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切勿掉以輕心」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1.7萬 字
♣ ♣ ♣
一月,迎來新學期。
現在依然是冷冽寒風吹拂的季節。
即使我小時候是在「不怕風吹的孩子才充滿活力」的方針下長大,在能辨明一定程度常識的現在,很清楚嚴冬中充滿活力地在外玩樂是一件多超乎常理的事情。
就在這樣的一大清早──
當我走出家門的瞬間,傳來非常有活力的招呼聲。
「悠宇學長!我們去上學吧!」
「……喔。」
是穿着一身制服的城山芽依。
不知爲何,這個國中女弟子跑來接我出門。
這以新年第一次見面來說是讓人相當胃痛的發展,我馬上覺得快要挫敗了。
「妳今天早上不用來便利商店幫忙吧?」
「那不是重點,我是來接師父的!」
我就是搞不懂那個重點啊。
如果我是像日葵那樣的社交強者,就會跟羣聚在星巴克的女生一樣附和地說:「我懂~」只是很可惜,我不是會羣聚在星巴克的女生,所以不懂。師父是這副德性真的很抱歉……
不,以大衆觀點看來或許可以溝通。雖然我住在這個日本,論及文法我也很難稱得上精通。何況放眼世界,日語也算一種艱深的語言,並非只短短活了十幾年的我能夠網羅的吧。所謂學問之道,猶如人生叢林一般精深。
但這就算了。不,不能這麼算了,可是現在先別管了。想理解天才型的思維終究是不可能的事,她光是沒有角色扮演就很不錯了。
比起這個,我比較在意在城山身邊生着悶氣的高一學生。
我們便利商店的菜鳥工讀生──米良鎌子。
她是我的學妹,也是一度因爲毀掉我做的飾品而結下樑子的對象,不過她寒假時來打工,使我們稍微解開心結了。縱使絕對沒辦法用這麼溫柔的說法帶過,但就當作是這樣吧。
也因爲如此,來上學的這段路上,米良的心情都差到極點,走得有夠辛苦。
結果米良發飆了。
(接下來……)
「米良,妳明天絕對要拒絕喔。」
「畢竟~我們看到朋友被弄哭,沒辦法坐視不管啊。」
「……也是呢。」
要踏進教室很令人憂鬱。
我們在樓梯口分別。
「學長拜拜~」
「啊!是校慶那時的飾品超人!」
「別害羞啊~你們已經和好了吧~?」
「新的一年就跟男人一起上學嗎~?真了不起啊~」
「呃,嗯,我瞭解米良那時候的心情,而且飾品的事她也有賠償我了,所以沒差啦。何況我草率地了結那件事也有不對。」
「不,沒事……」
看來她們是想跟我道歉的樣子。我卻莫名抱持戒心,感覺好難爲情。
沒想到卻逃不了!
而且,好像在哪裏見過。是誰啊?
最後米良對我擺出「咿~!」的態度,然而我裝作沒看到。
那隊長大概是天馬,萬綠叢中一點紅是早苗小姐吧。我用的是花,代表色大概是綠色。這個顏色通常都是沉穩型的人,找我的話就是選角失敗……
「咕唔……」米良低吟一聲。
明明走在一如往常的樓梯上,腳步卻格外沉重。離教室越近,越有種走在深海里的感覺。
本來還想說跟城山道別之後,我跟米良要立刻分開行動,沒想到她會一路跟到學校來……
那個……正當我快想起來的瞬間,那羣辣妹的其中一個人睜大雙眼指着我說:
我朝身邊的米良瞥了一眼。
「相較於跟我講話時,感覺學長現在的態度比較成熟……?」
「我完全認同,但那是因爲妳無法拒絕城山的邀請,自作自受吧。」
♣ ♣ ♣
雖然動手的是這幾個人,實際上好像是受到米良所託。但畢竟是有過這番糾紛的對象,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們。
我太感同身受,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我也從家後面牽出腳踏車,然後避免被心情愉悅地戴上安全帽的城山聽見,跑到米良耳邊悄聲地說:
「鎌鎌子,早啊~」
不愧是城山,活力充沛。她面對陌生人時戒心非常高,然而一旦敞開心房,會變成「個人隱私?那是什麼,好喫嗎?」的感覺。說真的,滿可怕的。真的希望她以後不會被奇怪男生纏上。
「讓她只跟妳一起上學不就好了?」
換句話說──是會見到日葵的日子。
「啊?什麼意思?」
「學長其實人很好嘛~」
……這是什麼嘰嘰喳喳的空間?超尷尬的。
順從小狗的行徑,完全凌駕在辣妹之上。
「這下子看起來只是鎌鎌子在鬧脾氣而已吧?」
「妳不想在我畢業之前每天一起上學吧?」
她們不斷玩弄揉捏着米良的臉頰。
我跟米良一起嘆了一大口氣。
啊,是要說這個啊……
「你是她的師父吧,你要想個辦法讓她放棄啊。」
那三個辣妹玩弄着米良的臉頰跟頭髮,非常開心地開她玩笑。
「早~」
呵呵呵,沒錯。妳宣示說要成爲朋友的對象,就是這種人。老實說,我是應付不來,所以妳千萬要加油,我實在不想要每天都在學妹們的陪侍下上學。
總覺得新年過後的學校比平常還要整潔呢。我這麼想着,推着腳踏車走進校門。
至少比我更純粹地爲朋友着想。這樣的她們,這次嘰嘰喳喳地笑着捉弄米良。
……這麼說來,她也走過相同的路啊。
是用飾品戰鬥的正義英雄嗎?
米良漲紅着臉,不知爲何帶着憤恨的眼神瞪着我。
來到這裏之前多虧有城山跟米良,我才得以分神不去想,但變成獨自一人的這個狀況下就沒辦法了。
「米良,妳真厲害耶。」
我充滿戒心地想着這該不會是要來勒索的準備動作,但看樣子並非如此。那三個辣妹雙手合十,對我低下頭。
「鎌鎌子,這下子可丟臉嘍~妳有沒有乖乖跟人家道歉啊~?」
其實,從起牀的瞬間我就痛苦到不行,肚子還有點痛,說不定會請假不去學校。是因爲城山她們跑來的關係,我硬着頭皮也只能去上學了。
「學長,那時候很抱歉~」
她們當時似乎偷偷摸走了幾個飾品,那番惡行最後在米良媽媽的活躍表現下東窗事發了。這就是米良來我們家便利商店打工的主因。
「呀~鎌鎌子吼得有夠大聲。」
「懂了。」
「爲什麼連米良也來了?」
「被她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盯着看,你有辦法說出這種話嗎?」
「我們本來想馬上去跟你道歉啦~可是被鎌鎌子阻止了~」
「唉,總算到了……」
「對啊……」
……她被耍着玩。
對了,我先走就好了嘛,說到底,我爲何在這邊等她們聊完啊?察覺到這個世界的真理,我偷偷推着腳踏車向前走去。
「現在是怎樣?鎌鎌子,原來妳真的在這個學長家打工啊?」
「芽依先跑來我家。」
抵達學校了。
我愣了一下並回頭一看,有三個女生在跟米良說話。語氣聽起來滿親近的,大概是一年級的學生吧。
「啊?學長,你是笨蛋嗎?」
三個辣妹繞過來阻擋了我的去路!
正當我們一起「唉唉唉唉……」憂鬱地嘆氣時……
「而且還一起上學,難不成是那樣~?」
我揚起充滿慈愛,極爲溫柔的笑容答道:
「吵死了!妳們給我閉嘴!」
……她們的本質果然都是個好孩子。
之後我順勢跟她們一起走進換鞋區。在這段期間,她們向我問了一堆與飾品跟花有關的事,辣妹的好奇心好驚人……
米良打了個冷顫。
這種時候好希望城山在場,真的拜託。
「爲什麼剛迎來新的一年,我就得跟學長一起踏進校門啊?」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愛人嗎?妳之前還在抱怨媽媽硬是幫妳決定要在哪裏打工~其實感覺很暗爽嗎~?」
「那麼~我們的教室在一樓~」
經歷過寒假那件事,我學會不該把別人的戀愛翻出來講。米良僅僅費解地歪頭看向我。
畢竟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
「那要怪妳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爲吧……」
有一羣辣妹從身後突擊我們!
「飾品超人……」
(即使如此,或許還是有點感謝她們……)
我們在校慶時舉辦了飾品販售會。
算了,總之今天跟她們一起上學吧,再拖下去會遲到。她們好像都是騎腳踏車通勤,我就放心了。
「我懂啦……唉~如果這真的持續到你畢業爲止該怎麼辦……」
(對了,她們是在校慶上做壞事的那幾個人。)
跟日葵分手之後第一次踏入教室。
「被她那雙純粹的眼睛盯着看,我哪能做出那種事啊……」
「啊?什麼厲害?」
然後米良用一副「說那什麼廢話」的態度放話說:
究竟會有多悲慘的命運等着我呢……
不過,那是我自作自受啦。即使如此,我還是想保住小命。
總之,先以「日葵受到同學們的喜愛」、「這次分手是我單方面做的決定」、「日葵對待敵人都滿不留情面的」這三個條件爲前提。
由此,我假設了三種可能的情境。
第一種──
抵達教室的瞬間便被羣起圍毆。日葵事先用獨門密技「哭出同情」將同學變成眷屬,再由同學們對我進行物理上的制裁。那傢伙是異世界的死靈法師嗎?順帶一提,在那種狀況下我必須做好被打斷一兩根骨頭的覺悟,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境。
第二種──
一整天都會被同學們的話刺傷,受到心靈層面的傷害。「咦?夏目同學,你跟日葵同學分手了嗎?」「救命,你絕對是用光自己的戀愛運了吧。」「再也沒機會結婚,要就此獨自寂寞地死去了呢……」呃,少管我,爲什麼我要被妄想中的同學擔憂未來啊……
第三種──
不知爲何被學校列入黑名單。
在這狀況下,被貼上高中肄業標籤的我會被媽媽跟咲姐殺掉,因爲她們非常在意麪子之類的東西。鄉下地方的自營業主真是辛苦。
究竟是這三種情境的哪一個呢……不,其實也有着第四個選項。
那就是上述三個情境可以複選,抑或全選便能進入獎勵時間。屆時將發動領域效果,我的校園生活無條件結束。神明大人還真是貪心啊☆
……正當我說着這種蠢話轉移注意力時,抵達教室了。我緊張地踏進教室。
這個瞬間,班上的男同學們都一擁而上,把我團團包圍。
完了,是選項①。會被圍毆……!
我連忙護住頭頂。榎本同學的鐵爪功害我伸手防禦的反應速度徹底變快了。
……然而,不管等多久都沒人打上來。
豈止如此,大家不知爲何笑開懷地迎上來。
「哎呀~聽說你跟日葵同學分手了?」
「咦?看我?」
放出這個消息的人是誰啦。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個褐發輕浮男,畢竟榎本同學都知道了,那傢伙會知道也不奇怪……不對,等等。我們班有LINE羣組喔?我第一次聽說耶。
「啊,我也要交換!」
是那個嗎?難道只要跟我交換LINE,幸福就會降臨之類的,被當成試膽考驗了?這麼說來,自從六月發生飾品退貨的那件事之後,班上的女生們就莫名冷淡呢。
受到日葵的魔性影響的傢伙們跑來安慰她。
「日葵同學的防備太強了啊。」
我看這張圖書券是那個吧。不是友情的證明,而是「別再靠近日葵同學」的警告跟分手慰問金。一旦察覺到這層意義,便會覺得這其實是恐怖類型的怪談吧?
思及此,我覺得有點悲傷。總而言之,沒被同學圍毆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這麼說來,我也沒跟班上的男生說過幾句話,趁這次機會……)
「新年快樂~」
「因爲之前都沒機會交換。」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跟她交換了LINE的帳號。
(有種普通校園生活的感覺……)
「也祝妳們新年快樂。怎麼了嗎?」
(不過是比想像中還要和平啦……)
「班上的LINE羣組都在討論這件事喔。」
「?」
她們好像非常開心……
乍看之下,跟寒假前沒什麼改變。
「要提起精神喔~」
我感到坐如針氈,默默起身離開座位。就這麼來到走廊,決定在鐘聲響起之前到附近隨便亂晃。
事後報告居然也會補發,聖誕單身狗同盟的福利太好了吧?害我有點真的想加入了。
這時,井上同學用非常嚴肅的表情對我問道:
「我先上。」
這時班會的鐘聲響起,班導進到教室來。
「是可以啦……」
根據真木島的說法,她們是滿受大家仰慕的辣妹二人組。之前因爲販售飾品,也跟我建立起不錯的交情。
我連忙撇開視線。
從她身上看不出不同於平常的地方,感覺早已走出跟我分手的事情了。這麼說來,根據城山的回報,她隔天好像表現得一如往常……
這是怎樣?怎麼回事?而且冷靜想想,爲什麼大家都知道?其中一人回答了我的這個疑問。
彷彿華麗地看穿了我的心境,「嘻~!」日葵揚起她最擅長的笑容。
(只有我沒被邀請……)
按照之前的預料,我真的設想了受到排擠的未來。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正當我有些泄氣時,接着換班上的女生遞出手機,來找我搭話。
「……嗯。」
日葵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其他女生說笑。
不,那是沒關係啦,畢竟是我自作自受。
……班上的同學都不知道,那是一招高超的假哭。
聖誕單身狗同盟的友情太脆弱了……
當我因爲別的事情而心靈大受打擊時,一個男生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她對上眼,我不禁感到緊張。我幹嘛啊,別動搖啊。
「喂~寒假已經結束了,給我收心~快點回座位……喔,夏目。聽說你正式恢復單身啦?歡迎歸隊。」
「…………」
「這是去年發給聖誕單身狗同盟成員的東西。」
隔壁座位上發生了異變。具體來說,是班上的女生們在日葵的座位上喧鬧地聊了起來。
她每講一句我就被瞪上一眼,還會聽見「好過分~」、「渣男~」、「女性公敵~」之類刺耳的話。女生聯手起來有夠可怕。
當我轉念這麼想時,聽到身後的聖誕單身狗同盟成員悄聲交談。
「就是說啊……我明明非常盡心盡力了……卻還是無法滿足悠宇……」
「啊?應該是我先吧。」
「夏目,聽說你跟日葵分手了,真假?」
「喂,夏目被淘汰了喔。」
「應該還走不出來吧~畢竟之前那麼恩愛嘛~」
可怕。太可怕了啊,日葵魔法,我甚至覺得是這傢伙的費洛蒙在操控大家。這是星期日早上戰隊節目中的邪惡幹部才能具備的技能吧。
反而還受到大家歡迎。話說,我至今的高中生活有這麼受同學們歡迎過嗎?這下子更懷疑我的價值是在於「日葵的附屬品」了呢……
是怎樣?
問題在於日葵那傢伙……
「沒有啦,我們是來看你的。」
超受歡迎耶???
「喂喂喂,你有那麼可愛的女朋友竟然沒辦法滿足,你是勇者嗎?」
「是真的……」
♣ ♣ ♣
真不愧是魔性之女。她要是生錯時代,真的有可能以傾國美女的惡名遺臭萬年呢。幸好她生在和平的時代。
這時,我總算看到日葵了。
確實是我提的分手,但這種情形難道會一路持續到升上高三?雖然再兩個多月就會分班,還是很煎熬,感覺已經得了胃穿孔。
全校集會之後的下課時間。
連班導都有受邀加入LINE羣組,那我到底是……
「總是有美女陪侍在側的傢伙就是不一樣。真不愧是真木島的搭檔。」
「沒在怕啦。要打就來啊。」
難道她一直在看我嗎?不,是我太自以爲是了吧。事到如今,她纔不會因爲我跟女生講句話就鬧脾氣吧。當我像這樣歪頭時,交換了LINE的女生們紅着臉,開心地嘻笑起來。
「咦……?」
「欸,日葵。妳還好嗎~?」
跟女生交換LINE,有種自己被認同爲班上一員的感覺。雖然已經是第三學期了……當我獨自覺得感慨時,不知爲何跟日葵對上眼。
大家都懶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嘿嘿……」他揚起親切的笑容,用手指搓了搓鼻子下面,拿了一個東西給我。這傢伙的舉止還真老派。
明明是和人生中的第一位戀人分手,但每一天依然會到來的樣子。
哭着誇大地散播這種話。
「夏目~!」
話說這是什麼?信封?常會拿來放禮券的那種。我打開一看,裏頭有一張額度五百圓的圖書券。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走廊的另一頭忽然有人朝我打了招呼。
這時,日葵朝我看過來。
我也一樣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朝着隔壁瞥了一眼,見到日葵淡然的側臉。她依然是世界第一可愛。
是二年級最具代表性的辣妹二人組,井上茉央同學跟橫山亞壽美同學。
「你這混帳是在下戰帖嗎?」
(但幸好不是被人圍毆……)
沒想到大家都置身事外,反倒還有樂在其中的感覺,剛纔那些說刺耳的話攻擊我的女生算是班上的少數。在我們交往前也是這樣,大家是不是都覺得我跟日葵的關係是種娛樂啊?
「……唔!」
「等等~要是鬧太大,會被榎本同學發現喔~」
「……謝謝。」
她好像還慌慌張張地撇開視線。露骨地吹起口哨到底是哪招啦……
真的假的?
「欸,夏目同學。我們交換LINE吧!」
啊,又跟日葵對上眼了。
也太突然了吧?
有種「哎呀~?事到如今才發現錯過的魚有多大尾了嗎~?分手時那麼嗆,現在又捨不得可以束縛我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女生的權利,悠宇真的很沒出息耶~笑死~」的感覺。不,我認同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生,但內在無疑跟魔女──紅葉學姐是相同血脈。
「好耶。這樣就能去跟日葵同學搭話了吧。」
啊,這麼說來,我不記得自己有跟班上女生交換過LINE。那我當然會被排除在LINE羣組之外啊……
我和日葵分手的事都跨越班級間的隔閡了……
話說,爲什麼她們和我不同班也知道這件事?啊,這麼說來這兩個人跟真木島同班對吧?
「妳們是聽真木島說的嗎?」
「不是喔。因爲你們班上的LINE羣組都在講這個話題啊~」
連別班女生都受邀加入了,我到底是……
我的心神狀態已經挫敗到想去探求何謂班級LINE羣組……之類的哲學主題時,井上費解地歪頭說:
「奇怪?但是夏目,你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嘛。」
「咦?看起來是那樣嗎?」
「之前發生飾品騷動的時候,你反倒感覺比較消沉呢~」
「啊~那件事啊……」
那是因爲直接受到米良的突襲嘛。
然而我也能明白井上同學感到困惑的心情。老實說,就是……那樣嘛。因爲我跟日葵在交往之前,就是誇張地一直黏在一起的關係……
「畢竟是我提的分手。我要是一直走不出來很奇怪吧。」
「咦~!爲什麼?你跟日葵有那麼不合嗎?」
「我也不知道。真要說起來,原因是出在飾品製作那方面……」
「是喔……」
「哇啊……」井上同學一邊感到傻眼一邊說道:
「比起說是跟戀人分手,感覺更像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紅不起來,卻還是一直一起努力至今的雙人組搞笑藝人,一上電視走紅便立刻解散的氣氛吧?」
要妳管。
尤其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紅不起來卻還是~」那一段就創作者來說滿刺耳的,真的拜託饒了我吧。
很快就定案了。
我一跟橫山對上眼,她紅着臉用力揮揮雙手。
「什麼?」
「不,那也不見得吧……」
「最近我的風評一落千丈,該不會是妳們害的吧?妳們應該沒有到處散播什麼謠言吧?」
「日、日葵!是怎樣?妳幹嘛絆倒我啊?」
「沒關係,我知道妳們是想鼓勵我。謝謝。」
「又沒關係~妳從高一開始就說很喜歡夏目的臉啊~」
日葵的視線望向走廊的另一邊一秒……亦即走回班上的井上同學她們,然後再對我投以射殺般的眼神,用冷冽的語氣宣告:
「從根部爛到斷掉吧。」
不,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吧。
「反正夏目很有哄騙女生的才能,等你覺得任誰都好的時候,來跟我說一聲吧~」
「茉央,妳這個笨蛋!不要一直推我啦!」
「妳看吧。就說妳要更認真一點纔行啊。亞壽的壞習慣就是會在關鍵時刻畏縮~」
「那麼,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亞壽交往看看?」
她留下這句恐怖的詛咒,朝教室走去。
「那麼夏目,你現在是單身嗎?」
要是不趕快解決大家把我跟真木島視爲搭檔的問題,情況會變得難以收拾……
「嗯……」
我舉起手。
「不要講得更恐怖好嗎!」
井上同學不理會她,一直把橫山同學朝我推過來。我慌張地往後退,結果背部撞上了牆壁。超痛,又不是都市的沙丁魚電車,這裏是學校的走廊喔。
井上同學緊盯着我看。
我們班不會因爲這種活動吵起來呢~校慶時也是,很多事情都馬上就決定好了。
臉啊。
我的腳絆到了什麼東西。
「這樣啊~也是呢~突然跟你說這個真是抱歉~」
「你跟榎本同學呢?」
「咦,真假?」
(可惡。把他調教成我喜歡的長相卻適得其反了……)
這時,她接着問了個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既然分手了,我沒有權利干涉對方。
「爲什麼提到榎本同學……啊,嗯。也是呢……」

她這次真的走進教室裏了。
其實我原本想去沖繩,但都跟紅葉姐約好要見面了~朝身邊一看,悠宇當然也想去東京。
「斷掉吧。」
「耍這種傲嬌也太新奇了吧……」
「夏目,你在幹嘛?」
悠宇恢復單身之後,至今無法找他攀談的女生們開始表態。雖然現在有榎榎盯着,不會全都浮上臺面就是了。
「可、可是……」
畢竟她平常的言行就是那種感覺啊啊啊……!
「上啦上啦。亞壽,妳也加把勁吧。這絕對是個好機會喔,好機會。」
「咕啊……!」
班會開始之後,班導師提及下個月修學旅行的事情。
「是──」七零八落地傳出回應。
「這孩子啊,一天到晚說好想交男朋友喔~之類的話,卻在奇怪的地方很放不開,所以至今都還沒跟男生交往過~就這點來說,你感覺不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很令人放心吧?」
(悠宇那傢伙真是氣死人了!)
「那個──之前有空時做好各種安排的修學旅行……現在要決定目的地了喔──有東京跟沖繩可以選,大家應該都想好了吧?」
跟同學聊個天,就被前女友下了斷掉的詛咒……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不,我也知道喔。
「那直接決定好飯店的分房吧。基本上是兩人一房,而且人數剛好,你們要好好分配喔。」
橫山同學也驚訝地回頭看向搭檔。
「咦!亞壽不行嗎!」
上課鐘聲響起。來開班會的班導看到我癱在地上問道:
我才這麼想,她馬上往旁邊的橫山同學背後推了一把,將她推到我面前。
不要在當事人面前開反省會啦……而且要是在這個狀況下認真的話,我會更無地自容啊。
「……我也不知道。」
「好,剛好半數呢。那其他人要去沖繩吧。去沖繩要繳交的是潛水等活動以及文化資產的體驗報告。」
井上表示理解。這麼快便能聽懂這方面的事情,她的戀愛經驗值果然不能跟我相提並論。
「總、總之就像這樣,所以希望妳們別向日葵追問太多……」
井上同學這才鬆手放開橫山同學。
痛死,撞到膝蓋了!話說那是什麼……啊!
竟然把摯友介紹給一個以飾品爲優先而跟女朋友分手的男生,還真有膽識啊。不,或許就是因爲這麼有行動力,她才被譽爲陽光派女王。
「你、你別誤會了!我只是無論跟誰交往都沒差!」
但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悠宇那傢伙只有臉蛋可取~應該說,既然調教成我喜歡的樣子了,其他女生當然也覺得不錯嘛。
咿!
然後狠狠摔了一交。
「原來如此~好喔~」
「井上同學。妳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在我感受着這種太過微妙的心情時,重振起來的井上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
「抱歉,我現在不太想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這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幹嘛,要打架嗎?我、我纔不怕喔!正當我怕得要死提防她的時候,日葵低喃續道:
竟然馬上對其他女生露出色眯眯的樣子──!也不想想至今是誰傾注那麼多心血,造就你那張臉的啊──!
日葵正在樓梯轉角的遮蔽處直直俯視着我。
在這時裝傻矇混過去感覺也很糟。我依舊心情微妙地坦率回答:
「…………」
我氣呼呼地回到座位上。
◇ ◇ ◇
井上一邊笑着(堅決不否認),帶上橫山同學回到自己的班上。
「我跟榎本同學也不是那種感覺……」
應該說,那句道歉還是跟妳這個氣喘吁吁又渾身無力的摯友說吧……
有男生會因爲這種告白暈船嗎?
那道眼神冷酷到即使說她解決過一兩個人……也會不禁信服的程度。這就是帝王──犬冢家的血脈。這傢伙果然也會使出霸氣啊……
「首先,想去東京的人舉手。去東京的要繳交參觀名勝以及與首都相關的報告。」
我不會不開心……應該說,以一個男生來說很高興,但被人說得好像只有長相可取,就青春期來說有點複雜。而且那是日葵從國中開始一直檢查我外貌的功勞吧?
怎、怎樣?感覺她的眼睛裏閃閃發亮,似曾相識……啊,這是那個啦,跟日葵想些惡作劇時的眼神很像。我有種超級不祥的預感耶。
理論上是沒錯,然而人類有情緒化的一面嘛。因爲我是愛自己主義的人,這種時候就會想坦率地貶低對方呀☆
井上同學回收橫山同學之後,悄聲對她耳語:
「那班會快開始了,再會啦~」
井上同學她們悄聲地交頭接耳起來。「我還以爲他是要換乘榎本同學才分手耶……」「那樣夏目就沒命了啦……」呃,我聽到了很嚇人的詞,但我要裝作沒聽到喔。我絕對什麼都沒聽到!
正當我連忙轉身的瞬間……
「要這樣講是沒錯啦……」
橫山同學被夾在我跟井上同學之間,雙眼都發昏了。我撐着她的肩膀,試着說服井上同學。
(啊,我也要趕快回班上……)
老師發下執行委員會做的旅行指南。我也會參與這樣的活動,並協助製作。
她爲什麼唯獨今天這麼強勢啊?平常表現出討厭的感覺,井上同學就會立刻收手……而且身體實在貼太緊了,很害羞耶!
「茉央!等等,妳在說什麼啊?」
「我不是討厭橫山同學,是現在想專注在飾品上……」
教室裏熱鬧起來,大家都去跟平常的朋友小團體討論要怎麼分房。就連平常不怎麼跟男生混在一起的悠宇,也受到坐在前面座位的男生詢問。
至於我,班上有個常聊天的女生跑來問我。
「日葵,妳要不要跟我同房?」
「嗯,好啊~」
正當我們閒聊着「真希望能分到景色很漂亮的房間~」之類的話題時,她突然說:
「真是可惜呢,你們竟然在修學旅行前分手。」
來了。
面對這個絕佳機會,我在內心竊笑。
「嗯~但現在想想,這樣或許很好……」
「咦,爲什麼?」
聽到我認真這麼說,那個女生探出身子。無論在哪個時代,女生都很好奇他人對戀愛的親身經歷。
我把手遮在嘴邊,一臉害臊地低下頭。到了我這種程度,要隨意讓臉頰泛起紅暈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我至今都是靠這招「噗哈」悠宇的啊!
我停頓好一段時間,等她好奇心膨脹到極限的時候──
「因爲他的性癖很不得了……」
「咦……」
聽到我這麼說,那個女生的臉立刻漲紅起來。
在隔壁座位,一臉平靜地跟男同學說笑的悠宇「噗呼!」地噴了出來。
(啊,這傢伙果然在偷聽我們講話呢~)
當我在內心竊笑時,悠宇漲紅着臉大聲說:
「日葵!妳不要跟班上的人灌輸那種奇怪的事啦!」
……死、死定了。久久沒有欺負悠宇,忍不住太投入,忘記發動日葵魔法了!
我們接下來要去日葵家。
「咦?有嗎?」
……在這時萌生惡作劇的念頭也是無可厚非。精神上一旦有了餘力,便會想些無謂的事情。而且今天一直受到日葵言語上的攻擊,讓我覺得有點心累。
日葵見狀,露骨地做出反應。
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呵呵呵呵!」我一個人揚起壞笑時,榎本同學轉頭看過來。
算了,也好。和平最重要。
「小悠,你心情很好呢。」
「犬冢,我還以爲妳是個認真的孩子呢。」
「嗯,感覺很開心的樣子。」
「……嗯。算了,是沒差啦。」
她的登場讓班上同學一陣譁然……不,爲什麼要譁然?不要這樣啦,會變得很像真的……
「只要妳發誓不再搗亂班會秩序,我就不會聯絡雲雀這件事情。」
不能因爲想着這些事情而不禁分神。我拿著書包站起身,下意識對隔壁開口:
我跟天馬他們約好,要在這次修學旅行中見面。我姑且有先跟他們說了日程,但那時不曉得能不能順利去東京,所以現在放心了。
這個發展太一如預期,讓我的心情好到極點。
同學們紛紛拿起自己的書包起身。
面對這樣過於慈悲的處置,我坦率地投降。
周遭的同學們也是,大家直到剛纔都在嬉鬧着看好戲,卻突然安靜下來。他們的視線都朝我身後看去。
「好……」
「好了。日葵,我們走吧。」
笹木老師離開之後,班會順利地進行下去。決定好修學旅行的各項事情,並做完掃除工作之後,今天就放學了。
……正當我像這樣感到得意忘形的時候──
「嘎啊啊啊啊!對不起!我真的在反省了!再也不會做這種事!」
感覺是有點痛快,因爲只有我被她整很不甘心啊。如果論及「提分手的人本來就是你」是無話可說,然而這跟不喜歡一直單方面被整是兩碼子事。
「監視一個會散播惡意謠言的傢伙是理所當然的好嗎!」
♣ ♣ ♣
……然後我的頭被鋒利的鐵爪功一把抓住。
我最耀眼的瞬間就是欺負悠宇的時候!感覺自己果然是爲了這個瞬間而活──!
「啊。啊~那是因爲……」
有夠倒楣……
日葵則是樂到不行,「嘿嘿嘿~~~~」地露出滿臉奸笑。
「小悠,你在做什麼……?」
──兩人之間的氣氛宛如時間在轉瞬間靜止一般。
身邊傳來竊竊私語聲,說着:「那兩個傢伙爲什麼分手啊?」「天曉得。」「是假消息吧?」「有必要扯那種謊嗎?」「應該是進入倦怠期鬧分手,打算藉此重燃愛火的特殊玩法吧?」……吵死了啦。我的性癖纔沒扭曲到會玩那種特殊玩法,我跟日葵真的真的分手了啦!
見我支支吾吾的,榎本同學柔和地輕輕勾起微笑。那副模樣可愛到讓我不禁屏息。
我回頭對日葵輕鬆一笑。
學到教訓了。
聽到我這麼說,有人一臉震驚像在大喊:「爲什麼!」有人投來好奇的眼神,等着看好戲。甚至還有人轉瞬間拿出手機,把相機鏡頭對準我們,真的是被訓練過頭了……
正可謂是垂入地獄的一縷蜘蛛絲。是太宰治嗎?不,是芥川龍之介吧。總之我猶如醜陋的亡者,緊緊抓住那一線生機。
看到她生悶氣的表情,我暗自竊笑。
「啊、啊~榎本同學,這麼說來我們約好要一起回去吧。昨天有在LINE上說妳放學後會來班上找我嘛。」
悠宇不知爲何臉色一片蒼白。
我抽動着嘴角,費盡一番力氣才擠出聲音。
──班上所有人頓時靜止。
「犬冢啊,妳說說看現在是在做什麼?」
「我剛好經過,發現班上吵得要命。湊過來一看,原來是你們小情侶在吵架啊。」
「笹、笹木老師。你怎麼在這裏?」
「沒有啊,我平常就是這樣啊?」
「那我們走吧。」
──額頭上爆出深深青筋的笹木老師宛如金剛力士一樣站在那裏。
我處理完今天的事情之後,要擬定下一場飾品販售會的計劃……不對,在那之前要去便利商店打工吧。爲了往後的時薪着想,我得努力討好親愛的姐姐大人才行。
沒錯,就是那樣啦,強調出「我也沒把跟妳分手的事情放在心上喔」的態度。雖然有點……不,是相當惡質,但她也是這樣啊,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
……這就是那種狀況吧。
「哇啊~悠宇真是的,明明是你主動提分手,卻對我的一舉一動這麼感興趣嗎~?竟然對前女友表現出佔有慾,真的有夠不乾脆~」
「咦~?奇怪的事是指什麼~?請不要亂怪罪到我頭上~」
「那今天就可以放學啦。沒有要參加社團活動的人別亂跑,要直接回家喔~」
然而這對我來說無疑是個逃脫的機會。
「對不起……」
「謝謝老師……」
消除我的邪惡之念後,榎本同學一臉神清氣爽地說:
我裝作忘掉剛纔的失言,對榎本同學道:
那張竊笑的表情道盡了一切。大概就像「哎呀~你這麼想跟世界上最可愛的日葵美眉一起回家嗎~這樣啊、這樣啊~都分手了還是下意識地約我,已經到了刻在基因裏的程度呢~」這種感覺。確實超級可愛,卻會讓人想逼問她「我們在交往時有沒有這麼開心過?」的程度。
「妳剛纔跟人家說我的性癖很不得了吧!」
接着一道響雷打在教室裏。
話說寒假都結束了,米良還會繼續打工嗎?我已經順利收到那筆飾品的賠償金了,但也還沒聽說她要辭職。
看樣子是完全被看穿了。
「爲什麼要這麼大聲地說明整件事情……?」
我也呼出一口氣。
(這傢伙,這種時候真的讓人有夠火大……!)
「啊……!」
回頭一看,榎本同學站在教室門那邊。
「……唔!」
我因爲自己的疏失,冷汗直流地僵在原地。
咦?是怎樣?怎麼了?
感覺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呢。
不要到處亂說前男友的壞話喔☆
呃,但我們是爲什麼分手……正當我有點迷失自我的時候──
「你利用我跟小葵較勁讓我很不爽。」
「討、討論修學旅行……」
我默默轉頭看去。
怎麼辦?嘴角失守的原因是報復前女友太好玩,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完全就是混蛋嘛,但我無疑是個混蛋沒錯啦……
除了沒怎麼跟日葵說話之外,真的都一如往常。雖然同學們會拿我們分手的事情開玩笑,就某種層面來說,也是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救命啊──搞砸了……)
(嗯~?有種不祥的預感喔~)
身邊的同學們也都表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
啊啊,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幸好順利確定可以去東京了。)
我感覺到小學時不小心對女老師叫「媽媽」的人所感受到的相同羞恥感。話說這些傢伙裝出一副若無其事要回家的樣子,絕對在偷聽吧……
聽起來很奇怪,但其實就是那個啦,要去拿放在日葵家的飾品製作道具。也已經先知會雲雀哥了。
不知爲何,我也被當成共犯捱了一拳。那樣真的也太不講理了吧?
然後笹木老師大聲地清了清嗓子。
班導整理好資料,輕輕敲着桌面收齊。
到停車場牽出腳踏車,我們一同踏上走慣的路。
(……都跟日葵分手了卻要去日葵家,總覺得好緊張。)
透過LINE聯絡的時候,雲雀哥感覺沒有奇怪之處。
不曉得因爲是大人,所以可以寬容看待我的自作主張,還是覺得傻眼。總之要是碰面會很尷尬,所以我決定趁雲雀哥要上班的平日去拿。即使要笑我沒種也沒差……
現在是平日的大白天,他們家應該只有媽媽,也就是鬱代阿姨在家。雖然要跟她見面也很尷尬……等等,沒問題吧?她不會突然架起狩獵用的槍對準我吧?難不成到了明天早上,我會跟那些野味一起陳列在市場上?
「超緊張的……」
「小悠……」
榎本同學,對不起。
妳非常擔心地看着我,但這不是因爲失戀而感到緊張,只是有種兔子要投身至掠食者巢穴的感覺。
可以看見日葵的家……那道具有特徵的外門了。
有如古早武家宅邸的巨大木造平屋。一開始會震懾於那片遼闊的佔地,然而走進裏面是非常風雅的日式庭園,很有品味。定期請人來維護的當季繁花也很美麗。
走過那片庭園之後,我懷着緊張的心情按下他們家的門鈴。不久後,鬱代阿姨出來應門。她今天依然充滿高雅又美麗的美魔女風采。
我嚥下一口口水……鬱代阿姨若無其事地對我說:
「飾品道具都放在家裏,你自己去拿吧。」
「啊,好的……謝謝阿姨。」
這麼說完,她就走進家裏了。
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不,跟以往相比感覺冷淡了一點,看來因爲我跟日葵分手的關係,和犬冢家的每個人之間也有了距離。
……總之她都叫我自己去拿了,就快點拿回家吧。
我跟榎本同學一起走向平常給我當作工作室的客房。
「小悠,那是……?」
「榎本同學?怎麼了嗎!」
當我混亂至極的時候,鬱代阿姨冷冷地勾起微笑。
「是通往日葵的房間?」
那是什麼意思?
「悠宇,你真是愛操心。難道你覺得我們會對你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嗎?」
從這個房間的狀態看來,一定是那個吧!接下來想必會說要把日葵趕出家門,招我當養子之類破天荒的話吧!
然後不禁睜大雙眼看着眼前超乎預期的光景。
「這我就不知道了……」
真的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維臆測這個家的人在想什麼。
……怎麼會~?真奇怪~?
看穿我心思的雲雀哥,面帶沉穩的笑容搖搖頭。
循着他的視線,我看向鬱代阿姨打開的窗戶前方。
這時,面帶閃亮笑容的雲雀哥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再怎麼說,擅自進去不太好……正當我遲疑時,榎本同學對我問道:
鬱代阿姨可能是因爲被我拒絕而感到不滿,微微鼓起雙頰。喂,這個美魔女很可愛耶……
「妳要進去……?」
「呵呵,看來你很喜歡呢。」
說到女兒的房間時,他們看向那間狗屋。
當我內心因爲另一個層面的事情變得不太平靜時,房間的窗戶突然打開。在窗外現身的是剛纔不曉得跑去哪裏的鬱代阿姨,並擺出高雅又美麗的得意表情。
「沒有啊,我不會把日葵趕出家門。」
「果然是日葵的房間……」
「想知道嗎?」
不知爲何,走廊前方又有其他道具掉在地上。不,這感覺也是刻意放在走廊正中央的。爲什麼?
出現在眼前的人是──
儘管只准備好花,沒有這東西便失去意義。
榎本同學握緊拳頭。
在走出緣廊的庭園一隅,有一間小巧又簡樸的木製狗屋。
嗯,說得也是。
「反正這個家的人想動什麼手腳,目標也一定是小悠。即使有鐵柵欄掉下來也沒問題啦。」
不,這樣講應該無法理解,但我只能這麼說。在原本的日葵房間裏,不知爲何有我的房間。具體來說,本來放在日葵房裏的時髦桌子、牀鋪以及擺飾等東西都突然消失,不知爲何準備了跟我房間相同的各項傢俱。不僅如此,還附設了可以當成飾品工作室的桌子等東西。
雲雀哥快活地笑着……咦?真的是開玩笑的吧?我們家不會從明天開始就沒辦法做生意,房子還遭到查封吧?
榎本同學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了。日葵應該還沒回來纔是,如果她那樣慌慌張張地把道具藏起來,絕對聽聲音就會發現。
「咦?」
我撿起來之後,在更前面也掉了一個。
「是陷阱。」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先拿走吧……嗯嗯?」
我是希望你像個社會人士回去工作啊……啊啊,真是的,我的主張明明是對的,爲什麼變得好像是我錯了一樣?
最誇張的是天花板。
……我一個一個撿起來,一邊在走廊上前進。這條通道是……
「是你想太多了吧?總之,得先把飾品道具一個個收回來纔行。」
「咦?」
感覺也不像是搬運時掉的,而且要是掉出來也會發現吧。況且這東西太大了,不可能一直這樣放着沒收拾,感覺會絆倒很危險。
「那我去吧。」
聽到背後傳來的說話聲,我們轉頭看去。
「改、改變計劃?」
「做到一半的零件類。是這一季的飾品會用到的東西。」
在我有點放心下來時……不,不能現在放心吧。他們該不會說出要我跟日葵一起住之類的話吧?我絕對不同意那種事。
說不定那裏看起來像間狗屋,但其實只是個入口。
因爲會忍不住想像!
一條大型布幕上寫着:「Welcom to 悠宇Room!」面對這真的令人懷疑是不是腦袋不正常的佈置,我跟榎本同學都呆站原地。
「悠宇,你別誤會了。我們也沒有狠心到讓女兒住在普通的狗屋裏。」
「還有什麼沒收回來的嗎?」
「嗯,當然不會要你們同居啦。從今天開始,日葵的房間就在那邊。」
儘管犬冢家的各位都是天才,應該也不至於想對女兒的前男友做什麼吧。這只是我的飾品道具碰巧自己跑到走廊上而已。雖然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但這裏是犬冢家,沒什麼不可能吧。而且這個家裏的某個角落感覺會有座敷童子。
「雲雀哥,現在是平日的大白天,你不用工作嗎……?」
受到一路誘導,我最後不知爲何莫名站在前女友的房門前。
在這狀況下到底還存在着怎樣的希望?
或是在那地下有一片遼闊的空間,可以讓人舒適地生活……有可能,畢竟這裏是犬冢家,是奇幻程度更勝坊間那些奇幻作品的家。
「怎、怎麼會……這是……?」
「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意思啊。因爲你跟日葵分手了,我們就改變了計劃。」
「嗯……」榎本同學用手抵着下巴思考。
「那、那個,雲雀哥,你這份好意讓我非常感激,但這個家是日葵的歸處纔對。不能因爲我這種人而害日葵被趕出家門……」
「請你立刻回去工作!拜託你了!」
一間狗屋。
爲什麼出現在這種地方?
「咦?」
我慌張地走進日葵的房間。
設置在美麗的日式庭園一隅的是──
「是很重要的東西呢……」
「嗯……」
「呵呵!你放心吧。下午跟關係到這座城鎮商業組織存亡的賓客有一場餐會,不過我全部交給部下處理了喔♪」
我思索着要怎麼樣跟榎本同學一起逃出這裏……不,這是不可能的。像我這種凡人竟然想逃出犬冢家這個超越人類智慧的魔境,也太不要命了。至少要繼承江戶時代的忍者血脈纔有一線希望。
「咦?是嗎……?」
在那途中,不知爲何看到我的飾品道具掉在地上。具體來說是製作飾品時會用到的放大鏡,而且是掉在走廊的正中央……
從旁人看來會覺得可疑到極點,不過這個犬冢家是治外法權的區域,所以一點也不奇怪。這換作是在外界就出局了啊……
「「……唔!」」
(等等,這裏是常識不管用的地方……犬冢家!)
「既然你都懂,那就好說了。來,現在跟我一起回市公所吧,然後把戶籍遷過來。你想必也想這麼做吧。」
「這是……!」
「悠宇,歡迎來到犬冢家。」
「是小葵把道具拿進房間了嗎?」
「不,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不、不然是……」
「雲、雲雀哥!」
不,總覺得不是這樣。
難道是因爲那個嗎~?爲了讓我住進來而打算養只狗嗎~?我們家確實有養大福,但這不代表我最喜歡動物啊~?
沒有的話也可以買市售的飾品零件來做……不過感覺還是不太一樣,會有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這是怎麼回事?」
不,在世人眼中或許不奇怪,如果我是個識相的商業人士說不定會誇他:「幹得好!」但我是個平凡高中生,所以說不出這種話。不對,這是不可能的吧。
「對啊,是小葵的房間呢……」
「是誰設的陷阱?又是爲了什麼?」
日葵家應該沒有養狗才是啊~?
出現在眼前的──是我的房間。
絕世的斯文帥哥正抱着雙臂靠在門邊。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優雅又高貴,不見任何皺褶的平整西裝。拿下太陽眼鏡後,潔白的牙齒還閃了一下。所以光源到底在哪裏……
如此一來……
我不懂哪裏理所當然了……
(但總不能一直放在這裏……)
「不,那種事情……很難說不會發生耶……!」
「知道悠宇要來,我纔沒有心思工作呢。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思及此,我感到非常期待。這反倒比較有可能吧?真要說起來,我都想住在那裏了。
榎本同學雙眼發亮地說:
我們順着引導收回飾品道具,總算撿到最後一個。
後來榎本同學光明正大地進到日葵的房間裏。我下意識閉上眼,祈禱榎本同學平安無事……這時,她語帶困惑地說:
正當我因爲這般搔動青春期男生內心的期待,嚥下口水時……
「那是她爺爺親手做的喔。」
「我覺得不會因爲是自己動手做的就更令人感激耶……!」
外國影集常出現呢。「因爲廚房太小,丈夫自己大改造了一番~」像這種狀況。但再怎麼說,爲孫女準備一間狗屋的爺爺也太討厭了,五郎左衛門爺爺啊……
「咦?這麼說來,五郎左衛門爺爺呢?」
「他太拚命做這個所以傷到腰了。」
「這、這樣啊……」
我該怎麼回應啊~
這應該說「請他多保重」嗎?還是不能這樣講?教教我吧,網路禮儀講師!
然而也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老實說,已經夠了。
「榎本同學,我已經撐不下去了,妳也差不多該出手相救……啊啊!」
纔想說她怎麼從剛纔就很安靜,她已經心情愉悅地開始更換房間配置了。
具體來說,就是把不曉得從哪裏拿來的軟墊放在工作區,改造得很舒適的樣子。我看這個人是在騰出自己休憩的空間吧???
(怎麼辦?榎本同學站到狗屋OK那一派了……)
她似乎領悟到了要說服雲雀哥是白費工夫。我的意見也一模一樣,所以不能說完全沒有想幹脆隨波逐流的心情……
不不不,不行吧。我怎麼可能讓日葵在狗屋生活,自己在一旁過着這麼文明的生活。這實在太不人道……等等,乾脆讓日葵去我家,我們交換住處不就好了?咲姐應該會馬上答應吧。但我爲什麼會積極地鑽漏洞啊……
當我不曉得該怎麼拒絕才好時,感覺有人從門那邊走過來。
回頭一看,日葵一臉狐疑地注視着我。
「咦?悠宇,你在做什麼?」
我抖了一下。
啊,對耶……
我沒辦法繼續待在這個地方,趁亂逃離了犬冢家。順帶一提,飾品道具都順利收回了。
「日葵?妳冷靜點!這傲嬌的設定跟我重疊了喔!」
不,我是在抖什麼啊?簡直像是仍對她充滿留戀一樣。纔沒有這回事,我很冷靜,所以只要一如往常地回應她就好。
看着我們吵成一團……雲雀哥跟鬱代阿姨都發出沉吟:「嗯──」
……原來跟女友分手時,後續處理是最麻煩的啊。雖然一般來說絕對不會變成這種狀況。
日葵連忙轉過頭來說:
「……啊!」
「我、我可不是因爲悠宇在而動搖!你可不要誤會了!我纔不是爲了你回家!」
還有把對着我的屁股遮好!我完全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
「你們怎麼會分手呀?」
「我有經過雲雀哥的許可……」
「你們爲什麼分手啊?」
「呃,這裏是我家耶。」
……等等,日葵那傢伙竟然很自然地要進狗屋???
「我只是來拿回飾品道具的。妳纔是,怎麼會在這裏?」
「我知道。那我要回房間了。」
「日葵?那裏不是妳的房間啊……」
喂,異口同聲的地方太討人厭了!
日葵那傢伙竟然一臉滿不在乎……
不行,不小心表現出動搖了。得在露出更多破綻,被她「噗哈」之前,趕緊拿着飾品道具閃人才行……
算了,也是啦。對日葵來說,跟我分手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嘛。何況我們的戀愛經驗值本來就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