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永不分離」for Flag 3.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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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早晨。
我從修羅場回來了。
我在附近的鮮花店買了向日葵,急就章地加工成永生花。這次的花尺寸比較小,因此後冠的部分也重做了一個新的。
到了昨天,盂蘭盆節假期結束時,日葵也回來了。
「悠宇,你在做什麼?」我們從最近已經很習慣的問句開始吵嘴,接着發生了一些事情,但云雀哥也替我們仲裁了。昨晚舟車勞頓,應該很累纔對,他卻一直陪着我。
「……好。總算是完成了。」
我大大嘆了一口氣。
向日葵的后冠。雖然還比不上三天前那個最棒的傑作,但是我覺得應該是有做出足以販售的品質……
障子窗門的另一頭,已經散發出淡淡亮光……呃,嚇死我了!日葵的雙手掛在我的肩膀上,就這樣睡着了。
她似乎是跟平常一樣抱着我的脖子看我做事。我專注於飾品的最後調整,完全沒有發現。難怪肩膀會這麼痠痛……
(……但是,現在這樣就會讓人想起那個吻。)
她柔順的髮絲貼在我的臉頰上。睡覺時溫熱的吐息撫過我的脖子,而伴隨着呼吸節奏,日葵的胸部就會在背後壓上來……救命啊。我開始覺得超緊張。
當我想着「咦,這是要怎麼辦?不把日葵推開我也動彈不得。但反正飾品也做完了,就算再維持一下這個姿勢……」這樣邪惡的念頭時,紙門應聲開啓。
「悠宇,我要進來嘍……哎呀?」
是雲雀哥。我就連想着「啊,糟糕」的時間也沒有,他就已經拿着放了飯糰跟茶的托盤走了進來。
看見我們這樣的姿勢,雲雀哥微微一笑。
「要把日葵的手臂加工成圍巾帶回家嗎?」
「不要啊好可怕!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纔會說出這種話啊?」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因爲你們兩個太耀眼了,害我忍不住欺負了一下。」
贏下這場決鬥的話,她就會放棄帶走日葵。我喘口氣,便向紅葉學姐確認道:
「榎本同學,等一下等一下!」
途中經過榎本同學家。在那裏接了榎本同學之後,她感覺意志高昂地宣言:
榎本同學先「呼」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那個當事人紅葉學姐卻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笑咪咪地說:
「對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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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學姐已經起牀,正在我們家客廳優雅地跟咲姐喝着紅茶。當我們一進到客廳,她就用滿臉笑容迎接我們。
她這麼說,讓我焦急不已。
「少囉嗦。誰教姐姐每當我一個不注意就會趁機逃走。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帶到媽媽面前給她罵一頓。」
「做得真可愛。」
「這是祕密喔。」
日葵接着轉而想得到雲雀哥的同意。
睡眠不足讓我的判斷力也跟着下降,差點就要這樣目送她們離開了。最終魔王突然就被家人帶着退場是怎麼回事啊?
像是要肯定我這樣不祥的預感,紅葉學姐裝模作樣地交叉了雙臂。
在衆目睽睽之下受人這樣稱讚,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纔好……而且爲什麼日葵要一臉得意的樣子啊?要是對此做出反應感覺只會讓狀況惡化,我絕對什麼話都不會說喔。
我們點了點頭,將后冠收進盒子裏。
太難懂了!
「等等,凜音~!你不要這麼粗魯啦~!」
咲姐則是跟平常一樣,一邊喫着PORIPPY一邊沉默地注視着我們而已。
她低頭致意。
紅葉學姐在身上依然綁着鎖鏈的狀態下,被帶到沙發上坐好。
雲雀哥用爽朗的笑容帶過這個話題,將放着飯糰的托盤擺到桌子上。
「…………」
這麼說着,他便微微笑了笑。
「這該不會是婚禮后冠吧~?向日葵很搶眼,真的很時尚呢~后冠本身雖然比較低調,但做工相當精緻呢~嗯嗯,我覺得很棒喔~♪」
也就是……「×」。
「嗯~?這就不一定嘍~?」
「早、早安……」
「那個,榎本同學。呃,我也有事情想要跟紅葉學姐談談。你可以在那之後再把她帶走嗎……」
「咦~當然啊~可愛的東西就是可愛嘛~我也好想要喔~這會做成商品進行販售嗎~?」
「那是不是就代表我獲勝了呢……?」
這種不包含惡意的反應,反而會讓我懷疑是不是還有什麼隱情。日葵跟榎本同學也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
「媽媽有原諒我吧~!」
超緊張。一旦到了這個當下,果然連手都會不禁顫抖。
「啊!悠悠、日葵,你們早啊~☆」
我好像從拉鍊的縫隙間,看到有個像粗鎖鏈的東西耶。
正當我想着還真沒有緊張感的時候,紅葉學姐的身體突然就被鎖鏈一圈又一圈地綁住了。在她身後的榎本同學喀嚓一聲就上了鎖。
「哦~不錯嘛!超可愛的耶。」
「姐姐。我們回家吧。」
這讓我不禁感到害臊。
比我想像中更加……不,我甚至從沒想像過,她會這樣露出滿臉笑容看着后冠。
咦,沒問題嗎?真的可以就這樣載她去我家嗎?會不會鬧上警局?
維持着這個狀態,她便將人拖着走。
她感覺情緒非常高昂地朝我們揮了揮手。
「雲雀哥,該不會是有哪裏做得不好……?」
「好、好的。請多指教。」
「榎本同學。你拿那麼大的包包,裏面是裝了什麼啊?」
「雲雀哥!」
這整件事很快就閉幕了。我在這三個星期想了那麼多是爲了什麼?不,換個正面一點的想法,正是經歷那麼多苦惱,才能得到這個結果吧?
「謝、謝謝。」
「……唔。」
就只有雲雀哥像是察覺原因似的悄悄嘖了一聲。看到他這個反應,開始讓我的心覺得忐忑不安。
榎本同學「欸嘿」地笑了笑,用非常可愛的感覺回答:
當我不禁顫抖起來時,也看到我們家的便利商店了。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紅葉學姐的反應……
「……既然小悠都這樣說了。」
由於我吐槽他的聲音,讓日葵也醒了過來。
這麼說着就離開客廳……呃,等等!
「早、早安。」
嗯?
「『我』認爲這是個好作品。真虧你有辦法在這三天內挽回到這個程度。我想紅葉應該也會認同纔是。」
「打擾了。」
抵達我家的時候,時間是早上九點。
「我今天一定要抓到姐姐。」
他的說法讓我覺得有些在意。
日葵也湊過來一起看。
咦,這是什麼狀況?這時要是爸爸媽媽回到家裏,肯定會造成奇怪的誤會耶……
日葵跟榎本同學也一樣覺得無法理解。兩人面面相覷地說着「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對話。
太危險,太危險了。
她正抱着一個跟她的形象不太符合、感覺很粗獷的後背包。
我將剛纔完成的后冠遞到雲雀哥的眼前。
「怎麼樣,可以給我看看成果嗎?」
就算嘴角流出來的口水弄溼了我的衣領,剛睡醒的美少女今天也是超絕可愛。
「啊,好的!」
但是,總之能給她帶來不錯的印象,我也鬆了一口氣。
……約好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是、是喔。嗯,如果可以抓到她就好了呢……」
「那就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紅葉應該是搭昨天的飛機回來了。」
我說不出下一句話。
這個答覆太莫名了。紅葉學姐明明喜歡,卻不能就此定下勝負?
「哎呀~昨天久違補給到悠宇成分,不小心就睡着了呢~」
我打開盒子,取出向日葵后冠,並相當謹慎地放在紅葉學姐眼前的桌子上。
紅葉學姐用那副不變的笑容,高聲宣言:
「她只是都逮不到姐姐,放棄了而已。」
「嗯啊……啊,早安。」
「纔不是奇怪的成分呢~哥哥也常會這樣說啊。」
日葵眨了眨眼之後,就動作輕盈地站起來。她拉開障子窗門,眺望着窗外遠方並打了一個呵欠。看來她沒有起牀氣。
雲雀哥一臉嚴肅的表情,直直注視着后冠。
「哇啊~好可愛喔~比IG上看到的還做得更精緻耶~♪」
「謝、謝啦……」
她毫無顧慮地誇讚了一番。
「啊,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榎本同學走到客廳的出口,面向着我們。
「那個,你真的這麼想嗎?」
是說,雲雀哥的眼睛下方有淡淡一層黑眼圈,他大概也都沒有睡,在等我完成吧。這個舉動真的非常體貼,但睡眠不足的雲雀哥玩笑話內容實在太過危險。
不過,雲雀哥不會說謊。我只要相信他說的這句話就好。
「什麼叫悠宇成分啊?拜託你不要擅自做出那種奇怪的成分好嗎?」
換好衣服之後,便搭雲雀哥的車子出發。
「那麼,就讓我看看悠悠做的飾品吧~♪」
雲雀哥也是……嗯?爲什麼雲雀哥感覺很緊張地看着咲姐啊?雖然有點在意這件事情,但現在就先別管了。
「雖然很可愛,但你還是輸嘍~♪」
「什……!」
我不禁放聲問道:
「難道不管我做出什麼,你都沒打算讓我贏嗎!」
「我纔不會做出那種卑鄙的事呢~要是悠悠能做出好作品的話,我本來就打算放棄日葵啊~」
「那又是爲什麼……?」
聽我這麼問,紅葉學姐揚起微笑。
那是一點也沒有改變的……冰冷人偶般的笑容。
「這還用問嗎~?這次一決勝負的條件是『讓我見識悠悠拚盡全力完成的作品』。然而你竟然想拿『失敗品』矇混過去,我覺得你纔是哪裏不對勁吧~?」
「沒、沒這回事!我總是盡全力在製作飾品……」
紅葉學姐嘆了一口氣。
「那你爲什麼拿了『第二個飾品』過來呢~?」
「……唔!」
我不禁語塞。
她的態度相當肯定。不,就算要在這個狀況下補救也沒有任何意義。紅葉學姐很明顯就是抱持「某種確信」才這麼說的。
「爲、爲什麼……?」
「我知道向日葵枯萎了喔~因爲『咲良跟我說了』嘛~♪」
……啊?
若無其事地揭曉的事實,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且告訴她向日葵枯萎這件事的咲姐,現在還是神態自若地喫着PORIPPY。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就回頭面向電視。

然而,她光是瞪了一眼,就讓日葵閉上了嘴。
比起紅葉學姐的追問,我更對自己差點脫口的話感到錯愕。
我們的視線都傾注在咲姐身上。
「並沒有什麼問題。笹木老師是能溝通的人,金流方面並沒有什麼特別要咎責的地方……只是,除了這個飾品之外。」
「凜音,我們回家吧~久違地回去看看媽媽好了~」
「我那個時候爲了說明關於『you』的金流問題,而被叫去學校。」
「那麼,日葵。關於今後的事情,我晚點再用LINE傳給你喔~♪」
「但如果這真的是婚禮要用的訂單,你該怎麼辦?」
這是上個月……在學校引起的那場飾品騷動中,我做的其中一個飾品。給學校學生特製的飾品。這爲什麼會在咲姐手上呢?
那是學生向我買了飾品之後,家長跑來客訴的事情。當我因此被老師叫去的時候,負責升學指導的笹木老師有說過這件事。在那之後咲姐都沒有跟我說過什麼,我以爲已經沒問題了。
「是、是老師在那個時候跟你說了什麼嗎……?」
這個替代品的向日葵遠比在向日葵花田中採到的還要小很多。因此整個后冠本身也比設想好的尺寸還要小。與此同時……也缺乏了一些視覺衝擊。這同時也是造成魅力不足這個致命性缺點的原因。
接着,她眼神銳利地朝我看了過來。
婚禮后冠有個大前提是會在一個寬闊空間使用。爲了讓坐在後方的賓客都能看見,我纔會選擇了大的向日葵。既然沒有達成這個大前提,那這頂后冠就算被說是「失敗作」也無可厚非。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聽說這件事。」
「呃,可是……只要趕得上一決勝負的……」
「自從我給出課題之後過了四個月,在這段期間就出現了四個瑕疵品。而且還是特製品。這些過去做的作品跟特製品之間,有什麼差異嗎?」
在我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咲姐繼續說道:
她用手指敲了敲一字排開的飾品其中一個地方。
客廳的一隅,放了一個紙箱。她將整箱抱了過來,放在桌上打開。朝了裏頭一看,我們都大喫一驚。
「呃,我嗎……?」
「……啊!」
這個后冠是因爲最美的那頂后冠的花枯萎了,才準備的「替代品」。
「我知道你有照着自己的方式,去努力面對我交付的課題。而且也找到向上努力的目標了。但是,也因爲這樣暴露了一件事情。你這個人根本就『不適合成爲創作者』。」
「那你爲什麼不老實說,最美的那朵向日葵枯萎了呢~?」
但咲姐只是在沙發上蹺着腳,接着倒了一大口PORIPPY塞進嘴裏。當她一邊咀嚼的時候,朝我瞥了一眼。
滿滿都是我至今製作過的飾品……當中甚至有在那場國中校慶上販售的東西。
「咲姐。你的意思是我對待飾品不真摯嗎……?」
「婚禮是一生一次的大日子。新娘下定決心決定了命中註定的對象。並以最美的主角之姿,站在支持着自己這段人生的家人及朋友面前……而你真的有辦法將這個『勉強趕出來的后冠』,交到這樣的客戶手上嗎?」
「……嗯。」
深深嚥下的這句話,如同「楔子」般刺入我的體內。
「向日葵后冠。我也覺得很棒。這是傾注了『我只看着你』這份心意的婚禮飾品,確實是個相當傑出的點子。」
發生了跟三天前的向日葵一樣的現象。
但是,咲姐依然是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我記得。
「你還記得四月那時的事情嗎?我要你以下一個階段爲目標,去做一個『戀愛』的飾品。」
聽她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
「因爲蠢弟弟『掌握了日葵的人生』,所以我纔會跟他說至少要好好去做。既然蠢弟弟不再那麼真摯地面對飾品,那麼趕緊抽身才是爲你着想。」
它無法消融,在我心裏變成一個重錘。
那是今年……四月。
「你至今販售的飾品,從來沒有出現任何一個瑕疵品。當然,我也沒有全數掌握賣給其他客人的東西,所以無法斷言絕對沒有就是了。但是,這麼多個樣品當中,沒有任何瑕疵品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是個髮飾。就像之前做給榎本同學的鬱金香那樣,是搭配永生花做成的飾品。
「你至今有辦法表現出跟創作者一樣的能力,是因爲沒有其他可以讓你熱衷的選項。只不過是在戀愛方面分了點心思,就足以讓你的注意力降低到這種程度,就是最明顯的證據了。」
「……你爲什麼要跟紅葉學姐說最美的向日葵枯萎的事?」
「…………」
咲姐輕輕沿着后冠的輪廓撫摸過去。
問題在於我這段期間的精神狀態。
剛纔一直沉默地在一旁看着的雲雀哥不禁緊咬嘴脣。
「……唔!」
沒辦法。
「就是說啊!咲良姐,你不是支持悠宇的嗎?」
咲姐明確地點了點頭。
「你至今做過的那些飾品,全都能看得出你是拚盡全力。在技術層面看來,確實是還不及這個后冠。但是,只要還有時間,你都會盡全力去讓一個作品更臻完美。而這個后冠,真的可以說是你盡全力去完成的作品嗎?」
花枯萎了。
咲姐嘆了一大口氣,打斷我說的話。
她放在桌上,並打開蓋子。裏面放的是……我做的飾品?
「蠢弟弟。你記得這個嗎?」
她在被榎本同學拖着要走出客廳的時候,朝日葵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用相當華美的笑容對着她說:
被沉默的榎本同學使勁拖着,紅葉學姐說着:「掰掰~」就離開了。
咲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咲姐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飾品盒。
「你好像有話想說喔?」
是幫榎本同學修理曇花手環那天的事。因爲我的飾品回頭客很少,因此咲姐給了我這樣的課題。這也成了我替榎本同學製作鬱金香髮飾的契機。
「…………」
「我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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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個有一樣問題的作品還有兩個。另一個則是花瓣裂開了。你能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日葵這時回過神來,她很難得地衝着咲姐說:
她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桌上。飾品盒上貼了年月的標籤。那是我販售每一個飾品的時期。
紅葉學姐的注意力已經從我身上移開了。她看向雲雀哥,「呵」地嘲笑了一聲。
「只要趕得上……就怎樣?」
「聽說雲雀這麼推,我還很期待~真是失望透頂~」
這反應在在顯示他無法做出反駁。不,更重要的是……竟然讓那個自尊心強得跟鬼一樣的雲雀哥露出這樣的表情,更是讓我難受不已。
這句話明顯就是對我的侮辱。
「可別誤會了。我支持的不是蠢弟弟,而是日葵好嗎?」
「…………」
她拿起桌上的后冠。
紅葉學姐冷漠的視線刺痛着我。
「……唔!」
「這些……全都是我做的飾品……?」
聽她這麼問,我也開始思考。不,其實也沒什麼好思索的。
「這個飾品有什麼問題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反正只要趕得上一決勝負的期限,哪個都好吧。
「……唔!」
「紅、紅葉姐!我……!」
光是對於日葵的心意就讓我應付不來,注意力都被分散掉了。簡單來說就是傾注在個人生活的精力太多,而對工作造成負面的影響。
紅葉學姐一副像是談完了一樣,轉而看向榎本同學。
「咲姐,你先等一下。成品最美的這個后冠確實是在製作階段失敗了。但是,我還是像這樣拚命趕上期限。紅葉學姐也說做得很可愛……」
「要是這麼不死心,會讓你的可愛蒙上一層陰影喔~」
「你仔細看看。」
「你啊,是個會因爲這種他人的評價就感到滿足的類型嗎?」
「悠悠,你是想騙我對吧~?」
客廳籠罩在一陣沉默之中。
我現在正想脫口說出什麼?
在她吞嚥下去之後,便嘆了一口氣。
咲姐站起身來。
這完全不是出自技術或使用之零件的問題。也不是因爲有仔細聽客人詳述之類的關係。
「就連賭上你們的夢想,且僅只一次機會的決鬥,你都沒辦法真摯地面對飾品。你該不會真的以爲紅葉會妥協吧?跟國中時相比,現在的你是否覺得被人溫柔以待是理所當然的啊?」
她將那頂向日葵后冠擺到我的眼前。
就像要我認清因爲戀愛而分心的罪過一般,她煩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應該很清楚,施了太多肥料的花會枯萎。如果你還想當個創作者,就快捨棄那種只會撒嬌的心情吧。如果你想以戀愛爲優先,那就不要把其他人客人牽扯進來。」
那道冷漠的目光,直直震懾着我。
咲姐說的話總是對的。
而我總是會敗給她的正確思維——這次也不例外。
「明知會抑制彼此的成長卻還想待在一起,那就不叫命運共同體⟨摯友⟩,而是兩敗具傷自我中心。你就爲了將這『青春家家酒』的后冠拿到『談生意』的檯面上而感到羞恥吧。」
這麼說完,咲姐就離開客廳了。接着傳來她走上樓梯的聲音,以及將房門關上的聲音。咲姐纔剛大夜班下班而已,等一下想必會直接睡到今天的上班時間爲止吧。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對咲姐而言也只是這種程度的插曲而已。
在恢復一片寂靜的家裏,我茫然自失地待在原地。
……這並不是因爲咲姐的這一番話令我感到意外。而是因爲她全都說對了。
我隱約有感覺到——卻因爲仰賴着對日葵抱持的情愫,以及雲雀哥他們對我的鼓勵,而不去面對。這一切是如此輕易地暴露出來。
看到雲雀哥一臉過意不去,也讓我覺得很痛心。雲雀哥沒有錯。有錯的人分明是我。
當日葵要被雲雀哥帶回家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
「欸,悠宇……」
「日葵。」
我打斷她的話。
日葵應該是想安慰我吧。然而那會讓我無法承受。
「在做這個后冠之前跟你說的那件事……抱歉,你忘了吧。」
日葵的表情在一瞬間因爲悲傷而扭曲。
她在悠宇身旁,開心地「欸嘿」笑着的表情。我從來沒有看過榎榎那樣的表情。她平常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可是悠宇一旦來到她身邊,她就會變成戀愛中的少女。
♢ ♢ ♢
真木島同學伸出手指做出像是拿着扇子直指我下巴的動作。
「日葵。你就乖乖進到紅葉姐的經紀公司,在那個圈子裏朝着高處邁進吧。」
「你們之間『要是真的有這道羈絆』,分隔兩地幾年應該也不成問題吧?這跟《週刊少年Jump》的人氣漫畫中,必備的修行橋段是一樣的道理。」
「啊哈哈。我可不是要你把小夏讓給小凜。我的意思是在你得到『專屬自己的武器』之前,『借放』在她那裏而已。你不覺得與其到時候看他被來路不明的人搶走,明確有個所在地還比較安心嗎?」
「什麼意思?你有聽小夏說了吧?這次我沒有干涉任何事情喔。」
「……什麼意思?」
接着用一副就連要解釋都很麻煩的感覺,聳了聳肩。
我早就心知肚明瞭。
但是,至今都不曾達成像那樣爆炸性的銷售成績。跟國中那時相比,飾品明明就越做越有魅力,卻還是遠遠不及只不過在那麼一天發了照片貼文的紅葉姐。
真正的羈絆。
「你又沒有跟她聯手,還特地想博取紅葉姐的好感嗎?這麼說來,你以前就很仰慕紅葉姐吧。看來你也有純情的一面呢?」
「我不會讓你隨心所欲。」
「那隻要利用小凜不就得了。她能處理事務方面的事情,以素質來說,作爲試戴小夏新作品的IG模特兒也相當夠格了。何況她還有黃金週時那則IG貼文的實績。」
最過分的是……事到如今還是不想放手的自己,真的太過分了。
這麼說來,自從在向日葵花田那邊交給悠宇後,就沒再拿回來。
「…………?」
我再也沒有多說什麼。日葵就這樣被雲雀哥帶着離開,整個客廳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拿起那頂后冠上的向日葵……並靜靜地捏碎了。
成爲高中生之後過了一年多的現在,我也在做跟紅葉姐一樣的事情。以自己爲模特兒,在社羣平臺宣傳飾品。
這不是悠宇的錯。
他們本來就是靠着做出自創的東西爲業的人。故事的品質當然也很好,但不見得光是如此就會暢銷。這時必要的關鍵就是「本人的知名度」。
就邏輯來說,他的這番話無懈可擊。他恐怕就是爲了這個瞬間,精心地從五月開始就透過一連串的事件進行驗證。此時在我眼前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我朝他擺出一臉煩躁的表情之後,只見他聳了聳肩,像是在說「開個玩笑」似的。他將菜單遞到我面前,催促我點餐。
我沈溺在戀愛的罪過之中,迷失了友情,最後就導致昨天那樣的結果——
「對吧?我偶爾也是會說些對日葵有利的事情。」
「……你還沒能下定決心啊?」
當我保持沉默時,真木島同學喃喃道:
他身邊有個那麼可愛的女生,我卻非得在異地努力纔行。完全不覺得有辦法贏過她。
我們學校輕浮到不能再輕浮的輕浮男代表——真木島同學。
「…………」
只不過是不能念同一所學校而已嘛。
好可愛。
我在桌子底下緊握拳頭。
「就算你對我說謊也沒有意義。不好意思,我可不像悠宇那樣把你當朋友看待。」
我跟紅葉姐的相異之處,唯有一點。
這句話是最後一招攻擊。
「以宣傳小夏製作的飾品這個目的來說,應該沒有什麼會比紅葉姐來挖角你,更接近勝利的手段了吧。如果你要貫徹這場『青春家家酒』,不覺得拒絕紅葉姐的邀請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不好意思,對我來說實現跟悠宇之間的約定纔是最重要的事情。當然這也會牽扯到資金之類的問題,並不是那麼簡單,但我絕對不會放棄。」
我回想起第一次跟悠宇聯手的那場國中校慶。
「……對啊。」
要不是有紅葉姐的宣傳,一個默默無名的國中生原創飾品本來就不可能賣得完。
反正馬上就會被他看穿……應該說,就算被他看穿也無所謂。
但是,我從昨天到現在都沒辦法聯絡他。因爲,要是他因此責備我……說不定我就再也無法陪伴在悠宇身邊了。
真木島同學陷入好一陣子的沉默之中。
悠宇的飾品在我的協助之下全數賣完了……騙人的。實際提供協助的並不是我,而是「紅葉姐」。
終於被人直指核心。
當我們說着這些事情時,冰拿鐵也送來了。我輕輕含住吸管,試着喝了一小口。苦味跟甜味取得絕妙的平衡。
「我平常不就說了。你們三十歲之前先實現開店的目標,接下來再培養感情就好。而且你們打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這樣,那應該也沒有任何問題纔是。」
真木島同學伸手到胸前的口袋拿出扇子……不,他的手中沒有拿出任何東西。因爲是便服,所以並沒有放扇子的樣子。
「很忙?喔喔,也是呢。畢竟你得準備去東京了嘛?」
(……真的嗎?)
這句話朝着我的腦袋送上一記重擊。腦海中浮現的是悠宇給我的那個鵝掌草戒指。我索求着那個,並下意識伸手摸向脖子——然而,那裏什麼也沒有。
「日葵的優點就是可愛。但是,『能將這一點鍛鍊到純熟的戰場並不是這裏』。若想學習如何正確利用自己的可愛,你就該『裝作答應』紅葉姐的邀請。你應該很會利用他人得到自身利益纔是吧?」
嘴上說要協助他製作飾品,但一天到晚都只會妨礙到他而已。追根究柢,要是沒有我,也不會惹紅葉姐生氣。我竟然一直以來都將這麼脆弱的關係稱作是命運共同體⟨摯友⟩嗎?太過分了。我真的是爛得透頂。
「認真啊。超認真。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也無法逃離紅葉姐了,乾脆把這些心思全都活用在積極正面的地方比較好。」
那雙混濁的眼睛直直注視着我。最後他總算喃喃說着:「這樣啊。」並再次攤開……做出像是攤開扇子的動作遮住嘴邊。
悠宇確實有真摯地面對飾品。是我打亂了這一切。
我一語不發。
我來到位於AEON附近的Ann Coffee Bake。這裏有着美式風格的裝潢,以及口味道地的美味漢堡。這是一間能夠享受這麼舒適的咖啡廳環境,讓人覺得開在這個鄉下地方有點可惜的正宗麪包店。
如果我想成爲足以媲美紅葉姐的模特兒……那直接拜她爲師就是最好的方式。就連小孩子都能明白這樣的理論。
「……!」
「這是真的。我不會要你相信我,但也不用像這樣遇到任何事情都把我當壞人吧。」
因爲這種事情而露出贏了一局似的那抹笑容,讓人有夠不爽。
「流行跟風」這個詞早已滲透在生活之中。而利用的正是「凡是名人推薦的東西就一定是好東西」這樣的心理。拿這個當銷售策略,並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他大嘆一口氣。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
真木島同學張大了嘴,一口咬下比速食店還要大上一圈的漢堡。
「既然是日葵,一定是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用去東京……或是去了之後要怎麼逃回來之類的吧?」
真木島同學爲了緩和現在緊繃的氣氛,刻意開朗地笑了笑。
相較之下,我又是如何?
「但、但我還得協助悠宇製作飾品……」
他在覺得有些難爲情之後,只是用手做出扇扇子的動作就結束了。這傢伙也太丟臉……
真木島同學喝了一口自己的薑汁汽水。
「我請客。三明治套餐雖然是每週輪替不同口味,但都很好喫喔。飲料的話我推薦拿鐵、特製薑汁汽水,不然就是糖漬檸檬水吧。」
他穿着一件素色T恤,再配上一件感覺很休閒的襯衫。褲子是七分牛仔褲……看來他今天沒去參加社團活動。
「……那我點冰拿鐵就好。」
我的腦海中浮現榎榎的臉。
「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我就更無法理解了。既然是爲了小夏着想,你又爲什麼不答應紅葉姐的邀請呢?」
「啊哈哈。隨便你怎麼說。但不好意思,我可不像你一樣會對自己的戀情感到內疚。」
「『接下來』纔是我所圖謀的事情。」
沒有每天見面應該也沒關係吧?
榎榎比我還要適合悠宇。如果是榎榎,我也能放心將協助製作飾品的事情交付出去,她也肯定會好好珍惜悠宇。不,他們乾脆在蛋糕店一起販售飾品就好了。越來越覺得他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了。
「有什麼事?」
這既是我跟悠宇這段關係最大的強項……卻也是最大的弱點。
「還要再推一把啊。」
「模特兒知名度的差距」。
把我找來這裏的人,就坐在店內中央那張六人座桌席的正中間。
「說真的,我現在忙到連陪你吵這種事情都嫌麻煩。竟然打到我們家裏的電話來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真木島同學已經先點了一份漢堡喫了起來。當我在對面的座位坐下時,他就像在說「你果然來啦」似的,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
好意思講這種話……
好想道歉。
對這傢伙撒謊沒有意義。
「吵死了。閉嘴。」
「天啊,好好喝……」
像是搞笑藝人之類的,出版小說並創下暢銷紀錄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要是有真正的羈絆,就算加入修行橋段也沒問題。雖說是分隔兩地,但也隨時能用LINE聯絡,放假時我也絕對會回來。若是有新的作品,也能寄送給我。
在那隔天。熱到好像快被煮熟一樣的午後。
他一副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並舔了一下沾到嘴邊的醬汁。
「啊哈哈。你開始連表面工夫都不裝了呢。」
見我皺起眉間,真木島同學快活地說:
在我做出回應之前,他就用尖銳的語氣說:
是我不對。
他一口接着一口吃完漢堡,也喝光了薑汁汽水。接着,他將食指抵上清空的餐盤。
「我再來個大放送吧。當日葵跟小夏的夢想實現時——也就是當你們真的開了一間飾品店的時候,你對小夏的心意依然不變的話……我答應你,屆時我會盡全力協助你。」
「……你是在說什麼啊?」
真是莫名其妙。他嘴上說是爲了悠宇着想,但其實是爲了榎榎吧。只要我去了東京,榎榎就沒有阻礙了。她會拚命地表現,也會獲得許多得到悠宇的機會。
至此我都能夠理解。
那他爲什麼還要說會幫我搶回來呢?是熱昏頭讓他整個人變傻了嗎?
「真木島同學。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沒什麼了不起的目的。我只是討厭無趣的生活而已。要是跟那個小凜爲敵,想必能成爲很棒的消遣吧?」
接着,他很難得地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雖然輕浮,但一定會遵守承諾。只要你沒有因爲感情糾葛被人刺殺而死,就算是在地球的盡頭我也會飛奔過去。」
「…………」
真木島同學講完自己想說的話,最後留下一句「你考慮一下」就離開了。他在桌上放了三張千圓鈔……他是想用這個來證明自己會遵守承諾嗎?
(……但人在脆弱的時候,大道理往往最起效用。)
我以前就很不擅長應付真木島同學。現在,我總算明白原因爲何了。
真是的,他到底是多在意我家的哥哥啊?
♣︎ ♣︎ ♣︎
自從被咲姐狠狠訓了一頓並敗北之後,過了兩天。
一大清早蟬叫聲就唧唧唧地響徹腦袋,讓我睡眠不足的身體倦怠到要死了一樣。
接連幾天的酷暑,澈底讓我的頭昏沈不已。我完全提不起勁做任何事情,只是茫然注視着完全敞開的窗戶邊隨風搖擺的窗簾而已。
貓咪大福從房門縫隙鑽進房間。牠先是啃了啃桌上的飾品零件,接着就緊盯着我看。發現我沒有要阻止牠的意思,就像在傳達「真無趣」似的,開始用牀墊磨爪。
「不不不!說起來,你擅自跑進來才莫名其妙吧!」
♣︎ ♣︎ ♣︎
「唔咕……」
上身穿着T恤但下身只有一件內褲,完全是放假模式。而且還汗流浹背的。
「等、等等。咲姐,誤會誤會。你真的誤會了……」
「什麼外遇,在那之前我並沒有在跟你交往好嗎?」
日葵一邊很有節奏感地拍打着我的肩膀,一邊開心地開起玩笑。
「……或許吧。」
「悠宇啊。你現在是在想色色的事吧~?」
道歉就能得到原諒了嗎?
喝點水好了。就如同花需要水分,這對我來說也是必要的。
「咦?不,我……」
她感覺本來就不對這點抱任何期待似的。
她好像喀嚓喀嚓地想打開玄關大門,結果發現門有上鎖,於是按下電鈴——不對,她直接從玄關旁邊的花盆底下拿出了備用鑰匙!
「我覺得無論如何都會有缺點,既然如此乾脆就只看優點吧~若是爲了得到那份回饋,就有辦法努力下去嘛~」
「熱死了,真的要熱死了。不要貼上來!」
我正要說出「可以爲了日葵而活」這句話時,被日葵的聲音打斷了。
「畢竟!製作飾品對悠宇來說,就是人生的意義嘛~!」
是沒錯。
「日葵。你今天不『噗哈』嗎?」
總覺得現在正被一股冰冷冷的氣場刺中似的。是不是我誤會了……不,等等。我在家時的危險探測能力格外敏銳。這是因爲在家會對我施加危害的存在就只有一個人而已。我不可能會搞錯那股氣場。
「…………」
是說,真的很想拜託她不要在身體貼這麼緊的狀況下,說這種擦邊球的話。就算沒有特別說出口,她應該也已經知道我的心意纔是。這真的很折磨耶,應該說對一個健全的男高中生來講,會讓某個地方很難受。
要是被真木島那傢伙知道,肯定又會被揶揄「你果然是幸運色狼型主角啊哈哈哈」之類的。不對,等等。幸運色狼事件一般來說立場應該相反吧?
不,老實講當然有想過就是了。更何況聽喜歡的女生對自己說這種話,男生要是沒感覺纔是騙人的吧。我又不是完全沒有性慾。
「…………」
「拜託注意措辭。你的措辭太可怕了。」
當我停下腳步,臉就被往上拉去。身高比我矮的日葵的臉,現在俯視着我。夏日藍天。以散發着耀眼光輝的太陽爲背景,日葵那雙藏青色的雙眼直直注視着我。
那要怎麼做纔好?
(死定了,房間亂七八糟的!是說,我穿這樣也很糟糕!)
「咦~?但悠宇絕對超喜歡我的嘛~不然像榎榎那樣可愛的女生不斷對你發動攻勢,卻還不跟人家交往,絕對很奇怪吧。」
「日葵。你還記得五月跟你吵架那時我說過的話嗎?如果日葵說要放棄夢想,我也可以放棄夢想——」
但是,今天日葵沒把這當玩笑話。
具體來說,就是相隔兩間的房門在不知不覺間開啓,一雙感覺剛睡着就被吵醒的雙眼從裏頭帶着滿滿的質疑看了過來。
「……我沒異議。」
……更重要的是,即使我的夢想在中途破滅了,日葵也能靠自己去贏得人生。說真的,我一點也不想看到日葵是用「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都辦不到」這樣悲觀的理由,去追求我們的夢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宇還是無法捨棄花卉飾品嘛~」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這樣也太渣了。不準只在圖方便的時候拜託榎本同學……但她可能會因爲管樂社的練習而去學校吧?所以就說不行這樣了!
「我就說你不要再講這種話了……」
在這樣的酷熱天氣之下,日葵依然壓着身體貼了過來。
……要是拜託榎本同學,她會幫這個忙嗎?
「悠宇~可愛的日葵美眉來……」
夏天的太陽,曬得我們的皮膚都刺痛了起來。
「那、那那、那個狀況又不一樣應該說關係也不一樣而且在浴室那時悠宇完全不可能會來襲擊我所以才裝作很從容……呃,哇——!你不要靠過來啦笨蛋——!」
她在極爲靠近的距離尖聲這麼喊着,雙手便鬆開我的臉頰。
「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不能外遇喔~」
但日葵根本滿不在乎,反而還看準這個時機發動攻擊。
換作平常,話說到這邊都會接上一句「我開玩笑的啦~!」並捉弄起不禁臉紅的我。就像是「噗哈~!還是說你真的喜歡我嗎~?」的感覺。
「拜託你。不是製作飾品的悠宇,我就不要……」
啊,對了。這麼說來我還沒換衣服……嗯嗯?
「……蠢弟弟。難道你是捨不得送走日葵,就覺得做出違揹人道的事情也沒關係嗎?」
我想回過頭……卻辦不到。早在我動作之前,日葵的雙手就從背後環抱住我的脖子。我的後腦杓都能受到日葵的呼吸。
即使我沒有回應,日葵還是繼續說下去。
一如往常通往學校的這條路。
總之,我換好衣服就跟日葵一起騎腳踏車前往學校。應該說是我推着腳踏車,日葵則是跨在後輪上。
「嗯呵呵~這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像這樣俯瞰悠宇的頭了吧~?這樣想一想,總覺得有點感慨喔~?」
我連忙從牀上起身,並脫掉上衣。呃,換衣服、換衣服。這麼說來從前天開始我就一直嫌麻煩而沒有洗衣服。總之先隨便找一件……啊,是說大福會跑進來的關係,我沒把房門關上……
感覺就連蟬叫聲都算不上什麼的驚聲大叫。
……當我這麼想,這才發現最後致命的一招沒有攻過來。
一早就上演了一場老套到不行的戀愛喜劇……
「你才絕對在想些不正經的事情吧!再說了,日葵!在你家浴室那時明明就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只有這種時候才強調自己是女生,也太狡猾了吧!」
我連忙捂住日葵的嘴。
(日葵嗎!)
「要是我加入演藝經紀公司並出名了,也能提高悠宇飾品的宣傳力不是嗎?就結果來說,我們的夢想還是會實現的吧。我們可以經營飾品店到死喔。」
語帶顫抖地,日葵這麼說了——
「我們現在啊,感覺就像站在人生的岔路上呢~」
你這傢伙,不要亂甩包包啦!要是擊中我該怎麼辦!
我側着身體,隔着窗戶往下看去。那裏正停着一輛計程車。然後,會搭計程車來我家的人只有一個。
「……嗯?車子?」
但說穿了,要人原諒自己的這個想法就是撒嬌吧。那時也有被這樣說。
家門前傳來一道車子停下來的聲音。
我想得沒錯,只見日葵從後座下了車。
……就算我這樣講,只穿着一件內褲還惹得日葵快要哭出來的事實依然不變。死心的我,只能乖乖受到從房間衝出來的咲姐制裁。
才從大夜班下班的咲姐,發出地鳴般帶着怒火的聲音說:
「幹嘛幹嘛幹嘛!悠宇,你突然脫到剩一件內褲是想幹嘛啦!」
這個距離下不可能會聽錯。也不能後來才說要收回那句話。我緩緩吸了一口氣,老實地對她說道:
(到底要怎麼做纔是正確解答呢……)
就只有車子在遠處國道上呼嘯而過的地鳴,悶悶地在耳中響起。
「然後,我再向爺爺下跪磕頭請他借我錢,就能還掉我欠紅葉姐的債務了。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再以高中生身分,謳歌恩恩愛愛又色色的青春了。」
從柏油路冉冉而升的熱氣,如果可以就此把我們燃燒殆盡就好了。明明這麼熱,卻也烘不幹滑過日葵臉頰的淚水,並打溼了我的脖子。
我嘆了一口氣。
一邊流着讓人不舒服的汗水,我腦中想的依然是決鬥那天的事情。向日葵枯萎之後,我爲了趕上交期而採取行動。但是,那看在客戶的眼中只是「被強迫推銷失敗作」。
啊~是說今天還沒去學校替花壇澆水。得趕快去纔行,不然天氣這麼熱花會受不了。平常都是日葵會去幫我照料,但再怎麼說她昨天應該沒去纔對。今天大概也不會去。
我真的搞不懂。外頭響徹的蟬叫聲,讓我無法好好思考。要開冷氣嗎?但總覺得不太想這麼做。日葵也沒有捎來聯絡。
當我發現這件事的瞬間,日葵就輕快地探出頭來。
日葵依然是雙腳踩在後輪軸上,從背後伸出雙手包住我的臉頰。
她抬頭朝我房間一看,我們便對上了眼。
「未來的夢想和現在的戀情……我們該爲哪一個而活呢?」
於是,我們同時放聲大喊:
到了現在這種狀況,她還像這樣在捉弄我。老實說我已經覺得很厭煩,但聽到喜歡的女生說這種話卻還是覺得很開心,我都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
暑假期間的早上,四周都沒有其他人。
由於從日向灘吹來的海風,這個城鎮的夏天總是溼溼黏黏的。
日葵的背撞上牆壁,接着就跌坐在地。她用雙手遮着臉……是說,不要隔着指縫偷看好嗎!
要是就這樣曬成幹,便把我的身體做成永生花裝飾起來好了。不,那也太恐怖了。怎麼會有這個想法啊?我真的是被熱昏頭了。
「是咲良姐說我可以自己進來,才告訴我鑰匙放在哪裏的好嗎——!悠宇才奇怪吧,你剛纔明明就跟我對上眼了!在這個時間點竟然選擇脫衣服……你這傢伙,都還沒正式交往,不能做那檔事吧——!」
就像國中校慶時那樣……不,如果是日葵,一定會變成更了不起的大人物。如此一來,就能成爲幫助我們夢想的絕佳武器。
日葵開心地拍打着我發燙的臉頰。
這世上到處都存在着矛盾。
我們明明都有兩隻手,爲什麼只能抓得住一個東西呢?
既然只能選擇一個——朝着未來伸出手,那一定就是正確的選擇,而我們也一路衝到現在。
這一點,往後也是一樣。
爲此竟然要我們必須選擇不同的道路,這種爛透的矛盾,我們也會隱忍下來。即使要放開這雙手,往後我們依然是「兩個人」一起走下去。
我們會在這條道路的遠方重逢。
就算到了那時我們的戀愛已經變了樣貌,我相信一定也能站在「摯友」的立場相視而笑。
再見了。我們的戀愛。
請多保重。
♡ ♡ ♡
小悠跟姐姐一決勝負之後過了兩天。
過中午時,我——榎本凜音醒過來了。
我們家的蛋糕店,是店面兼住家那種類型的建築物。
從馬路那邊看過來的最後方就是我的房間。雖然是在最裏面,但房間的採光非常好。因爲只要一打開窗簾,眼前就是一整片墓地。
排成一列又一列的墓碑,在燦爛照射的太陽光反射下,看起來就跟大白天的燈光秀一樣。
「……今天也好熱。」
對這個氣溫感到厭煩的我,拉上了窗簾。
我一邊打着大呵欠一邊換衣服。並拿了毛巾仔細地擦掉乳溝以及胸部下方的汗水。啊~真是討厭。我真的有夠討厭夏天。動不動就會滿身大汗,還要在意男生們的眼光。如果可以一整年都是冬天該有多好。
今天要做什麼好呢?
難得管樂社不用練習,要去找小悠感覺也有點尷尬。我嘆了一口氣,便走向造成尷尬元兇的姐姐房間。
「姐姐,好歹在你回家的時候也幫忙店裏一下……啊!」
鬆開紙袋之後,小慎這次又朝着另一邊後退幾步差點跌倒。
「好像是呢。畢竟那個人特別中意日葵嘛。應該是想把她培養到總有一天能成爲自己開的經紀公司的招牌吧。」
他用扇子朝我這邊扇了扇風。
「…………」
「你要生氣也沒關係喔。反正我打架比你強。」
「…………」
「姐姐要把小葵帶走了。」
「你綜體大賽都輸了,還這樣偷懶好嗎?」
先是咚咚地讓球來回彈了幾下,接着爲了發球便直直往上拋去。我對着架好網球拍的小慎悄聲說道:
「你不用去社團練習嗎?」
我立刻用雙手擺出架式。
「是沒錯啦……」
就算開店了,我有辦法在這種狀況經營下去嗎?
「但要是贏過姐姐,她說不定會認同小慎喔。」
我走下樓梯,進到蛋糕店那邊。從後門看過去,只見做完早上工作的媽媽正在跟打工的人一起喫飯。
這麼說着,他就再次拿起網球拍。
「哇啊,討厭。頭髮都亂掉了。你不要扇啦……」
「哎呀哎呀,難得回來一趟呢。那孩子也真是的,就是靜不下來呢。」
不,豈止到畢業而已,一個弄不好可能直到開店……說不定還會持續到死去爲止。假如真的開店了,也不能保證日葵會回到這個城鎮來。她或許會像紅葉學姐那樣,把生活重心放在東京。
小慎的身體不禁僵在原地。
當我點了點頭,媽媽將放在桌上的紙袋拿過來交給我……上頭有着羽田機場的標誌。
住家那邊的後面傳來細微的聲音。
「……好啦~」
好不容易逮到她了。
「嗯?」
「頑固的傢伙。你真的跟那個壞女人一模一樣。但是,如此一來你就將我辛辛苦苦擬定的計劃給破壞殆盡了。從今以後,我就不會再協助小凜。這樣可以嗎?」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啊哈哈,也是呢。事到如今,我真的沒有對那個壞女人懷有什麼特別感情就是了!就給那個以爲我無法做出反抗的紅葉姐,來招出其不意的反擊也很不錯!」
說完,我便露出一抹笑容。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
「唔咕……」
按着額頭回過頭來的小慎,一如預料氣得冒出青筋。
我將紙袋遞給他,小慎很快就察覺並說着:「喔喔,是紅葉姐的伴手禮啊。」
而且還亢奮到感覺有點噁心的程度。簡直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學生一樣……這種時候的小慎真的不會做出什麼好事來,很令人傷腦筋。
我裝作要給他紙袋,使勁地朝自己這邊拉了過來。小慎不禁向前踉蹌了幾步並緊瞪着我。
小慎「哼」地冷笑了一聲。
「『現在』就先讓給小葵。反正最後會贏得勝利的人是我。」
「小凜。你是想惹我生氣嗎?是吧?」
說得好刻意。
「真難得耶。你今天沒跟女生出去玩?」
「怎麼?小凜,你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就明講啊。」
然而,那是因爲我覺得她絕對喜歡小悠。硬要說的話,我腦中「她總算坦率面對了」的想法還比較強烈。
「最重要的反而是過程喔。只要過程順利,一定會伴隨結果。這跟小葵執着於開飾品店這個夢想的道理一樣。」
「啊——哈哈哈!我的事前準備果然完美啊!如此一來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完美超人也無能爲力了!爽啦!」
「小慎,你想想辦法嘛。」
小慎快活地笑了笑,並用扇子拍打了一下掌心。
「你聽好了,小凜。不要再說下去了。這個伴手禮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你再待在這裏只會妨礙到我練習而已,快點回去……」
「……搞不好反而會失業然後身無分文喔。變成這樣再回來的話,也很傷腦筋吧。」
我很氣小葵。
日葵做出那番離別宣言之後,過了一晚到了隔天。
這個人在自言自語耶……
小慎中斷了練習,並拿起毛巾擦汗。他喝着寶礦力,用扇子扇了扇風。
「真是的。日葵竟然要跟這個心靈堅強得跟怪物一樣的人較勁一輩子,害我都有點同情她了。」
「我辦不到。既然日葵是自願要去東京,就連雲雀哥也阻止不了她。而且我至今這樣擾亂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全都是爲了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但我也沒想過竟然會順利到這種程度就是了。」
「你聽好了,小凜,你現在幫日葵一把,就等同於將勝利拱手讓給她一樣喔?」
「你還在說這種天真的話啊?先偷跑的人是日葵吧。你有必要顧慮她嗎?」
「好。我等一下會拿去給大哥跟老媽……嗯嗯?」
「凜音,這是紅葉買回來的伴手禮,你拿去給後面的真木島家吧。」
我拿着紙袋,就走出了後門。
「…………」
「不要在人心情很好的時候跑來潑冷水。有什麼事說完就趕快回去吧。」
我人在學校替花壇澆水。完成之後,我便坐在倉庫旁邊堆積着的肥料上頭髮呆。光是想到要這樣單打獨鬥直到畢業,我就覺得快死了。
……我們家蛋糕店的後方,是一整片遼闊的墓地。走過那裏,就能抵達位於前方的那座寺廟。旁邊有一棟漂亮的住家,那裏就是小慎家了。
「到時候再說吧。只要她過得幸福就好了呀。」
「我再怎麼說都會拒絕你這要求好嗎?爲了讓小凜獲勝,我至今都幫了你這麼多忙。上次就算了,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出手協助。」
呃——這時間真木島阿姨應該在家吧……
不過,現在這個狀況有點棘手。
「…………」
「你說這要怎麼辦?要是姐姐在東京結婚之類的,她就絕對再也不會回來了喔。」
媽媽真的太寵姐姐了。反正一定是知道她逃走,只是沒去管她而已。昨天也是,完全都沒有罵她。
察覺到我下樓來,媽媽便回過頭對我說:
這讓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可以啊。『那個時候』的回禮,我已經收得夠多了。」
「今天不想去。」
「啊啊?……怎麼,是小凜啊。我還以爲又是大哥要來囉嗦了。」
♣︎ ♣︎ ♣︎
「咦……我今天放假耶……」
牀上空無一人。
「我真的無法理解耶。只要能夠達成目的,過程應該不重要吧?」

往上拋去的球,就這麼直接打到他的額頭……感覺好痛。
感覺好像要衝過來的小慎卻停下了動作。
「啊哈哈。這對小凜來說是絕佳機會吧?情敵可是在強大的力量影響之下被排除了喔。」
「……咕唔唔唔。」
「…………」
「哎呀,凜音。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幫忙喔?」
「凜音,你之前也有享用了人家送的好喫和果子吧。」
「你一開始會靠近小悠,也是因爲你知道他是雲雀先生中意的人對吧?本來盤算着如果把他拐騙過來,雲雀先生應該會很嘔,結果卻真的把他當朋友了。真的是適得其反耶。其他還有……」
「到時候只要凜音當上老闆,盡情使喚姐姐就好啦~」
小慎展開扇子扇了扇,感覺自暴自棄地這麼大喊。闔上之後,就把扇子抵到我的鼻頭。
呿~
「這樣一點也不公平。」
「那也沒關係。因爲,這也不是我想贏得的勝利。」
原本綁在她手上的鎖鏈也被解開,空蕩蕩地掛在一旁。她的行李也全都消失,大概是逃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唔……唔!」
「……姐姐不見了。」
繞過那邊之後,有一座小慎專用的網球場。小慎就在那裏自己一個人練習發球。他對着球網,不斷把球打到快爛掉似的。
「……唔!」
「雖然本來就喜歡網球,但會以得到全國比賽的優勝爲目標,是爲了讓姐姐認同你『比雲雀先生還強』吧?無論唸書還是運動,你從小就因爲贏不過雲雀先生而消沉不已嘛。」
啊啊——!
可惡,無論如何都會朝着悲觀的方面去想。別擔心,沒事的。我相信日葵,而且我自己也會努力。再說了,要是從我身上扣掉製作飾品這一點,是還剩下什麼啊?反正直到國中之前我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做,不過是短短十年、二十年,小事一樁啦。
十年、二十年……在這麼漫長的歲月當中,我都要度過沒有日葵陪伴的無趣生活啊。
在這之前,我們是自由的。
要是正因爲自由,摯友的關係才能成立呢?
就算是朋友,也必須顧及對方的感受。在承擔起比至今爲止更大的責任或制約的狀況下,我們有辦法跟往常一樣當彼此的摯友嗎?
……不,沒辦法吧。
常聽說一旦跟工作夥伴成爲情侶,關係就會出現破綻,還真的所言不假。能在這個年紀理解到這一點可說是僥倖……真虧我自己知道這麼艱澀的詞呢。
當我因此感到垂頭喪氣的時候,另一頭有人朝我打了聲招呼。
「啊哈哈。我還想說怎麼有個傢伙一大早就散發出陰沈氣場呢。」
「……真木島同學。早安。」
平常那個輕浮男一臉笑咪咪的樣子朝我走了過來……咦?便服?我還以爲他來學校是要參加社團活動。
我正感到費解的時候,真木島只是聳了聳肩。
「就連平常那樣笨拙的嘲諷都不說了啊。算了,順從一點也比較好調教,反而比較好呢。」
「你還在進行那個要我跟榎本同學交往,然後去當你弟弟的計劃嗎……?」
「那個計劃已經泡湯了。我被客人開除啦。」
「什麼意思?你跟榎本同學吵架了嗎?」
但這也跟我無關就是了。
真木島動作很自然地在旁邊的肥料堆上頭坐了下來。
「早上澆水是日葵要負責的工作吧?」
「那我去買車票喔~你能幫我顧着行李嗎~?」
「心意很容易改變,也很容易隨波逐流。如果所有事情都能用道理說得通,那該有多麼輕鬆。然而正因爲迷惘,才更是深刻。要是被逼着做出選擇,就順從自己的情感。如果在挑戰過後發現行不通,到時候再去想下一步就好了。追逐夢想不就正是這麼一回事嗎?」
「爲了女人而活也沒有哪裏不好。又不是隻有開店,纔是製作花卉飾品的唯一手段。你大可平時當個上班族,假日埋首於興趣之中,然後跟喜歡的女人生個孩子、建立家庭,並得到平凡的幸福。其實,這也不是多困難的事情喔……雖然這是跟我家大哥現學現賣的就是了。」
沒有那種東西?
儘管我嚇到有些愣住,卻只有最後一句話一直留在我的耳邊。
「…………」
他試探着我的表情,並揚起一抹大大的壞笑。
接着,真木島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沒事做的我,只能待在這裏發呆。星巴克的玻璃窗上,倒映着我的身影。內心明明就像一片死水,卻還是有好好打扮自己,真是可笑。
「如果不是,就不要再說這麼多廢話快點去啊!」
不,一定有吧。
「要我說得更淺顯易懂嗎?假設你去體驗過一次高空彈跳了。一般來說,重複去做相同的事情應該會習慣纔是,但也有些狀況並非如此。從高處落下的那種感覺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會成爲心理陰影,反而再也不想挑戰第二次。」
「就是這個。我就是想看這個表情。你那副乖孩子的表情崩壞、裝好人的那層皮剝落的模樣。應該就連雲雀哥都沒有被小夏討厭的經驗吧。我總算從那個討人厭的完美超人手中贏下一局了。啊哈哈。」
「我是在升上國中的時候,向紅葉姐告白的。當時紅葉姐已經是大學生……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真的。我至今從來沒有那麼喜歡過一個人。但是,打從那時開始,她身邊就有云雀哥了。」
可是,本來就是吧?
我想,一定是很壞心眼的顏色。
「所以我就說你是笨蛋。我之前應該有在這裏對你說過纔對。仔細想想誰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這並不是單純指人而已。有時也必須將夢想跟女人一起放在天秤上衡量。」
「……她今天就要去東京了,說要做些行前準備。」
真木島收起扇子,朝我的臉頰打了下去。接着反而是他抓緊衣領將我拉了過去,並在僅隔着鼻尖的距離對我怒吼:
任誰都不會去看一眼,反而因此黯淡下來,漸漸弄髒了人的心。
「促、促使他人行動的道具……?」
「一直以來都只能得到第二順位的人生,可是滿煎熬的喔。」
「…………」
俗氣的顏色。
「……狀況跟五月那時不一樣了。」
「我自認也小有名氣了欸~但都沒被任何人發現,感覺很寂寞呢~」
紅葉姐說我的可愛是一種才能。
紅葉姐腳步輕盈地朝着售票口走去。
「她要搭幾點的車?」
真木島用扇子的前端搔了搔自己的頭。
「……這是爲了我自己的夢想。」
「啊,嗯……」
當我做了這番正當的吐槽,紅葉姐便開心地笑了笑。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我知道他是在瞧不起我。當我心頭湧上想狠狠揍他一拳這個念頭時,真木島就像看穿這點似的說:
我不禁閉上了嘴。
如果跟一定會結合的人,是用命運的紅線系在一起。
「我就坦白說了。小夏對日葵的心意,只是在諂媚會保護自己的對象而已。日葵想要摯友的那兩年你扮演了摯友,五月之後你也只是用自己的感情回應了想要戀愛的她。到頭來,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自己。」
「五月那時,小夏第一次做了捨棄熱情的覺悟。那個時候,你『真實想像』了捨棄熱情之後可能會過着什麼樣的人生。如此一來,你也理解到捨棄自己的寄託會伴隨多大的風險。」
要瞧不起我是個沒毅力的傢伙沒關係。但是,唯獨不能瞧不起這份感情。
「說起來,還不都是你一天到晚給我設下奇怪的陷阱,纔會變成這樣吧……!」
這個瞬間,我的臉頰傳來一陣刺痛。
他用扇子的前端戳了我的額頭。
紅葉姐生着悶氣並鼓起臉頰,取代招呼並這麼說:
這句話讓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不是!我對日葵——……咕!」
真木島是知道什麼?他懂我們什麼了?
我的手下意識使出了力道。
……但是,他沒有說謊。就只有這一點,我清楚不過了。
那種「我全都明白喔」的態度讓人很不爽。
「哎呀,不是嗎?五月那時,你都那麼氣勢十足地說要跟着日葵一起去了。既然一度做好要捨棄飾品的覺悟,有個第二次或第三次都沒差了吧。」
我會去東京。加入紅葉姐的經紀公司,並努力博得人氣。然後實現三年前的約定,協助悠宇賣掉很多飾品。
就像我跟悠宇這樣明明是堅定的羈絆,卻絕對無法結合的人之間相系的線。
這麼說完,他就鬆開我的領子。被他順着力道推了一下,我跌坐了回去。背對這樣的我,真木島就這麼離開了……但是,他途中又停下腳步。
真是不可思議。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這樣的反應似乎讓真木島相當滿意。
還不到中午,我就抵達車站前了。心情低落得要死,但今天的太陽也很耀眼……
接着小聲地說:「呃,總之我想說的是……」這麼喃喃之後,對我投以一抹悲傷的笑容。
「這樣好嗎?」
他那把扇子的前端,輕輕敲了敲我的左胸口。
這句話讓我打從心底湧上一股沸騰的情感。
「可以啊。我之前也說過了,小夏有揍我的權利。你就動手吧。」
「哪裏不一樣?」
「沒錯。話語之中不存在真理。不可能存在沒有一絲虛僞的話語。最重要的是……」
「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先準備好一間工作室,並正式將生活重心轉向販售花卉飾品。等到資金存夠了,就可以開店。乍看之下是個遠大的夢想,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來,其實只是想過着不用出社會地生活這樣撒嬌的任性而已。你已經不想再受傷了。不想再回到國中那樣了。所以纔會希望日葵能陪在自己身邊。以保護小夏不受到外界傷害這點看來,日葵可說是無上的人才。不但能接受自己的熱情,也能對世間的批判做出應對。」
見我沉默下來,真木島不禁嘲笑出聲。
「日葵說是爲了我的飾品而願意加入經紀公司。既然如此,我總不能阻止她吧。」
我猛地站起身來,緊緊揪住真木島的襯衫衣領。
這麼說完,他這次就揮了揮手離開了。
我伸出手指輕輕摸過曬出來的痕跡。不禁心想感覺就像雜誌附錄的裁切線一樣。實在是身心矛盾。
感覺好像有所遲疑的樣子。他稍微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就瞪着我說:
「捨棄不了嗎?對吧,就是說啊。你一度做出捨棄的覺悟。『即使如此,也不見得能夠辦到第二次』。」
♢ ♢ ♢
「……唔!」
見我沉默下來,他便開心地揚起嘴角。
「我只知道大概中午吧。」
「反正不過是愛上一個女人就能捨棄的熱情,那跟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也一樣吧?」
……因爲,這就是我報答悠宇一直陪着我耍任性的方式。
「你應該很害怕回到像之前那樣不認同你的熱情,甚至貶低你的人羣之中生活吧?」
扇子的扇面輕輕滑過我的臉頰。
真木島說着:「什麼嘛,真無趣。」一邊撫平皺褶。
沒錯,這是爲了夢想。
沒戴頸飾的脖子好噁心。感覺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不,爲什麼啊?你快點去社團練習啦。」
那跟一定無法結合的人相系的線會是什麼顏色的呢?
聽她這麼讚賞,我也覺得很開心。
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木島如此毫無掩飾地怒吼的模樣。就連他練習了那麼久,結果還是在社團參加的大賽中敗北那時都沒有這樣……他本來就是個只會笑笑的不讓人看見弱點的傢伙。
「哪有什麼好不好,既然日葵都決定了,那也沒轍吧。」
「我要去東京?爲什麼?」
「那還有點時間嘛。跟我聊聊吧。」
「……唔!」
紅葉姐已經在這裏等我了。她手邊拿着大大的行李箱。當我一走下計程車,她立刻就發現我並揮了揮手。
真木島「呵」地笑了笑。
「沒有人會想到現役的人氣模特兒,會出現在這種鄉下地方好嗎……」
但是……結果還是冷靜的那個我開口了,說着:「但這些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吧?」
「不要被『話語』迷惑了。經過這次的事情,你應該也學到了吧?即使是雲雀哥也並非絕對。即使是親姐姐也不是一定就會站在自己這邊。還有即使是日葵,也沒辦法泯滅自己的心當個澈底的摯友。說到頭來,話語終究只是促使『他人』行動的道具罷了。」
「日葵。謝謝你下定決心嘍~♪」
她好像要先去跟經紀公司打聲招呼,並看看紅葉學姐工作狀況的樣子。就在我茫然地站在原地的時候,日葵正一步步向前邁進。
我鬆開真木島的領子。
「有什麼關係。反正小夏也要去東京吧?如此一來就沒辦法跟我見面了,我們兩個男的也留下一段最後的回憶嘛。」
接着,他就展開扇子扇了起來。
一下在暗地裏策劃,一下又這樣激怒我。我真的搞不懂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想必就像是我現在眼睛色彩的那種顏色……
一直以來我都認爲自己只是很會拜託別人而已,一個人什麼事都做不到。所以聽她說就算只有可愛,只要努力也能成爲非凡,是真的讓我覺得有點動心。
但與此同時,我也這麼想了——
成爲非凡的代價,就是得不到最重要的東西吧。
我一點也不想成爲非凡的人物。
我也不需要世界第一可愛的自己。不需要這對被贊爲妖精般眼睛的顏色。不需要家族的財富。也不需要會寵我的家人及朋友。
我只想生爲一個能被悠宇所愛的人。
我的運氣不好。
但是,這也全是我的業障。還是說我至今隨心所欲地做了這麼多事情,能在這次一口氣清算也算是好運呢?啊哈哈……
當我想着這種蠢事,就看到自己留下一行淚水。
真不愧是我。哭起來都這麼可愛~
……這時,突然有一道人影從背後竄了出來。
「小葵,午安。」
「唔!」
不知不覺間,榎榎就出現在玻璃窗上倒映着我身影的背後。她是忍者嗎?

我連忙擦了擦眼角,用跟平常一樣開朗的笑容面對她。
「榎、榎榎。怎麼了嗎~?難道你是來替我送行的嗎~?嗯呵呵~你真的很貼心耶~不像某個人只會擺出一副摯友的樣子,結果也沒來送我。而且他還無視我傳的LINE,你說是不是太誇張了?啊,對了。榎榎,你要不要喝Yoghurppe?因爲天氣很熱,我就帶了很多瓶來,但實在是太重了~」
就只有一張嘴說個不停。
我不想再多想了。要是現在停了下來,感覺就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我從包包裏拿出三瓶Yoghurppe,並交給榎榎。
然而榎榎沒有收下,她只是可愛地歪過頭說:
「小葵,我不是來送行的喔。」
榎榎感覺就像個姐姐,摸着頭安慰我,並教誨似的說: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咦,不不不。應該是在開玩笑的吧?
但是,回過頭來的榎榎,說出了我預料之外的話。
「嗯嗯。也是呢。」
牙齒都不禁發顫起來。
「小葵的心意實在太明顯了。就算裝出這種態度也沒意義喔。」
「小葵,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部都會佔爲己有。不管是人偶、鑰匙圈……還有我的姐姐也是。」
抓住榎榎的衣袖,我終於哭了出來。
「…………」
一想到悠宇,腦袋會像這樣雀躍到輕飄飄的就只有現在而已。
「呃,不……榎榎?」
「啊——!現在應該是要安慰我纔對吧!」
「這我知道。但即使如此,小葵也沒必要去做自己討厭的事情吧。」
「『直到開了飾品店爲止』,都讓給小葵。但當我回來之後,就要給我。這樣可以吧?」
說完她就撇開視線,注視着星巴克的玻璃窗。她正從直到剛纔還倒映出我哭臉的玻璃窗上看着某些殘影。
我「又」要被她討厭了。好不容易「又」跟她變回朋友,都是我害的……
榎榎在我耳邊說悄悄話似的輕聲重複一次。
是個隱瞞自己的心意,裝作要支持榎榎的戀情,卻在背地裏若無其事地親下去的壞女人。
「也是啦,我也覺得小葵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是了。自己定出規則,然後又因爲按捺不住而自作主張,甚至還把大家都捲了進來。」
我不認爲會再有一次像這樣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的戀愛了。也不能再有了。
(但這樣就要離開悠宇了喔?)
「我去。」
「但這結果也是我造成的,我得想辦法解決纔行。而且就算我留在這裏,可能也幫不了悠宇……」
我不禁含糊其辭,但榎榎卻用開朗的語氣說:
「…………」
聽她這樣挑語病,我不禁覺得一陣惱火。
榎榎揚起滿面笑容。
我一口氣這麼喊完,不禁有些氣喘吁吁。
她用完全不變的語氣,朝我比出小指。
一嫉妒榎榎,內心會像這樣感到刺激發麻的就只有現在而已。
「但是不知爲何,你就是沒辦法坦率說出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呢。」
「實現夢想就有這麼重要,甚至不惜要對自己的心意說謊嗎?」
「我們打勾勾。」
但我至今從來沒有產生過焦急到覺得再怎麼卑鄙都無所謂,總之就是想贏的心情。
但是,榎榎很乾脆地說:
產生這個想法的瞬間——我拍掉了榎榎的手。
「……你看,果然還是辦不到嘛。」
而是悠宇找到我纔對喔。
「…………」
破壞了悠宇的夢想,傷害了榎榎,惹火了紅葉姐——但就算因此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給很多人添了麻煩,唯有這份罪過我不想放手。
「啊、啊哈哈~啊,我看你是因爲我擅自親了悠宇而生氣吧~?那只是朋友之間表達親密情感的舉動而已啦~不然我現在也給榎榎親一個吧~?來、嘛、嗯~♪」
見我愣在原地,榎榎便看向倒映在星巴克玻璃窗前的自己。
「我不要……我不想去!」
聽見這句話,讓我僵在原地。
「爲什麼?」
「我之前就在想,小悠跟小葵不知爲何都非常執着於『在最完美的狀況下實現夢想』耶。」
不是喔。
我拚命牽動起顫抖的嘴脣及臉部肌肉。
榎榎柔順的黑髮撫過我的臉頰。
我的戀愛是一場罪過。
「…………」
我發出哭聲就一臉埋進榎榎雄偉的胸部裏。
我抬頭一看,只見她很明確地點了點頭。
「我也滿可愛的。雖然不及小葵,但只要好好努力應該也能有不錯的表現吧。要跟姐姐低頭這點是真的讓我很不爽,但如果是爲了小悠跟小葵我就辦得到。」
「我真的很討厭小葵的這種個性。」
「不行嗎?爲什麼?你跟小悠當摯友就好了啊。你們本來就是這樣約好的吧?別擔心。小葵肯定能夠『再』找到一個像小悠這樣溫柔的人。」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不、不是,呃,這……」
「相對地,把小悠給我吧?」
她這一句話,讓我下意識地回嘴:
不是我找到悠宇的喔。
「怎麼了嗎?」
真的好嗎?他是你暗戀七年的初戀情人吧。
我對自己的幼稚感到厭煩。她怎麼可能會去。榎榎也最喜歡悠宇了。把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搬出來講,好讓自己正當化的行徑正表現出我的氣量有多狹小,真的有夠討厭。我無法直視榎榎的臉,只能緊緊瞪着自己腳邊。
我握緊了拳頭。
「……唔!」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我、我不討厭。只要是爲了悠宇,我就能去做。」
我的手在顫抖。
「好啊。」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想當『乖孩子』嗎?」
「…………」
那是非常溫柔的笑容。充滿感謝之意的笑容。她明知我是這麼不情願前往東京,卻是這麼開心地笑着。
榎榎的眼神顯得冰冷。
我渾身都僵住了。
她好像是認真的。表情沒有一絲遲疑。當然,這對我來說是從天而降的幸運。
「咦……」
「等等——!榎榎,你是在給我致命一擊嗎!」
我的心竄過一道裂痕,真心話就從那道縫隙間迸發而出。
「咦?」
啊,被擺了一道。當我察覺到這點時,已經太遲了。爲了不要被發現而拚命掩飾的心情,終究還是迎來極限。
我是個卑鄙的人。
「……什麼意思?」
勾指立誓。
「……道謝?什麼意思?」
Yoghurppe掉到腳邊。
這讓我察覺到了——
「就、就是這麼重要啊!」
但是,榎榎卻莞爾一笑。
榎榎聳了聳肩,撿起Yoghurppe。她在其中一瓶插下吸管並喝了一口,接着嘲諷般「嘿」地笑了笑。
這麼說着,她握住我的手。
「竟然還問爲什麼……榎榎,你也知道悠宇直到現在有多麼努力吧!」
見我傻愣住的樣子,榎榎歪着頭說:
她的雙眼流露出溫柔。
當我不禁反問的瞬間……總覺得背脊竄過一陣冷顫。
「『能去做』?而不是想去做?」
「小葵,『謝謝你自願輸給我』。」
「紅葉姐這次來挖角的機會,絕對會成爲我們的武器!何況世上多的是想進入演藝經紀公司卻不得其門而入的人,不如說是我運氣好!再說了,既然這麼反對,那榎榎就代替我去啊!」
只是遇到一點不順心,就會像被掘出一個洞似的痛到想哭也只有現在而已。
好可怕。她絕對會生氣。
「像我們家的蛋糕店啊。媽媽一開始會做些甜點只是基於興趣,並偶爾會分給鄰居而已。雖然後來就進一步開始販售蛋糕,但也是直到最近纔開了那樣一間像樣的店喔。大概是我們升上國中那時候吧?」
這麼說着,她一邊用雙手夾住我的臉頰並揉了起來……感覺就像在揉點心的麪糰一樣。
「該怎麼說呢,就算一心只看着未來,此時腳邊站不穩的話也會感到很疲憊吧。也不是一定要從一間氣派的店面開始纔行,我覺得小葵也沒必要成爲非凡的人物。就算飾品店之後經營失敗而倒閉,那也不代表人生這樣就結束了。到時候你們兩個就來我店裏工作吧。三個人一起經營感覺也很有趣喔?」
「……但那對悠宇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是嗎?對小悠來說,最重要的是開一間飾品店嗎?還是跟小葵一起開一間飾品店呢?」
「咦……?」
這時榎榎的視線從旁邊看了過去。
♢ ♢ ♢
我追着她的視線望去,就看到了悠宇。他好像是騎腳踏車狂飆過來,只見他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本來牽着的腳踏車也應聲倒了下來。
「日葵!」
「悠宇……?」
爲什麼?
我還以爲他今天已經不會過來了。
「怎、怎麼了嗎?難道你是來送行——」
「拜託你,還是不要去吧!」
悠宇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不知不覺間,我跟榎榎握在一起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夢想跟戀愛之間,我還是無法只選擇一個。不實際去做,不會知道哪一個纔是正確的選擇。而且被問到格局這麼大的問題,我本來就不是可以馬上做出回答的那種個性。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打從心底想去東京。」
「但我能爲悠宇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纔沒有這種事!而且我不求日葵做那些事啊!什麼因爲會替我販售飾品纔會在一起,這樣不對吧!」
悠宇懊悔地緊咬下脣。
「所以說那個合約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這可是牽扯到那麼一大筆錢耶!」
「這是我找雲雀哥『商談』之後借來的錢。他對自己人相當嚴厲,但我是個毫不相干的外人嘛。簡單來說,就是換個做法也是能把錢弄到手的意思。」
對於這時登場的人物完全沒有感到一絲驚訝的,就只有榎榎而已。
「……悠宇。這樣算是事情告一段落了嗎?」
「那就算啦~」
「……悠悠~這樣不行喔~悠悠自己也接受了那場敗北纔是吧~?事到如今還想要當作沒這回事,我覺得有點缺乏男子氣概喔~♪」
「我只是跟慎司簽下正式的合約罷了。不過,我很看不慣你的做法,能毀掉你的計劃也確實讓我覺得滿痛快的就是了。」
哥哥一臉講不贏她的樣子坐回駕駛座。他們感覺吵了一下,結果還是發動了引擎。
只是內心深處發燙起來,感覺就像被揪緊似的難受不已。
「這番讚賞真是不敢當啊。之前也對日葵說過了,我討厭無聊的生活。就這點來說,你們三個人這場渾沌的戀愛動亂可是能給我帶來無止盡的趣事。既然你們提供了這番娛樂,我付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既然如此,那筆錢就由我來出吧。」
「啊哈哈。既然紅葉姐一開始就說是來談生意的,那在把錢交給她的當下這件事就結束了。比起這個,你們兩個還真是放閃到不行啊。」
「不行不行~而且原本的那次機會也是看在雲雀的份上纔會給你的好嗎~要是太煩人,身爲男人可是會扣分的喔~♪」
在另一頭,不知爲何哥哥的愛車停在那裏。戴着太陽眼鏡的哥哥從駕駛座上瞥了我們一眼。
她面帶一如往常的笑容。
駕駛座上的哥哥連忙衝了出來,朝她怒吼道:
榎榎一邊責怪真木島同學,並朝他招了招手。
紅葉姐不禁咬緊牙關。
真木島同學笑了笑。
「你也該發現了吧?能參加這場拿未來當賭注的戰鬥遊戲,是我們年輕人的特權。隱士老頭還想從外頭操縱棋子,可就太掃興了。再妨礙下去只會讓你的美貌蒙上陰影喔?」
與此同時,太陽的光線在轉瞬間被遮蓋過去。纔想說有道像是「老鷹」般的黑影通過上空……一個大波士頓包就撞上紅葉姐的胸口。
再怎麼被瞧不起也沒關係。就算被貶低說我身爲一個人已經沒救了也無所謂。即使如此,我唯獨不想離開悠宇身邊。
「是、是嗎……?」
真木島同學用扇子遮着嘴角,並揚起無畏的笑。
「我真搞不懂你幫日葵做到這種地步有什麼意義耶~?」
然而絲毫不顧我們拚了命的訴求,紅葉姐不開心地噘起了嘴。她雙手抱胸,威嚇似的強調起那對巨大的胸部。
在那燃燒般的雙眼注視下,我頓時渾身僵硬。
「唔唔……!」
「紅葉姐口中日葵的負債,就由我來代墊償還。」
真木島同學收起扇子。
這麼說着,她立刻就鑽進了副駕駛座。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又好像氣到宛如惡鬼一般。
就連紅葉姐也不禁臉色一變。
她雙手抱胸,並咚咚地用厚底涼鞋踩着地面。低下去的臉在寬帽緣的遮蔽下讓人無法一窺究竟。
「但是,這也辦不到吧~?因爲高中生不可能有辦法借到那麼一大筆錢,而且雲雀也絕對不會借給你喔~?不管他再怎麼幫悠悠說話,你們都約好了實現夢想的代價,就是不會跟家裏拿錢呀~他也不是個會自己毀約的那種人嘛~」
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紅葉姐一臉非~常不爽的樣子噘起嘴脣。
「紅、紅葉!你突然做這什麼過分的事!」
「從今以後,你們不準擅自休學。不準去東京發展。在校期間也不準放棄製作飾品。除此之外,我也可以再想想能追加哪些約定條件。不覺得在你們過度自由的戀愛喜劇生活中,多少增加一點制約也別有一番興致嗎?」
紅葉姐一打開那個波士頓包……只見裏頭塞滿了鈔票。
接着她像是死心般大嘆一口氣——並拍了一下雙手。
「悠宇,我……」
悠宇也朝我伸出了手。
目送車子離開之後,我跟悠宇面面相覷。
「畢竟是這麼一大筆錢,要從銀行領出來可得花上一段時間嘛。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當天就拿到手,真不愧是完美超人呢。啊哈哈。」
這時悠宇當場對她下跪低頭。
「你們沒必要知道。這不過是我個人採取的行動。」
我跟悠宇一副「啊?」的感覺看着他。
光是如此,我就覺得自己至今的人生得到回報了。
「……慎司?這是怎麼回事呢~?」
下個瞬間,她那銳利的眼神鎖定了停在另一邊的哥哥的愛車。
聽到悠宇被這樣侮辱,榎榎也氣得對她回嘴——
「那個喔?我剛纔不就說了是跟雲雀哥簽訂合約借來的。」
(不要。我絕對不要去……!)
就在我們的手拚命地抓着彼此的瞬間——
這麼說來,我們現在才察覺到還貼在一起,於是立刻就拉開了距離。背對着彼此,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整理着頭髮之類的地方。
「說到頭來,五月那時日葵之所以失控,也算是我該負起責任。若是照這個想法來看,由我來付這筆錢也是合情合理。」
「被真木島那麼一說,我也回想起來了。我或許是爲了不要被日葵討厭,而在討你歡心沒錯。但那不是因爲我希望日葵能夠保護我。而是拚了命不想失去這個願意理解我滿腔熱情的對象。我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希望你能看着我而已』。」
兩人銳利的眼神交錯出火花。
「……小慎,你好慢。」
「紅葉姐!我還是不想去東京!」
真木島同學感覺很邪惡地嗤嗤笑着。
「哪有什麼背叛,這次是你自己說不需要我的幫忙吧。難道你真的以爲『備胎』是不會反擊的嗎?沒想到你也有天真的一面呢。」
爲了接下那突然拋過來的東西,紅葉姐放開了我的手。悠宇這時立即拉過我的手。這讓我被悠宇抱在臂膀中,拉開了與紅葉姐之間的距離。
見我們不禁退縮,紅葉姐更是笑着露出一副壞女人的表情。
「姐姐!像小葵這種任性的女生,只會給經紀公司添麻煩而已啊!」
「好了,到此爲止喔~♪」
「真木島同學。你的個性真的很差勁耶……」
「榎榎好過分!」
「別擔心。我也有得到好處。因爲我用這筆錢,『買下了』小夏跟日葵,還有小凜的高中生活啦。」
紅葉姐一副「好了,這樣應該都懂了吧?」的感覺,過來抓住我的手。就算我想甩開,身體也使不上力。
被從旁伸來的白皙手指給阻止了。
於是我伸出了手。
「如果是爲了我,你就別想着要自我犧牲。日葵明明就不在身邊,我怎麼可能會覺得開心……因爲我跟你一直都是命運共同體⟨摯友⟩啊。」
正想去觸碰悠宇臉頰的那隻手……
「紅、紅葉姐……」
一道令人厭惡的聲音,朝我們喊了過來。
我朝悠宇伸出了手。
「不對!更重要的是,那筆錢是怎麼回事啊?」
「咦——……」
「就是說啊。仔細想想,我們打從一開始就錯了。說到頭來,摯友不是這樣的關係吧。並不是爲了在一起就非得做些什麼事情纔行,更不是一定要有什麼職責才能在一起。其實,我也不是想要一個方便我實現夢想的搭檔……」
「那今天就解散吧!掰掰~!」
「…………」
他這麼說着,便展開扇子。
真木島展開了扇子,像個演員似的揚聲說道:
他朝我看過來的那道目光。
我唯一知道的是……國中那場校慶。我產生了想跟悠宇成爲朋友的心情果然是正確的。
「…………」
「呵呵呵。我啊,是秉持着絕對不會讓想要的東西從手上溜走的主義喔~日葵,跟我一起朝着世界舞臺爲目標邁進吧~♪」
「誰教你要愛管閒事~雲雀,我看你也變得很縱容了呢~?」
紅葉姐一邊甩着特快列車的車票,對悠宇投以蔑視的眼神。
「唉。所以我才討厭愛講道理的人啊~我想好好抱怨一下,快帶我去個涼快的地方吧~」
「拜託你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真沒想到你會背叛我呢。」
接着從車窗伸出手來,朝着我們大大地揮了揮。
他使勁抓住我的雙肩。他的手指像是要留下傷痕似的弄痛了我。這讓我感受到他不想再放開我的強烈意志。
這是因爲直接拜託不成,乾脆就試着逆向操作嗎?不愧是榎榎!她一定是爲了說服紅葉姐纔會這樣說,我相信這絕對不是榎榎的真心話!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說到頭來,你們該不會忘了最重要的事吧~?日葵有欠我錢喔~如果不希望我把她帶走,好歹要先清算完這筆帳再來說纔對吧~」
他將扇子尖端直指紅葉姐的鼻頭,並露出相當快活的表情。
接着她大步朝着哥哥的車子走了過去,並狠狠踹了一下車門!
「好啦,總算是順利排除外敵了。現在就爲了供奉我這個價值千金的戲子,來場慶功宴吧。當然是日葵請客。」
「啊?我爲什麼非得要請你啊!」
「不然你以爲是多虧了誰纔有辦法得救啊?你欠我這筆可精彩了。我看往後日葵都再也不能跟我頂嘴了吧。啊哈哈哈哈!」
「榎榎!他是你兒時玩伴吧,想點辦法好嗎!」
救兵榎榎,雙手此時正緊緊握拳。
「慶功宴的話我想喫Joyfull。」
「也太積極——!」
決定要去家庭餐廳之後,他們兩個很快就走遠了。
看着他們的背影,我不禁失落地垂下肩膀。爲什麼啊~這次確實是被救了一回,但莫名有種無法接受的感覺……
悠宇牽起腳踏車,連忙要在後頭追上榎榎他們。但見我一副氣噗噗的樣子,悠宇便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這也沒辦法啊。實際上他真的是幫了大忙。」
「悠宇,你對真木島同學太好了啦~跟那種傢伙交朋友,你總有一天會嚐到苦頭喔。」
「他國中做過的那種事情確實很不好。但是,他這次也像這樣來幫忙了不是嗎?我想他應該也不是永遠都是個以前討厭的傢伙吧。」
「唉。悠宇的危機管理能力實在太差了。我看開店之後,沒有我好好看着可不行呢~」
我這麼說完,悠宇就停下腳步。
回頭一看,只見悠宇一臉嚴肅地說:
「我啊,想捨棄開店的夢想了。」
「啊?」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這讓我不禁衝過去揪住悠宇的領子。
「……悠宇,怎麼了嗎?」
只是一句短短的問題,讓悠宇的臉不禁僵住。
我身上一定揹負着比誰都還要深的罪過。
「『三十歲之前要開店』不過是『直到國中的我們』所描繪的夢想。想要實現這種小孩子描繪的夢想,本來就不對了。」
悠宇說着,便尷尬地撇開視線。
……那是當然。
有着相同的夢想。
「怎麼會呢!我們的夢想纔沒有錯……」
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命運共同體共犯了。
即使如此,很不可思議的是,我卻不覺得討厭。甚至覺得心頭都發熱起來了。回過神來,我正緊緊揪着自己的胸口。
悠宇一邊笑着,便把手伸進口袋。
「所以,不是直到開店爲止。你就『一直』在我身邊看着我的任性吧。」
以前的我們是摯友。
「啊!」
「少、少囉嗦!不可以因爲我現在心靈有點脆弱就裝出一副從容的樣子!」
「咦?」
「……講這話也太難爲情了吧。笨蛋。」
當我想用雙手遮掩嘴邊並「唔……」地沉吟時,悠宇故意模仿我的口氣笑着說:
只要拿回這個,我跟悠宇感覺又會變回「摯友」了。
既然願意跟這樣的我共有這份命運,我就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悠宇壓着頭「唔唔……」地沉吟。
「那、那也是我……」
「噗哈~!看來日葵不會應付這麼直接的反擊耶。」
悠宇。
明知有些事情不說出口對方不會知道,即使如此還是遭到自以爲是世界上最瞭解對方的人這樣奇怪的自尊心束縛,促成失敗的結果。
「我們的關係就跟至今一樣嗎?」
悠宇先是賣了個關子,才接着說了下去。
一副我的回答已經不用多問似的,悠宇開心地露出微笑。
我下意識伸出手要去拿,卻在觸碰到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關於這個鵝掌草的戒指啊,我還有一件事沒有跟你說。」
這一番話,他越說越是熱血。雙眼也散發出閃閃發亮的光輝。
我們夢想的花……就在這份戀愛的罪過上綻放。
「不。那個,該說是沒什麼嗎……可惡。總覺得氣氛變得很奇怪耶。早知道就說得坦率一點再拿出來就好了。」
剛纔那番話,不過就像我跟悠宇再次定下事業夥伴的約定一樣。至於另一方面,依然是保留在曖昧不清的狀態。
我把那個拿到手上之後,就對着耀眼的太陽高舉起來。用鵝掌草的永生花做出來的袖珍版鵝掌草就鑲在其中。
「就是這個花的種子啊……」
就是悠宇這份無法顧及周遭一切的「率直」,打動了我的心。
我那麼執着的事情,竟然如此輕易就帶過去了。
「日葵。你忘了這個。」
我們兩個應該至死都會不斷重複着一樣的事情吧。
並反覆着相同的失敗。
追逐着相同的希望。
連忙撇開臉之後,我爲了掩飾發熱的臉頰而回上一句:
悠宇搖了搖頭。
「日葵。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視野狹隘的國中生所描繪的夢想,會『讓這個夢想本身顯得太過侷限』。」
在他手上的是那個鵝掌草的戒指。
他這麼喃喃一句,就讓我拿好那個頸飾。
但是,往後的我們就不是摯友了。
但要是現在不聽他說出一個定論,我也沒辦法繼續前進下去。
接着他沉吟着「嗯~……」或「啊~但是……」之類的,見到這樣明顯形跡可疑的舉止,我費解地歪過了頭。
雖然維持現況也不錯就是了。
「要是太執着於實現狹隘的夢想,就會錯失那之外的所有事情。像是我在小學生的時候,跟榎本同學一起看到扶桑花時,整個心都被奪去的那種心情。還有單純想把這份美麗傳達給別人,想讓那種心情化爲永恆的目標……咲姐之所以會對我發飆,應該是因爲我忘了自己的初衷。」
「日葵啊。你還是這麼在意榎本同學嗎?」
他斷言說是順便。
「我確實很笨拙,無法將夢想跟戀愛全都得到手。畢竟想要全都得到的結果,就是變成像這次這樣了嘛。」
「日葵的心意是讓我很開心。但最依賴別人的終究還是我。從四月開始,咲姐就一直想讓我明白這件事情。然而順着自己的意思去解讀這點,就是我的罪過。」
「紅葉學姐雖然放棄了,但我覺得本質上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他這麼說,不禁緊咬下脣。
「當我反思着到底是哪裏做不好的時候……才察覺是被那個夢想『束縛過頭』了。」
我說不出話來。
「無論夢想、戀愛,還是自己的店面全都想要。這在大人看來,想必是相當任性的事情吧。然而,想以達成這點好得到他人認同的強大的自己爲目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下次,我不會再輸給咲姐了。也不會被紅葉學姐瞧不起,更不會讓雲雀哥擔心。我會成爲不用日葵犧牲自己,也能好好立足的創作者。」
我記得這樣的眼神。
累積起相同的回憶。
「爲、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好不容易讓紅葉姐放棄了……!」
因爲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用紅色的線牽繫起來的兩個人。
是怎麼了嗎?剛纔說那種超丟臉的臺詞就沒問題,現在又莫名害羞了起來。悠宇做了一次深呼吸,這纔像是下定決心般握緊那個戒指。
就跟我們的關係一樣奇幻又危險的戒指。在淡淡的配色之中,有一個新月形狀的茶色花種子成爲點綴。
(這是我跟悠宇的「友情殘骸」……)
於是我也停下一前一後搖晃着他的動作。
「真木島跟榎本同學所幫的忙,頂多只是權宜之計,感覺就像應急處理那樣……說到頭來,這次事情的主因還是出於我對待客戶的心態。」
「……你是指咲良姐說的事情嗎?」
悠宇像要打斷我所說的話一般繼續說道:
兩人就連罪過都一併懷抱在心,走向這個週而復始的春天吧。
「……你是想說我們的夢想不好嗎?」
裝作很懂彼此的心,卻一知半解。
悠宇握起拳頭。
見我遲疑,悠宇好像有點尷尬地搔了搔頭。
要細心地將顏色重塗上去,想必得花上一段時間。
「不,抱歉。等我一下。是我說法不好。拜託你不要搖晃我。我不但睡眠不足又一路衝到這邊來,真的快吐了……」
……國中那時,我第一次看到在照料着花的悠宇。那個時候,悠宇的表情也是這麼耀眼。
悠宇點了點頭。
「如果追逐的是狹隘的夢想,那身爲創作者的氣量當然也會跟着變得狹隘。既然如此,我就要追逐遠大的夢想。不是隻要存到錢就總是有辦法實現的夢想,我想成爲能得到即使是金錢也無法購買的東西的創作者。而開店不過是在這個夢想的途中,要『順便』達成的課題之一罷了。」
「……算了,這本來就是我『那時』退縮才造成的。」
無意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