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神醫（4）

寬敞而昏暗的房間裏，數百人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在清一色的黑色武服人羣中，一名男子緩緩邁步前行。

男子身上隱約散發出的魔氣，令跪在地上的魔人們無不顫抖。

男子的目光注視着這條漫長通道的盡頭。

[看到您平安歸來，真是令人欣喜。]

道路盡頭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男子的腳步略微加快。

[呃啊……]

[呃呃呃啊！]

梅華仙尷尬地捋了捋鬍子，回答道。

真是可笑的矛盾。

咯吱咯吱。

鬆手？松什麼？

想到這裏，我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無名火。

【連神志都不清了，你在幹什麼！趕緊鬆手！】

諸葛赫原本閉着的雙眼稍稍睜開。

該死的天魔之力仍在保護着那傢伙。

[劍尊已成獨臂，天魔大人想必無需再費心了。]

僅憑三寸不爛之舌便成爲魔教核心的傢伙，正對着男子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那位是誰……？」

齊肩的短髮和那該死的家族特有的上揚眼角清晰可見。

可爲何自己會如此憤怒呢？

「…什麼時候？」

男子破門而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啊！]

在一片寂靜中，我悄悄問梅華仙：

聽了神老的話，我首先調整了呼吸。

他沒有回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條漫長通道的盡頭。

【看起來不像是習武之人。】

聽到諸葛赫那含着笑意的話語，男子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男子緊咬牙齒。

男子強忍着陣陣頭痛。

【若說不認識，可你從未如此躁動過。】

然而，那張並不顯得過於凌厲的臉龐，顯然更多是繼承了母親而非父親。

[還請大主切勿產生誤解。]

男子握着的門把手因握力而變形。

那傢伙含着笑意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瘙癢。

[望您做出明智的選擇，大主。]

不知覺得什麼那麼有趣，諸葛赫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

魔人與唐門的戰爭，讓四川成爲了一片無法踏足之地，毒妃在毒霧的中獨自迎來了終結。

然而那傢伙卻悠然自得地坐在氣場中，輕抿了一口酒。

從他的身形和氣質來看，確實不像習武之人。

唯一相符的，就只有年齡和幾縷白髮。

什麼也沒有留下。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羣體——甚至可以說每一個魔人都已被瘋狂侵蝕——絕非正常狀態。

只是沒想到，竟會以這種糟糕的方式重逢。

他用手撥開垂下的長髮。

瀰漫的火焰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看來你們的關係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啊。」

這也是四大世家乃至唐門所在的四川，最終被魔教吞沒的最主要原因。

誰不能說話……？

[您現在思緒該稍微理清了些吧。]

「來，咱們先進去吧。」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她回頭看了看諸葛赫，又看了看我，彷彿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抖了抖身子。

「沒事就滾吧，你這老不死的！」

[都說隻手不能遮天，你卻妄想用一張嘴遮蔽太陽嗎？]

他也無法確定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否還正常。

竟然這樣稱呼華山掌門……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這部分究竟是住處的問題，還是梅華仙的力量所致，我無從得知。

那張與前世別無二致的臉上，並未出現那猙獰可怖的疤痕。

然而，魔劍後卻死了。

伴隨着某人的喊聲，我砰的一聲被推倒在地。

【先冷靜下來吧。】

體內魔氣依舊翻騰，但他不能顯露出來。

男子彷彿要咳出血來聲嘶力竭地嘶吼着，隨後急促地喘息着。

[還請大主時刻銘記，在您之上，唯有教主。]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梅華仙走了過來。

我似乎明白了兩人關係親密的原因……

即便再強大，以天魔爲核心、魔人集結而成的魔教，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罷了。

[敗尊今晚也會死吧。]

噴湧而出的火焰開始吞噬那些無辜的魔衆，但男子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諸葛赫身上。

隨着男子情緒的波動，火焰愈發勐烈地升騰而起。

[雖然戰爭中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犧牲，但結果而言，我們得到的更多不是嗎？]

「……突然冒出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就算情緒再怎麼激動，身體再怎麼躁動，也不至於如此失控地直接動手吧？

那是金屬扭曲的聲音。

反正本來就想殺了他，沒什麼好猶豫的……

在原地站立良久後，男子終於邁開腳步。

天哪，這到底說的什麼瘋話。

一道橫貫臉頰、觸目驚心的傷疤，格外顯眼。

[那麼，您覺得下一個會是誰呢？]

神老問道：

男子見狀，發出低沉的咆哮。

諸葛赫用摺扇輕輕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你們在院子裏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閉嘴，我正強忍着撕爛你嘴的衝動。]

我的聲音中不自覺地夾雜着一絲怒意。

怎麼看都是久別重逢的妹妹。

梅花仙似乎對老人的話並不放在心上，反而指着我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依然沉默不語。

他用輕輕晃動的扇子遮住了嘴。

下一個目的地是河南。

[您指的是什麼？]

如果只是爲了聽這些廢話，那這次見面毫無意義。

壓抑已久的殺氣不由自主地湧上頭頂。

雖然怒火攻心，讓我失去了理智，但也不該失控到這種地步。

仇靈華剛纔說了什麼？

他依舊面無表情。

木屋的門再次關上。

此人正是魔教的智囊，被稱爲天魔口舌與耳目的人物——天有郞牙 諸葛赫。

男子破門而出，展開了驚人的氣勢，大聲怒吼。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緩緩打開了。

在無數魔人之中，獨行於魔與非魔之間的存在。

諸葛赫用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問道：

我喊了他一聲。

剛走出掌門的住處，神老又出現了。他抱怨着不能說話有多憋屈，訴說着不滿。

他那副嫌麻煩的眼神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靜靜地站着。

原本想要掐住他脖子的手逐漸放下，

「太醫，您看看這孩子！」

緊接着，從小屋裏傳來的怒吼聲讓我一時無法集中精神。

[一切都是教主的旨意。]

他勉強整理着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

從門內走出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瘦削老人。

不愧是梅華仙，腦子裏怕是開滿了花吧。

【咔--！】

梅華仙一出來，便吩咐門人爲剩下的人安排住處，隨後便高高躍起。

那個蜷縮在地的少年，正是諸葛赫。

沿着手臂湧動的內力也逐漸消散。

剛纔我究竟想做什麼？

「…？？」

從丹田湧起一股寒意。

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

「喂，你這…該死的…！」

聽到說這個被我當作諸葛赫的傢伙是個啞巴，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啊，乾脆現在就殺了他算了？』

那傢伙叫了他一聲。

老人環顧四周，隨後開口說道：

[天尊已經死了。]

那傢伙的話音剛落，遍佈四周的魔氣瞬間向他席捲而去，但在觸及他之前，所有魔氣都消散無蹤。

男子咬着牙，怒視着諸葛赫，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只是個認識的醫師罷了，看來今天有點敏感啊。」

「你這混蛋……把忙人丟在山裏不管，現在纔出現，還好意思說！」

男子沒有回頭。

我們除掉了正道的主要成員，還以不負責任爲由成功將盟主拉下馬。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看到你妹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你才生氣的吧？」

老人很快收回視線，衝着梅華仙喊道：

那麼，還剩下什麼呢？

在美麗茂密的森林中，一座與周圍氛圍相得益彰的舊木屋。

[我們可都是「自願」前來的，大主這般態度對本教並無益處。]

顯然是因爲內心激盪的情緒。

[按照計劃，我們成功佔領了四川，並將唐門驅逐了出去。]

我驚愕地將視線轉向諸葛赫。

不知爲何，這位華山高人的身影竟與那位二長老重疊在了一起。

「…有些奇怪。」

但眼下也沒有時間去深究了。

[大主。]

瞬間爆發的火焰吞噬了整個寬敞的房間，但可悲的是，火舌並未觸及那個傢伙。

一陣噁心的感覺湧上喉嚨。

沒有疤痕，也不能說話。

『....』

[哎呀，看來您很生氣啊。]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啊！]

「啊？剛纔那位不是說別進來…？」

[這有什麼問題嗎？]

是在無視我嗎？

那含着笑意的聲音，此刻只讓男子覺得刺耳。

男子緩緩向前走去。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着火了！！]

【你認識那孩子嗎？】

我的視線一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華山的梅花服。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與我對視。

我重生之後，無論如何都想優先找到的怪物。

這是誰……？

或許，現在還沒有？

「什麼？」

「突然說什麼呢……」

不過，劍尊的外貌也與此相似，這話可不能輕易下定論。

額前的劉海遮住了他半邊臉，我伸手將其撥開。

有些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松什麼？

我也這麼覺得。

諸葛赫就在那裏。

那個讓我遍尋不得，甚至開始感到些許不安的元兇，此刻正站在我眼前。

明明沒有使用內力，體內卻像是發生了什麼。

因爲他讓我跟上，我也急忙躍起追了上去。

「……啊？」

[大主，究竟是什麼讓您如此不滿？莫非是因爲那區區一介女子喪命，您才這般惱怒？]

月光下揮舞長劍、仰望天空的魔劍後，在尋找月亮的過程中，永遠閉上了雙眼。

在這種情況下，魔教能發展到足以吞噬整個武林的地步，完全是因爲一個人的緣故。

她似乎還想尖叫，但眼前之人畢竟是自家的掌門，只得強忍着。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是正道門派自不必說，連武林盟這個正道核心都轟然倒塌的原因。

她所鍾愛的那輪明月與天空，也被烏雲遮蔽，再也看不見了。

那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位白髮蒼蒼的瘦削老人。

[你究竟想說什麼？]

聽到我的疑問，梅華仙笑出了聲。

「…啊，是。」

聽到梅華仙的話，仇靈華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男子步伐中散發出的魔氣與情緒共鳴，壓倒了周圍的一切。

「你在幹什麼！」

諸葛赫見狀，發出「咯咯」的笑聲。

聲音依然傳來，但男子充耳不聞，繼續邁步前行。

「太醫！我來了！」

隨着神老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我勐然回過神來。

天魔雖然是一個荒謬的存在，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已經褪去人類的軀殼，達到了超脫的境界。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知是沒聽見我的話，還是故意無視，梅華仙一把推開小屋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犧牲本就如此。

相反，梅華仙那邊即使聽到這麼粗魯的話，也顯得毫不在意。

但說到底，她終究只是一個人。

他看起來比我小几歲，烏黑的頭髮中夾雜着幾縷白髮。

「這不是一回事嗎？」

雖然看起來，也有可能不是他。

但不知爲何，我就是知道。

那聲音清脆悅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草地上翻滾了幾下，勉強穩住身形，嘴裏發出呻吟。

簡短的話語中夾雜着魔氣。

「太醫！」

「不能說話？」

或許是因爲即便親手放下了人性，仍殘留着一絲眷戀吧。

仇靈華盯着我，繼續大聲喊道。

[啊啊啊！]

「光看着你這張臉就夠煩的了，爲什麼還要來折磨他！」

[大主的部下們都在燃燒，您還是消消氣吧。]

他走到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

旁邊還有久別重逢的仇靈華，但我卻像被眼前的傢伙吸引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現在滿意了嗎？]

聽了梅華仙的話，老人的眉頭勐地皺了起來。

……難道不是他？

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只說滾吧，沒說別進來，所以沒事的。」

[大主，以我這等愚鈍之人的見識，實在無法理解您爲何如此動怒。]

在離華山派稍遠的地方。

男子突然停下。

聽了老人的話，梅華仙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劍尊已成獨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底說的什麼瘋話。

即便被一個陌生人突然用力掐住脖子，他也只是微微皺眉，神色如常。

[請三思，教主定會將此事託付於您。]

而且，在這過程中，毒妃獨自迎來了死亡。

這樣的想法充斥在腦海中。

隨着男子情緒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內力也逐漸消散。

隨着梅華仙的手指，老人瞥了我一眼。

「你想對一個不能說話的孩子做什麼？他對我來說很重要，你以爲那樣做我會無動於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