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阿修羅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8229 字
I
餘韻般的光芒也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溪谷被完全的黑暗所覆蓋。
本來絕不會聯手的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女,現在正在爲了一個相同的目的而共同奔跑,即將把帝都奧斯滕德納入射程範圍。
(穿過這裏的話,帝都就近在眼前了。終於…)
菲利克斯看着並排跑着的奧莉薇婭。在陽炎般的景色中,她的表情隨着愈加接近帝都而愈加僵硬。
「——過了這個坡就能穿過溪谷了。」
「那麼,離湖邊的小屋還有一段距離…」
察覺到微妙的殺氣後,兩人一邊剎在地面上一邊解除了迅足術。同時,兩人聽到了與那殺氣並不相稱的年輕男子開朗的聲音,
「第一招。」
正面的虛空扭曲了,無數的白色大蛇向着二人蜂擁而來。
菲利克斯像是要纏住白色大蛇一般將艾爾哈扎德橫掃而出,奧莉薇婭則一腳跳向空中。
「第二招。」
接着是女人無機質的聲音。但那聲音很快就變成了充滿感情的樣子。
「啊哎?」
伴隨着不尋常的刃風,被砍成兩斷的屍體和血雨傾瀉而下。
菲利克斯保持着揮開大蛇的姿勢,立刻把手放在腰間。然後迅速抽出匕首,朝着黑暗中的一點扔了過去。
帶着蒼色光芒的匕首被吸入黑暗之中,破碎的黑色面具隨之從斜面滑落。
當菲利克斯的目光捕捉到在那黑色面具上描繪的白蛇的模樣時的剎那。
「第三招。」
從他的死角伸出來的,是微弱到只有一根頭髮的程度的極爲細微的殺意。但是,若是被這殺意觸及的話確實會喪命,菲利克斯的本能敲響了警鐘。
菲利克斯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聽着這些每個字都意義不明的話語,菲利克斯自然而然地眯起了眼睛。
「我並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但更重要的是爲了今後的戰鬥。最重要的是,給他們引路,是流着同樣的阿修羅之血的我的使命。」
「爲什麼菲利克斯要道歉?又不是菲利克斯殺了我的父母,對吧?」
「——!」
向着身體還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的菲利克斯,襲擊者利用樹幹的反作用力,以飛行狀態襲擊而來。藉着在雲層中透下的模糊月光,菲利克斯勉強看見被刺出的武器是一把黑刀。
他的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來。
似乎絲毫不在意躺在腳邊的同胞一般,澤布拉以輕佻的語氣說道,
菲利克斯把艾爾哈扎德深深紮在正下方的地面上,在劍尖上凝聚着自然力。轉瞬之間,自然力發生爆炸,菲利克斯隨着地面一起塌陷到了下方。
「你沒事吧?」
菲利克斯的記憶中並不存在父親否定阿修羅的場面。他的阿修羅式劍術和體術也大多數是從父親那裏學來的。但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父親總是在爲什麼事而痛苦。
「奧莉薇婭,請你退下。我一個人當他們的對手。」
他在腦海中反覆回味着襲擊者的話。
這個襲擊者知道菲利克斯會勉強躲過攻擊並尋求反制,從而事先用自然力在武器上做了僞裝。無論是攻擊預告還是勝利宣言,都是他爲了這一目的而做的鋪墊而已。
就像被綁住了一樣,菲利克斯連一根指尖都動不了。他分毫不差地喫到了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全部斬擊。而這在體感上,只不過是在不到一秒鐘裏發生的事而已。
「我們是以暗殺爲業的人。而且,暗殺不止是驅使自己的身體。經我之手,還可以製作出披着良藥的皮的遲效性毒藥。藥和毒是表裏一體的。比方說,一名著名的治療師斷定那是一種原因不明的疾病。」
蹬在地面上的菲利克斯一邊垂直刺出艾爾哈扎德一邊疾馳,剜開了將身體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的襲擊者的心臟。
在景色恢復原狀的同時,菲利克斯的膝蓋也落在了地上。奇怪的是,他明明受到了那樣的斬擊,卻只有疼痛很鮮明,並沒有關鍵的出血。在這個時間點,菲利克斯明白,那是通過自然力讓大腦產生錯覺的幻術,但是要讓大腦理解那是誤認,無論如何還是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純淨的殺意在菲利克斯心中急劇膨脹。他心中最渴望的就是順着這股憎恨揮下劍。
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違和感導向了一個結果。
「所以說,你一直在說什麼?」
「第四招。將死。」
「——沒有受傷吧?」
「是呢…」
對襲擊者來說,殺死目標就是全部。他們沒有任何驕傲的感情。這一點,菲利克斯自己比誰都清楚。
「差不多該現身了吧!」
(——奇怪。)
(果然是巴拉西奧嗎…)
「問你這個問題的我實在太愚蠢了。曾經,我的無知和天真奪走了父親和母親的生命,還讓妹妹那麼傷心。我不會再對你們視而不見了。在這裏結束一切吧。」
菲利克斯吐了口氣,向着黑暗高聲說道。
在菲利克斯順勢將心臟打落在地面上的時候,他在下方看到了面具脫落後露出的臉,
「無論如何,是嗎?」
「……不行嗎?」
心中焦躁感越來越激烈,同時,菲利克斯意識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迴避——不需要。
「呶!? 」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問題。但有一點,你可能覺得我在說大話,但我還是要說,心情沒有對錯之分,更不可能將心靈寄於虛僞的心情中。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只有澤布拉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菲利克斯連眨眼都忘記了,身體像是在畏懼着什麼般顫抖起來。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還問什麼?」
奧莉薇婭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邊,菲利克斯與她交換視線,說道,
澤布拉立刻冷冷地回答。菲利克斯視野中的涅菲爾縮了縮肩膀。
「那就沒有必要道歉了哦。」
「爲什麼?你想一個人復仇嗎?」
菲利克斯緩緩移動着視線,和看着自己的少女四目相對。
「你確定是他們殺害了你的雙親嗎?」
「是你啊,菲利克斯。正因有你這個阿修羅的最高傑作的存在。但是,當你傑出的才能開始真正發芽時,那傢伙卻堅決不讓我們和你扯上關係。正因如此,我們纔有必要在那個時候採取措施。」
那之後,一瞬間,世界變成了灰色,天地翻轉。
「當然全都瞭解了。也知道那和我們阿修羅一點關係都沒有。」
「即使四人合力也被你擊退了嗎。確實不出我所料。」
澤布拉依然不動,
似是在庇護奧莉薇婭一般,菲利克斯站在前方,瞪着阿修羅的首領澤布拉。
雖然他緊緊地握住了劍柄,但還是沒能擺出艾爾哈扎德的架勢。原因是纏在自己手腕上的雪白的手。他看着那隻手,接着看向奧莉薇婭。
「那種東西既不是法則也不是真理。那已經是——詛咒了!」
涅菲爾將左手放在腋下,嗤嗤地笑着。這是不用問就知道的事,但菲利克斯還是無法抑制全身血液的沸騰。
「使命嗎。這種事我真的不太懂啊,不過我也和他們說過,要是誰敢再次襲擊的話,我就要二話不說地殺死他,事到如今,我不想打破這個約定。」
菲利克斯想起了在母親的病榻前微弱哭泣的妹妹露娜,以及用枯樹般乾癟的手撫摸着露娜,微笑着和他說要保護妹妹的母親的身影。
菲利克斯也還以微笑,但馬上表情嚴肅地問道。
「你的父親卡薩埃爾雖然沒有像你這樣討厭阿修羅,但他的能力也不怎麼樣,派不上什麼大的用場。你以爲,我們爲什麼沒有把他肅清,就那樣放着不管了?」
黑刀無聲逼近。菲利克斯的視線也確實捕捉到了那把武器。
餘音傳遍了整個溪谷,左右兩邊的岩石後面出現了兩個影子。其中一個是隻身潛入位於利斯特萊茵城的自己的房間的涅菲爾,而另一個是將一身鍛鍊到極致的肌肉像盔甲一樣裹在身上的老人。
「爲什麼要連母親都…母親她什麼都不知道!」
「無論如何。所以這種時候就靠這個來決定吧。」
奧莉薇婭的臉上浮現出菲利克斯第一次看到的複雜神情。
「嗯,我想我沒有說謊。不過告訴我這件事的老鼠好像不在這裏。」
(武器——不是黑刀!)
「不過,我現在並沒有菲利克斯那樣想要復仇的心情。大概是因爲當時我是個連兩人的長像都不記得的嬰兒吧。那個,我想說的是,我應該和現在的菲利克斯一樣生氣嗎?」
正因爲這句話出自她的本心,菲利克斯才愈發感到鬱悶。本來她應該得到的無償的愛和溫暖,卻被阿修羅連根奪走了。這是誰也無法挽回的,所以菲利克斯的怒火只增不減。
「你想說的話就到此爲止了嗎?——但你偏偏要和我們不共戴天的仇敵深淵人共同戰鬥。剛聽說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也不是不能理解。縱然你的才能能開闢天地,但也不過是那樣的父母的兒子而已。」
儘管如此,在這個緊要關頭,菲利克斯還是保持着剋制,擠出聲音問道。
奧莉薇婭輕輕搖了搖頭。
奧莉薇婭身纏着風從菲利克斯背後橫穿而過。她一邊用劍連着殺意一起刺穿了襲擊者,一邊和襲擊者一起消失在了菲利克斯的視野之外。
菲利克斯預測了其到達的時間,判斷出自己即使是現在的狀態也能勉強迴避。襲擊者確信攻擊必中。對方的破綻就在於此。菲利克斯就這樣保持着不利的姿勢,爲了不被察覺到而醞釀着反制的一擊。
奧莉薇婭一臉爲難地雙手叉腰,
菲利克斯似是要斬斷它一樣揮下手腕。
「——」
「你們是瞭解了現在是什麼狀況,還發動襲擊的嗎?」
奧莉薇婭眨着眼睛說,
「因爲爸爸媽媽被殺了,所以你想要報仇嗎?」
(明目張膽的攻擊預告也很奇怪,而且,爲什麼要特地做出勝利宣言。)
「阿修羅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愛。只需要有着精煉的技能與技術,以及絕對的法則就可以了。」
「你想說什麼?」
「不是這樣的,但我的爸爸媽媽好像也是被那些老鼠殺死的。」
「…聽起來很難理解呢。」
距離刀刃到達還有大約——兩秒。
「不僅是我的父母,就連奧莉薇婭的父母也…對不起。」
「你的目標是奧莉薇婭嗎?」
第二天,母親就像睡着了一樣停止了呼吸。
「嗯。」
他的結論的正確性很快得到了證明。一把螺旋狀的武器在千鈞一髮之際穿過了菲利克斯之前所在的地方。真正的武器是比黑刀長上三倍的黑槍。如果菲利克斯直到最後都誤以爲武器是黑刀的話,現在他的身體應該已經被貫穿了。
菲利克斯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身體的違和感,澤布拉的話語就越來越流暢。
「王的死也好,國家的滅亡也罷,對我們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旦訂下契約,在履行之前都要持續下去。這就是阿修羅的法則,也是真理。別跟我說你忘記了。」
(親自出馬嗎…)
違和感降臨了。
「!? 」
他把視線移回原來的爲位置,發現澤布拉正晃着肩膀。
「這種蠢事要持續到什麼時候。明明無論是定下契約的王,還是那個國家都已經消失了!」
就像是看準了這個空隙一樣,一個熟悉的聲音滑進了菲利克斯的耳中。
違和感的根源,是和自己的手重合在一起的奧莉薇婭的手。手上流通着的鮮血的溫暖讓他模糊的意識變得真切,周圍的聲音也急速回歸。
菲利克斯注入所有的憎惡,瞪着澤布拉。縱使隔着面具,他似乎也能看到澤布拉那卑鄙的笑容。
菲利克斯意識到自己的憤怒正在急速冷卻。就在他看到了這個即使得知父母被殺,卻絲毫沒有感到憤怒的少女的境遇時。
奧莉薇婭爲難地笑着,
他完全沒有產生懷念之類的正面感情。
「那是當然……」
鏘鏘!她發出這樣奇妙的聲音。奧莉薇婭從懷中取出一枚金幣。金幣圖案很有特徵,一看就知道是艾斯特利亞金幣。
「當雙方的意見發生衝突,誰都無法讓步的時候,這是最和平的解決方法。是阿什頓告訴我的。正面和反面哪個好呢?啊,有着花樣的纔是正面來着吧。」
「怎麼能靠這種事決定——」
「那我就反面吧。」
奧莉薇婭強行打斷了菲利克斯的話。被她彈出的金幣發出美妙的音色線條,開始旋轉。在沒有損失速度的情況下,金幣直到最後都在維持着讓人愉悅的旋轉。
「——是背面呢。」
奧莉薇婭把手心裏的金幣展示給菲利克斯,嫣然一笑。
(說再多也沒用了…)
菲利克斯放棄了勸說,將視線轉向了涅菲爾。
「那麼左邊那個男人就交給奧莉薇婭了。」
「噗噗。左邊的老鼠歸菲利克斯。右邊的大老鼠歸我。」
她這令人不禁泄氣的語氣中傳達了強烈的意願。
(雖然涅菲爾也十分老練,但我確信奧莉薇婭不會落於下風。但是澤布拉就不一定了。他的實力是未知數。雖然想要儘量避免多餘的風險…)
奧莉薇婭一刻也沒有移開過視線。
「右邊那隻大老鼠歸我。」
菲利克斯放棄了,
「那麼,那個大老鼠就交給你了。」
「嗯嗯,交給我吧。」
「——掃興的小劇場就到此爲止吧。」
向着插入對話的澤布拉,菲利克斯問道,
奧莉薇婭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臉,說,
「也許是,也許不是。」
在澤布拉刻意切斷意識的時候,他聽到了奧莉薇婭困惑的聲音。
在澤布拉迅速認識到現狀的同時,一種不可理解的感覺油然而生。
「嗯。我從第一次受到的攻擊的時候就知道危險了。所以當然要採取防禦對策。」
和平常的聲音一起從涅菲爾的頭上襲來的,是比肉體大活性術更爲壓倒性的力量洪流。
在親眼目睹奧莉薇婭戰鬥的身姿後,涅菲爾立刻如此想到。她的實力是自己親手埋葬的她的母親無法比擬的。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級別了。
回過神來,澤布拉的手在顫抖。就像滾滾湧出的水一樣,顫抖無法停止。自從生在這個世上以來,澤布拉已經渡過了六十五年,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
持續的沉默,如實地訴說着涅菲爾的話語的正確性。
「事到如今…你有什麼打算?」
澤布拉沒有注視着漆黑之劍,而是看着奧莉薇婭的腿。澤布拉認爲,奧莉薇婭從無形中揮出的斬擊有着遠遠超越達人的範疇的威脅,但更有威脅的是她那可以實現變幻無常的動作的步伐。
(這是……)
澤布拉閉上眼睛,靜靜宣告。
「無論哪方取得勝利?——真奇怪啊。讓深淵人徹底滅絕就是阿修羅的一切。剛纔的發言,如果被你的同胞們聽到了是不會沉默的吧。」
「要是抓住了核心,你現在就不能悠閒地和我說話了。」
聽了涅菲爾飄然的話語,
奧莉薇婭脣邊流下一絲鮮血,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澤布拉。
——他聽着風的聲音。
不斷在歷史的陰影中展開的深淵人與阿修羅的鬥爭,以無關乎當事人意向的情況下宣告結束了。
澤布拉的喉嚨發出冷笑。
像是在回應澤布拉的話語一般,奧莉薇婭切開黑暗發起了突擊。雙方不斷踏入死地的間隔,六隻拳頭和一把劍如烈火般廝殺着。
「你纔不是會因那種程度的攻擊就碎掉的寶玉吧。」
(來了嗎?)
「深淵人就交給你了。」
「哼——。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正面喫下那一擊,纔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嗎……」
澤布拉打出的拳頭不是一般的拳頭,而是無視任何防禦,直接干涉人體的破壞的祕訣。即使是由世界最頂級的名匠鍛造的鎧甲,在這個破壞的祕訣面前也等同於不存在。因此,與之對抗的方法唯有迴避。
(連我都能明白的事。被譽爲初代再世的您沒有不明白的道理。那麼,這場戰鬥究竟會迎來怎麼樣的結果呢?)
「老爺子確實是打算殺死和深淵人共同戰鬥的你。不過,聽了剛纔的話後,你也明白了吧。他在心中還是戀戀不捨的。因爲老爺子比誰都更欣賞你的才能。不過不管怎樣,都要在這裏做出了結了。那麼,你不覺得在看到那兩個人的結局後再做個了結也不遲嗎——無論哪方取得勝利。」
菲利克斯的眉毛跳了一下。
(太美妙了!)
他同時發動迅足術「極」和幻足術「無上」同時發動。這是由初代的澤布拉發明,之後再也無人能領會的幻之絕技。在五十年前,澤布拉正是靠着這絕技將前代的澤布拉從頭領的位置上拉了下來。如今,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奧莉薇婭的反應速度。
「我不會說的。因爲是在戰場上。」
咔啷,向着伸出劍尖的菲利克斯,涅菲爾伸出右手擋在前面,讓他停了下來。
他笑着說道,但奧莉薇婭好像沒有明白一樣歪起了頭。
「……」
「爲什麼,你要在現在挑明真相?」
在看到奧莉薇婭發出了速度進一步加快的斬擊後,澤布拉一邊用手背擋開攻擊,一邊將自然力集中在聲帶上。
「你什麼時候變得會開玩笑了?你說的同胞已經全都死了吧。就被你們親手幹掉了。」
間不容髮之間,澤布拉將和剛纔不可相提並論的自然力集中在丹田之中,他後背的肌肉劇烈隆起,四隻纏繞着琥珀色光輝的手臂伸了出來。
在奧莉薇婭和澤布拉的決鬥揭曉了結局的瞬間,沐浴在月光下、施展了肉體大活性術的涅菲爾瞬間瞄準了菲利克斯的後背。
II
雖然自己的所作所爲非常的不成熟,結果也一塌糊塗,但不可思議的是,澤布拉並沒有後悔。
「已經沒有悠閒聊天的時間了。如果你沒有什麼想問了的話,就到此爲止吧?」
「明明只是擦了一下而已?」
澤布拉摘下黑色面具,露出素顏。他一邊順着直到胸口的白鬍子,一邊淡淡地說出理由。
至少在戰鬥的過程中,她沒有做出那樣的動作,自己也沒打算給她這個機會。最重要的是,即使她構築了不徹底的防禦對策,破壞的祕訣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防住的。
涅菲爾看着隔着一定距離對峙的兩人。
(——那麼。)
面對第一次能讓自己使出全力的對手,澤布拉竟然在戰鬥中感到了「快樂」的感情,甚至於忘記了阿修羅的使命。
「卻被深淵人妨礙了。」
被飛速揮下的不詳黑爪——僅僅撕裂了虛空。
(——首先看看她的反應。)
當澤布拉第一次看到在溪谷中疾馳的奧莉薇婭時,他就立刻斷定只有自己才能解決她。即便如此,他還默許了部下的攻擊,其理由便是爲了看清她。一切都可以用這一句話來概括。
在極近的距離沐浴在咆哮中的奧莉薇婭被擊飛到遠方。
怪物,澤布拉現在可以理解如此評價她的克里休娜的心情了。不過,即使他事前就理解了這一點,結果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他令全身的肌肉躍動,將斬擊盡數用手背彈開。隨後,澤布拉放出了彷彿要削去奧莉薇婭的整個身體的一擊。奧莉薇婭則彷彿配合着他的拳頭的軌跡一般,向後仰着上半身逃向了空中,所以攻擊只是微微掠過了她的鎧甲就結束了。但是——
——無極一身。
涅菲爾搖了搖頭,說,
「——事到如今,就別說我卑鄙了。」
涅菲爾靜靜地笑了。
呼吸變得非常不安定。
奧莉薇婭用手背擦了擦血,將左腿大大邁向後方。同時,她向前方彎下了腰,將漆黑之劍貼在左腰上。
「我們這邊也沒有時間了。趕快開始吧。」
面對規規矩矩地回應的奧莉薇婭,澤布拉的嘴角微微鬆了下來。
他輕輕跳了一下,無聲地拉近了和奧莉薇婭間的距離。
在澤布拉爲了挑釁而故意將腳尖踏入必殺的間隔的瞬間,漆黑之劍像是要遮蔽住他的身體一般亂舞着。奧莉薇婭完美的流水動作釋放出凌駕於第一級藝術品之上的美感,半強迫性地奪去了澤布拉的視線。
「我的六個拳頭應該都抓住了核心。爲什麼你沒有變成肉塊?」
澤布拉的雙眸放出燦爛的光芒。
菲利克斯知道澤布拉計劃着讓自己稱爲下一代的首領。但是即使澤布拉公開真相,也只會招來他的憤怒,事實也確實如此。無論怎麼折騰,澤布拉都無法得到希望的結果。正因如此,不可理解的感覺纔會縈繞在菲利克斯的腦海之中。
澤布拉的自然力爆發般地膨脹起來,大羣的野鳥發出刺耳的叫聲,離開了溪谷。
渾身湧出鮮血的澤布拉的死亡面孔,始終是那麼的平靜。
不是動不了,而是不敢貿然移動吧。澤布拉如此判斷。
澤布拉停了下來,向奧莉薇婭投去冰冷的視線。
互不相讓的拉鋸戰,因澤布拉早早亮出的最後一張牌而驟然一變。
「嘛,既然如此,那就找個不會礙事的地方觀戰吧。」
即使澤布拉想要活動身體,神經也拒絕着一切命令。當澤布拉睜開唯一可能動的眼瞼時,他的視線與將漆黑之劍插入自己胸口的奧莉薇婭對上了視線。
「無可奈何。」
澤布拉不禁在內心中咂舌。這份深不可測的自然力的運用技術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奧莉薇婭的自然力的總量足以支撐她實現這種瞎胡鬧的行爲。
「——哎…」
和自己的意志無關,澤布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發出了疑問。
「我在體內張開了自然力,就像是薄膜的感覺一樣。當然不是一層,而是好幾層。因爲在戰鬥期間必須一直維持,所以相當的累。對於利用自然力的攻擊,我認爲可以同樣用自然力進行抵消。雖然實際上並沒有說的那麼簡單。」
「可惜啊。實在可惜。——但。」
「——無可奈何。」
澤布拉張開雙腿,雙拳在胸前相碰。他將自然力集中在丹田之中,全身散發出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當手臂完全伸直時,澤布拉深吸一口氣,對着黑暗的前方自言自語。
「真是令人費解啊。嘛,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知道的只有,如果以那個深淵人爲對手的話,我活下來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你不可能沒注意到吧?」
劍尖不是向前,而是向後。
無論怎樣的強者都會被這個武技迷惑。但是,奧莉薇婭只是垂着劍尖,絲毫沒有要動的跡象。
沒有得到菲利克斯的同意,涅菲爾就跳到了手邊的岩石上。菲利克斯停頓了兩個呼吸的間隔後,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在看到奧莉薇婭的腿重疊在一起的瞬間,澤布拉因視野的邊緣悄悄逼近的漆黑之劍而感到全身的汗毛像針一樣倒立。他在一紙之隔躲開了這死亡的一閃,心中想着,雖然對方在任意驅使着迅足術「極」,但這動作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
「我有必要在某個時機,讓心智尚不成熟的你成爲修羅。明明九成九都如我想的那樣——」
他猛地握緊拳頭,強制地切斷了內心的歡喜。
這種並非連成線,而是點對點移動的特殊步法,被稱爲幻足術「空蟬」,是與迅足術形成雙碧的武技。在對手看來,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
「哎?我嗎?我什麼都沒做吧?」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呵呵呵呵。)
「喝!!」
「防禦對策是?」
「通過層層構築自然力的防禦屏障,最終將干涉歸於零了嗎…」
涅菲爾哈哈一笑。
「爲什麼你會露出那種表情呢?我完全不明白。」
沒人知道他最後的笑容意味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