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於獅子之旗下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1.4萬 字
Ⅰ
王都非斯 雷蒂西亞城
降落在陽臺上的小鳥們,就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那般互相啄着對方的嘴。生機勃勃的樹木間,松鼠將尾巴纏在樹枝上靈巧地懸掛着,桃仙的種子將嘴巴塞得滿滿的。
時值正午,帶着嫩葉香氣的風溫柔地飄進了大會議室之中。
而在室內,指揮各個軍團的將軍們正圍着置於房間中央的長桌。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以召集人科尼利厄斯•維姆•格寧魯元帥爲首 ,此處聚集着第一軍副總司令官蘭伯特•馮•加爾西亞大將、第二軍統帥布拉德•英菲爾德中將、第六軍統帥薩拉•瑟恩•裏維爾中將、第七軍統帥保羅•馮•巴魯茨大將和以旁聽身份出席的納恩哈特•布拉什准將合計六人。
敬過禮後,大家各自入座。
布拉德環望着長桌拋出了話頭。
「與開戰時相比,這裏也變冷清了啊……」
第三軍所屬蘭斯•史密斯上將。
第四軍所屬林斯•巴爾特上將。
第五軍所屬貝爾瑪•維姆•海涅斯上將。
在開戰前曾聚首一處的三位將軍,如今早已魂歸冥土。根據納恩哈特聽到的傳聞,林斯上將與蘭斯上將是布拉德從士官學校時代起就認識的好友。納恩哈特自己,也在亞爾什米茨會戰中失去了莫逆之交佛羅倫斯大將。
正因如此,布拉德的話語顯得更加沉重了。
「是啊。留下我這種老東西苟延殘喘,年輕人反而先走一步……這就是戰爭啊,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玩意。」
保羅嘆了一口長氣,大會議室中的氣氛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率先打破沉默的果然還是布拉德。
「保羅閣下還年輕得很呢,硬朗得完全看不出您已經年過六十了。」
「哈……你這拍馬屁的水平從士官學校時期開始至今似乎完全沒有長進啊。」
「哎呀,能和閃光的布拉德意見一致是我的光榮。」
再次被薩拉投以笑容的布拉德,臉上浮現出了爲難的表情。在那之後,布拉德與蘭伯特互相以「壓倒性的經驗不足」「經驗可以藉由才能來彌補」爲論點持續着針鋒相對的爭論。
薩拉麪帶微笑地注視着撓起了頭的布拉德。蘭伯特默默地看着他們兩人,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嗯,薩拉中將贊成……布拉德中將又如何呢?」
另外,納恩哈特也確實聽說了佩吉塔堡攻防的始末。隻身一人潛入敵陣,甚至還捕獲將領爲自己領路──這是隻有奧莉薇婭才能實行的戰術。薩拉的後半句話中並無嘲諷之意,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如此認爲的。
而望着天花板的蘭伯特,則長嘆了一口氣。
她這諷刺自己是個花瓶的話語讓衆人露出了苦笑。雖然事實上她的能力確實有所不足,但至少在場的全員並無意去指責代表王族站上最前線的第四王女。
「那個保羅教官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我是做了什麼噩夢嗎?這說不定能把冥府裏的拉斯和林斯嚇活……」
「或許是你年老昏庸了呢。」
「恕我冒昧,王女殿下可能並不明白男人有男人的矜持這一點,更何況是納恩哈特這樣的武人。」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了保羅身上。被直接點名的保羅,他的視線遊移了一會,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突然就升任少將嗎……少將的話的確就沒有問題了。但是正如元帥閣下所知,身居此處的納恩哈特也是准將哦?」
「不是方不方便的問題吧。確實她的武藝超羣,這一點我也願意承認。但是統領小部隊和統領一軍完全是兩碼事,這一點元帥閣下應該也很清楚吧?再說她如今才十……十……」
納恩哈特心想,似乎保羅與布拉德的關係比表面上還要更深的樣子。
身爲王族的薩拉自然不會知曉保羅與布拉德之間的關係,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而蘭伯特的反應則令人感到意外,他嘆息着搖起了頭。
將胸膛挺得更加筆直的蘭伯特顯得非常自豪。而身爲當事人的納恩哈特,則在心裏想着『原來我還有這種矜持啊』。
最後,又開始撓頭的布拉德如此向蘭伯特作結。
正如蘭伯特所言,薩拉一頭霧水地歪了歪腦袋。
「這點我當然知道。事關軍階的問題,預定於這幾天進行論功行賞。考慮到她至今建立起來的戰功,打算任命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爲少將。」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沉默着,保羅你的意見呢?」
在那之後,雖然蘭伯特一直臭着張臉,但在夕陽將室內完全染紅之時,終於做出了將奧莉薇婭任命爲第八軍初代總司令的正式決定。
蘭伯特不甘不願地扭過了臉。看來剛剛的回答並不讓他滿意,他的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保羅用冰冷的視線看向了布拉德。
然而事情並未朝着納恩哈特的希望發展,蘭伯特露骨地舉薦了納恩哈特。真希望他能適可而止啊──納恩哈特在心裏如此想道。
言及於此,蘭伯特垂下了視線。此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軍服溼了,從懷中拿出手帕胡亂擦拭了一番。
「蘭伯特閣下,我聽說開國之父尤里烏斯•法涅斯特是一位崇尚武力至上的人。若是尤里烏斯王在此,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贊成吧。當然,我也對此沒有意見。」
說完之後,保羅有些窩囊地垂下了眼角。看到他這樣的態度,布拉德不禁睜圓了雙眼。越是熟悉保羅的人所受到的衝擊就會越大吧,畢竟從此刻的保羅身上完全看不到那個被別國以『鬼神』之名畏懼着的身影。
「──話雖如此,奧莉薇婭少校從軍還尚不滿兩年吧?如果是實績、人望都無可挑剔的納恩哈特的話,我也會舉手贊成了。」
「蘭伯特閣下,既然本人表示沒有意見那不就沒問題了嗎?何況談到實績的話,我可不知道第二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積累起如此戰功的人物。」
「嗯,保羅也反對嗎……」
率先開口的是薩拉。
薩拉強行改變話題的一言讓科尼利厄斯神色微妙地點起了頭。
「爲了避免誤會我事先聲明一下,我反對並不是出於蘭伯特所述的理由。」
布拉德再次像烏龜那樣縮起了脖子,保羅冷哼了一聲。
保羅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特別是保羅,這件事與你有着直接關係。」
「我說公主殿下啊……」
布拉德不禁感嘆了一聲,薩拉則露出滿意的表情予以贊成。
蘭伯特發出了豪爽的笑聲,而布拉德對這個奇怪異名感到難爲情的樣子則讓他笑得越發開心。
「我贊成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的提案。確實她才年僅十六歲,或許是顯得太過年輕──但比起虛有其表的我來說,我相信她一定能更好地調動軍隊,在援救第六軍時所展現出的高超手段便是證明。」
科尼利厄斯在面前的紅茶中加入少許砂糖,用湯匙靜靜地攪拌着。動與靜──布拉德饒有興味地注視着對比鮮明的兩人。
(如履薄冰……正如布拉德中將所言啊。只要走錯一步,我們就會束手無策地沉入冰冷的水底,再也無法浮上來了吧)
「十六歲。」
另一方面,科尼利厄斯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保羅。雖說他的喫驚也顯而易見,但也絕沒有布拉德那麼明顯。
「咕……」
保羅冷冷地瞥了一眼,布拉德就像個挨訓的小孩那般縮起了脖子。
不僅是納恩哈特,大家臉上都浮現出了困惑的神情。第三、第四、第五軍都已覆滅的當下,創立新軍是件合情合理的事情。讓他們不解的是,爲什麼要在這不容樂觀的狀況下特意召集大家。
「布拉德中將,怎麼了嗎……?」
保羅以代表的形式向科尼利厄斯發問。
──新設第八軍。
「受她之恩的確是事實,但我並沒有將其混爲一談。這是考量到她至今爲止建立起的赫赫戰功,我自己做出的判斷。」
大家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在了保羅身上。
與面帶微笑的科尼利厄斯相對,蘭伯特嘴裏的茶直接噴了出來。
「若是再說些任性話,我是很想將她置於身邊的。畢竟她就像我真正的孫女那般可愛啊。」
「我姑且也是統帥第二軍的將領。我只不過是目睹了小姑娘在中央戰線上的行動,判斷她完全能夠勝任這個職位而已。雖說最近打了幾次勝仗,但我軍現在仍是如履薄冰,在這種狀況下哪還有考慮年齡啊先例啊這種事情的餘裕呢?以上便是本人的愚見。」
納恩哈特輕輕點頭表達了對薩拉幫忙援護的謝意,薩拉則眨了眨眼睛予以回應。她的舉止有些不像王族,但也正因如此仰慕她的士兵非常之多。
「哈哈哈!在保羅的面前『閃光的布拉德』也抬不起頭啊。」
「話說回來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今天召集我們來此究竟有何目的?總不會是在戰爭尚未結束的情況下來敘舊的吧?」
絲毫不管被茶水弄溼的軍服,蘭伯特目瞪口呆地大叫了起來。原本他就是個大嗓門,再這麼一叫,坐在他旁邊的薩拉皺起眉頭拉開椅子也是無奈之舉。
「我單純只是在憂心第七軍的戰力下降罷了,如今奧莉薇婭少校和她率領的獨立騎兵連隊對第七軍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納恩哈特也與薩拉、布拉德他們意見相同,至少年齡和先例這種問題無法成爲反對的理由。何況以一介部隊的指揮官而言,她所建立的戰功未免太過輝煌了。如此下去的話,軍隊的平衡也會變得奇怪起來。
「奧莉薇婭少校擔任第八軍總司令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沒錯,正是男人的矜持。」
一邊說着,蘭伯特朝納恩哈特看了一眼。明白他是要自己開口,納恩哈特在心中苦笑了一聲。
保羅的反應在納恩哈特看來,也是非常自然的。與一旁「果然保羅很明事理」滿足地點着頭的蘭伯特不同,正因爲納恩哈特知道保羅對待奧莉薇婭的態度,才能明白他不願輕易放手的原因。
「……原來如此,通過剛剛的發言我已經完全明白你對我的看法了,看來之後得抽時間和你推心置腹一番啊。」
雖然最終取得了勝利,但第二、第七軍的傷亡也十分慘重。而第一軍在與天陽騎士團的決戰中暴露出來的相對戰力低下的問題,亦不能樂觀看待。一言以蔽之,如今的王國軍正處於滿身瘡痍的狀態。考慮到今後想必會變得愈發激烈的戰鬥,蘭伯特也不禁沉默了下去。
而這也就代表他對布拉德的意見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那麼元帥閣下,軍階的問題打算如何解決呢?誰都不會接受統領一軍的司令只是區區一介少校吧?事關這一點可就和前例無關了。」
「我和公主殿下的意見一致。她的單兵武力如今早已不必再行贅述,而作爲戰略家身份的小姑娘──奧莉薇婭少校也非常優秀。如果沒有她的及時援軍,我如今也無法坐在這裏了吧。」
「這是件必須與我們說明清楚的事情嗎?」
科尼利厄斯捋着鬍子嘟噥着。
「緊急召集各位不爲別的,先說結論吧──我正在考慮新設一個第八軍,因此想着給你們打個招呼。」
納恩哈特舉出了初代國王爲例,明確表明他不想再展開這個話題了。
「難道說,是要讓奧莉薇婭少校擔任第八軍的總司令嗎?! 」
毫無疑問,如今死神奧莉薇婭之名已經讓帝國軍膽戰心寒了。現在的王國軍所需要的絕非身爲凡人的自己,而是倚仗壓倒性的武力逐漸成爲英雄的奧莉薇婭。
納恩哈特咳嗽了幾聲,坐直了身體。
「……老實說,我是持反對態度的。」
「對對,正如保羅所言,她才只有十六歲吧?即使回顧王國的歷史,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十六歲的總司令這種先例,對此我堅決反對。」
蘭伯特似乎注意到了連他本人都沒能察覺到的男人的矜持。雖說他是一位值得感激、充滿慈愛的好上司,但在他說出更加奇怪的話前必須予以制止纔行。
科尼利厄斯是統領整個王國軍的元帥,之前阿爾馮斯也正式將統帥權轉交給了他。這其中包含的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給予科尼利厄斯隨意調動軍隊的權力。即使是對各位將軍們,他的決定也斷無事先通知的必要。
「咳咳咳!──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讓奧莉薇婭少校擔任第八軍的總司令?這實在是不太合適吧?」
若是要做一軍的統帥,軍階最低也得是准將。蘭伯特的發言也是理所當然的,總司令官是一位少校這種事,傳出去想必會成爲他人的笑柄吧。
「你的洞察力果然驚人。」
儘管如今同爲統帥一軍的將領,但在王立士官學校時兩人曾是教官與學生的關係。兩人留下的許多軼事至今仍在流傳,納恩哈特上學時也經常有所耳聞。
所謂軍隊,除去少數例外之後,大體上是一個實力爲尊的世界。獲取戰功的話,軍階自然也會提升。原本是部下的人變成上司這種事,在如今這世道並不罕見。
「只,只有這個還請饒了我吧。」
布拉德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同時,也定下了一個作戰。
沉默地聆聽着的科尼利厄斯,把視線轉向了將雙手撐於身前一言不發的保羅。
大家都關注着科尼利厄斯的下一句話。而被注目的本人則在輕啜一口紅茶之後,悠悠地開了口。
「我明白公主殿下在佩吉塔堡的戰鬥中受了奧莉薇婭少校的恩情,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還有布拉德你也是。」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睜大了雙眼。
科尼利厄斯環視着桌上的成員。
「能讓猛將蘭伯特閣下說到這個份上,下官感到十分惶恐。但考慮一下對帝國軍而言我和奧莉薇婭少校哪一方更具威脅的話,就能自然而然地得出答案了吧──我的能力尚還不足。」
抱起手臂的蘭伯特露出了十分苦澀的表情。
(要我在這裏發言說實話挺讓人爲難的……)
蘭伯特陡然銳利起來的目光射穿了保羅。若是普通人的話僅憑這目光便能讓他停嘴了,但保羅並不以爲意。
「……嘛,如果納恩哈特沒有意見的話那就行……」
科尼利厄斯點了點頭。
「這也無可厚非。」
「──嗯,蘭伯特的意見我明白了,其他人呢?無需顧慮,我想聽聽你們的真心話。」
「男人的矜持嗎……?」
「──那麼,以此吹響對帝國軍的反擊號角吧。」
伴隨着科尼利厄斯的宣言,全員起身敬禮。
作戰名──曉之連獅子。
下達給第八軍的第一個任務──帝都奧斯滕德侵攻作戰。
Ⅱ
雷蒂西亞的軍事會議召開三天之後。
此時的奧莉薇婭──總結一下的話,每天的生活就是和孩子們一起玩到太陽下山。不過還請放心,這並不代表她荒廢了軍務。
在她查明瞭巴雷特斯托姆家絕代的理由、打算返回第七軍現據點的維薩姆城時,科尼利厄斯下令讓她暫時留在王都。
在民衆們的節日狂歡氣氛逐漸平息、柔和的陽光傾瀉而下的春日──
「再來一次!」
奧莉薇婭那元氣十足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已經夠了吧?! 反正奧莉薇婭姐姐還是會用那什麼『迅足術』吧?我不是一直在說那樣太狡猾了嘛!」
淺茶色的頭髮上綁着大大的紅色絲帶,輕輕地敲着奧莉薇婭肚子的女孩子名叫帕蒂•莎莉文。她是奧莉薇婭她們下榻的『灰鴉亭』的店主夫婦赤木與安涅的獨生女。
「啊哈哈,抱歉啦,不知不覺就用上了~」
帕蒂緊緊地盯着撓着臉頰的奧莉薇婭。
「呣──難道說,奧莉薇婭姐姐是那種不服輸的類型?」
「唔,我覺得應該不是吧。」
一邊說着,奧莉薇婭回想起了那僅僅一次的、在軍棋中差點輸給阿什頓的時候。當阿什頓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之時,突然頭暈目眩起來的奧莉薇婭啪地一聲倒在了棋盤上。
當然,棋盤被完全破壞了。她至今都還清楚地記得當時阿什頓臉上那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的神情。當她親切地向阿什頓教導『確信勝券在握的時候其實是最危險的時候』的道理之時,他以惡鬼般的表情扔來了棋子。
「既然如此,這種時候就該讓小孩子贏纔對吧。」
「少校,你在這裏啊……」
「沒錯。既然奧莉薇婭姐姐也是一位出色的淑女,那就請牢牢記住。」
(要說美味倒也的確美味……)
明明是由此等人物親手製作的點心,而克勞迪婭卻一口都未品嚐的事情要是傳到母親伊麗莎白耳中,說不定她會當場暈過去吧。
科尼利厄斯的聲音把凝望着寶劍出神的克勞迪婭拉回了現實中。
即使是在快要胃穿孔的狀況下,克勞迪婭依然盡職地提醒奧莉薇婭注意措辭。
「啊,是的。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似乎有話想直接向少校傳達。」
「來得正巧,克勞迪婭也來一起捉迷藏──嗯?怎麼了嗎格里芬?」
一開始,奧莉薇婭懷疑他們是不是患上了『赤膵病』──這是一種通過蟲子傳播的傳染病。發病後首先臉會頻繁變紅,然後會發高燒,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危及生命,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疾病。
「爲什麼要自己出來呀?」
正因如此,雖說現在已經退出了社交界,薩布麗娜依然擁有着相當的影響力。甚至連以勇猛馳名的蘭伯特,在她面前也一反常態的老實。
「呣,格里芬將來要成爲帕蒂的新郎的!因爲已經決定要繼承『灰鴉亭』了嘛!絕對絕對絕對!不許花心!」
克勞迪婭笑得十分燦爛,看來她似乎很喜歡升職。奧莉薇婭決定在她發表多餘的長篇大論之前離開廣場。
「對哦,格里芬還是第一次見吧。這位是我的夥伴兼朋友克勞迪婭。」
「還真是讓我等了夠久啊,克勞迪婭知道是什麼事嗎?」
以脖子上纏着的綠色圍巾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格里芬,呆呆地嘆了口氣。
帕蒂一邊跺腳一邊逼近格里芬,而格里芬則扭過頭去試圖裝傻。
有過這樣的美談。
靦腆地張開小小的手指打了個招呼。克勞迪婭的臉上浮現出了奧莉薇婭從未見過的,有如蓬鬆絨毛一般的笑容。
在應付克勞迪婭的同時,奧莉薇婭的手也沒有閒着。吧唧吧唧地品嚐着點心的奧莉薇婭,她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誒,誒嘿嘿……克勞迪婭姐姐也要一起玩捉迷藏嗎?」
「嗯,超好喫!」
奧莉薇婭也曾經強迫過一臉不情願的阿什頓喝下自己調配的藥湯,但他的臉還是會變紅。也有試着讓其他男性喝過,結果也並沒有起效。雖說沒有起效,但他們也都沒有出現發高燒的症狀,因此奧莉薇婭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男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這是成爲成熟的好女人的條件哦。」
「下,下次要注意啊。」
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後,映入克勞迪婭眼中的是一臉笑容的科尼利厄斯。看來元帥大人並沒有特別氣憤,克勞迪婭不禁鬆了口氣。仔細看去,科尼利厄斯那看向正毫不客氣地喫着點心的奧莉薇婭的眼中,滿是望向可愛孫輩般的溫柔目光。
在聽聞叛亂消息匆忙趕回的科尼利厄斯面前,薩布麗娜用染上鮮血的微笑如此敘述──
自廣場拐角處現身的克勞迪婭找到奧莉薇婭之後鬆了一口氣,一邊習慣性地將那頭金髮向後攏一邊加快了腳步。
「對不起啊,接下來有軍務──有工作要和奧莉薇婭姐姐一起去趟城堡,所以玩不了呢。」
「哪裏的話,您言重了。」
(沒辦法,把這想成是軍務的一環吧)
「知,知道了啦。」
「嗯,明白了!」
(沒想到是那位大人親手製作的啊……)
在奧莉薇婭看來,格里芬的臉明顯是變紅了。不知爲何,每當奧莉薇婭盯着他的時候,格里芬的臉總是會像煮熟的章魚那樣整個變紅起來。而且不僅是格里芬,阿什頓還有其他男性也都是這樣。
格里芬有些難爲情地邀請着克勞迪婭。克勞迪婭蹲下身來,直視着格里芬的眼睛。
「抱歉啊,讓你們兩位滯留了這麼長的時間。」
「爲什麼非得讓小孩子贏?」
第一次進入科尼利厄斯辦公室的克勞迪婭,於心中悄悄感嘆了一聲。房間內的擺設與元帥的稱號相符,都是些一級品。除了日常用品之外,還整齊地裝飾着盾牌鎧甲等武具。
「因爲等了半天,也看不出奧莉薇婭姐姐有想要來找人的意思──所以說,奧莉薇婭姐姐又用那什麼『迅足術』了嗎?」
奧莉薇婭絲毫不體諒自己的心情,帶着滿足的笑容啪嗒啪嗒地晃動着雙腳──克勞迪婭此時真的很想直接從這個房間裏逃走。
「下,下官失禮了!」
奧莉薇婭押着格里芬的背將他推到了克勞迪婭面前,而最初有些猶豫不決的格里芬他──
「啊,找到格里芬啦!」
然而克勞迪婭一心只想將其儘快嚥下,全無仔細品嚐的餘地。爲了脫離這近似拷問的狀態,她挺直脊背切入了正題。
(這就是那把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寶劍雷姆利亞嗎,真是了不起)
「明明還這麼小卻能好好地打招呼,很了不起哦。我是克勞迪婭•榮格。」
「這樣啊……」
在她歪頭思考的時候,帕蒂得意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成熟的好女人?」
在不經意間回頭看去的奧莉薇婭眼中映出的,是格里芬那因爲跪地正坐而顯得愈發嬌小的身影。
「那個漂亮的大姐姐是奧莉薇婭姐姐的熟人嗎?」
「嗯,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會邀請你。」
「元帥閣下,再次向您表示歉意!」
「克勞迪婭中尉,抬起頭來。」
「雖然還沒有告知,不過八九不離十是升職相關吧。」
看到這一幕的奧莉薇婭,不禁回想起了曾在繪本《無止境的廚師》裏見過的恐怖小鬼。希望格里芬不會被扔進大鍋裏咕嘟咕嘟地煮啊──她如此擔心着。
「請使用敬語!」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掛於左邊牆上的一把寶劍。那比尋常刀劍稍短一些的劍身上,釋放着青白色的冰冷光芒。而那看似黃金材質的劍柄上,則刻着雷姆利亞皇國的象徵──雙頭之蛇。
「下次還能再邀請我嗎?」
格里芬的頭點的就像路邊攤上賣的那種搖頭娃娃。而在他身後注視着這副光景的帕蒂,露出了難以想象是五歲小孩的可怕表情,揪着格里芬的衣領把他拖到廣場的角落裏去了。
回過神來,直到剛纔還在被帕蒂逼問的格里芬不知何時來到了奧莉薇婭的背後,輕輕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居然能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情況下來到身後,這隱形術和Z有得一拼啊──奧莉薇婭如此感嘆着。若是多加訓練,說不定會變成一位厲害的劍士。
「纔不是被找到的呢,是我自己出來的。」
「奧莉薇婭少校,這點心好喫嗎?」
帕蒂裝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教導着奧莉薇婭。即使被她稱作出色的淑女,奧莉薇婭也完全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只能哈哈笑着矇混過去。就在此時,帕蒂的玩伴格里芬•諾亞突然從草叢中露出了臉。
雷蒂西亞城 科尼利厄斯元帥辦公室
說起科尼利厄斯的夫人薩布麗娜•維姆•格寧魯,乃是長期君臨社交界、充滿威嚴與氣度、擁有『女帝』之名的女傑。
光陰曆九六○年。面對瞄準科尼利厄斯與部下們離開領地的空隙企圖謀反的加爾貝拉,薩布麗娜威風凜凜地穿上鎧甲與僅剩些許的守備兵們共同出擊,趁着夜色突襲了疏忽大意的加爾貝拉本陣。薩布麗娜自己也是奮勇殺敵,最後漂亮地討伐了加爾貝拉。
「少校!你怎麼擅自開喫了啊!」
「是!」
順便一提,身爲女性的愛麗絲不知爲何也經常臉紅。埃伯因對此表示『姐姐那是連醫生也治不好的特殊疾病,奧莉薇婭少校無須在意』,不知爲何還被低頭道了歉因此排除在外。

克勞迪婭急忙低頭致歉,匆匆忙忙地在奧莉薇婭身邊坐下。一邊調整坐姿一邊看向奧莉薇婭,結果發現她的魔爪早已伸向了桌上的點心,克勞迪婭不禁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奧莉薇婭頗有氣勢地指了過去。
「喂格里芬!爲什麼總是、總是、總是在奧莉薇婭姐姐面前臉紅啊!」
微笑着揮別眼中滿是求救信號的格里芬,奧莉薇婭將視線轉向了同樣一臉擔心地看着格里芬的克勞迪婭。
在帕蒂的催促下,格里芬站到了奧莉薇婭身前。奧莉薇婭那目不轉睛的視線讓格里芬的臉逐漸紅了起來,他輕輕開口。
若是戰爭的話,爲了讓對方疏忽大意,有時候會故意詐敗。然而此時在進行的只是捉迷藏而已,奧莉薇婭不明白爲何要將勝利拱手讓出。
『在領地作亂的不逞鼠輩已經失敗了。』
如此說服自己的克勞迪婭,戰戰兢兢地拿起了一塊點心。一放進嘴裏,溫淡的甜味便擴散了開來。
格里芬似乎很感興趣,隔着袖子偷偷觀察着克勞迪婭。而當克勞迪婭看向他的時候,就會藏到奧莉薇婭的背後去。他的舉止和帕蒂向他介紹奧莉薇婭時一模一樣。
「那麼感興趣的話,之後可以隨意觀賞。總之先坐下來吧?」
纔剛止住的冷汗再次從背上冒了出來。
「來聯絡了?」
「初,初次見面。我叫格里芬•諾亞,今年五歲。」
「就是如此,格里芬也來好好說一說奧莉薇婭姐姐。」
那副樣子和與赤木吵架的安涅別無二致,根本就是安涅的翻版。
「誒?我沒有擅自啊,是科尼利厄斯閣下說可以喫的。」
對着明顯沮喪起來的格里芬,克勞迪婭臉上掛起了有些爲難的笑容,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金髮。
Ⅲ
「──咳,非常美味。」
克勞迪婭以幾乎撞到桌子的氣勢低下了頭。就算是得到了許可,也絕不該有如此放肆的喫法。這裏並非可以放鬆身心的場所,而是元帥的辦公室。如果被奧托知道的話,這可就無法輕易了事了。
科尼利厄斯笑着拿出了純銀的大盤子。望着再次裝得滿滿的烤點心,克勞迪婭也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很好喫嗎?我想也是呢,畢竟我家那位老婆子是個做點心的名人啊。我把奧莉薇婭少校的事情告訴她之後,一大清早就起牀做了很多點心。既然得到了這樣的評價,老婆子她也一定會很高興吧。好了克勞迪婭中尉,你也不用客氣,嘗一嘗吧。」
被氣勢洶洶的帕蒂嚇到的格里芬用蚊子般的音量小聲回答之後,偷偷看了奧莉薇婭一眼。待奧莉薇婭露出微笑之後,他的臉就變得更紅了。而這被帕蒂看見之後,又揪住這點開始發難。
克勞迪婭轉頭看去,發現科尼利厄斯與奧莉薇婭都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自己這失禮的舉動不由得讓她紅透了臉。
「元帥閣下,關於今天的召見……」
「嗯?──啊啊,說的也是。瞧瞧我,怎麼把最重要的正事給忘了,真是上了年紀啊。」
一邊說着,科尼利厄斯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給了奧莉薇婭。奧莉薇婭掃了一眼之後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把它遞給了克勞迪婭。
向兩人打了招呼之後,克勞迪婭確認起了紙上的內容。上面記載着新設第八軍、任命奧莉薇婭爲初代總司令、還有升任奧莉薇婭爲少將的事項。
(這……遠遠超出我的預想,沒想到會到如此地步……)
如果克勞迪婭的記憶沒有出錯,應該從未有過年齡不滿二十的少將吧。再加上還要統領一整個集團軍,那就更不可能了。
即使是身爲王族的第六軍的薩拉中將,也是在二十歲的時候才被任命爲少將的。可以說,奧莉薇婭又完成了一件與英雄相稱的偉業。
在興奮不已的克勞迪婭開口之前,科尼利厄斯率先發話了。
「詳細情況之後會再行聯絡,內容的話正如所見。對這決定,兩位有何異議嗎?」
被這麼一問,眼神飄忽一副若有所思樣子的奧莉薇婭那漆黑的瞳孔中閃起了光芒。
「少將比上校厲害吧?」
「嗯?雖然不太明白你想問什麼,不過的確如此。」
奧莉薇婭抿嘴一笑,向科尼利厄斯表示自己明白了。克勞迪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奧莉薇婭對出人頭地毫無興趣。正因如此,察覺到奧莉薇婭欣然接受原因的克勞迪婭,不禁在心裏長嘆了一口氣。
「嗯嗯。那麼於此刻,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升任爲少將,同時授予你第八軍初代總司令的職位。」
「是!奧莉薇婭少將,於此刻接任第八軍初代總司令!」
奧莉薇婭麻利地從沙發上站起,堂堂正正地敬了個禮。美中不足的是,軍服上的點心殘渣也跟着一起掉了下來。科尼利厄斯滿意地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了克勞迪婭。
「至於克勞迪婭中校,繼續以副官的身份輔佐奧莉薇婭少將即可。」
「是!……元帥閣下,恕下官失禮。」
「什麼事?」
「下官是……中校嗎?」
「誒?已經中午了啊,一起去食堂喫飯嘛。」
怎麼可能會感到不滿呢,父母知道之後一定會十分開心吧。克勞迪婭挺直脊背,敬了個最爲鄭重的禮。
奧莉薇婭的敬語脫口而出,等她反應過來慌慌張張捂住嘴的時候,已經晚了。奧托的表情變得險峻起來,非常嚴肅地盯住了奧莉薇婭。
(哇!哇哇!奧托副官先向我敬禮了!這可是大事件啊!)
而奧托依舊面不改色。
「是!還請慢用午餐。那麼閣下,下官就此告退。」
又用了敬語,而且還很有禮貌地低下了頭。
少將比上校厲害,少將比上校厲害──她拼命地在心中默唸着。
──好可怕。
奧莉薇婭從懷中取出銀色懷錶亮給克勞迪婭看,時針正指向正上方。雖然剛剛喫了不少點心,但點心不可與飯混爲一談。如果不好好喫飯的話,肚子裏的樂隊可就要騷動起來了。
一邊胡思亂想着,奧莉薇婭再次邁出腳步。就在此時,在她對面出現了一位踏着彷彿精確計算過的步距、一臉正經的人──是奧莉薇婭的老熟人奧托。
果然即使強拉硬拽也該把克勞迪婭拖到食堂去的──奧莉薇婭如此後悔着,到剛纔爲止的愉快心情早已煙消雲散了。
「……十分感謝您願意聆聽下官的進言。雖說晚了些,衷心祝賀您晉升少將、以及就任第八軍的總司令官。」
「非常抱歉。雖然我也很想和閣下一起,但伴隨着第八軍的設立,還有太多準備工作要做。說句實話,喫午飯這件事很浪費時間。」
「哎呀?下官話音剛落,閣下怎麼又說出敬語了呢?這可實在是讓人困擾。少將閣下必須擺出更加堅決的態度纔行,不然可無法對下屬下達指示。」
奧莉薇婭僵硬地揮手送別了克勞迪婭。克勞迪婭嘴裏嘟噥着「要好好忙一番了」,邁着輕快的腳步離開了。
奧托對着語無倫次的奧莉薇婭苦笑了一聲,再次敬了個禮。想要儘快逃離現場的奧莉薇婭一邊還禮一邊匆匆邁出腳步,從她背後傳來了「在走廊上請小心慢走!」的聲音。
Ⅳ
(啊哈!少將的官階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嘛。這也是女神希特蕾西亞的旨意吧!)
居然還是敬語。
「不,別在意。說起來還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看起來過得不錯嘛。」
奧莉薇婭直率地如此想道。
然而很遺憾的是,看上去一點威嚴都沒有。面露難色的奧莉薇婭試着擺出各種姿勢,但都覺得差點意思。
「對區區中校感到不滿嗎?」
克勞迪婭的話讓奧莉薇婭歪起了腦袋,她怎麼也不認爲新設第八軍這件事能比喫飯更加重要。不僅書上寫着餓肚子不能打仗,奧莉薇婭自己也是如此認爲的。
如此說着的奧托稍稍皺起了眉頭,一定是覺得有些奇怪吧。雖然奧莉薇婭這麼問了,但也並不是因爲她對奧托的家室感興趣。不如說,哪有會對名字長相都不知道的人感興趣的道理。她只是在模仿以前偶然聽到的一位達官貴人談論家庭的話而已,僅此而已。
「所以說──」
奧托驚訝地看向了還是沒能忍住的奧莉薇婭。雖然最近也習慣了些,但實則十分討厭的敬語──然而此刻在奧莉薇婭聽來,不知爲何它就像小鳥的啼叫一般悅耳。
科尼利厄斯的意識集中在了這封由神國梅希亞送來的信件上。
注意到自己映於窗戶上的身影,奧莉薇婭抱起雙手試着擺出了仁王立的姿勢。雖然她對服裝並不上心,但也認爲藏青色的軍服與自己還算相稱,和銀髮搭配起來應該也不違和吧。
懷疑自己耳朵出錯的克勞迪婭不由得詢問起了科尼利厄斯。先排除奧莉薇婭這個特例,在戰事喫緊的情況下爲了提振士氣,會給予有戰功者比平時更高的升職,關於這一點她也理解。但即使考慮到這點,一口氣三級跳也是十分罕見的。至少在克勞迪婭的記憶中,同期的校官裏不存在這樣的人──準確地說,還得看之後利澤的升職情況如何。
注意到奧莉薇婭的奧托迅速地靠近牆邊敬禮。
位於德佩德利加大陸西邊的小國。
「……是,正如您所說是王都的住民,託您的福如今身體都很健康。」
(雖然不認識你是誰但是幫大忙了!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
面帶敬畏目送克勞迪婭離開之後,奧莉薇婭也誠實地朝着高級士官專用食堂前進。因爲來過好幾次了,所以並沒有迷路。
「是!」
正當嘎哈哈笑着的奧莉薇婭打算離去之時,「少將閣下,可否暫且留步?」──彷彿能讓血液凍結一般的聲音叫住了她。奧莉薇婭像生鏽的齒輪那樣,嘎吱嘎吱地扭過了頭。
「……階級章歪了。還有軍服也有些凌亂,服裝的凌亂會帶動內心的混亂。身爲將領,必須要成爲士兵們的榜樣。更何況閣下是統領一整個集團軍的司令,那就更該如此了。還請不要忘記這點。」
奧托的嘴似乎是忘記該如何合上了。雖然奧莉薇婭會對碰巧經過走廊的士官們投以求救的目光,但他們除了敬禮之外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非要說的話,還有投來混雜着憐憫與同情的目光。
開心地彈了彈領口鑲着的黃金階級章,奧莉薇婭做作地咳嗽了起來。爲了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她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非常抱歉。」
「絕,絕無此事!下官今後也會作爲奧莉薇婭少將的副官盡心盡力!」
奧莉薇婭回頭看去,發現克勞迪婭的表情比起平時還要更加認真。
「嗯,我一直都很有精神──不對,我一直都非常有精神。話說回來夫人與孩子都還健康嗎?我記得是──住在王都吧?」
話說回來,我聽說在部下變成上司的情況下,原上司的表情都不會很好看呢──奧莉薇婭看着奧托面無表情的臉如此想道。
然而這也算是自己作的孽,並沒有向任何人抱怨的資格……人果然還是不該去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奧莉薇婭發自內心地如此想着。
明明是一直很討厭的敬語,如今卻是脫口而出。這難道是奧托對我下的什麼詛咒嗎?奧莉薇婭在心中呻吟着──
「……下官說了什麼值得一笑的話嗎?」
雖然奧莉薇婭看不出奧托的本心,但至少他的態度不會讓人感到一絲不快,簡直就像是奧莉薇婭打從一開始便是他的上司一般。『鐵假面』的稱號也並非浪得虛名。
更加得意忘形起來的奧莉薇婭,試着拍了拍奧托的肩膀。正常情況下,肯定會被痛罵一頓吧。如果手邊有桌子的話,就會把桌子敲得震天響吧。畢竟奧托是個最喜歡敲桌子的人嘛。
奧莉薇婭自己倒是完全不在乎什麼上下之分,只要能減少敬語的使用那就萬事大吉。嘛,雖說接受晉升的理由也並不全是如此啦。
奧莉薇婭在驚訝之餘,拼命地忍住了笑意。看來自己升官的事情已經傳到奧托耳中了。
乘着這股興頭,奧莉薇婭特地使用了非常裝逼的措辭。她的參考對象是在格拉西亞堡碰見的叛徒多米尼克,理由是她覺得在至今遇到過的人中他是最會裝逼的。
「嗯,嗯。那就待會見。」
(那麼,這件事又該怎麼辦呢……)
「……這可不行,上級不能對下屬使用敬語。」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突然傳來了「啪」的一聲,奧托的視線從奧莉薇婭身上移開了。而發出聲音的人,正慌慌張張地撿拾着散落在走廊上的一捆文件。
(爲什麼沒人來幫我?要是阿什頓在的話……不行,阿什頓也不擅長應付奧托副官。克勞迪婭,克勞迪婭一定會救我的……)
「理所當然啊,我也想快點和Z再會呢。那麼,今後也要認真做好軍務啊。」
奧莉薇婭誇張地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
在她生出如此感想之時,視線來回看向領口上嶄新的少將階級章與奧莉薇婭臉龐的克勞迪婭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奧莉薇婭使出喫奶的力氣逃跑了。
又閒聊了一會之後,兩人離開了房間。科尼利厄斯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右上方的抽屜,取出了一封帶着淡淡香水味的考究書信。
「閣下,我就先行告退了。」
「是的,好久不見了,奧莉薇婭少將閣下。」
「怎麼了?」
科尼利厄斯苦笑着看向一臉困惑的克勞迪婭。
奧托看了看自己的右肩,但並沒有特地說什麼。
說着說着,奧托甚至提起了保持房間整潔的問題。不不不和這沒關係吧──奧莉薇婭很想大聲反駁,但一想到必將會迎來的殘酷反擊,她也只得悻悻作罷。
(嗯……話說回來,總覺得她好像一直在莫名強調閣下二字呢。克勞迪婭一直都是用軍階來稱呼我的,倒也沒有那麼重的違和感就是了……閣下嗎……是不是稍微擺擺架子比較好啊?保羅大將和科尼利厄斯閣下雖然很和藹,但其他人都挺裝模作樣的……)
「嗯嗯,那就再好不過了。奧托副官也很久沒和家人團聚了,想必非常高興吧?嗯?」
趁着奧托的嘴短暫停下的間隙,奧莉薇婭立刻傳達了自己的謝意。如果再聽下去的話,感覺整個腦子都會糊成一團。
「噗!」
(果然還是不太適合我。說起來,至今爲止我對裝模作樣都是一竅不通……但還是想挑戰個一次!)
離開科尼利厄斯的辦公室後,兩人一起走在中庭的走廊上。突然,克勞迪婭的腳步聲停下了。

判斷此地不宜久留的奧莉薇婭決定先行撤退。克勞迪婭表情嚴肅地敬了個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她的背比平時挺得更直。
「什,什麼事?」
「哎呀哎呀!奧托副官,還真是好久不見了。」
「是的,都是託您的福,感謝您的關心。奧莉薇婭少將閣下也很精神的樣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奧托毫不留情,真的是毫不留情地開始了說教。在那之後,「嚴於律己非常重要」「要比以前更加重視部下」沒完沒了的說教不斷持續着。這樣一來和至今爲止的情況並沒有任何區別,升上少將的意義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奧托朝奧莉薇婭的領口伸手,迅速地擺正了階級章。
「嗯,嗯。那就再見了。」
(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是,是嗎。那我就一個人去食堂吧。」
「……嘛,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