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Turning Point.「陽」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1.9萬 字
◇ ◇ ◇
──去主題樂園的前一天。
修學旅行,在東京的第二天。
我在飯店門口被紅葉姐綁架之後,在柔軟的座椅上打盹了一下。
跟紅葉姐平常的言行相反,她開車十分平穩小心,我真的不小心睡着了。
「日葵,我們到嘍~☆」
這時我才清醒。
沒想到連車子停下來了都沒有察覺到。換作是哥哥開車,會一直突然加速或是突然停下來,所以我會因爲那樣帶來的晃動而醒來。
我擦了擦嘴角。這是那個啦,從美少女口中滿溢出來,類似蜂蜜的東西。因爲美少女睡覺的時候不會流口水。
……時間感覺沒有過那麼久。
我看向車窗外的風景,是一片閒靜的街景。雖然不至於說是住宅區……但至少比大樓林立的地方更沉穩一點。這該怎麼形容……啊,老街啦,有種一個世代前東京的懷舊氛圍,與現代建築並存的風景。
喔~就算是東京,果然也有跟我們家鄉沒差多少的區域呢~
「……這裏是……哪裏?」
我這麼一問,紅葉姐微微一笑。
「是日葵的命運之地喔~☆」
「別鬧了。是哪裏?」
「下北澤。」
「啊,這裏就是……」
難怪我覺得有點眼熟,原來是在哥哥沉迷於《孤獨搖滾!》時看過的風景。動畫播出時,他好像有吵說我們家鄉的書店裏有女主角的等身大看板呢~但哥哥好像錯過了,沒看到。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她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呢……)
她說過想讓我見一個人。
總覺得這個女生比起第一印象,更像個廢柴呢。這是個不錯的收穫,畢竟最近都沒有這種可以滿足我欺負人慾求的對象啊~
「紅葉姐,這是怎樣?」
頭髮似乎也沒有細心保養,說不定她本來就是不太在意外貌的類型。衣着是一身T恤跟牛仔褲……而且該說是穿了很久嗎,或者是破舊,她揹着個滿大的小廢包,落在腰部很令人在意。
每一個動作跟細節都相當俐落,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奇妙的壓迫感。
「嗨~由夢,好久不見~♪」
正當妄想中的未來結束在被哥哥處刑的地方時,紅葉姐解除了車門鎖。
不過我這一年來沒有跟不認識的男生交往吧?更久之前的話……如果是那樣,有夠會記恨耶。可是說到底,我又不認識東京的男生。
「太不知所云了……」
「啊,氣死人了!妳覺得自己佔上風就瞧不起我對吧!」
「她爲什麼好像很討厭我?」
眼前有個太過沒有存在感的駝背女生。真的像是溶入了景色,明明近在眼前,感覺卻莫名薄弱。
當我懷着「哎呀?該不會胸部也可以吧?」這種邪惡念頭玩弄着由夢時,忽然回想起原本的目的。
「好了,日葵也下車吧~☆」
「紅葉小姐!早安!」
她是爲了讓我跟這個怒火攻心的龐克女孩見面,特地把我叫到東京來的嗎?爲了讓我聽她埋怨嗎?可是紅葉姐也不是會用「都有比不上妳的人了,得好好努力纔行喔」這種前後矛盾的理由對人說教的類型吧?
簡單來說,就是女生的嫉妒。
紅葉姐對那個女生打招呼。
我們的這番對話讓由夢的臉頓時漲紅。嗯嗯,剛纔那樣很難爲情吧,我懂,但是這不是我的問題,而且剛纔給妳致命一擊的是妳尊敬的紅葉小姐喔,所以別這樣瞪我啦。
看來她是紅葉姐認識的人。
這裏是充滿創作精神的年輕人聚集的城鎮──下北澤。基於這點就讓我看透了呢,是要讓我跟迷上我這副美少女身影的製作人或是導演見面啊。
還好啊~
「我、我去上廁所……嘿嘿……」
「呵呵呵,不告訴妳~」
她膽戰心驚地偷看着我。
不只是背脊。
也是,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講。
「怎、怎樣?妳那是什麼眼神啊……」
「要不是妳,我就是紅葉小姐的愛將了!」
「那、那個……」
嗯?既然如此……
但很可惜,無論讓現在的我跟誰見面都沒用喔,我加入演藝圈又沒什麼意義,更何況我現在也不是悠宇的搭檔了。我一輩子都要窩在老家,啃着爺爺的遺產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啦!
走了一小段路之後,我們抵達一間復古咖啡廳。不是家鄉會有的真正復古的類型,而是講究地營造出復古格調,總覺得會有龍貓跑出來……
「哦~~~~?」
「算了,沒關係啦~別對工作上往來的人失禮喔~」
「哦……」
一開始給人很嚇人的印象,其實內在沒那麼可怕?這就是都會女生營造的反差啊……還不錯。
「因爲啊~暑假商談時,她列在可以跟日葵替換的名單上呀~☆」
那個女生……用感覺不帶生氣的雙眼發出「嘿嘿嘿」的自卑笑容。
「早啊~今天嗓門也很大呢~」
她的雙眼頓時睜得又大又圓,慌張地躲到由夢背後。
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如果是哥哥這樣看我,我倒是心裏有滿滿的譜,但再怎麼說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會與第一次見面的龐克女孩爲敵的事情。
「這樣啊這樣啊~由夢因爲輸給我,很不甘心啊~」
一邊想着:「真希望至少可以喫到什麼美食~」一邊打開車門,下車站在道路上。
……原來~
神祕的龐克女孩整張臉紅了起來。
「由夢啊,還好吧~」
喔喔。
幫我帶路的紅葉姐踩響高跟鞋,不斷向前走去。我連忙追上去,注視着她的背影。
是關於暑假時,紅葉姐要挖角我的事情啊。我們用「這樣就沒人當悠宇飾品的模特兒了」爲由反駁後,她就說出這種荒唐的話:「那我找一個經紀公司的後輩模特兒過去。」我以爲那是在開玩笑,沒想到真的有女生被列入名單。這個人越想越恐怖耶~那種道德意識在這年頭沒問題嗎?
「這個女生是桐嶋由夢,是我資助的模特兒實習生之一喔~♪」
「她不是妳的愛將嗎?」
而且是會因爲討厭而想逃開,卻不太使用蠻力的那種類型。本質上大概是個好人,既然她不會像榎榎那樣用鐵爪功制裁我,就隨我摸頭摸到爽啦~♪
當我跟帥哥交往時,喜歡那傢伙的女生會非常嫉妒。尤其在跟那個寺廟的輕浮男交往時特別不得了~跟那個時候感覺很像。
「啊……!有美、美少女……!」
「不、不好意思……」
她的眼睛十分閃閃發亮。
「妳就是犬冢日葵啊……」
「妳又拉肚子了嗎~?每一次遇到第一次見面的人都這樣的話,會對工作帶來不好的影響喔~」
「妳想讓我見的人是誰?」
她平常的言行舉止都太那個,所以很容易忘記,但這可以看出來她這個人確實是累積許多好成績的模特兒,不是隻晃着胸部,平白受到吹捧的人。
「那個……妳是哪位?」
隨便就能滿足我自尊心的女生~我好喜歡~♡
(但她會名列在可以跟我替換的清單上,就代表……)
這麼說來,紅葉姐之前也想讓我加入經紀公司呢~都被我看透了啦~我太聰明瞭~
看來這個由夢是說話有點誇大的類型呢。
被問起這點,她更蜷起駝背,晃着肩頭笑了起來。
(是龐克女孩!有龐克女孩耶!)
(所以紅葉姐說想讓我見的就是這個女生嗎?)
而且我基本上是博愛主義,從小就是受到可愛的女生皆平等,大家都是世界的寶物這樣的教育長大的喔。所以我纔不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真要說起來,我還是喜歡由夢喔。
這就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有種站在陌生的地方時,身處雲上似的感覺,左右也分不清楚,宛如佇立在深邃森林中令人不安。
就在這時──
「……好~」
(像幽靈一樣的女生……)
我困惑到最後,問紅葉姐:
看到充滿都會感的女生登場,我忍不住緊張起來。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啦。對於這種鄉下地方很難看到的美少女,我有點興奮起來了~
「咦?怎樣怎樣?」
……喔喔~
這時,那個女生朝我看來。
踏出腳步的方式、腰部的擺動方式、手臂的揮動方式。
不不不,我沒有那樣想喔。
(……背脊挺得好直。)
「……唔!」
「妳、妳好,紅葉小姐……」
所以我摸了摸由夢的頭。
(啊,我記得這種感覺……)
還以爲她是搞少女樂團的人,沒想到是另一個領域的啊。那這身打扮是爲了塑造個性嗎?
一進到店裏,便朝最裏面的桌席走去。已經有人先到了,一個女生大大張開雙手,氣勢十足地坐在兩人座的硬質沙發上。
被稱作由夢的那個女生猛地站起身。她連忙朝這邊小跑步過來,做了一個非常到位的鞠躬。
這時,被稱作六花的女生朝我看來。
「不要這樣笑着摸我的頭──!」
「啊,六花,妳跑去哪裏啦~?」
可能是對我十分摸不着頭緒的樣子不爽,她用真的非常火大的感覺,對我直直伸出食指。
她好像在生氣?
這樣的話,更摸不着頭緒了?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害我嚇了好一大跳。我感受到彷彿脖子被舔過的寒意,連忙轉頭看去。
我緊盯着打量由夢。
她穿着一身所謂搖滾風格的黑色打扮,將內層染色的頭髮醒目地綁在兩側,是要表現出自己有多強悍的風格。即使同樣是雙馬尾造型,跟芽依的印象完全相反。
她頓時皺起眉間,露出非~常厭惡的眼神。
這個女生是直腸子型的呢~沒辦法依序跟別人說明的那種人。
這、這個女生是怎樣?看到她害怕過頭,反而是我說不出話來。結果成爲她盾牌的由夢伸手扶額,大嘆一口氣。
「六花不擅長面對漂亮的臉蛋,要花點時間纔會習慣。」
「我……就像這樣……是個天生陰沉的傢伙……看到耀眼的東西會融化……嘿嘿……不好意思……」
來了一個超猛的人啊~
跟由夢完全相反,這也是很罕見的類型呢。讓人回想起國中時的悠宇啊~或許有點懷念。
「那個~六花?」
「啊……是……」
很好,有得到回應。
至少她不是拒絕溝通的那一型。可以對話就沒問題!對於號稱社交恐怖分子的我來說是小事一樁!
「六花,妳也是紅葉姐的後輩模特兒嗎?」
「啊……不是……模特兒什麼的……不敢當……」
她忸忸怩怩又害臊的樣子,把臉藏到由夢背後。
……感覺有點可愛,跟小時候擺在AEON遊樂中心的鱷魚遊戲很像。
而且還有……啊,那個啦,跟《龍貓》裏黑黑一小團的那些生物很像。配上這間咖啡廳的氛圍,完全一致。如此一來我是皋月,由夢是小梅嗎?
紅葉姐拍了一下手。
「總之先坐下吧~」
這麼說着,我們在原本的桌席坐下。
我們四人再次面面相覷……這四個人大概就是這次會面的所有成員了吧,因爲是坐四人桌,本來擺在桌上的玻璃杯也是兩個,感覺不會有其他人。
紅葉姐翻着菜單說:
「我喝冰紅茶好了~日葵,妳想喫什麼~?這裏的餐點都很好喫喔~」
「啊……不好意思……我只要在超過五個人類的地方……就有點……」
抵達的是飄散出不同氣氛的地方。剛纔那裏有年輕人來來往往的,但這裏一片寂靜。
和我們走來的方向相反的路上,傳來一聲大喊:
我朝她看去,她就嚇得縮起身體,接着撇開視線,「欸嘿……嘿嘿……」自卑地笑着。
「真是的~由夢夢妳乖一點~要是太礙事,真的要跟妳說拜拜嘍~」
「日葵,我想讓妳見的是這位春夏冬六花喔~☆」
紅葉姐拿錢給由夢夢去結帳,接着緩緩站起身。
我這麼想着時,跟六花對上視線。
「喔~所以附近纔沒什麼人啊~」
當我有這種感覺時……忽然聽見熱鬧的聲音。
她非常親切地在跟人說笑。
這樣的確當不了女演員呢~雖然感覺也有這種天才型的演員,但確實會很辛苦。
「咦?那由夢夢呢?」
哎呀,更重要的是得進入正題。
「不好意思,突然跟您說想來這邊參觀。」
紅葉姐快把她嚇死了呢~
當我們火花四濺地對峙時,紅葉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欸,由夢夢,這是怎樣?」
看着那個人,由夢夢皺起眉頭。
「好~那麼由夢,妳去點餐吧~♪」
啊,那邊在準備攝影機之類的攝影道具。
「米川渚?」
「…………」
哎呀?
從剛纔這段對話,不經意看出了兩人的關係呢~一臉快哭的由夢夢很有趣,所以先別管了。
「…………」
果然如此啊~看起來太像一般的咖啡廳,真的看不出來。看到我的反應,感到很滿意的由夢夢一臉得意地說明。
要去哪裏?
「呵呵呵。感覺可以拍出一部好作品呢。」
好幾個大人忙碌地跑來跑去,在做着什麼準備。剛纔熱鬧的聲音就是從這邊傳來的吧。
無視這件事,紅葉姐說道:
我跟由夢夢之間迸發出看不見的火花。
「這個地方有好幾個用來拍攝電視劇或廣告的攝影棚。」
對了,是女演員米川渚!
喔喔──!
「那……那個,紅葉小姐……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同時,紅葉姐她們也消失在轉角的另一邊,我慌慌張張地追上去之後……
「各位早安,米川抵達現場!」
玩弄由夢夢很有趣,但我想把要事解決,趕快回去。既然不能跟悠宇玩,至少想喫很多美食……等等喔,就這樣順着紅葉姐的意讓她請客,是不是能喫到更好的東西?
呀啊~是真正的大咖女演員耶。這麼說來,暑假時悠宇說她有去伊藤天馬的個展對吧?原來這裏是米川渚的電視劇拍攝現場啊。超幸運的,不知道等一下能不能跟她要個簽名~
「我開玩笑的啦……現在還是玩笑喔~」
她這個精神力。
紅葉姐露出女神般的笑容,用食指抵着臉頰,微微歪過頭說:
「哇!」
「現場?」
(嗯嗯?)
我這麼想着,走在紅葉姐她們身後。三人之間也不像剛纔那樣交談,讓我有點困惑。
◇ ◇ ◇
「紅葉小姐──!」
眼前頓時出現有非常多人來來往往的商家店面大樓。
一半是住宅區,一半是商業大樓的感覺吧……這是哪裏呢?
進駐一樓的是一間像開放式咖啡廳的地方,有非常多人在那邊忙進忙出。大家感覺都穿着普通的服裝,也不像店員。這些人全是客人嗎?那也太不自在了。
「對人的承受度太低了……」
總覺得由夢夢在白費工夫耶。從剛纔的對話聽來,她是不是滿岌岌可危的啊?雖然我不清楚紅葉姐跟後輩們之間的關係,不在乎就是了。
本人或許比想像中還有魄力,身高好像也比紅葉姐還要高,但臉超小的~英氣逼人的容貌帶來的反差讓人受不了。
我有聽過。應該說,這是常看到的名字,再加上那副英氣逼人的美貌……
當我思索着這種詭計時,六花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然後可愛地「噗~」地鼓起雙頰,朝由夢夢瞪了一眼。
我重複念着那個名字。
紅葉姐笑咪咪地接下由夢夢端來的冰紅茶,接着由夢夢順勢把咖啡歐蕾用力地擺在我眼前的桌上。因爲這個動作,從玻璃杯中濺出來的咖啡歐蕾噴到我的制服上,留下一塊污漬。
……嗯──這或許要非常小心對待呢。
「算了,親眼在現場看看比較快吧~♪」
對上我們的視線,駝背的她蜷起身子。
由夢夢擺出一副「妳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好像贏過我而自滿的表情說:
由夢喊着:「是!」猛然站起身,然後因爲慌忙站起來的關係,大腿撞到桌子,讓她痛得呻吟。
這難不成是……
「……來了啊,米川渚。」
「吵死了,鄉巴佬。快滾回山上吧。」
嗯?那我更搞不懂了。感覺也不像是攝影工作人員呢……而且那樣一來應該跟大家一起做準備工作纔對。還是她跟悠宇一樣是創作者,負責準備咖啡廳內部裝飾的小東西呢?
「原來如此~啊!那六花該不會是女演員吧?」
就在這時──
「由夢是自己跟過來的而已~不用管她沒關係~♪」
「喔喔,紅葉小姐,我們受到妳很多照顧嘛。而且選角的時候也有請妳幫忙,只要別打擾到拍攝就沒關係。」
雖然由夢埋怨地說:「不要叫我由夢夢!」但現在不要理她。既然由夢夢是我命名的,從今以後她就是由夢夢了。
……嗯──紅葉姐很有社會人士的風範。真令人意外~跟她平常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句尾也不會說「的喔~☆」。我還以爲她在工作現場是更蠻橫的人呢,感覺會對看不順眼的助理說:「不是說過我的茶要六十五度嗎!」然後拿茶潑人家。
後來搭紅葉姐的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啪滋啪滋啪滋啪滋……
「唉~被由夢夢害得沒談到正事啊~」
「我點一杯咖啡歐蕾就好。」
「咦~?已經這麼晚了嗎~?」
「這位六花跟我有什麼關係嗎?她不是模特兒吧?」
「畢竟是平日的白天嘛。另外還有一般的公寓內部裝潢或類似辦公室的地方喔。」
哇啊,好殘忍~
「請不要連紅葉小姐都叫我由夢夢啦!」
好像有個穿着一身西裝的年輕女性在跟現場的工作人員們打招呼。
「纔不是呢。以她這個精神力沒辦法當女演員吧,每次鏡頭一對準她就會窩進廁所喔。」
「……唔!」
(有種都市版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感覺……)
總而言之,我親切地對她微微一笑。
是個馬上就會做出反應的孩子呢~
因爲大約兩年前的一部電影爆紅,現在是電視劇跟廣告商互搶的實力派演員。話說,最近她每星期一定會出現在某部電視劇裏,我也超喜歡她!
六花從剛纔便躲在我們身後,渾身抖個不停。天啊,汗也像瀑布一樣流下來,比第一次來拍攝現場參觀的我還緊張啊。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要來參觀六花的工作嗎?
在她身後出現一位成熟的美人大姐姐。雖然是從遠遠的地方看過去,但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人是電視劇的主演吧,她的氣場,應該說散發出來的氛圍就是如此與衆不同,能感受到不遜色於紅葉姐的壓迫感。
又要去別的地方嗎?
「紅葉小姐!」
當我完全像鄉巴佬一樣參觀拍攝現場時,紅葉姐在另一頭跟看似導演的大叔打招呼。
「這次年輕人都很有衝勁,現場充滿熱忱,很棒喔。」
「是電視劇的拍攝現場喔。」
「呵呵呵~♪妳這麼露骨地強調討厭我,會讓我超想陪妳玩耶──?」
紅葉姐看了一眼手腕上感覺很貴的表。
……她笨拙地露出傻笑的表情,果然會讓人聯想到以前的悠宇。
那個米川渚突然像在找人一樣環視四周。那雙眼睛朝這邊看來,我和她對上眼之後,她立刻走了過來。
(咦?難道是在找我?爲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保持警戒。
……然而,米川渚就這樣從我身邊走過去,她身上飄散出像桃子的香氣,掠過鼻腔,那頭豐盈的長髮也隨風飄起。
接着,她一把抱住躲在我們背後的駝背女生。
「六花!」
「咕呃!」六花本人發出像青蛙一樣的呻吟聲,然後頂着紅透的臉,露出詭異的笑容。
「啊……妳好……渚小姐……嘿嘿……」
「真是的,今天妳沒辦法跟我一起來,我很寂寞耶。」
「啊……不……要是跟我這種人搭同一輛車……會玷污渚小姐的尊容……」
「纔沒這回事,六花非常可愛喔。」
在旁邊目睹兩人放閃的同時……我抱著有點尷尬的心情。
在身旁看着的由夢夢嘲笑一聲:「嘿!」
「妳太自戀了吧?」
「~~~~唔!」
完全無從反駁!
不,在那個當下也沒辦法吧?像我這樣的美少女,會誤以爲第一次見面的大咖女演員也被我迷得神魂顛也無可厚非啊!
默默跟那個神祕的百合空間拉開一點距離,我問道:
「由夢夢,這是怎麼回事?」
「六花是專門負責米川渚的造型藝術師啦。」
凸──
她將頭髮勾到耳後時,飄散出桃子的香氣。據說這是米川渚愛用的化妝品香氣,她帶着花香氣息,沉穩地跟我打聲招呼。
「所以她是專門負責米川渚的啊。」
她手指的方向是我們這邊。
是的,畢竟發生過不少事情嘛……
導演也對米川渚說:
我重新看向由夢夢。
「是那個在動畫裏,感覺通常是由強者氣場全開的大姐姐角色從事的工作嗎?」
「哇啊……」
「喔……」
「嗯嗯。」
跟她去做拍攝準備?爲什麼?
她也頂着宛如藝術品的美麗笑容說:
「我不知道妳抱有怎樣的印象啦,但總之就是化妝專家。」
就是那個嗎?
「因爲已經說好了嘛。」
「喔喔,就因爲這樣?」
並非專屬,而是專門。
「我、我是犬冢日葵……」
這是怎樣?真的是人氣模特兒跟人氣女演員的脣槍舌戰嗎?演藝圈中的齷齪心結不是更糾纏不清的智力鬥爭嗎?那兩個人從剛纔都在說胸部而已喔。
這種氣氛是怎樣?不,我是明白啦,但來得太突然很嚇人耶,而且能在她們身後看到漆黑的龍與虎。
「白目的話?」
「是喔~可是六花自己沒有化妝耶。」
「欸,由夢夢,難道紅葉姐跟米川渚……」
「唔嗯唔嗯。」
參觀電視劇拍攝現場。
「啊……渚小姐……今天是……那個……那邊……」
「啊,對不起,請繼續吧。」
剛纔那陶醉的表情宛如假象,她露出優雅的笑容。啊,嗯,這是我知道的米川渚。
由夢夢皺起眉間,抓住我的肩膀背對兩人。然後更壓低音量,在我耳邊悄聲地說:
先開口的人──是米川渚。
咿!
「哎呀?」
「紅葉小姐~拍攝時間已經拖延到了……」
「米川小姐也去準備吧~」
相對的,紅葉姐……
「那兩個人一開始是同一間經紀公司,不但年紀相仿,也是類型相近的美人。雖然分屬模特兒跟電視劇演員兩個不同領域,可是從以前就很常在網路上被拿來比較,還有電視臺製作人爲了有趣而邀請她們上同一個節目……」
「原來紅葉姐也有那種孩子氣的一面……」
「大概是?」
「咦?我嗎?」
「對紅葉小姐說『請妳給米川小姐一點走紅的意見嘛~』之類的話。」
在她們對上眼的瞬間──
「日葵,妳也過來吧。」
「然後在那個時候,好像是一羣人去喝酒聚餐的時候吧?某個新人模特兒好像對她們說了很白目的話……」
米川渚的休息室。
由夢夢點點頭,煞有其事地模仿說:
當我跟由夢夢說話時,紅葉姐跟米川渚之間的火花逐漸燃燒起來。
這個瞬間,她大變身成客套的成熟美女,天使跟惡魔存在於同個個體的感覺。女人真可怕。
「那當然了,誰教妳只有那對贅肉有價值,纔會有這樣的真實感受嘛。我看妳在那垂下來派不上用場之前,趕快脫一脫,接個最後的工作也不錯吧?」
「那個──是紅葉姐帶我來的……」
「對、對……大概是。」
就這樣,米川渚帶着我跟六花一起走向休息室。
「還要跑來別人的拍攝現場拚命巴結真是辛苦呢。但現在開始跨足演戲也沒用吧?如果那對礙事的贅肉,能代替那張只會說廢話的嘴開口就好了啊。」
這時,被米川渚瘋狂撒嬌的六花痛苦(卻恍惚的表情)沉吟說道:
以這個意思來說,就是隻在讓米川渚變美麗這一點特別強化的造型藝術師。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立,但恐怕真的就是這樣吧,畢竟眼前的百合場景說明了一切。
「呵呵呵。難不成妳以爲只有上電視纔是工作嗎~?有發現妳以爲是在嘲諷我,卻暴露出了自己的無知嗎~?」
六花真的沒有化妝,頭髮跟服裝也很隨意,實在難以想像她是從事那種時尚的工作。
由夢夢一臉認真地說:
在電視劇之類的拍攝前,替演員化妝或整理髮型的人?
「即使是喝酒聚餐的場合,還是有人會說那種沒禮貌的話呢。然後,紅葉小姐那個時候的回答是……」
「讓胸部變大之類的嗎~?」
我也不太懂這有什麼意義……但總之,我聽話地跟上去。
「呵呵呵,有時候這對贅肉反倒比嘴更有效喔~可惜呀~妳沒辦法體會這種事情,所以不知道嘛~」
小學生嗎?
見我感到費解時,她有些傷腦筋地笑了。
那樣的人也會自然顧慮到自己的外表。因爲對於美容專家來說,這是最容易表現出自己能力的方法。
「絕對是紅葉姐不對吧。」
剛纔在咖啡廳見面時,我一眼看出來了。
「那是當然的吧,只會湧現殺意啊。」

「看就知道了吧,她們關係很差。」
「初、初次見面……」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造型藝術師?」
米川渚的笑容頓時僵住。
啊,原來是這樣。
「哎呀,妳想,那個時候紅葉小姐剛走紅,還很囂張啊。在那之後米川渚更強烈地把她視爲敵手……」
由夢夢說着:「嗯,我理解妳的心情。」並聳了聳肩。
「妳是?」
「好的。」
「然後兩年前,以一部電影爲契機,大器晚成的米川渚爆紅了吧?相對的,紅葉小姐因爲人氣穩定下來,也爲了自己成立經紀公司,多了許多幕後的工作……呃,也就是不常在大衆前露面……所以就變這樣了。」
「哎呀,妳還在東京啊?最近都沒看到妳,以爲是息影逃回鄉下了呢。」
「……紅葉小姐比較早走紅,所以米川渚自然經常被說是劣化版。」
米川渚放開六花,朝我們走過來。然後沉穩地微笑着,看向我的臉。
「這樣啊,日葵。我有聽導演說過,妳今天是來參觀拍攝的對吧?」
……我轉頭看去,比較兩者。
「妳看得出來嗎?」
米川渚也回應之後,忽然朝我看過來。
身旁的由夢夢無奈地說着:「哎呀~」我悄聲對她問道:
她帶着最美的笑容,對紅葉姐罵道:
「真可惜呀~我的肌膚很昂貴的喔~跟某個只要人家吹一口氣就滾到天邊,曇花一現的演員不一樣,即使不靠那種工作我也夠忙了~啊,對喔~那個曇花一現的演員,就算脫了也沒市場吧~☆」
我對米川渚的印象改變太多,感覺沒辦法看她演的電視劇了……正當我擔憂這種事時,導演總算慌張地來阻止了。
平──
「哎呀,妳好啊。」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正當我感到費解的時候……紅葉姐本人跟導演打完招呼後走回來。
◇ ◇ ◇
「爲什麼?」
我震懾於這特別恩愛的空間,縮在角落。
「譁啊啊啊啊……渚小姐……妳今天也好美喔喔喔……是國寶啊啊啊……」
「謝謝,六花也很可愛喔。」
從剛纔開始就被迷得神魂顛倒的六花,一邊將米川渚捧得像女神,一邊替她化妝。
相對地,米川渚也滿臉笑容,心情很好的樣子。全國粉絲應該沒人想得到這麼漂亮又成熟的大姐姐,會把胸圍話題視爲那麼無法原諒的地雷。
我根本是個局外人。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不識相到去介入她們的對話,只是乖乖聽從,看着她們互動而已。
(紅葉姐在想什麼啊……)
她叫我參觀……說只要看着六花就好了。
說到頭來,我也不太清楚她把我叫來東京的目的。算了,也罷。哥哥也叫我過來,想必是有什麼原因吧。儘管不曉得那會不會成爲助益……
(但總覺得很難拒絕啊……)
總之,怎樣都好啦。
反正她也說結束之後會帶我去喫美食,我滿心期待着美食消磨時間好了。修學旅行的作業也只要把這個狀況寫成報告就OK吧……咦?不過電視劇現場有保密義務對吧?沒問題嗎?
算了,不要具體地描述就好了吧!事有萬一時,把責任推給紅葉姐就行了!
……我這麼想着,重新看着六花的工作情景。
她掛在腰間、那個滿大的小廢包裏,似乎是裝着自備的化妝道具。她接連從裏面拿出彩妝品及各種道具,轉眼間完成了米川渚的妝容。
(動作好俐落……)
難以想像跟剛纔畏畏縮縮的六花是同一個人,不,但那副陶醉的表情也一樣啦。
說起讓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就是米川渚完全沒有意見的地方。
一般來說,化妝會有自己的一貫手法,像是習慣或講究的地方。畢竟這是工作,不抱怨專業人員的手法或許是理所當然……但像米川渚這樣業界資歷這麼久的人氣女演員,似乎對一個才二十歲的黃毛丫頭所上的妝容寄予全面的信賴,感覺很不可思議。
「咦,是嗎?」
突然面臨自我探索的危機。難道我不是日葵嗎?還是說我看起來像佳子?佳子是誰啊……
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沙龍指的是美容美髮的店吧?既然說是「沙龍」,代表是還滿時尚的地方吧……六花是真的很努力呢~
糟了。
「謝謝女神啊啊啊……女神竟然認得我……壽命延長了……」
這時,有人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正常問候彼此就好了啊……」
當我也打算跟上去……準備走出休息室時,米川渚忽然轉過頭來。
然後米川渚沉穩地揚起微笑,伸手觸碰我的臉頰。
「??????」
被哥哥的前女友看上什麼的,這是什麼情愛糾葛的電視劇嗎?
六花也一臉陶醉地跟上去。
這句話讓我感受到我不知道的紅葉姐的另一面。
「太好了,這樣就能爲了我活下去呢。」
這次的電視劇是女性詐欺師的復仇劇。服裝是普通的套裝,並透過化妝將帶點陰鬱的女性點綴成堅毅的模樣。
「啊,那就像對紅葉姐那樣……啊。」
啊,原來如此。
「啊哈哈,即使碰上什麼問題,妳覺得那個紅葉會老實說嗎?」
「日葵,妳會無聊嗎?」
我也感受到只屬於她們的不成文規定。這麼說來,她們是同一間經紀公司的同期……對吧?總覺得她們比這層關係還了解彼此,讓人有點羨慕。
兩人沒察覺到我的疑惑,更不客氣地放閃。
六花同時把化妝道具收回包包裏,俐落地蓋上。
喜歡?什麼意思?紅葉姐她?喜歡我?我向後退得太遠,不小心從背後猛然撞進大量的服裝裏。
「我不會因爲妳提到紅葉就生氣啦。」
我一開始十分喫驚,但要跟紅葉姐打交道的話,那種方式或許比較好。
「沒有啦,我想到了紅葉。纔想說她竟然來求我,真是難得。那傢伙是會賣人情,但絕對不想欠人情的人啊。不過,這樣啊。妳就是日葵啊……」
「啊……好的……嘿嘿……女神的吻……壽命都縮短了……嘿嘿嘿……」
被這麼一問,六花回答道:
「啊……我考取證照之後……在第八次打工的地方……嘿嘿……」
看出我在緊張,米川渚微微一笑。
相對的,米川渚跟六花看着彼此……露出莫名別有深意的笑容。
「妳要是死了我會很傷腦筋,六花也要堅強地活下去喔。」
看到我的反應,米川渚被逗得笑了起來。
「因爲……在剪頭髮的時候……不能讓人家覺得無聊……」
「日葵。紅葉是真的很喜歡妳喔。」
「咦,是嗎?」
「爲什麼被趕出來呢?」
換作是我,應該會讓客人說話,然後適時附和,但這對六花而言或許是很難做到的事……
「仔細看好我們的工作吧。」
「然後介紹給我認識──」
「那就像在打招呼啦。而且像那樣吵些沒營養的話,代表工作跟生活都很順利嘛。」
「妳叫日葵,對吧?」
「爲什麼?」
六花甚至感動到哭出來了。從剛纔對話的口吻來說,她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工作嗎?每次都演這一出嗎……
「啊……紅葉小姐就是……在那個時候……撿到我……」
「妳好像很懷疑紅葉,但沒這個必要喔。她的言行舉止確實感覺都別有居心,所以聽我這樣講,妳應該也沒有頭緒纔對。」
「啊,好了~」
「米川小姐,請問準備好了嗎!」
「嘿嘿嘿……」
「要是對她本人這樣講,她會用一堆痛罵人的話否定呢。」
「啊……因爲造型師……需要社交能力……我惹惱客人……很多次……」
六花也「嘿嘿……」地笑了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米川渚的下一句話向我解釋了她們爲何做出這樣的反應。
好扭曲~
「因爲那傢伙不會捨棄努力的人。」
「妳不是討厭紅葉姐嗎?」
帶着豁然開朗的表情,米川渚這麼說。
(因爲我跟悠宇無法成爲那種關係……)
「是討厭沒錯啊。不但自我中心,動不動就瞧不起人,而且基本上也不是個好人。」
「啊……紅葉小姐……一點也不坦率……」
沒想到米川渚只是輕聲笑了笑。
不小心提到紅葉姐,我連忙捂住嘴。緊張歸緊張,不小心講到地雷詞好像不太妙。
「介紹六花給我的,是那個女人喔。」
怎麼了嗎?
不理會杞人憂天的我,米川渚跟六花似乎都自己理解了什麼。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神聖到我好想死……我不想因爲骯髒的自己玷污女神充滿活力地活着的世界……」
米川渚站起身。
「那麼,我今天也去展現最棒的演技了。」
看到她忽然面露質疑,我完全陷入混亂。
「呃……怎麼了?」
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這時,我隔着鏡子跟米川渚對上視線。
「咦?怎樣怎樣?」
這是極限阿宅跟主推在互動的畫面嗎?
「咦……?」
什麼意思?
「是、是喔……」
「啊,這樣啊……」
而且由夢夢剛纔說的「米川渚專門」這句話也很令人在意,看起來也不是格外奇特的妝……
明明要自己別去想了,卻還是會突然想到他。
「說話輕鬆點比較好,不用這麼客套喔~」
「啊,這樣啊……」
「啊,不會。完全沒這回事……啊,請別在意。」
「啊,她絕對不會講。」
「我不是那個意思。」
彷彿在找出久遠以前的記憶……接着她總算擠出一句話:
「但我把紅葉當成好朋友喔。」
「是嗎?」
六花也稍微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
這麼說着,她這次真的打開休息室的門。
「呃,對,我是日葵……」
「啊,是嗎?太好了~」
「嗯,我想想……是什麼時候啊?」
雖然她嘴上這樣講,米川渚看起來有點開心。
看到這樣的我,米川渚說着:「這樣啊、這樣啊。」自己想通了,同時傷腦筋似的「呵呵」笑了。
我更不懂了。
這樣的米川渚牽起六花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吻。
「但妳們剛纔不是在吵架……?」
悠宇這時候在做什麼呢?跟榎榎的東京旅行……不,紅葉姐好像有說他是去跟東京的創作者夥伴見面。
◇ ◇ ◇
「對對對,就是六花很努力地挑戰在沙龍打工的時候,妳一直被打工的地方趕出來對吧?」
這個像咖啡廳的攝影棚據說是這次電視劇的一個重要場景。故事中好幾次的轉機,都必定是在這個地方……好像是這樣的走向,所以這間咖啡廳會登場好幾次。
一邊聽着由夢夢的解釋,我站在角落不會妨礙到大家的地方參觀。
「喔~所以現在要先把整部電視劇中,在這間咖啡廳的場景都先拍好啊?」
「是啊。尤其像米川渚這樣的人氣女演員,行程都很緊湊,要她配合劇情發展來往各個拍攝現場太沒效率了。」
演員會一直往來於現場與休息室之間,每一次都要更換服裝。
而且妝感也要配合情境加上微妙的變化,不只是劇中日期的變化,還必須呈現出那個當下的心境。
米川渚徹底成爲復仇者,在咖啡廳的固定座位上跟對手展開心理戰。
雖然聽不到對話,但從這裏也能看到她的表情。她每一次都呼應劇情,展現出完全不一樣的神色。不,不只是表情而已,甚至身體的小動作也表現出角色的心境。
當對手一如預期地行動而產生優越感,就會晃着肩頭笑。事情發展不順利而感到煩躁時,便用腳尖踢地板。一再拿着杯子的握把,爲了思考策略陷入沉思。縱使是一道眼神的流動,也看得出她的焦急。
她做出的每一個行動,都會變成現場的氣氛。共演者跟工作人員們的緊張感也隨着她的一個演技而提升。
大家都說,米川渚的演技帶有桃子的香氣。
那是她愛用的彩妝品所具備的香氣,在她走紅之後也推出了好幾款聯名商品。一開始是銷售額普通的一款彩妝,然而對現在年輕人來說,已經普及到說起桃子香氣就是米川渚的程度。
換句話說,米川渚的演技帶有臨場感,甚至讓觀衆感受到她的香氣。
第一次直接親眼看到她的演技,我也被那股緊張的氣氛吞噬,不自覺地嚥下口水。
(好厲害……)
這就是專業的演員。
米川渚雖然大器晚成,但大衆認爲她的實力不容質疑。
在她還沒有那麼受關注的時期,她所演出的電視劇跟電影也常帶來話題。然而,她的立場終究只是知名女配角。
當時對她的評價──確實是一位美人,卻沒有特別耀眼。
之前很少人關注她的演技。不,即使有提及,也是當作比較對象……換句話說是爲了襯托主角而受到引用。
察覺到這件事之後,也能看出其他跡象。
米川渚的演技精湛。
不是每當她出現在熒幕上都有這種感覺。
(還沒感受到桃子香氣……)
然而拍攝仍在繼續。
就連飾演女主角的米川渚都在原地停下動作。合演的演員們也一樣,一臉緊張地當場停下腳步。
攝影組們有時也會看向六花。第一次我還以爲是偶然,但看着她的頻率漸漸增加,而且都是一臉緊張,最後連導演都會看向不是演員的六花。
一改這樣的印象,讓她受到大衆矚目的──是兩年前的一部電影。
「對啊。我們看不出來,但現在大概在拍整部劇中最精彩的場景。」
跟悠宇面對飾品時的眼神一樣。
明明已經拍了好幾個小時,現場的氣氛反而感覺更高漲。整部劇的高潮……這個場景的拍攝成果,應該會大幅影響這部電視劇的評價吧。
──那雙眼睛熠熠生輝。
「這是什麼意思?」
當時,我也有到電影院看。
主角無論如何都會被要求具備絕對性的風采。
受到強烈的衝動及喜悅驅使,散發出虹彩的眼神。
不知不覺間,六花的樣子變了。
畫面只在那個瞬間光彩奪目,讓人陷入彷彿米川渚就在眼前的錯覺。觀衆會產生自己也成了電視劇中的登場人物,好像真的活在那個世界裏一樣的沉浸感。
要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需要高超的演技纔有辦法實現,而且實際上現場的氣氛也營造得非常好,導演等工作人員也相當積極地跟米川渚溝通。
這部電視劇想必不會有亮眼的成績。
「那是少了什麼?」
由夢夢嘆了口氣。
那時剛認識悠宇一年左右,是改編自我當時喜歡的漫畫作品,所以拉着悠宇去看了。
「發揮的地方?」
跟我媽媽很像。
是我喜歡的眼神。
當然,我不曉得眼前拍攝的是怎樣的場景,大家都一臉認真,自律地做好本分。
整個現場都配合她的動作而靜止。
然而,我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一邊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注視着拍攝的狀況。帶着認真的表情,不願錯過米川渚的一舉手一投足的感覺。
「妳啊,是不是覺得少了什麼?」
「不是啦,米川渚對工作相當自律,總是盡全力揣摩角色,拍攝的時候也很認真。這一點連紅葉小姐也認同。」
然而有件事情讓我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六花站起身來。
在這之中,只有六花向前走去。
「不過也是啦。跟『人氣女演員』這個頭銜相比,是少了點什麼呢,但米川渚接下來纔要發揮真本事喔。」
……本應如此。
根本不協調的光景。
「謝謝,都是多虧了六花的妝喔。」
從我這邊可以看見她的側臉。那雙眼睛睜得非常大,只注視着米川渚。
「高潮是指電視劇的嗎?」
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呢?
豈止如此,宛如女王要通過般,所有人都默默凝視着她。
不是平常的美魔女,而是跟她要上山時的表情很像。換句話說,就是狩獵時的表情。扛起獵槍,接下來要去搏命的感覺。
然後站在米川渚面前,在她的眼周加上一道線條。那是有些明亮的色彩,是鮮豔的桃粉色。
「啊啊,開始了呢。那差不多要拍到高潮了吧。」
從動作的順序看來,恐怕是米川渚飾演的女主角完成了自己的復仇,並從那黑暗的過去獲得釋放的場景。
彷彿網路影片按下暫停。所有人都像說好了一樣,當場停下動作。
沒有桃子香氣。
笑咪咪地相視而笑的兩人就跟在休息室一樣。
「啊……渚小姐……剛纔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地方……超棒的……嘿嘿……」
六花動作有些粗魯地打開腰間的包包。她從中拿出條狀腮紅,轉開上蓋。
最後,她走出咖啡廳。
拍攝工作持續進行。
有很多人都在臆測那種臨場感的真相爲何……但到頭來,本人還是未曾透漏。
難道她至今都沒有認真演戲嗎?卻又沒有放水,也沒有反抗導演的指示……
當時的演技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桃子香氣。
米川渚也是,她的演技感覺更加銳利了。
雖然會演,但不太上相的美人。
現場的氣氛也有點緊張。
不過還是難以抹去剛纔覺得少了點什麼的感覺。然而我這個外行人也不知道是少了什麼。
「────」
然後一個回首,對攝影機揚起勝利的微笑。
在我心中,剛纔感受到的不滿足感逐漸膨脹。
我有印象。
當然,不只是我,悠宇說他也有感覺到,班上的同學們也是。
儘管我是外行人,也知道這個光景有多不正常。
與最愛的男人訣別的場景。
但六花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狀況。
由夢夢的視線看向六花。
不,透過電視或平板那四角形畫面觀看,與真的在遼闊的地方遠遠地看是兩碼子事。在這個地方的米川渚身在我聽不見對話的遙遠之處,要從這個地方看穿她所有細緻的演技應該很困難。
當我因爲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而困惑時,我旁邊的由夢夢擺出自己料事如神的表情說:
正因爲是實力派,這反倒是種嘲諷。
沒錯,拍攝非常順利。
然而在最關鍵的場景,一定會散發出桃子香氣。
身在這個緊張感中心的人──不知爲何並非主演的女演員,而是她的造型藝術師。甚至讓人產生是由那個二十歲左右的女生,掌控整個現場的錯覺。
後來在電影評論家之間,也開始用起「桃子香氣」這個詞。才過了一年,那就變成大家都熟悉的形容了。
她──她飾演的女主角在想什麼,又想怎麼做,都有如實傳達出來。
在攝影機還在運作的拍攝現場中,堂堂正正地跨步走去。
她只是跟剛纔一樣,一心注視着米川渚的演技。現場的人們不知爲何都注視着只注視米川渚一舉手一投足的六花。
被她看出我有這種失禮的念頭,讓我嚇了一跳。
她之前也一直盯着米川渚看,但現在有點不同。感覺跟誰很像……才這麼想,我立刻有了頭緒。
透過熒幕,能夠感受到那麼強烈的臨場感。
比我們更靠近的六花也是,都趁拍攝空檔上前,用非常陶醉的表情對她送上激勵的話語。
這時,我瞥見紅葉姐的身影。
甚至讓人懷疑這其實不是在拍攝電視劇,而是在拍造型藝術師的紀錄片。
沒有人責怪她。
「發揮才能的地方啊。」
「咦?啊,不……」
那個演技是精湛卻不起眼的米川渚。
正當我甚至閃現這個念頭的瞬間──
她跟我們從不一樣的地方注視着拍攝狀況。倒映在她眼中的人──果然不是米川渚,而是六花。
讓我覺得本人的演技想必特別亮眼。
但是少了什麼。
現場替米川渚準備了一張椅子,讓她休息。六花就在旁邊待機,一臉陶醉,很幸福地看着她的演技。
然後在米川渚的耳邊悄聲呢喃:
「渚小姐……就這樣……用相同的角度……」
僅僅如此而已。
只說完這句話,她再次回到待機的座位。
突然上前補妝這堪稱奇特的行徑。
既不是導演的指示。
也不是米川渚的期望。
一介造型藝術師不惜打斷拍攝工作,只爲了進行些微補妝。
這或許會演變成大騷動,拍攝計劃遭到破壞的導演會破口大罵,攝影組陷入慌張,經紀人要爲此賠罪道歉。
然而,沒有人對此說出一句怨言。
彷彿這個情形一如預期,拍攝工作很快重新展開。演員們回到原本的位置,攝影師跟導演簡短交談幾句之後,再次進入拍攝態勢。
然而重新開始拍攝之後,氣氛明顯變了。
直到剛纔的緊張感不見了,可以感受到某種類似興奮的情緒。至今都很熱烈的現場,被籠罩在特別強烈的昂揚感之中。
一樣是拍攝最終場景。
演員跟攝影機都跟剛纔一樣。
米川渚飾演的女主角完成自己的復仇,從那黑暗的過去獲得釋放。
最後,她走出咖啡廳。
回過頭,對攝影機揚起勝利的微笑。
──甜美到嗆人的桃子香氣飄散開來。
我嚇了一跳。
「啊……渚小姐……」
「妳有聽六花說過她想成爲造型藝術師的原因嗎?」
感受到了。
簡直就像兩人是世界中心般的光景。
真相就在於六花。
「…………」
在那道視線的前方。
那毫無保留地在我眼前上演,讓我覺得自己的記憶受到強烈撼動。
因爲那一瞬間的畫面太過美麗,視覺纔會擅自感受到香甜氣味。彷彿米川渚就站在眼前,宛如她在眼前對我微笑的幻覺。
對此有所自覺的時候,我緊張地嚥下口水。
「臨場感」是米川渚的武器。而這不是隻靠她的演技營造出來,還有六花這位幕後人員微調的妝容。
沐浴在周遭的喝采之中,她們只相互確認着彼此的羈絆。
「我知道講這種話很任性,真的很對不起,但我想替悠宇賣掉很多飾品,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所以請給我力量!」
「有些共演者非常討厭六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她的工作是把米川渚推到世界的中心。無論是演怎樣的小角色,由六花負責造型就會讓她吞噬掉主角的風采,她就是個將其他一切作爲墊腳石,只爲了引導米川渚登上頂點,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啊。」
那般充滿風采的片段真相──是眼周那一道淡薄卻鮮豔的桃色腮紅。
「但妳隔着熒幕也感受到桃子的香氣了吧?」
我轉過身。
無法用戀愛或友情之類的名稱概括,獨一無二的羈絆。
「…………」
第一次覺得少了點什麼的場景,只因爲六花替她補上腮紅,就變得那麼亮眼。這沒辦法用道理解釋,我目睹到一種直接針對感受的才能。
直到剛纔的認真表情蕩然無存,變回一臉陶醉的六花神魂顛倒地說:「呼啊啊……渚小姐……今天也最棒了……」這時候──
對自己的名聲一點也不感興趣,只爲了引導米川渚登上頂點而奉獻自己的才能。
我深深低下頭。
那個時候在心中描繪的我們……
導演也很滿足地送上響亮的掌聲。
「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她說想變成可以成爲米川渚助力的人。」
「一部分劇組人員都把六花稱作『3%的女人』。」
在內心凍結的真心話一點一點融化。
以此爲開端,工作人員們也紛紛送上喝采。
「……嗯。」
現在卻說請再給我力量,可見我自私的本質沒有任何改變。
讓演技精湛卻不起眼的米川渚化身爲「國民級女演員米川渚」的才能。
「紅葉姐,請讓我成爲世界第一的模特兒!」
在我說不出話時,紅葉姐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她本來在我平常去的沙龍打工。看就知道她是個對化妝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女生。即使如此,她卻具備這方面的才能。然而徒有才能也無法在這個業界混下去,我看過她被罵好幾次,也聽說周遭的人都瞧不起她。我本來以爲這女生總是畏畏縮縮,很快就會離職……但唯獨想成爲米川渚專屬造型師這件事,是她絕對不願捨棄的夢想。」
這麼說着,她很懷念地眯細雙眼。
「3%?」
縱使沒有親眼看到,也知道那是個光鮮亮麗的世界。考到證照之後,六花說她在打工時經歷了很多次失敗。那個再婉轉也不像擅長社交的女生,之所以不斷努力的理由是──
照理來說,那纔是該有的心態。
米川渚走出咖啡廳後回過頭,對攝影機揚起微笑。那副表情果然飄散出桃子香氣,令我目瞪口呆。
像是提供資助,或是在私底下支持她。
今天的拍攝工作結束。
在拍攝完的興奮尚未冷卻下來時,用雙手環抱住她的腰,把她的身體抱起來。嬌小的六花雙腳騰空,趕緊回抱住米川渚。
不,這是錯覺。
那個米川渚緊緊抱住六花。
看着那兩人的身影,我的心莫名震撼不已。
然而她選擇的是──一起前進的道路。
造型藝術師。
回過神時,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3%。
同時請人給她看畫面的紅葉姐叫我過去。
在校慶結束之後去的摩斯漢堡裏。
導演喊出:「OK!」
紅葉姐對她們投以至今從來沒看過的溫柔眼神。
米川渚專門的造型藝術師。
多麼自私啊。
暑假時,自己曾甩開她的手。
怎麼了?剛纔那是錯覺嗎?米川渚身上的香甜桃子香氣簡直像在我身旁一樣。
「由六花負責米川渚造型的電視劇,收視率肯定會提升3%。」
得到導演的許可之後,讓我只看了最後那一幕。
『所以說,只讓我看到你那熱情的眼神吧,讓我獨佔吧?如此一來,不管你做了多少飾品,我都會幫你賣掉──我們就成爲這樣的命運共同體(摯友)吧?』
「日葵,來這邊。」
看在我這個外行人眼中,都能看出那段就是帶有這般壓迫感的片段。
『──爲了能讓那個人更加耀眼,自己只能做到這件事而已。』
──想必是如此美麗的未來吧。
注視着地面,拚命地說下去。
「六花,今天也超棒的喔!」
這部電視劇絕對會紅。
我愣在原地時,由夢夢說:
那是國中二年級時的事情。
「……沒有。」
對紅葉姐喊道:
我總算可以理解由夢夢在開始拍攝前那樣說的意思了。
以電視劇來說,這個數字絕對不小。在這個串流平臺當道的時代,電視劇的收視率甚至有超過10%就很好了。假設真的因爲這樣能提升3%……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契機是米川渚第一次飾演配角的電視劇。雖然不起眼,然而演技非常精湛,又充滿熱情,讓人覺得她是由衷享受着演戲,據說六花因此被她吸引了。」
爲了喜歡的演員,應該有其他能爲她做的事情纔是。
淡淡橙黃色的夕陽照射進來的窗邊桌椅。
最後一幕的美麗微笑,足以讓人產生這樣的確信。
「天曉得,這本來就無從比較,所以很難說……但六花第一次負責她的造型就是兩年前的那部電影,而那成爲米川渚爆紅的契機是不爭的事實。現在選角時找米川渚,會附帶造型要由六花負責的條件。同時,也會取得其他共演者和現場劇組同意,讓她在拍攝期間介入拍攝。」
「但是,那樣自私又利己的熱情能將作品提升至神的領域。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選角時搶着要米川渚的導演或製作人纔會絡繹不絕。」
那個時候我沒有發現……這是我真的需要的東西。
戀愛強烈的光輝矇蔽了我的雙眼。
在那毀壞之後──在我理應失去所有的內心,還殘留下來的東西。
既柔弱。
一直悶在心中。
但確實一直殘留着。
國中時憧憬着悠宇的熱情火苗──也存在於我的心中。
我不敢看向紅葉姐。
不曉得她正用多輕蔑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清楚事到如今就算這樣講,她也不會相信──
「日葵,抬起頭來。」
她的手輕輕碰上我的臉頰。
我受到引導,抬頭看去──
紅葉姐面帶沉着的微笑。
「我會給妳一段最棒的人生。」
……到頭來,我還是讓她得逞了。
連我都覺得自己既單純又滑稽,真的很愚蠢。
但我現在明白。
可以看見在這條漆黑的道路上,引導着自己的那道光。
雖然現在踏出這一步已經太遲了。
即使從現在纔開始,我也要追上走在遙遠前方的悠宇他們。
我要用這自私的欽羨。
實現自己的野心。
想必會有無數個挫折在等着我。
用這沒出息的渴望。
這條路想必十分遙遠,既辛苦又相當煎熬。
然而我絕對不要再做錯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