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我要向你宣戰」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4萬 字
隔天早上。
十二月二十六日。
感覺有人不斷搖晃我的身體而轉醒。房間裏的窗簾大開,眼皮的另一端一片明亮。
我強忍睡意,想重新蓋上棉被,卻被拉開並遭到阻止。
「悠宇學長,請起牀~!」
……聽見了城山的聲音。
昨天明明努力到很晚,她還能早起真了不起啊。但再讓我睡一下吧,現在是寒假……嗯嗯?
爲什麼城山在這裏?
啊啊,這麼說來,她離家出走跑來我們家了吧?而且咲姐跟爸爸都很喜歡她。是說媽媽有同意這件事嗎?
算了,咲姐大概會處理好吧。因爲要是引發了什麼麻煩,我絕對早就被罵了。具體來說是用棉被把我包起來,在陽臺高高吊起之類的。
「悠宇學長、悠宇學長。」
「嗯……」
這就是那個吧,會堅持到我起牀爲止。
沒辦法了,起牀吧,總不能一直讓年紀比我小的人等。我惋惜地與淺眠道別,同時緩緩睜開眼皮。
一個穿着旗袍的美少女俯視着我。
我立刻重新把棉被蓋回身上。
看樣子我還在夢境之中。說得也是,要不是在作夢,不可能會有綁着雙丸子頭的美少女好心地來叫我起牀,這裏可是三次元的世界。
哈囉,淺眠,相隔零點一秒又重逢了呢。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悠宇學長,請你起牀~!」
……棉被一直要被拉走的感覺,看來這是現實。
像是我們家的商品有什麼問題,或是跟員工產生什麼糾紛等等。
在我感到厭煩時,城山淚眼汪汪地抬起視線問道:
就在這時,後場的門再次從裏面打開。
剛纔那位穿和服的女性直瞪着我,接着用宛如從地底響起的冰冷聲音逼問爸爸:
「她穿我的衣服會太大件吧。」
經典的紅色長版旗袍。腳側邊開了高衩,露出來的玉腿相當耀眼,可以看出她盡全力反抗冬天這個季節的強韌精神。是正值產卵期的鮭魚嗎?
那人身穿和服,很有氣勢。年紀應該跟我爸媽沒差多少,帶着非常優雅的氣質,靜靜坐着。
「咦?您女兒?」
太堅強了吧。
……這時,我對相較之下是骯髒大人的咲姐問道:
有個沒見過的女性坐在那裏。
我帶着城山前往對面的便利商店。
城山好奇地說:
「咦?爲什麼?」
「無論肯定還是否定,情況都會變得很難收拾啊……」
「咦?但我在姐姐的店裏幫忙時,都是穿這種打扮耶。」
爸爸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制了。
「太地獄了吧。」
「呃,對!是沒錯……」
「也是呢……」
結果咲姐馬上來露臉了。她眼睛下面出現了黑眼圈,應該是剛值完晚班吧。
她絕對是以自己的興趣爲優先吧。
真是個好女孩啊。我的父性從昨天一直受到刺激,害我覺得有點像當了爸爸一樣。以後如果有哪個傢伙想跟這孩子交往,要先過我這一關!我只認同有能力打倒我的男人!
我跟昨天一樣,從後門進到後場。
「早安,城山。」
「姐姐大人說,悠宇學長的夢想是被穿着旗袍的女生叫起牀!」
「啊,有可能。」
不對。
「因爲我們家是個人經營的店喔。」
「啊,原來是因爲這樣……不對,即使如此也不該讓她穿角色扮演服吧?」
「好吧。總之今天試做看看好了。」
「是!」
「那個人是誰啊?」
我們家不是加盟店,不會有總公司業務來巡視的狀況。合作廠商當中也沒有見過那樣的人。
死心的我決定起牀。
「我當然是要睡覺啊。」
我不知道,我已經搞不懂了啊,咲姐。妳究竟要把我這個人鍛鍊成怎樣啊,咲姐……
原來這場混亂是咲姐搞出來的啊……
「城山,妳不用勉強自己幫忙喔。」
但城山相當自然地說:
我從櫃子裏拿出平常穿的帽T之後,城山帶着決心說:
「是、是喔。好吧……」
在我渾身不斷顫抖時,那位女性說:
我回頭一看,她非常有幹勁地繼續說:
一起?
「你昨天似乎對我女兒做了很過分的事嘛。」
「悠宇學長,你討厭我的旗袍打扮嗎?」
那也是無可奈何啦。在那個狀況下,換作是我站在相同立場,應該也會逃走。說穿了,我也覺得很尷尬,所以她逃走我反而覺得幫了大忙。
面對那位女性,爸爸渾身抖個不停,宛如被推到魔王面前的低階怪物。感覺漫畫裏會有這麼一格畫面。
「呃,我不知道……」
怎麼辦?已經到了要上班的時間,但在那種氣氛下很難踏進去,還是晚點再來好了……正當我想着這些時,後場的門從裏面打開。
畢竟以我們家來說,咲姐講得好聽一點也很難稱得上親切。負責跑業務的媽媽個性也比較強勢,所以偶爾會引發問題,然後那些怒氣大多都會出在爸爸身上。
但城山依然穿着那件搶眼的旗袍。
城山露出燦爛的笑容。
「師父早安!」
「謝謝。我們家是由負責跑業務的媽媽到處採購在地商品,再由爸爸在店裏販售的感覺。」
「夏目先生,他就是你那個兒子嗎?」
這麼說來,是叫米良對吧。
「你昨天做了什麼好事?人家氣到不行喔。」
爸爸應該已經來店裏了……咦?
我理想中的創作者,不是會這樣讓來拜師學做飾品的徒弟穿上旗袍叫我起牀的人,而是……該怎麼說纔好呢……
「明天是護士服!」
親愛的姐姐大人若無其事地回答:
「那又不是我害的,但這樣真的好嗎?」
「……城山,妳爲什麼穿着旗袍?」
就是……該怎麼說呢?在日常生活中有個穿着旗袍的美少女,便會充滿非日常的感覺,反而會讓人不想工作……
「悠宇學長,我們今天一起加油吧!」
(感覺今天會很辛苦呢……)
啊~我想起了暑假去東京旅行的記憶呢,就是跟榎本同學共度了禁忌的一晚(笑)那天的事。在大玩喵喵遊戲時,送客房服務過來的大姐姐應該是這種心情吧。雖然爲時已晚,但真的很對不起她,得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堆起錐形的鹽巴小山驅邪纔對……
……跟她說明這些是沒關係。
「不勉強!我也很想試試看!」
後場裏有一張四人座的桌子,休息時間會在這裏喫飯,要處理工作時也會利用這個地方……
我們從後場把頭縮回來。
這麼說來,城山有講過她的後背包裏全是這種東西呢。呃──除了女僕裝跟旗袍之外,還有什麼呢?
「難道是來客訴的嗎?」
「我從今天開始,也要去便利商店幫忙!」
「那個……妳還是穿我的帽T比較好吧……」
她本人覺得好就好啦,反正很好看。
這下糟了,看來她的目標是我。昨天有發生什麼糾紛嗎?因爲是聖誕節當天,店裏滿忙的,但應該沒有出錯纔對。而且現在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那咲姐接下來要做什麼?」
「悠宇!既然來了就快進來!」
「啊,嗯……嗯?」
也對,她就是這種人啊。
我緩緩從被窩中探出頭來。嚴冬的早晨,好冷。
結果爸爸關上門,悄聲地說:
「你昨天害一個人逃走了吧。但相對的,芽依似乎願意幫忙喔,你找到一個好徒弟了呢,幹得好。」
「不是,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悠宇學長家是開便利商店的啊。咦?但我沒在其他地方看過這間店耶。」
這很明顯是那個嘛,要收費用的那種服務嘛。我還未成年,不需要那種東西,拜託妳了。
這樣的城山用爽朗如朝陽的笑容,照亮睡昏頭的我。
既然城山覺得沒關係,那我也沒意見……
♣ ♣ ♣
我看向咲姐。
「咲姐,妳不要讓城山做這種奇怪的事,借她衣服穿啦……」
照那個狀況看來,肯定是爸爸不知爲何惹對方生氣了。
「蠢弟弟,你總算起牀了啊。」
「喔!好厲害喔!」
……然而後場裏充斥着猶如魔界的冰冷氣氛。
「咦?我嗎?爲什麼?」
什麼?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她說是女兒,所以是跟我年紀相仿的女生?到底是誰啊?
我求助似的看向爸爸……
「悠宇,你怎麼能因爲跟日葵分手就……」
「等等?你不再多相信兒子一點嗎?竟然劈頭認定是我的錯,真的讓我大受打擊耶。」
這時,城山跟着說……
「悠宇學長,那樣很不好耶……」
「等等?不再多堅持一點嗎?妳也太不相信師父了吧?」
昨晚明明對我說了那麼感動的話……我暗自啜泣起來。
那位女性拿出夾在腰帶裏的扇子,「啪」地打開。
「我女兒說,昨天被打工店裏的前輩欺負,還被逼着離職。」
「欺負?逼着離職?」
我真的一點記憶也沒有……但聽她這麼說,我有點頭緒了。
我跟爸爸確認了一下。
「那個,爸爸,這個人是……」
「啊,對了。悠宇是第一次見到對吧。」
他清了清嗓子,向我介紹那位穿和服的女性。
「這位是米良小姐。是媽媽的朋友,也是在教日本舞蹈的老師喔。」
「……原來如此。」
看來這並非巧合。
「對。」
……下個瞬間,米良難聽的哀號響徹我們家便利商店的後場。
看來我們之間這段尷尬的關係,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衆所皆知的事實了。這麼說來,咲姐講的「對你來說也是個有意思的孩子」是這個意思嗎?個性真的很差勁耶。
爲了讓對話儘可能穩妥地進行下去,我簡短地說明:
咿!
原來如此……
「笹木老師似乎有出面處理了這件事,但我覺得至少要賠償那些飾品纔行,所以去找夏目太太商量。真沒想到現在能見到你本人,之前非常對不起。」
……真是個不可貌相,十分強悍的母親大人呢,難怪會跟我家媽媽成爲朋友。
「對耶,城山不知道……」
「哎呀!」
阿修羅母親大人跟被她使勁壓下頭的米良,在我面前深深低頭致歉。
但看來那是事實的樣子。
「咿!母、母親大人……」
畢竟是媽媽的朋友,應該是透過這層關係錄取工讀生的吧,既然如此,也不能說不做就不做吧,她的母親大人看起來也滿嚴厲的。
我稍微想了一下,對米良媽媽說:
米良本人則是「咕唔唔唔唔……!」地漲紅着臉。我、我可沒有覺得妳活該喔!只是有點想說「拍張照做紀念好了」而已!……我心中的傲嬌悠宇個性也太差勁了。
躲起來的米良跳了起來。
「鎌子。」
母親大人輕笑起來。
「我有替米良做過飾品,所以纔會認識她……嗯?」
「我把這孩子養得太奔放了。我會好好念她的,還請見諒。」
城山猛地睜大雙眼,指着米良說:
這時,羞愧至極的米良滿臉通紅地大喊:
母親大人「呵呵呵」笑着的同時,使勁地壓下米良的頭,彷彿想將她的腰折斷。
「呃,妳想,校慶的販售會上不是有一組客人結帳時發現飾品跟金額對不起來嗎?」
「爲什麼要在媽媽面前都說出來啊!」
「爸爸,你早就知道了嗎?」
米良鐵青着臉,一副迎來世界末日的樣子。
是說,母親大人是那樣,這孩子卻是這副德性啊,超不像的……但也是因爲如此,纔會顯而易見地學壞了吧,我也差點變成像她這樣了。
「…………」
她「呵呵呵」笑着的同時,猛力壓住米良的頭。呃,她的腰快斷了,放過她吧,再這樣下去她的腰真的會壞掉。
就算沒有說明,她的姓氏在這一帶也很罕見。
要賠償同學?所以她是把學校朋友的東西弄壞了嗎?
「不、不會,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咦?
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簡單來說是這樣。
「媽、媽媽,這是……」
她一臉非常嚇人地瞪視着米良。
她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宛如阿修羅像。在那道沉着的和服身影背後,看見羅剎操起百萬把武器的人應該不只我而已……是個讓人聯想到雲雀哥的人呢。
我不曉得她說了些什麼,也因爲害怕不敢追問……
……這時,在視線一隅。
後來身穿和服的阿修羅母親大人留下女兒,開着感覺很高檔的車子離去。
啊,這個人好像散發出跟咲姐一樣的氣味,具體來說,就是隻對自家人特別嚴苛的類型。我因此對米良產生奇妙的共鳴,開始同情她了……
「好、好的……」
「也請悠宇先生作爲先進務必照顧她。」
她一副格外慌張的模樣,將食指抵在嘴前說着:「噓──噓──!」
「不,那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請別放在心上……」
「哎呀,真是活力十足的媽媽呢。」
原來如此。她看起來不像經常去打工的類型,原來是另有隱情啊。
「……唔!」
「那麼,打工的事……」
「沒有啦,只是這孩子最近都不去參加社團活動,讓我很傷腦筋,而且昨晚又不斷說着你的事情,我纔會這樣猜測。」
可能因爲對我而言事情已經過去了,面對這樣的道歉實在沒什麼真實感。
「是、是喔。真是辛苦呢。」
這發揮了絕大的效果,會場內湧入我們幾乎應付不來的大批客人。
另外,更重要的是……
「你真是溫柔呢,真希望我女兒也能跟你學學呀!」
至於她的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
前幾天,母親大人打掃米良的房間時,從她的衣櫃找到大量的花卉飾品。
雖然在校慶上有跟米良的朋友說過話,但她應該不曉得米良是誰。
「咦?爲什麼這麼問呢?」
「感覺真是災難一場呢……」
「鎌子,這是怎麼回事呢?」
換句話說,她正是昨天落跑的女工讀生米良──的媽媽。而且從她的說詞看來,恐怕是把逃避打工的理由怪罪到我身上了吧。
她對我爸爸問:「是這樣嗎?」確認之後,爸爸也點了點頭。接着她小聲嘆了一大口氣,緩緩轉過身。
「啊啊!就是那個幹走悠宇學長飾品的人嗎!」
「你跟鎌子是同一個社團的嗎?」
那個人當然就是米良。
「那、那該怎麼說呢……」
而且說到頭來,是因爲米良想用奇怪的藉口掩飾過去,才讓狀況惡化的耶。
「不、不至於吧……」
這時,看着整件事情始末的城山拉了拉我帽T的衣袖。
「那樣可以用這麼積極正面的一句話帶過嗎???」
「不。我是園藝社的……」
這是慰勞米良的一句話,得到的回應卻是兇狠的瞪視。不,這再怎麼說都不是我的錯吧……
目送她離開之後,「啊哈哈!」爸爸悠哉笑了兩聲。
米良媽媽聞言顫了一下。
「呃,在那狀況下我也沒辦法啊……」
(但沒想到會被她媽媽帶回來……)
追問之下,母親大人才得知我跟米良結下的樑子──從七月的破壞飾品事件開始,直到前陣子校慶那件事爲止的所有事情。
「只要夏目先生允許,我當然會讓她做下去。畢竟這孩子必須賠償同學一筆錢。」
「她是那些人的朋友……應該說那是她指示的……」
「鎌~子~????」
「啊,對。我是二年級的學生。」
「先進……」
我是最近才認識城山。
我發現便利商店的停車場那邊,有一道人影朝我們店的後門偷看過來。
第一天的時候,我們請下午以來賓身分參加辯論大會的雲雀哥配戴了一件飾品當作宣傳。
「這麼說來,悠宇先生跟鎌子就讀同一所學校對吧?」
「悠宇學長,這個人是誰?」
上個月在校慶上舉辦的飾品販售會。
她從遮蔽處畏畏縮縮地現身之後,米良媽媽揚起恐怖的笑容敲了一下扇子。
「……昨天米良跟我打過招呼,立刻說她肚子痛就離開了。我沒有對她做任何事。」
母親大人不知爲何一副感動的樣子,淚眼汪汪地牽起我的手。
♣ ♣ ♣
……但對我來說,她如果就此辭掉工作會比較安心。只是這句話我撕破嘴也不會說出口,阿修羅好可怕。
「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我家媽媽雖然也很嚴厲,但在別層意義上,我很慶幸她不是自己的親人。
阿修羅母親大人的一擊,打在米良的頭上。
在我們手忙腳亂的時候,這個米良的朋友若無其事地偷走了飾品……這本來是我們以小人之心所做的想像。
「總之就是這樣,還請盡情使喚她。」
「啊,嗯。在面試過米良之後,我就聽咲良說了。」
「呃,嗯,講得直接一點是沒錯啦……」
畢竟本人就在面前,如果可以講得更婉轉一點就好了!
聽到城山的發言,米良也認出她了,同時不懷好意又看好戲般對她說:
「啊~?妳是校慶時來幫這個學長的小鬼嘛。竟然連寒假都跑來這傢伙家裏,也太喜歡人家了吧?哇啊~眼光有夠差~」
這個人雙標得太徹底了吧???
城山儘管有些退縮,還是做出了反擊。
「妳、妳還不是跑來悠宇學長家打工!」
真不愧是正論之鬼,城山直接說出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樣的話。
可能是沒料到會有這把回力鏢,米良慌張地回嘴。
「什、什麼?我也不想在這種冷清的地方打工啊!去可愛的咖啡廳之類的還比較好!只是因爲媽媽認識,叫我來這裏而已!」
「妳年紀明明比我大,卻連打工的地方都不能自己決定嗎?而且儘管是聽從媽媽的決定,也不能改變妳在這種不起眼的便利商店打工的事實吧……」
「嗄、嗄啊啊啊啊?纔不是那樣!這種連個可愛甜點都沒有的店,我纔不幹呢!店長,我要辭職!」
夠了,別再說了。
我完全沒受到打擊,但從剛纔開始爸爸便一臉哀慼的樣子。畢竟雖然是這種不起眼又冷清的便利商店,還是爸爸他們努力經營的城堡啊!
這時,一心專注於吵架的米良突然發現一件事。
「……咦?是說妳爲什麼要角色扮演啊?什麼意思?」
嗯,一旦冷靜下來就會變成這樣啊……
城山身上穿的是搶眼的旗袍。說真的,只有城山一個人在異空間的感覺特別強烈。對此,城山不知爲何得意地挺起胸膛說:
「因爲悠宇學長感覺會喜歡,我就穿了。」
「城山!」
超沒幹勁……
「即使悠宇學長允許,我也不會原諒!反正馬上就會離職了,當然還是嚴厲地指責一下比較好!」
「……唔!」
咲姐面無表情地依序看過我們三個人,對正張着嘴,感覺很微妙的米良說:
我的工作首先是照咲姐講的,教育新人。
畢竟我們家的便利商店時薪滿高的。
當我想着「真的好像躲在遮蔽處亂吠的小型犬」這種有點失禮的事情時……見她膽怯成這副德性而感到愉悅的米良,面帶不懷好意的笑容逼近。
「我也想在其他地方打工啊。但是……!」
「那種事……!」
變臉比翻書還快耶。
「……唔!」
「我是都無所謂啦,但被人說是變態,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完全找不到可以反駁的點……!」
「城山,妳真的給我閉嘴一下。」
「別擔心,變態也不是什麼壞事。」
在接待客人的同時向米良說明工作內容。
「爸、爸爸,你也幫我說句話吧?」
「算了,對我來說妳好好工作,不會惹咲姐生氣,怎麼樣都好。」
一道寂靜忽然降臨。
「但我希望妳不要再說城山的壞話。她比我這種人還誠摯地面對飾品,妳沒資格對她說三道四吧。」
米良的氣勢委靡下來。
♣ ♣ ♣
我嘆了一大口氣,無可奈何地接受變態的名譽。幸好我身在法治國家,只要沒有觸法,變態也有人權。我幹嘛要做出這種積極活下去的覺悟啊……
「唔唔!」
「悠宇學長做的飾品是真的很厲害!妳這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請不要亂批評──!」
「咕唔唔……!悠宇學長!被人說這樣,你都不在乎嗎!」
嗯……
米良冷哼一聲。
我們便利商店備受期望的新人米良玩弄着裙襬,做出回應。
米良一副「好可怕……」的感覺向後退。也是呢!一般來說會做出這種反應吧!
「才、纔不是喜歡,我只是尊敬他!」
看那位母親大人的樣子,要是學不乖地跟她說辭掉打工了,想必會有不得了的制裁等着她。
「……以上是收銀機的操作方式,基本上只要刷過條碼就能進到下一步了。我們家是個人經營的,沒有發行集點卡,碰到任何問題的時候,都請來問我。」
也是啦,不管討厭的對象說什麼應該都無法接受吧。但唯獨這一點,我得讓她徹底理解。
在我感到厭煩的時候,城山用堅毅的態度反駁道:
「要是覺得尷尬,也不用勉強在我們店裏打工吧?既然只是要賠償,在別的地方打工也行,老實說,我也覺得很尷尬……」
在場沒有我的夥伴。
變得渾身是刺的米良惡狠狠地嗆道。
「不但是個笨蛋還是個變態……」
城山氣呼呼地看着米良。
但說到城山跟米良。
「城山,辛苦妳了,差不多可以去休息了喔。」
這時,爸爸伸出了援手。
「真的假的?呃,如果妳想這麼做,我是沒差啦……」
「哇啊~學長的飾品超美的~♪設計超有品味,還讓人覺得非常有品味~!是天才!」
雖說是聽從她母親大人的命令纔來的,那理由似乎也是爲了賠償我飾品的錢。
……算了,確實是這樣啦。
「啊!那我想做飾品修行!」
米良完全陷入劣勢了。
……我的寒假會變成怎樣呢?
米良緊咬着下脣。
即使之前那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不太喜歡米良也是事實。既然決定整個寒假都要打工了,她自願辭職的話我會很感激。接下這招日葵傳授的精神攻擊吧,喝啊!
但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吧。
感覺就像那樣吧。我有被同年紀的人寵壞的傾向,遇到這種一直嚴厲批評的人感覺很新鮮。不,這不代表我是被虐狂喔。真的不是喔。
而且她做事真的很俐落,店裏的工作也馬上學會。打掃也迅速完成,甚至讓我產生地板比平常還閃亮的錯覺,動作熟練到難以想像她剛開始幫忙三個小時而已。
「好~喔~」
「請妳不要這樣講!悠宇學長不是普通的變態!他是很厲害的變態!」
來者是在自己帶來的旗袍外頭,套上跟我們同款的便利商店圍裙的城山。她用雙手抱着滿滿的聖誕節裝飾,十分心滿意足地報告成果。
──這時,後場的門打開,咲姐從中探出臉來。
看着眼前的慘劇,我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嗯──這個離家少女真是勤勞啊。
這兩人在命運的捉弄下在同一天碰上,結果還成了同事。說起她們的契合度……
她冷眼看着我喃喃道:
爸爸沉穩地笑着,豎起大拇指。
啊……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米良抓住她的丸子頭。
「呀啊啊啊啊!反對暴力──!」
「誤會?這麼說來,校慶上她是不是也叫你師父什麼的?讓一個國中生穿角色扮演服還叫你師父,卻說我誤會……?」
平常有在姐姐的店裏幫忙果然有很大的幫助吧。如果她不是穿着一身旗袍就更令人感動了。
「悠宇,不可以欺負女生過頭喔。」
第一天打工,照常來說應該會很疲憊纔是。校慶那時,我也覺得以基礎生命力來說我完全贏不了她。
就算教育方針是用稱讚讓孩子成長也該有個限度吧。
退得好遠,退得好遠。妳的腰表現出真正的想法了喔,城山。
重新整頓好情緒,我們開始打工了。
「哈,蠢斃了。自己做飾品有什麼好玩啊?」
自稱「you」頭號弟子的城山擺出堅定的態度──同時躲到我身後放話!
「嗯──這個嘛。」
「一男一女耶~怎麼可能嘛~」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城山氣勢洶洶地介入我們之間。
「悠宇學長!聖誕節的裝飾品都撤下來了──!」
呵呵呵,儘管這樣做很不成熟,現在就讓我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吧。不好意思,我不是什麼聖人。
「新人,再吵就扣妳薪水。」
不,我懂喔。在經歷那種難爲情的事情之後,就算是我也會這樣想。
我想着女生真可怕……不,以這狀況來說可怕的是諭吉先生(注:當時萬圓大鈔上的人物)吧?總之我同情着開啓裝乖模式並讚賞起我飾品的米良,對咲姐說:
「唔!」
米良一副非常懊悔的樣子,瞪視着貼在玻璃窗上的徵才海報。
「等一下,妳誤會了……」
所以說,時薪比我高的米良似乎也覺得捨棄這麼好的待遇很可惜。如果覺得反正只是寒假期間而已……換作是我應該也會這樣想吧,畢竟只有短短兩星期。
「吵死了──!妳憑什麼幫他決定啊──!」
對了,我在這裏有一個強大的夥伴!
我們店在咲姐的提議下,將時薪拉得滿高的。根據軍師的說法,好像是因爲「手頭寬裕內心就會從容」。這讓我覺得既然如此,也提高我的打工薪水啊,但弟弟會加上自家人調整,所以反而比較低。我們家的財務大臣太暴政了……
「這是在幫我說話嗎?不會吧???」
米良把矛頭轉回我身上是沒差……咦,沒差嗎?但也是啦,徒弟的醜聞也是師父的責任嘛。啊,我把她穿角色扮演服說成醜聞了。
真有精神啊。
啊~也是。
「……💢」
「唔!」
「哦~?妳喜歡這種在做阿花飾品的軟弱男人嗎?天啊~超級沒眼光~那兩坨丸子頭也好土喔~」
「算了,要說我是變態之類的是沒差啦。不過米良,妳要打工嗎?妳剛纔說要辭職……」
就在這時,便利商店的入口打開了。
她亂扯着裙襬,一副非~常不開心的樣子。比起針對城山,這番發言想必是在嘲諷我吧。
「米良,我知道妳討厭我,對此也覺得無可厚非。那個時候我也是滿腦子只想讓自己更進一步成長,沒顧慮到購買飾品的人的心思。說真的,那樣有失專業。」
「咲姐,我沒有放在心上啦……」
「你真的很笨耶。我怎麼可能去關心蠢弟弟的心理狀態啊。」
被說笨了……
呃,是沒錯啦,我從出生就被咲姐罵到大,現在要是她突然變溫柔,我也會很傷腦筋啦。
「那妳爲什麼要讓米良閉嘴啊……?」
「當然是爲了店裏啊。其實客人會注意店員的一舉一動,儘管店裏沒有其他人,隔着這整面玻璃,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們不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看過來,所以絕對不準在店裏吵架。要吵就趁休息時間去後場吵。」
我的咲姐太一如往常了。
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照以往咲姐的個性看來,絕對會說「吵架雙方都有責任」,而且扣我薪水。
可見嘴巴上雖然這樣講,她還是很擔心親弟弟吧。呵呵呵,這個姐姐大人真是不坦率……正當我想着這種蠢事時,精準看透我內心想法的咲姐一臉厭煩地說:
「不,只是因爲你的薪水不能再扣下去了。」
「等等?我現在的時薪到底是多少?沒問題嗎?不會被國家罵嗎?」
不會是負的吧,我親愛的姐姐?
「……是說咲姐,妳今天不是上晚班嗎?」
「我很在意你有沒有好好帶新人,所以提早來了。但果不其然呢。」
她這麼說着,指向我們三個人。
「你們三個都去休息吧。給我去冷靜一下。」
「是……」
在繼續捱罵前,我們三個撤退到後場去。
♣ ♣ ♣
因爲有咲姐代我們顧店,爸爸爲了小睡一下回家去了。
「……唉,太痛苦了。我絕對被那個領班討厭了。」
「米良?妳還好嗎?」
城山拿出兩塊布料讓我摸摸看。
「啊,等等……」
「不不不,這沒什麼吧……」
但我跟米良都完全在氣頭上,越吵越兇。
「因爲悠宇學長會馬上消沉下來,我必須好好保護你纔行!」
「唔、嗯,是會繼續做飾品修行啦,但妳怎麼這麼突然?」
「所以說!請米良學姐不要欺負悠宇學長!」
「但說真的,妳不用在意啦。咲姐不是一個會用那麼膚淺的標準去做出評斷的人,因爲就那件事情來說,她反倒認爲錯在我沒做出能讓客人滿意的飾品纔對。」
開門的人當然是咲姐。
因爲前天小悠還那麼開心地赴約。難道是因爲拖延到平安夜的約會時間嗎?所以跟平常一樣陷入歇斯底里嗎?依照小葵的個性,或許有這個可能……
我確實有嗆到她的實際感受,會積極惡作劇的人都禁不起反擊,這似乎是世界共通的法則,米良頓失剛纔的那份從容。
人在做出違背真心的事情時,就是會出現抗拒反應啊。爲了壓抑下來,有時候必須承受一些痛苦。
……想是這樣想。
喔喔,是因爲剛纔咲姐的事情啊。
……這樣都不知道是誰在修行了呢。
……嗯?
「……天曉得。」
……瞧,冷靜下來了。
米良拚命反駁我。
「……比較厚的布料也不見得比較硬嗎?」
然後用極爲爽朗的笑容說:
「你、你們兩個!請冷靜一點!」
城山挽起我的手,像在威嚇米良一樣說道:
嗯,真的非常抱歉……
「妳也是半斤八兩吧?明明在聖誕節當天開始打工……」
我用指腹仔細摸過城山帶來的幾塊布料。
自從收到那則令人衝擊的訊息之後,過了一個晚上……我總算決定採取行動。
「妳是我的監護人嗎?」
──我跟悠宇分手了。
監視器畫面好像動了一下……咿!咲姐竟然正對着監視器比中指!她該不會在這裏裝了竊聽器吧?
這不可以說……我還來不及阻止,就被揭露這個不得了的事情了。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悠宇學長!我們繼續做飾品修行吧!」
她從剛纔開始,感覺一直在跟米良對抗……
「不,妳不用做到這種地步……而且米良那件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應該說這種程度跟日葵相比根本是小兒科。跟那個正職是噗哈女的惡作劇相較之下,這真的給人猶如兒戲的感覺。儘管和日葵交往的過去像這樣幫上忙也很那個,但無論如何,我冷靜下來了。
「……我在店裏都能聽到你們幾個沒品的爭執了。如果不想所有人一起葬身大海,就去把廁所刷到跟全新的一樣。」
我們頓時沉默下來,一起朝門口看去。
「……學長,你一邊講一邊用力捏着自己的手背耶。」
忍住啊,夏目悠宇,對方年紀比你小喔,還是同一間學校的學妹,現在是打工地方的後輩。現在跟她吵起來一點好處也沒有,反倒會被咲姐罵,本來就少得可憐的薪水會變得更慘不忍睹。
「沒有,這不見得吧。那個人平常就是這樣,不管是誰都怕她,妳不用太介……」
一邊分工打掃廁所……但還是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氛。
沒錯,我是個很酷的男人。
城山淚眼汪汪地上前阻止。
「爲什麼連我都要掃廁所……」
她的太陽穴上冒出青筋,用凌厲的眼神瞪着我們。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但城山興沖沖地拿了一包飾品道具過來。我欽佩起她充滿活力的樣子,同時也體驗看看全新的領域。
感覺她的使命感在熊熊燃燒耶。到了這個地步,真的讓我無地自容,不過城山開心就好……
雖然忍不住這麼苦笑,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還是想盡量多吸收一點。
逮到一個好把柄的米良一改剛纔打工的疲態,拉着鐵椅不斷朝我靠過來。
「被我這個最喜歡花的土氣男指導工作的心情怎麼樣啊?」
在我們說着這些時,城山跑來插嘴。
「都是學長害的……」
「……唔!」
在有點狹小的後場裏有一張四人座的桌子,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稍作休息。
有機會展現自己熟悉領域的知識,城山好像也很開心。這麼說來,我第一次教榎本同學飾品的製作方式時,也覺得很高興呢。
然後完全受到牽連的城山一邊低聲啜泣說道。
「我、我只是不交男朋友而已!纔不像學長是個寂寞的人!」
「是啊,飾品給人的感覺會依據使用的布料大有不同。」
我強忍下不小心差點燃起怒火的本能。
「我們家咲姐人很好,妳別擔心啦。」
火花四濺。
「喔喔,厚度真的不一樣呢。這叫薄紗布嗎?輕薄到都透過去了……」
氣死──
結果城山「唔喔喔」地燃燒起炙熱的鬥志,同時這麼說:
米良的臉頓時漲紅起來。
「真的氣死人了!明明是個最喜歡花的土氣男!」
她很會稱讚人耶,絕對是因爲供她喫住而濾鏡大開吧……
──後場的門「砰!」一聲被粗魯地打開。
「咦~學長,你被自己的姐姐討厭了嗎……?」
……啊,不行不行。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聖誕節結束過後,十二月二十六日。
「不可以!悠宇學長因爲跟日葵學姐分手,精神正是脆弱的時候!」
「非常對不起!」
有什麼辦法。
……米良堆起奸詐的笑容。
「喔~像這樣一字排開摸起來,布料的質感完全不一樣耶……」
妳看,她一臉超開心的樣子!
但實際上咲姐不是支持我,而是來幫忙我的日葵,所以也才把我當弟弟對待……等等?那我該不會因爲跟日葵分手,在家裏沒有立足之地了吧?
「是米良的錯吧……」
「咦?學長,你跟那個女朋友分手啦?」
「有時因爲素材不同,即使柔軟度一樣,厚度也截然不同。這個叫緹花布……請跟另外那塊薄紗布比較看看,據說這兩者的柔軟度差不多。」
「不愧是師父!馬上就能察覺這一點很厲害!」
所以,只是小聲地喃喃說了一句而已。
她捂着嘴角說:
說真的,無法否定才令人哀傷……
米良散發出沉重的負面氣場,這麼呢喃道:
♡ ♡ ♡
當我們大呼小叫地爭執時,突然發生了異狀。
我才覺得米良很安靜,便看到她整個人癱在桌子上。面對不熟悉的服務業工作,再加上我這個地雷,似乎讓她相當消沉……這樣撐得了兩星期嗎?
「咦~?學長的女朋友就是那個賞我一巴掌的短髮女生對吧~?天啊~學長,你錯過了那麼可愛的女生嗎~?笑死~」
「但結論一樣啊。妳也像這樣在便利商店打工。」
我們連忙跑去拿掃除用具。
何況陷入熱戀狀態的小葵沒必要這樣惡作劇。
……所以,這是真的?
我大概在中午左右做完店裏的收拾工作,前往小悠家。
雖然只要跟平常一樣聯絡一聲就好……不,還是別這麼做吧。萬一這是小葵的惡作劇,就像被她耍得團團轉一樣,令人不爽。
只要遠遠觀察狀況即可。
我踩着感覺格外沉重的腳踏車踏板,總算抵達目的地。
總覺得這段路很漫長,我騎到上氣不接下氣。我將腳踏車停在小悠家的不遠處,這時才赫然驚覺。
……我要怎麼在不讓小悠發現的狀況下確認真相呢?
還是直接問他?不行,如果是我搞錯就尷尬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小葵嘲笑:「噗哈~榎榎竟然真的相信了~♪」我會無法控制自己。我不想成爲罪犯。
對了。
去問問咲良姐吧,這時間她或許在便利商店裏。如果那是小葵帶有惡意的玩笑,她也會和我一起責怪她。
這麼想着,我悄悄從玻璃窗外偷看裏面的狀況。
小悠就站在收銀臺那邊,我連忙把頭縮回來。
他今天很正常地在打工。
一臉若無其事地在跟其他打工的女生說明工作內容。照那感覺看來,應該是來了新的工讀生吧……嗯?那個感覺很強勢的女生,好像有在哪裏見過……是我的錯覺吧。
嗯……
如果小葵說的是真的,小悠現在精神上應該大受打擊。至少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之後,能立刻轉換心情地想「可以跟新來的可愛女生一起打工萬歲~!」這種類型,小悠應該會渾身散發出陰沉氣場,消沉不已。
(真相究竟是什麼啊?總之先找咲良姐……)
正當我轉頭的時候──
城山芽依站在眼前。
芽依冷汗直流,有如瀑布一樣,同時盡全力搖頭否認。超像一隻小型犬。
然而在場三人當中,有兩個新人。爲了讓她們自然熟悉這項工作,或許從頭到尾都由她們自己做過一遍比較好。
什麼!
現場彷彿歷經過一場風暴般悽慘。我們的工作就是趁着來客數變少的午後,將陳列架整理得豐富一點。
接着轉身朝腳踏車的方向走去。這時,芽依語帶困惑地在身後對着我說:
問題在於……工作分配。
我們三個人同時朝店裏的後方看去。
怎麼會離家出走呢?不,這點別追究了,我沒資格干涉他人的家務事。
「芽依,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城山?妳有在聽嗎?」
「啊……」
「…………」
芽依像世界末日一般鐵青着臉,用雙手護住自己的頭!
怎麼辦?我不是要來這裏見他的……
「……難道妳很怕我?」
我想着這些的同時,開始着手整理陳列架的工作。聖誕節到昨天爲止……換句話說,零食跟飲料類的商品都經過一番熱烈搶購。
帶到一個角落之後,我對芽依問道:
米良似乎還受到剛纔吵架的影響,擺出生悶氣的態度。
……好像變成了奇妙的上下關係。
但應該會先去小葵家吧?我記得這孩子誤以爲小葵是「you」吧?
「…………」
她抖了一下,之後站得直挺挺地對我敬禮。
……這孩子情感開關很靈敏,這種地方跟小悠很像。創作者是否這種類型的人居多呢?
「跟姐姐修行?爲什麼要拿掃把……?」
「咦……?抱歉,妳再說一次……」
直到剛纔還膽怯到畏畏縮縮的樣子,卻變成平靜到驚人的態度。感覺像是提起小葵的話題,她就切換了情緒上的開關。
「才、才才才、纔沒有這回事!我很尊敬凜音學姐這位前輩!真、真的!請相信我!」
「傍晚會有便當類的商品進貨,必須在那之前將其他商品補滿纔行。妳們應該還沒完整記住有哪些商品,慢慢來也沒關係,希望妳們努力完成。」
像在害怕着什麼,探頭確認窗外的城山抖了一下,做出回應。
「我昨天跑去日葵學姐家,希望她能讓我借住一陣子……但日葵學姐……把悠宇學長託付給我,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
「那個……我離家出走,因爲給學長添了麻煩……所以來幫忙……」
轉瞬間,芽依的感覺變了。
「別跟小悠說我有來這裏喔。」
「呃,芽依……?」
我回想起校慶上的點滴。
我抓動右手,同時揚起笑容叮嚀:
……不行。
芽依整個人抖了一下。
即使如此,在後場工作的咲姐應該正看着監視器畫面,因此她沒有做出更多反抗。
「咦?」
「…………」
問題在於……
而且更令人費解的是,她穿着角色扮演的旗袍,外頭套着小悠家便利商店的圍裙。咦,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有找小葵嗎?」
我伸手想替她拿下那片葉子時──
稍微想了一下,我對芽依說:
「啊哇哇哇哇……」
「目前需要儘快補充的是零食區、泡麪區,以及──」
這是什麼謎題嗎?
沒錯,工作本身很單純。
芽依怎麼會在這裏?
小悠跟小葵分手了啊……
我開始覺得她很可憐,放棄繼續跟她打好關係。
我緩緩踩着腳踏車踏上歸途。跟平常一樣的道路,跟平常一樣的空氣,但是一點現實感都沒有,心情宛如在雲上奔跑一樣輕飄飄的。
我立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一路拖到便利商店後面。
我得冷靜一點。再怎麼說都不應該認真跟學妹吵起來……雖然自己沒什麼感覺,但跟日葵分手的事情似乎還是爲我帶來很大的影響。
爲什麼這麼怕我啊?我做了什麼……啊!
芽依一副覺得「爲什麼?」的樣子,微微歪過頭。啊,這是會不小心說溜嘴的反應。
先不管這個了。
所以說,我決定分別負責不一樣的陳列架。
我明白她在這裏的理由了。應該是想到誰就問看看,最後來到他們家了吧。照理來說是不會想要去「認識但不熟」的男生家……但她莫名很有行動力,或許並非不可能。而且思及咲良姐的個性,感覺會不小心答應她。
「知、知道了!」
如果彼此都是很熟練的員工,決定好各自負責的工作,便能流暢地完成。像是分成「負責拿商品的人」跟「負責上架的人」。
「啊!那個!就是……我、我跟姐姐吵……來、來修行!拿着掃把是修行的一環!」
道理就是這種感覺。
啊,這好像沒救了。
「咦?喔……」
……她大概是個不會說謊的孩子吧。
但便利商店的走道太過狹窄,沒辦法讓三個人在相同地方走來走去,效率也不太好。要是花太多時間,也有可能會被咲姐斥責一頓。
芽依尷尬地低下頭去。
「呃,有!」
……這麼說來,自從第一次見面就對她施展鐵爪功之後,好像還沒有跟她單獨好好說過話。何況那時我滿腦子只想着小悠的飾品販售會而已。
光聽這番話,便十分明白了。
從她拿着打掃室外用的掃把跟畚箕看來,似乎是正在打掃。一跟我對上眼,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後僵在原地。
我只脫口說出這句話。
「芽依,妳在這裏做什麼?」
「商品的陳列工作沒有那麼難,檢查少了哪些商品,從後場拿相同商品出來補充就好。還不習慣的時候,我建議妳做個筆記。」
「……我知道了,謝謝妳。」
她看起來非常慌張的樣子……啊,有落葉掉在芽依的頭髮上,不曉得是從哪棵樹掉下來的,這麼剛好地落在頭上,反而非常靈巧啊。
「咦!啊!那、那個,呃……這樣!」
「知道嗎?」
那段訊息不是小葵的惡作劇。儘管她想捉弄我,也不會把芽依捲進來。她應該也很清楚,芽依不是一個會說謊的孩子。
總之,她剛纔那番話的結論是……不對,情報少到無法得出結論。總之,我試着問出最在意的事情。
這不是爲了保護頭上的那片葉子吧?
「好……」
難以言喻的沉默流逝。
「那、那個……妳不是來見悠宇學長的嗎……?」
♣ ♣ ♣
……她怎麼了?自從剛纔請城山去店外打掃落葉之後,她的樣子就不太對勁。簡直像是碰上了惡鬼,不知道會不會又遭到襲擊而擔心受怕的樣子。有種美國B級恐怖電影的感覺。
──走入式冰箱。
亦即便利商店的大型冰箱,裏頭放着茶、果汁還有酒類。其特徵在於只收納冷飲這一點。
應該也有很多人知道這種陳列架的補貨方式。在這座大型冰箱後面有一塊人可以走進去的地方,員工要進去那裏補飲料。在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想必有過不小心跟正在補貨的人對上眼的經驗吧。
總之,我想說的是……
那裏非常冷。
夏天就算了,冬天進走入式冰箱裏工作會稍微窺見到地獄。剛纔帶城山跟米良去看看時,她們也發出哀號:「哇啊,有夠冷!」「悠宇學長,要走進這裏嗎!」
本來要由幾個人一起處理的地方,現在卻要用分配的方式決定。
如此一來,在這之後的發展不難想像──
「「──剪刀、石頭、布!」」
簡直就像說好的一樣喊出口號,三人同時伸出右手。
結果分別是──石頭、剪刀、剪刀。
城山高舉雙手,做出萬歲姿勢。
「我要負責零食區!」
「眼光」真的很好。
立刻選擇了這三個區域中最便於工作的地方,不愧是會在姐姐店裏幫忙的人。
……我跟米良瞪着自己出的剪刀,顫抖起來。
然後自然而然地看着彼此。
米良雙手合十,擺出像在表達「拜託啦~♡」的誘人姿勢。
「學長~新人從簡單的工作開始學起才合乎邏輯對吧~?」
這個女生突然開始嬌聲撒嬌了耶???
「啊……」
狀況在轉瞬間完全翻盤,我們之間竄過一股緊張感。
「…………」
得到許可的米良立刻把防寒衣穿到身上。
「剪刀、石頭~」
「啊~好溫暖喔~♪好像可以感受到這件防寒外套主人溫暖的心呢~像學長這樣內心冷酷的人應該不需要吧~」
「咦!但是……」
雖然男裝防寒外套穿在她身上太過寬鬆,但那樣也很囂張……不,我的意思是個性外向的米良穿起來很好看。
「……喔。」
「那是這個蠢弟弟的防寒外套喔。」
簡單來說,那裏掛着一件防寒衣。是這間便利商店裏經常被迫去走入式冰箱工作的一位可憐工讀生,自己準備的私人外套。
贏得太漂亮,連我都不像以往的我,差點陷入自我陶醉之中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 ♣ ♣
我連忙打開門,衝進極寒地獄。
身爲天上住民的咲姐所說的話絕對不能反抗。察覺到這一點的米良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她發現可以把我捲入極寒地獄,一副愉悅又痛快的樣子。
「……唔!」
我揚起溫柔的笑容,揮起右手。
「悠宇學長!你真厲害!」
米良向咲姐問道:
「更重要的是走入式冰箱,那裏幾乎都空了吧。只靠一個新人會處理不完,所以你去幫忙她吧。」
對吧、對吧。
她露出了很燦爛的笑容嘛……
走入式冰箱的構造。
走入式冰箱的因應對策。
這時,我看向走入式冰箱的門。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米良笑起來會給人年幼的印象呢。確實很可愛,但問題在於那是帶有邪惡的稚嫩感吧。是會純真地破壞掉一切的未覺醒邪神嗎?
……算了,雖然剛纔那番話讓我有點受傷,無論如何目標都達成了。我轉身一看,米良正含淚呻吟。
「悠宇學長,你還好嗎?」
要是有那種東西,我哪能當咲姐的弟弟啊。
城山對我真溫柔啊……
……除了咲姐不知爲何在這裏以外。
「嗚……嗚……真的糟透了……我絕對要逮到學長的把柄,把你的校園生活弄成一團糟……唔!」
米良的雙手抱着那件黑色防寒衣。
一切都照着我的計劃走。
「~~~~唔!」
那麼,既然分配好了,就開始工作吧。
「學長,你是在找這個嗎~?」
這個女生果然討厭我吧????
「總、總之快進走入式冰箱把工作做完吧!」
她聽說要到走入式冰箱裏工作,便眼光銳利地發現了外套的樣子。
她說了很可怕的話耶。
──我擺出勝利姿勢。
那件防寒外套是我的耶……
不,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啦。不惜諂媚討厭的男人,也不想在這個時期進到走入式冰箱裏工作吧。
「學長,我們一起加油吧!」
城山也高舉雙手,發出歡呼。
在這間便利商店中,會被迫去做在冬天進入走入式冰箱這種喫虧工作的人,通常都是我。但我不會講出來就是了,感覺說了會被殺掉……
「怎樣都好,快去補完貨吧。便當再一小時就要送來了喔。」
「啊!」
出拳。
「呃,但是……」
她沒忘記直到剛纔還在跟我吵架,火花四濺地打掃廁所的事情吧?我還看到她咂舌三次,難道她沒有尊嚴嗎?
「…………」
簡單來說,就是在跟批發商訂購沒有庫存的商品。我們店的在地商品是直接跟廠商進貨,但像主流的零食跟杯裝泡麪是跟合作的業者進貨。
「領班,我可以穿這件外套吧~?」
飾品被她弄壞那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也已經不在意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太喜歡米良,人格也沒有高尚到願意將勝利拱手讓給這樣的對象啊。平常雖然都被日葵任意擺佈,但我還是在關鍵時刻會有所表現的男人。
「好~♪」
爲了確認商品庫存,我走向後場。
「那個,米良……」
啊啊!
補貨的方法也相當單純。只要將相同商品放在同一排的後方,滾軸便會轉動,自動滾到傾斜的貨架上。就這樣。
宛如神明惡作劇一般的發展。
「學長,你明明是男人,卻這麼不乾脆啊~不愧是熱愛花卉的人。真可愛~(笑)」
而米良是第一次體驗免削鉛筆結構的補貨方式……
「……布!」
不愧是準備挑戰極寒的戰士。面對性命危機,人似乎無論如何都會變成戀愛腦。畢竟這關係到種族的存續嘛,這也無可奈何。
咲姐正在用平板電腦一一下訂單。

這時,米良竊笑着說:
說穿了,我的校園生活根本只有把柄,但當作是誤會好了。因爲很可怕啊。
在巨大冰箱的內部,有個飲料專用的貨架。機制是從那邊拿取商品,滾軸便會轉動,將下一個商品推到前排。以前咲姐說過「就跟免削鉛筆一樣」,但很可惜的是我不太懂。總而言之,生活在現代的日本人一定有看過吧。
城山畏畏縮縮地說: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咲姐乾脆地說:
放在這裏的是備品儲物櫃……也就是大型貨架。這裏總會放滿商品庫存,但很可惜,現在沒有剩下多少。
話雖如此,看得出來她帶着絕對不會說「我代替你去!」這種話的氣概。沒關係,這樣的孩子纔有辦法在這個不溫柔的世界生存下去。
但是,我拒絕。
「嘿!呼!」
「杯裝泡麪不用補喔。我還在下訂單,這晚點再說。」
米良滿臉通紅地不停發抖起來。救命,這羞恥到不行。說真的,如果我站在米良的立場,是會有點想死的程度。
「……咦?」
我出石頭,米良出剪刀。
「啊!等等,你沒有身爲學長的尊嚴嗎!」
「啊,不行喔,這隻有一件,當然是先搶先贏。」
「沒事啦,我平常都會做,而且我有走入式冰箱的因應對策……」
咲姐正好站在杯裝泡麪的架子前。當然,那代表她在進行杯裝泡麪類的下訂工作……
「沒想到你面對年紀比較小的女生,也會毫不留情地奪勝,一般來說可做不到這種事!果然是日葵學姐的奴隸,自尊心都被一點一點破壞殆盡了呢!」
米良炫耀似的緊緊抱住雙臂,彷彿抱着那件防寒外套。簡直就像緊抱着深愛的人一樣熱情。
城山興奮到雙頰通紅,不斷讚賞我的英姿。
……本應如此,不知爲何那件衣服忽然消失了。
咲姐朝我們瞥了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啊,等……!」
米良將罐裝咖啡放上去,讓它隨着滾軸轉動運送過去。抵達同排貨架最底端之後,發出「喀嚓」一聲停下來。
「喔喔……」
開始覺得有點好玩的米良雙眼發亮地回頭對我說:
「學長,要不要來比誰能讓飲料滾得比較快?」
「我不要。這可是商品喔……」
也太純真了。
更別說可能會讓商品撞到。要是不小心撞凹了必須降價拋售,我也會被咲姐臭罵一頓……啊,難道這傢伙的目的是這個???
我感到無奈的同時補充罐裝啤酒。天氣明明這麼冷,大家似乎還是喜歡喝冰冰涼涼的啤酒。未成年的我不太懂這種感覺。
……話說,真的有夠冷。
見我冷到渾身顫抖,米良壞心地揚起笑容,然後炫耀似的把防寒外套秀給我看。
「你覺得這怎麼樣~?看着自己的防寒外套溫暖着別人,你做何感想呀~?」
「…………」
好、好不甘心!……其實也不至於會這樣想吧。
得知這件是我的防寒外套,她立刻改從其他方向展現優勢。我不知道這樣有沒有效果,但她真是堅強啊。
而且真的好冷,不快點補完貨離開走入式冰箱會死人……
當我全神貫注地補飲料時,身旁的米良搓着雙手,呼出白氣。
「學長,你跟女朋友分手了對吧?」
「咦?喔,嗯……」
難道是工作到膩了嗎?
……但拜託不要挑這個話題。
爲什麼學不會教訓呢?
還以爲我從國中就受到日葵的鍛鍊,看來我在關鍵時刻的溝通能力還是很差啊。問題在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有辦法解決。
對上她狐疑的視線,我這麼說:
「咲姐,抱歉。米良這次說不定真的會辭職……」
「爲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啊!」
或許我的心神其實既脆弱又「很down」,但多虧她來到我們家,再怎麼勉強我也必須迴歸日常纔行。
飲料從她的手中拋出,大幅偏離我,朝後方飛過去。
十個人中應該有一百個人會想盡快完成工作,逃離極寒地獄吧。
既然是跟真心喜歡的人分手,心情可以再消沉一點吧。何況也沒有因爲是男生所以不能大哭發泄心情這種事。
「咦?」
她高舉起準備補到貨架上的罐裝咖啡,朝我丟了過來。
我也重新動手工作。
接着米良渾身顫抖,含淚瞪向我──不發一語地衝出了走入式冰箱。
……我回想起之前被真木島戳到痛處的事。
「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嗎……」
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接着揚起燦爛的笑容,折響雙手手指朝我逼近。
「正常來說,跟喜歡的人分手之後,應該沒辦法立刻像這樣來打工吧?」
咲姐放下了平板電腦。
「啊,抱歉……」
「那該不會不是朋友的經歷……咕呼!」
不,剛纔是我不對。
但是我……雖然睡不着,卻也沒有哭。
我看到那雙眼睛漸漸淚溼。
「咦?朋友?」
「你真的喜歡她嗎?」
「……原來我不擅於溝通到這種程度啊。」
「明明分手了,卻覺得跟平常沒兩樣呢。」
「…………」
「對不起……」
什麼纔是跟戀人分手時會有的正常反應?
一般來說,該怎麼弔祭這種心情纔好?
被留在原地的我,低頭撿起嚴重凹陷的罐裝咖啡。
她應該覺得「唯獨不想被你說這種話」吧。即使我的飾品只是個契機,儘管沒有那種東西,米良一樣會被甩……但我也能理解她還是無法接受的心情。若站在相反的立場,我大概也會把罐裝咖啡丟出去吧。
啊,這麼說來,我聽說有些人講起自己尷尬的話題時,會用這種說法掩飾過去。日葵或榎本同學都不曾用過這麼複雜的溝通方式,所以我一時沒有立刻聽懂。
「這不是該這麼認真沉思的話題吧……?」
「像啊。」
「咦……!」
暴露出日葵的戀愛跟我的戀愛並不相同這點。
「……唔!」
我是真的喜歡日葵嗎?
但又說不定是因爲剛纔被她說:「你真的喜歡她嗎?」下意識地做出了回擊,就跟平常對日葵那麼做一樣。
「欸,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吧?有多不信任我啊???」
儘管同樣都是「喜歡」,說不定意義截然不同。
但那真的等同於米良對那個學長懷抱的好感嗎?
那裏可是走入式冰箱喔。
但這樣啊……
那傢伙說的話直搗核心,變成不爭的事實。
「…………」
……傷口未必一定會癒合。
這時,走入式冰箱的門從另一邊打開。
或許是因爲日葵跟榎本同學都太會隨機應變,讓我失去了這樣的機會。日葵應該會揚起恐怖的笑容,在施壓的同時矯正我的說法,而榎本同學會不容分說地用鐵爪功制裁。
我一個疏忽,不小心把想到的疑問說出口:
「那個,學長……」
這個說法莫名不自然,彷彿在掩飾不小心脫口說出的失言一樣。
總之要快點補完貨,逃離這個極寒地獄纔行……我只專注於這一點,繼續工作。
「…………」
但現狀又是如何?
我站起身,離開走入式冰箱。
──啊,剛纔說錯話了。
「看起來像那樣嗎?」
還帶着像「你真的沒做作業嗎?」這種譴責的感覺。
暑假時──
那時候,我否定了真木島的話。
我能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大概都是多虧了城山。
「米良,社團的那個學長,妳是怎麼看開的啊?」
我喜歡她。
然而米良睜大雙眼盯着我看。
「是吧。我……我的朋友被甩的那一天,就哭得很慘啊。」
然而熟悉的工作讓思緒飄遠。
更證實了之前能相處得那麼順利,都是因爲我在配合日葵的心情。
當我察覺到自己的失敗時,米良已經採取了行動。
「…………」
米良若無其事地說。
而且,想像不到這件事的我真的很糟糕。
就像當我跟日葵是摯友的時候,她就一直說喜歡我……然而那種喜歡的意義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一樣。
儘管一直動手補貨,剛纔那個話題還是浮現出來,閃過腦海中的一隅。
我不禁陷入沉思。
「你啊,該不會是身處在密室,就想對女生做什麼壞事吧???」
回過神來時,米良正顫抖地持續補貨。
不可能是米良折回來了吧……城山戰戰兢兢地探頭進來。
這點無庸置疑。
這麼說來,我們正在走入式冰箱裏工作。
「是這樣嗎……」
「啊……」
日葵被紅葉學姐帶走,準備要去東京的時候,真木島爲了刺激我而這樣挑釁。
即使發生了這種爭執,咲姐依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訂貨。真是個無所畏懼的姐姐大人啊。
「…………」
「是嗎?」
所以,現在應該只是強迫自己表現得一如往常而已。
我錯在太小看了這件事,以爲不會變得那麼嚴重,擅自認定她應該會說「啊~隨着時間,自然而然就看開了……」之類的回答。
等離開這裏再思考我的心境吧,要是在這種地方專注于思考,通常會沒命吧……
『你只是因爲她想要摯友而扮演摯友,她想要戀愛而用戀愛回應而已。』
米良滿臉通紅,一直用外套的袖子打我。
而且造成那道傷的原因──在於我的飾品。
她立刻甩起外套的袖子朝我的臉打來。
彼此都沉默了好一陣子。
隨後發出「鏗鏘」一聲撞上牆壁。
「悠宇學長,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就是聊到我跟日葵分手的事情……然後我就踩到米良的地雷了……」
「…………」
咲姐直盯着我一陣子……最後大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平板電腦。
「算了。如果她真的辭職,就由你來做兩人份的工作。」
「……是。」
把剩下的工作都做完之後,我跟城山便回家了。
米良的東西都消失了……明天大概不會再來了吧。
♠ ♠ ♠
傍晚時分。
我──真木島慎司從附近的水上設施回來。
嚴冬中在溫水泳池盡情運動也別有一番樂趣。在這個時期鍛鍊都對身體很操,因此必須勤於做這些運動,減輕負擔纔行。
注入溫水的泳池中,有水深較深的五十公尺泳道。只是一直在那邊來回游上幾趟,就能期待非常強的鍛鍊效果。而且設施的最高樓層備有公共浴池,也可以在三溫暖好好放鬆身體。甚至附設平價的燒肉喫到飽餐廳,可說是最適合練身體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裏規模雖大,卻沒有人會來妨礙鍛鍊,有些時段甚至可說是包場狀態。救生員比客人還要多的狀況真的是莫名其妙。在我老爸他們那個時代好像是滿熱門的設施,但現在會去那裏的只有特別注重健康的爺爺奶奶而已。
在這樣的傍晚時分,我在那裏自由自在地完成了鍛鍊,十分心滿意足。
──我整個人通體舒暢。
正當我一個人一臉得意時,感受到一道莫名陰鬱的視線。
「……小凜,妳幹嘛在別人家門口散發出不爽的氣場啊?」
穿着便服的小凜在我們家母屋前堵我。
……這女人最近情緒特別不穩定呢。呃,不過有時候是我讓她變成那樣就是了。
「特地來我們家有什麼事嗎?是拿沒賣完的蛋糕過來嗎?」
「…………」
「妳瞧不起我嗎?我只是覺得事到如今還得意洋洋地說出正式名稱很丟臉。」
「啊哈哈!那兩個人面對戀愛的態度本來就跟一般人不同,如此一來,即使我不動手,自然也會自取滅亡。」
好不容易站起身之後,我大嘆一口氣。
爲了不讓小凜逃走,我反倒把她逼到我家牆邊。
校慶?
「妳差不多快喜歡小夏到按捺不住了吧?應該快要無法拿摯友當藉口騙過自己了纔是。」
「啊哈哈!那不叫摯友,而是愛管閒事的媒婆吧。妳想變成親戚家的阿姨嗎?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是摯友,應該覺得『你會找到更好的女生啦,別在意』纔對吧?」
說來抱歉,但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那會成功。因爲從旁人看來,非常清楚那個女人一點創作品味都沒有。
就是爲了阻斷小凜離開小夏身邊的選擇。
「啊?我有對那兩個人做什麼事嗎?」
小凜愣了愣。
我利用那「三個條件」追求的目標。
如此一來,輪到愛管閒事的小凜登場了。
暑假的東京旅行。
「……那小悠呢?」
她應該對這種狀況很熟悉。因爲小凜從第一學期便是如此,以跟小夏相處的時間爲優先,完全不管管樂社跟家裏經營的蛋糕店的計劃。
小凜一臉悶悶不樂地說: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葵跟小夏分手了?
「……太沒品了!」
但我也知道這是自作自受啦。
捱了帶着怨念的鐵爪功,我當場被擊沉。
我從大衣裏拿出扇子,朝着小凜的瀏海扇了扇。
我聳了聳肩。
然後跟小夏一同讓展示會邁向成功的這股熱情──伴隨着比以前更加激烈的情感,再次點燃對他的愛。果不其然,聖誕節對小凜來說似乎成了一大轉機。
由日葵主導的飾品販售會。
「…………」
「由於日葵的歇斯底里一直不見收斂,他只是爲了鎮壓這樣的情緒,用戀愛伴侶作爲誘餌做出防衛而已。那是下意識採取的行動,他本人或許覺得自己是認真在談戀愛吧。但妳想,常在網路上看到什麼戀愛工學被拿出來討論吧?就是把恐懼轉換成戀愛情感的防衛本能。」
結果小凜緩緩靠過來。
真是的,不懂風趣的滿腦肌肉女就是這麼讓人傷腦筋。
「咦……」
這似乎讓她更困惑了。
……喔喔,是在說那個啊。
「反正一定是你動了什麼手腳吧?」
小夏要在校慶上辦展示會時,我提出的特殊規定。
話雖如此,我很樂意回答這個疑問。
只是因爲管樂社的人跟雅子阿姨都很有度量,沒放在心上,不然現在縱使發生什麼糾紛都不奇怪。
「真嚇人,我可不會讓妳得逞。」
像我這樣的男人,無法看透像這些人一樣純情的傢伙在想些什麼。
這個反應讓我十分滿意。
似乎覺得我這番話出乎意料。
「……但你還不是想幹涉他們兩個的戀愛。」
「不然那是爲了什麼……?」
見我雙手抱頭哀號,小凜一臉厭惡地踹了我的屁股一腳便離開。可惡,一般人會用腳踹兒時玩伴嗎?我得跟阿姨告狀,請她沒收小凜所有職業摔角的DVD纔行……
小凜確實很會讀書,但她的思考缺乏彈性啊。
「戀愛是手段?」
小凜疑惑地問:
「喂,風很冷耶,不要這樣。」
小凜似乎想通了。
「是啊,我沒有站在妳那邊,這是我的興趣啦。之前我有說過吧?你們的青春根本是我的娛樂,妳覺得我會容許妳就此認爲『我要努力當個好摯友!』,這麼無聊地退場嗎?」
小凜費解地陷入沉思。
「騙人。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只是小夏跟日葵分手,就讓妳這麼動搖呢?」
「我、我纔沒有……」
「……這是什麼意思?」
「是吊橋理論吧。小慎,你記不得這個名詞嗎……?」
「……妳跟日葵都有一發生討厭的事就先怪在我頭上的傾向耶,那是怎樣?」
小凜應該覺得是我提出的規定,導致「小夏跟日葵分手」的現狀吧。
「意思是如果想跟小悠在一起,只能成爲戀人嗎?就算當朋友也沒差吧……」
「啊……」
「妳該承認了,妳喜歡小夏。小凜,妳的敗筆在於察覺到沒有勝算的時候,還是沒有跟小夏保持距離。不上不下地選擇了相伴在他身邊的道路,最後讓妳見識到更煎熬的地獄了吧?」
我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在她耳邊呢喃:
她的右手比出鐵爪功的形狀,準備一把抓住我。
「啊?」
啊,死定了。
「妳想像一下,例如妳跟朋友約好出去玩,這時戀人說想見面的話,不管是多瑣碎的理由都會取消跟朋友的約定吧?」
我輕鬆抓住她的手腕。
「因爲我用那『三個條件』,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戀愛轉移到飾品上頭。只要有個共同目標,就不會因爲戀愛而吵架。證據在於校慶結束後還過不到兩個月,他們就變成這樣了。」
……算了,這也難怪。以現狀來說,小凜跟那兩個人是半斤八兩。正因爲如此,作爲旁觀者看好戲纔有趣,感覺像在看珍奇異獸一樣。
如果不是爲了讓小夏跟日葵分手的策略……由此想到了回答,小凜赫然驚覺。
在我「唔嗯……」地思考時,小凜凝視着我。
然而……
「日葵就是想獨佔小夏,想跟他成爲比起任何人,他都會以自己爲優先的關係。然而,若是維持摯友關係,就沒辦法達成,因爲妳出現了,她只是很乾脆地改變手段,改用戀愛罷了。所以對日葵來說,『喜歡小夏』這份情感並非目的,而是一種手段。」
「妳總算注意到啦。我的目標……是小凜喔。」
我切身感受到這一點的同時,爲了修正這項計劃而提出了那「三個條件」。
「小葵說,她跟小悠分手了。」
小凜在紅葉姐的設局之下,近距離見識到了小夏參加飾品個展的狀況。在那裏埋下的熱情火種會在這時化爲熊熊燃燒的火柱。
「對日葵來說,『喜歡小夏』這種感情不過是爲了得到小夏獨佔權的手段,畢竟一般來說,戀愛就是佔有一個人的最強殺手鐧啊。」
「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關於那件事,我反倒希望小夏跟日葵感謝我呢。如果沒有那個條件,那兩人應該早在兩個月前就分手了喔,反倒有可能一放完暑假就分手了。畢竟他們只是在盛夏陽光的影響下誕生的臨時情侶,感情也會很快淡掉。我可以跟妳打賭。」
「面對戀愛的態度……?」
「騙人。你聽到我這樣講,卻一點也不驚訝吧。」
「但既然是在他們當事人都接受的狀態下分手,那也沒差吧。一般來說對他人的戀愛說三道四有反美德喔。」
「……我倒是覺得擺出摯友的樣子,束縛喜歡的男人的這種女人更沒品啊。」
「對那兩個人來說,戀愛是一種手段,並非目的。」
我沉浸在最快樂的反派心境中,欺負着小凜時……因爲一時疏忽,她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我的頭。
「唔!」
那樣難堪的藉口,反倒只暴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而已。
「我不懂有什麼差別。」
「你、你不是說不會再站在我這邊了嗎?」
「三個條件」。
根據她的說法,好像是昨天收到日葵傳來的神祕訊息,她爲了確認內容的真僞而跑去小夏家時,碰到一個叫城山芽依的國中生。發生了很多事後,得知兩人分手了……這樣。
「動作不像平常那麼俐落呢。這種時候,妳的心神肯定很軟弱。發生了什麼事?」
那「三個條件」。
「因爲你在校慶時說出那種莫名的條件啊……」
「不是想要在一起,而是要佔有對方。」
「那是當然的吧。我雖然什麼都沒做,但早已輕易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啊。」
要是在他們身邊看着展示會步步邁向失敗,她不可能會袖手旁觀。
「我什麼事都沒做。」
硬要把小凜牽扯進展示會的計劃。以結果來說,那場展示會對日葵來說起了很有趣的化學反應。
「在暑假的東京旅行之後,妳放棄對小夏的愛意回來時,我嚇了一跳,因爲我認爲你們的關係理所當然會有所進展。就這點來說,我也想得太天真了。」
「因爲我是小悠的摯友,希望他們幸福……」
難道她真的沒有自覺嗎?
現在小凜的目標,如同以前的日葵。想用摯友這個藉口,把喜歡的男人寸步不離地留在身邊。那只是循着日葵的軌跡走而已,未來會有怎樣的結果明明都擺在眼前了,爲什麼覺得換作自己便能順利發展下去呢……
「真是的,乖乖坦承不就好了。就因爲這樣,纔會是個被日葵佔盡好處,老是抽到下下籤的乖寶寶啊。」
有個固執的兒時玩伴真辛苦。
「不過……」
我「唔嗯──」地陷入思考。
從剛纔聽到的狀況來看,那個叫城山芽依的國中女生……現在似乎在小夏家叨擾,但這樣好嗎?照那個樣子看來,應該是因爲日葵分手的事而忘記了吧。
……算了,日葵分手的事難得帶來了正面影響,現在不能隨便引起什麼風波。
總之,我先提前把寒假作業做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