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肯定有一邊是假的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1842 字
傳來的瑪琳的聲音溫柔地包圍着自己。撫摸着自己的背後的手很舒服、感覺就像是孩提時代睡意緩緩增長的時候一樣。儘管戶外的氣溫有上升的趨勢,但要是能從體溫比平均值略低的瑪琳身上感受到溫暖的話、大概這是因爲維奧莉特自己的身體太過冰冷了吧。
把額頭貼在比自己稍微高一點的瑪琳的肩上、設法讓無法統一的思考化爲語言。但每次開口、出來的卻只有二氧化碳。
如果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話、感覺事實的輪廓就能變得清晰。
「瑪、瑪琳……我、我、是」
舌頭纏在一起、話語無法組成文章。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裏爆炸了一樣、不緊緊抱着瑪琳就站不住了。雖然根據感情做出了行動、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這裏哭喊出來就好了嗎?還是該把腦中一團亂的那些說出來尋求建議呢?只要把感情宣泄出來、讓別人來肯定自己的話就會變得輕鬆了嗎?
如果是之前的維奧莉特的話、一定會選第三個選項吧。因爲對她來說只有身爲悲劇女主角的這一件事纔是唯一的安慰,只要、那些自己的夥伴能夠對自己點點頭就足夠了。那是同情也好、是憐憫也好,什麼都可以。只是想要某種東西來告訴自己、「維奧莉特並沒有錯」的這一件事情。
但是現在。現在的自己所尋求的是。
「維奧莉特大人、請您冷靜下來。慢慢說沒關係——」
「不、不對、這樣不對……」
爲了想辦法安撫完全陷入慌亂狀態的維奧莉特、瑪琳輕輕地放開維奧莉特、並利用產生的空隙嘗試與她對上視線。但儘管如此、維奧莉特的眼神依舊如同忘了怎麼眨眼一樣的旁徨。
大腦就像沸騰一樣發燙、熱度甚至侵蝕到眼睛的深處。在那像是要被煮熟的溫度當中、只有手和心臟變得越來越冷。又熱又冷、是酷暑也是嚴寒。感性和理性背離彼此,原本應該被真心聯繫在一起的它們、這時卻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大喊着。
要是其中一個是假的就好了。如果那是假的、那就可以捨棄、可以切割。但它們都是自己的真心,正因爲如此、所以只能留下。
「我竟然、喜歡上了尤蘭」
這是不可能的、只是自己的內心在迷茫、這一切都是獨佔欲展現給自己看到的幻影。
所以拜託了、有誰能夠、否定這份思念嗎。
「一定是搞錯了、這些全部、全都不對啊」
只有會乞求愛情、會對愛情感到飢渴的纔是戀愛。而事實上、在維奧莉特身邊累積的每一個戀愛故事都迎來了悲劇的落幕。
維奧莉特對克羅地亞的感情與戀愛不同。維奧莉特所追尋的是在克羅地亞身後的、通往幸福的階梯,那並不是向他本人祈求愛意。並不是克羅地亞、不只他一個人、而是想被衆多的人們愛着。不管是誰都可以、不管是什麼形式都可以、無論是扭曲還是污穢的都可以,只要那是向着維奧莉特的感情、自己就能夠全部吞下。如果「愛」的反義詞是「漠不關心」的話、那麼一切形式的「關心」全部都能夠轉化爲「愛」吧。
維奧莉特唯一所知道的戀愛是黑暗、深邃、無論何時都沉重地像鉛一樣的東西。只是爲了一個人、無論是女兒也好、自己的生命也好全都會付出。「將在周圍灑落的淚水作爲綻放的養分、滿是慾望的那個女人」的臉,「凝聚了失望、絕望、憎惡以及厭惡的母親」的臉、還有「躺在牀上像是在說夢話一樣尋求着丈夫的妻子」的臉。對維奧莉特而言、貝爾蘿絲的那副模樣就是「戀愛」的象徵。
而且真要說的話,這麼重要的、想要珍惜的、想要爲此哭泣的感情,絕對不可能會是戀愛。
「爲什麼、會這麼高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這之後緊接着開始的教育在某種意義上很嚴格、但在某種意義上也很寵溺。被要求要分毫不差的與父親走上同一條道路、但是作爲千金小姐的那一部分就算是不及格也無所謂。不管是在外頭跑來跑去、還是爬到樹上,只要注意不要受傷或曬黑,母親總是會很高興。貝爾蘿絲對於像男孩子一樣行動的女兒沒有感受到不協調感。或者該說她對「女兒變成女性」的這一件事才抱有違和感。畢竟她是會把維奧莉特當成假貨扔掉的那種人。
對母親來說、維奧莉特是戀愛的祭品。不對,是爲了做爲祭品才生下來的東西。但遺憾的是父親他不想要祭品、而更殘酷的是維奧莉特並沒有作爲祭品以外的價值。最後就只剩下沒有用處的假貨、以及變得瘋狂的女人。這一切都是爲了那份「一心一意的戀愛」。
「不是、我不喜歡……不、對、」
如果是戀愛的話、就麻煩了。
維奧莉特一開始看到的是沉浸在喜悅當中的母親的臉。她用雙手溫柔地包住維奧莉特的臉頰、陶醉地呼喚着父親的名字。因爲那個時候的頭腦正在學習怎麼辨認語言、所以並沒有「自己是維奧莉特」的主張,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然而維奧莉特至今依舊記得、那雙閃閃發光並且如同鮮血一般的眼瞳讓她感受到的恐懼。
所以現在、自己抱有的思念、不可以是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