣故,稍微離遠一點就感覺不到人的氣息。雖然西蘇應該還待在廚房裏,但其他的大多數人都爲了要成爲點綴美麗的一家團聚的棋子而被趕出廚房了吧。
「我開動了」
自己應該要做的是不讓嫩芽枯萎。並不讓任何人、將其摘除的這件事。
張大嘴、用手抓着送進嘴裏,雖然是如同垃圾食品一樣的對待方式、但卻是與之不相稱的美味。馬鈴薯泥與殘留其中的玉米以及豌豆。呈現出的是不適合複雜言語的直白美味,是既非美食家、舌頭也不挑剔的瑪琳也能坦率地稱讚美味之物。
就像被硬拉着去看了場無聊的舞臺劇一樣。沉醉在自己演出當中的表演者、正把觀衆拋到一邊推銷着感動的劇碼。目前演出中的似乎是、美麗的家族愛?的樣子。
雖然有些人會說站着喫東西很沒有禮貌,但對於既沒有像樣的血統也沒有接受過什麼教育的瑪琳來說、效率比較優先。與其特地移動到有椅子的地方喫飯、不如在這邊站着趕緊喫完然後收拾乾淨這樣更快也更輕鬆。
在瑪琳在自己擁有的詞彙當中思索的時候、有艘由泥做成的救生船飄了過來。在那艘瑪琳決不想搭乘的船上、坐着一個滿臉擔心還很不高興的男人。這人有這麼精明嗎?瑪琳她沉寂的心裏正在嘲笑着那個東西。
「請用」
看着以蔑視維奧莉特來互相確認羈絆的他們的次數、已經到了連數都嫌麻煩的程度了。至少雙手雙腳的指頭不夠用了。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居住起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卻一臉輕鬆地踩碎了別人重要的東西。
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很可悲,在露出悲痛扭曲的表情並擔心着瑪麗純的男人的腦中、似乎並不存在『罹患』奇怪的病的女兒。然後瑪麗純在接受擔心的父親的話語之後、爲自己的思慮不周而道歉,但她對真正應該注意到的地方卻似乎絲毫沒有一點違和感的樣子。
轉身背對只是輕輕舉起手送行的西蘇、瑪琳離開了廚房。回到維奧莉特的房間看了一下,似乎是穿着制服睡着了,所以爲了在維奧莉特醒來之後能有替換用的衣服以及預備的制服,瑪琳開始了準備作業。因爲浴室的打掃是由其他人負責的,所以瑪琳要做的是準備毛巾和洗浴用品、以及必要時能進入浴室幫忙洗澡時使用的自己的浴室套裝。
「那麼、我先走了」
所以要慎重、並且確實的。不被任何人打擾。
「維奧莉特大人感覺不舒服,所以晚餐會送到房間裏」
直到讓花朵綻放的那一位、能被自己稱作主人的那一天爲止。
「謝謝您的款待」
緩緩地緩緩地、花了十幾年才終於發出的小小嫩芽。雖然希望能夠就這樣毫無障礙地綻放、但其萌芽之處卻是在鹽害當中唯一殘留的一小撮正常土壤。那是就算枯萎也不會感到不可思議的消瘦且纖細的世界、就算移開視線一瞬間就乾枯也不奇怪。
瑪琳就這樣往西蘇那邊走去、在領取維奧莉特的晚餐之後前往她的房間。因爲維奧莉特的房間位置和其他三個人的房間離得很遠,所以就算那些人喫完晚餐之後也不會與維奧莉特碰面,除了很可能會輕易地超越自己預料的瑪麗純以外。
「失禮了」
瑪琳緩緩地行了一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着,但這只是爲了不讓那個人挑剔說沒聽到或者聽不清楚的行爲。
「如果妳被傳染了什麼奇怪的病的話該怎麼辦啊」
「嗯ー」
瑪琳用手錶確認了時間,差不多到那些人聚集在餐廳裏的時間了。大部分情況是伊莉琺和瑪麗純會先到、最後等歐德入座之後就開始用餐。而維奧莉特則總是在那個時間的十分鐘前就座,但是那算不算『遲到』也總是得看那三個人的想法。
「是的。只要好好休息就不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