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有點尷尬了（2）

仇靈華的一天從清晨開始。

與大多華山弟子一樣，她並非日出時分才起身。而是在之前便已起牀，靜候日出的到來。

仇靈華整理好衣衫，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外，生怕驚醒了師父。

平日裏，她要麼去附近林中練功，要麼挑水、打掃，做些家務瑣事。

但今天，她得去一趟縣城。

這是神醫親自吩咐的事情。

仇靈華揣着神醫給的銀錢，奉命去採買幾味藥材。

通常來說，藥商見買主年輕老實，就會以次充好、漫天要價。

看着少年若無其事地拍打着雙手，這動作竟如此自然。甚至與他的形象如此契合。

與面對分舵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聰，繼續開口道：

「閉嘴，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錢，奉命去採買幾味藥材。

畢竟，師父纔是最重要的。

光明消逝的那天。

裴聰聽到那聲音，只感覺渾身汗毛豎起。

一個戴着黑色頭巾的小個男子開始仔細探查仇靈華消失的區域。

太陽漸漸升起，想必是商販們開始準備營業了。

『……味道也太苦了。』

「剛纔沒聽見我的話嗎？我說了，自己猜去吧？」

「我們怎麼知道你是誰……」

熊熊燃燒的火焰依舊熾熱，少年在靠近的過程中又抓住了一名衝上來的手下，將其擊殺。

彷彿一縷輕煙，轉瞬即逝。

少年的目光投向小個男人。

小個男人問道。

那位同住的神醫的孫子，對仇靈華來說是個頗爲礙眼的存在。

『火功…？ 陝西一帶應該沒有使用火功的門派纔對…！』

少年的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說完，就閉上了嘴。

師父走後，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看中了這一點。

這頭蠢豬，肯定是因爲剛纔那個消失的小丫頭才這樣。

即便是那位怎麼看都像怪物的分舵長，恐怕也無法施展出如此水準的屏障。

這意味着，身爲一流高手的自己，竟奈何不了這個少年。

估計等她回去，早飯也該準備好了吧。

或許不是，但能在陝西佈下如此屏障的高手，除了梅華仙，他一時想不出第二人。

想到這裏，仇靈華原本匆匆的腳步不由地停了下來。

「被發現了嗎？」

『是陣法嗎？』

若真是如此，那在這深山中佈下陣法，究竟意欲何爲？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那是毫無感情的深淵。

連這也無法確定，仇靈華只能搖頭嘆息。

或許正因如此，

大概什麼都不會剩下吧。

藥商不僅不敢耍花樣，反倒會多給些分量——畢竟在華山腳下的華陰縣，誰敢對身着梅花服的華山弟子使壞？

『……是梅華仙的手筆嗎？』

「稍微出了點差錯。」

那是母親的最後一面，也是所有一切都支離破碎的日子。

少年一頭淺紅的黑髮，血紅的雙眼彷彿盛滿鮮血。一襲紅色武服，筆挺的身姿，無不昭示着少年絕非尋常武者。

僅憑這一點就能看出，那少年已經達到了自己無法企及的境界。

每當試圖與他人接觸，她總會心生牴觸。

更何況仇靈華是後來才入門的二代弟子，與三代弟子們格格不入。

她依然記得那個漆黑的夜晚。

被火焰吞噬之人的慘叫在森林中迴盪，但少年銳利的雙眼依舊如初，毫無波瀾。

人怎麼可能呈現出這種形態？

「閉嘴，先看看，好像有什麼東西。」

「你……你是什麼人？」

伴隨着粗鄙的謾罵，火光四濺。

整理好心情的仇靈華，朝着木屋邁出一步，剎那間，從外面還能看到的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也問你一件事吧。」

『得快點回去了...！』

這發瘋的怪物小鬼，到底在搞什麼？

「啊啊啊！」

「又怎麼了，杜山。」

雖然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只是太久沒嚐到滋味了…大哥您也享受享受，不是挺好的嗎？」

仇靈華不停地擦拭着簌簌而下的淚水。

在裴聰眼中，緩緩走近的少年越來越不像人類，反而像是一團火焰。

火焰緩緩靠近，開口問道：

伴隨着虛空中的鈍重感，他的手被彈了回來。

尤其是對於以拳腳爲主的武者而言，更是難上加難。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媽的，我不是說了別節外生枝嗎？你還說這種話？」

與面對分舵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聰，繼續開口道：

杜山的話讓小個男人的眉頭緊鎖。

本以爲避開了華山派的眼線，行動萬無一失，沒想到竟會碰上這樣的傢伙。

裴聰的眼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融化。

『……師父要是走了……』

本只是出來查看周邊情況，卻遭遇了意料之外的事。

瞥了一眼杜山的屍體。除了脖子被扭斷致死外，並無其他外傷。

看似熾熱雜亂無章的火焰，卻分明遵循着某種規律。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只是一瞬間的事。

「少說這些噁心話，他媽的連身子都沒長開的小崽子，嚐起來能有什麼樂趣，你給我清醒點，臭小子。」

少年的回答讓裴聰瞬間僵在原地。

雖然被香氣四溢的食物所吸引，腳步有些放緩，但她並未停下。

神醫斬釘截鐵的話語，在仇靈華耳邊久久迴盪。

那雙撕裂般的眼眸中，血紅的瞳孔正閃爍着光芒。

仇靈華慌忙用袖子擦去突然滑落臉頰的淚水。

伴隨着骨頭斷裂的聲音，杜山的喉嚨裏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還有癱坐在地的仇陽天。

明明剛纔的氣息是從這裏傳來的……？

因爲在對話的間隙中，他們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雖然沒有分舵長那麼高大，但也幾乎相差無幾。

火焰注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詞，讓仇靈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究竟在面對着什麼……？

作爲弟子，她認爲這是最起碼的本分。

『更何況……』

儘管小個男子厲聲呵斥，杜山仍一臉惋惜地咂了咂嘴。

不過撇開這點不談，那孩子的廚藝倒是出類拔萃。

「沒錯，咱們現在就回……」

「被一個勉強算得上二流的小丫頭髮現了？還不如說是梅華仙喬裝成了那個丫頭更現實些。」

他勉強用劍抵擋四面八方襲來的火焰，狼狽地閃避着。

「啊啊啊啊啊！」

「該死……！」

少年的質問與濃烈的焦味氣息中，

那麼華山派呢？

師父醒了嗎？

「自己猜去吧，一羣雜碎。」

「對，不該碰那孩子。」

「就這麼回去嗎…？」

與此同時，在屏障前徘徊的衆人，動作也瞬間停住。

剛回到街上，就聞到四處飄散着刺激食慾的食物香氣。

裴聰強忍着冷汗問道：

杜山倒下後，一個傲然站立的少年映入眼簾。

小個子男人話還沒說完，就閉上了嘴。

「對了，那丫頭穿的是華山派的衣服，要是抓回去，分舵主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也該做到那樣纔行。』

火焰注視着裴聰，繼續開口道：

仇靈華無法忘記。

「爲何你們……」

仇靈華拿着神醫寫下的藥材清單，前往藥材鋪購買。

兇勐的火焰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難道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怎會有如此本事？

「…呃…呃啊啊！」

原本寂靜的森林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

咯吱！聽到壯漢的嘆息聲，小個男人不禁咬牙切齒。

與面對分舵主時感受到的恐懼截然不同。

雖然似乎也摻雜了迷惑視線的陣法，但本質上，這是一個屏障。

這絕非一個少年該有的氣質。

這裏面真的有我們要找的人嗎？

『好像找到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究竟意欲何爲？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只有學會更多本領，才能在師父痊癒之前，更好地在一旁照料。

隨着一聲沉重的悶響，那巨漢就這麼倒下了。他的脖子怪異地扭曲着，顯然已經斷氣了。

小個男子轉頭望去，只見杜山那龐大的身軀正緩緩倒下。

雖然同樣是恐懼，但層次卻天差地別。

裴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少年手上燃起熊熊烈火，直接將那人焚燒殆盡。

男人話音剛落，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就發出了遺憾的嘆息。

他咧着嘴，用戲謔的語氣回答了男人的問題。

反震之力相當強勁。

「擁有魔氣？」

被恐懼壓制，他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的手臂，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

「你怎麼會…」

因此，仇靈華討厭哭泣。

但若是穿着華山的梅花服，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那模煳卻又清晰的記憶，至今仍緊緊纏繞着她。

凝聚的火焰逐漸附着在裴聰的一隻手臂上。

『討厭……』

哭泣的母親，以及神情冰冷俯視着的父親。

他感覺自己此刻正墜入那深淵之中。

師父走後，孤身一人的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慘叫聲再次響起。

「我本來對你們這邊不感興趣，但好像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少年說道。

「那頭豬崽子應該從內到外燒成灰纔對，太久沒殺人了，手有點生了。」

短暫的遲疑後，小個男人立刻拔劍，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揮舞過去。

一直默默注視着她的幾個傢伙露出了怪異的表情，開始低聲交談。

即便能，自己又能承受得住嗎？

『先回分舵吧。』

轟隆隆——！

「還能是誰，不過是宮主手底下的雜魚罷了。」

「呃啊——！」

說不定神醫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殺伐果斷，毫不遲疑。』

「…就是剛纔那個女孩。長得挺標緻的，嚐個鮮再走不行嗎，老大？」

「...她去哪了？」

少年朝裴聰邁出一步，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回去吧。」

裴聰意識到，這所有的火焰都在施術者的掌控之下。

小個男人，也就是裴聰，對這荒謬的場面感到無法理解。

仇靈華如此確信着。

她緊緊抱着裝滿聞所未聞的草藥的箱子，走出了店鋪。

就在裴聰咬牙切齒之際。

就這樣走着，不知不覺已經能看到木屋了。她必須儘快振作起來，展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且，還是那種灌滿了內力，密不透風的堅固屏障。

即便偷偷躲在後面哭，平復情緒後再出現，師父也能像鬼一樣察覺到，她不願讓師父擔心。

『看來不是陣法之類的東西。』

同行的其中一名同伴被少年一把抓住了腦袋。

儘管他全力揮劍，劍刃卻只是劃破了空氣。

——她撐不過今年了。

儘管他全力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吧。」

自從身體日漸虛弱後，師父的睡眠也明顯增多了，她擔心師父這時是否已經起牀了。

「一個小屁孩能有多少內力精氣…！他媽的，拜託你別去招惹那孩子！」

雖然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但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家務也樣樣精通，着實令人佩服。

他揉着發麻的手，心中暗自思忖。

這個突然浮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詞，讓仇靈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可即便如此，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一旦開始哭泣，就很難停下來。

她一邊用力擦拭不斷湧出的淚水，一邊想着：

這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火焰，究竟是怎麼回事？

師父離去後，華山派還能容納自己嗎？

反正現在也沒法處理屏障，貿然行動只會引起華山派的注意。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