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文化祭 （三）」

放眼望去，如波濤洶湧的浪花般襲來的人羣剎那間便霸佔了走廊，數不勝數的頭部形狀各異，嘈雜繁瑣的交談聲彷彿能蓋過世上所有動靜。

果然文化祭就是學校的商店街化。

向教室外視察過一遍後，我立馬把探出的頭拉回來：

「大家，做好準備哦。」

穿着可愛的手工女僕裝的女生們臉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緊張，內廚的工作人員想必也是一樣的狀態吧。

老師們這個時候一般都不會出面，所以我和慄津同學的作用就會被無限擴大。

廣播在一分多鐘前響起，學生會長嚴肅地宣佈了文化祭的開始，與之同時，校門也向大衆敞開。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學校裏就已是熙熙攘攘。

『宣傳組OK！』

社交軟件的羣組上發來消息，五名宣傳組的成員現在已經在樓下就位。

『嗯，那就拜託你們了。』

其實要說文化祭中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樓層的問題。三年級在一樓，大衆只要走進學校就能立馬享受三年級的展覽，大部分結束後會上到二樓，參觀二年級的教室，最後纔會來到一年級所在的頂樓，而這時，大多數人都會感到審美疲勞，不在親暱我們的展覽。

不過，爲了避免擁擠、從一開始就上到三樓的人也應接不暇，所以身爲宣傳組的學生們依舊要承擔很關鍵的任務。

話是這麼說，我們的教室是在走廊的盡頭來着，相較於其他班級，恐怕也會顯得不起眼吧。

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期間，三位客人忽然進入教室。

「歡迎光臨，主人~」

女生們先我一步反應，很自然地打了招呼。

以這一聲爲信號，其他人也開始進入狀態。

有女僕和氣地把客人領到位子上，並給出菜單。所幸的是，第一批客人很容易對付。

剛開始還是會有一點小瑕疵，比如緊張而打破杯子，菜單給出去後忘記收回來，端上的飲品編號搞錯什麼的。不過越往後，大家繃緊的弦好像也逐漸放鬆下來，工作情況穩定了許多。

是說，宣傳組的人真厲害，從剛纔開始客人就源源不斷地進來。貌似是能免費與女僕們合照這一點吸引了人們。

「其他的客人請不要在意，事件馬上就會結束，請大家繼續享受女僕們的貼心服務。」

門外傳來熟悉的嗓音，桐生老師對我擠了下眼示意。

「別說了，只會徒增你的悲哀吧？」

他完全不顧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自顧自地開始抗議，本來和睦溫暖的環境一下子就混亂起來，廣播裏播放的慢節奏音樂也被對方的聲音蓋過。

「連城！」

「就是說啊，班級裏只有你一個人還沒有休息過了。」

可惡，在這裏大打出手文化祭就別想開下去了，這是關乎學校形象的問題，我想連城應該不會笨到連這一點都不知道。既然現在是對方先出手，那我們在輿論氛圍上就處於有利的地位了。

「現在立馬滾出去，不要佔用客席。」

「故意傷害我校學生，證據確鑿，你們這羣人渣就陪我們去趟警察局吧。」

我還順道去拜訪了一下文藝部，當時是涼子前輩在值班，我們之前親切的氛圍讓連城十分眼紅。

如此相比，位於二樓的二年級展覽就會好很多，話是這麼說，但跟一年級相比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哈昂？你這婊子講什麼廢話呢？老子來光顧你們店還要低聲下氣地給你們道歉？我是客人還是你們是客人啊！」

「你說什麼！」

當然，我們也去找過秋山，但他因爲班級展覽的值班無法脫身，所以很遺憾地無法加入我們。

不過，聽到這種話，對方直接揮起右拳朝連城的臉上打過去。

「喂，你那是什麼說法啊，搞得像你有女朋友一樣！」

他們一看到我的手機就都慫了，真是欺軟怕硬。

我有點惱怒，對待這種客人不需要和藹可親。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連城想要跟我一起行動。

「歡迎光臨，主人~」

我大喊着他的名字，倒在地上的連城摸着自己的左頰艱難起身。事態演變到了最嚴重的地步。那傢伙的同伴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了，一併站起。

「沒關係沒關係，爲了這種情況，我早就拜託別人幫我頂上去了。」

「哦？秋元，你要去休息嗎？那正好我也去了。」

二年D班的鬼屋讓我回想起中學一年級的事情，但鬼屋本身根本就不恐怖，讓美女學姐扮演女鬼只會讓人覺得可愛而已，化妝師是不是故意的啊？

時近黃昏，人流量逐漸減少，冷清寧靜的氛圍蔓延在整棟教學樓。顧客變少，大家也不怎麼開口，直到店裏僅存的最後一名客人離開，廣播終於響起。學生會長宣佈文化祭的正式結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這種情況下肯定是跑得越快越好吧，不過，現在是信息時代，監控實時錄像在每個班級都是常態了。

「請放心交給我吧，冬月同學。」

接下來的時間都是一帆風順。

他擔任餐後服務員的職業，負責整理收拾桌椅等雜務，因此一直都在教室裏活動。我專注於眼前的這羣人，因而沒有注意到他的怒火。

我想稍微開個玩笑，所以不懷好意地朝着連城輕笑了一聲。

所以，時感也會自然而然加速。

三年級的展覽體現出肉眼可見的粗糙，可能是學長學姐們多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學習上了吧。這一點也是可以體諒的。

那樣的連城還是第一次見，他平常是最喜歡開玩笑的那類人，沒想到這種時候卻意外硬氣。

防止其他同學衝動，我做出現在最合適的行動：

從進門的「歡迎光臨」到他們坐到窗戶邊的位子上，一切都很正常。一位女僕按照程序將菜單遞給客人們，其中，染有淡黃色長髮的一名男性就只不過看了一眼就開始吵吵鬧鬧：

把目光放到社團展覽上，這邊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占卜、天文觀察體驗、園藝學習、原創漫畫、遊戲大賽還有輕音部的樂隊表演——他們有正規的樂隊名，當然不是什麼放學後TEA TI○E*。

「這位客人，請問你有什麼需要嗎？」

（別想着能逃走。）

直接上去給他一拳算了。

好幾名工作人員勸說我去休息。其實實話實說，我就是因爲沒有得到許可纔不敢擅自離職，而這些話可以成爲我離開的正當理由。

聽到慄津同學被罵成這個樣子，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嘆了口氣，但還是跟連城一起走向一樓的展覽。

我剛走到這桌人的前面，慄津同學就出面制止了事端。

是連城。

~~~

連城直接衝上去扯起人渣的衣領，用霸氣喝住了一桌的人。

也許是最後一天了，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出不捨的神情，其實我也有點留戀這幾天的快樂，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有不少老師跟着，該說不愧是招生辦主任嗎，雖然不是什麼有實權的職位，但起碼也算是領導級別的人物。

順便一提，也許是錯覺，但我發現慄津同學對連城的視線好像有所變化。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的話，連稱本人肯定會高興得上天吧。

轉來轉去，有趣的地方好像都逛過一遍了，荷包也多出了不少空。

風和日麗的下午，微風與暖陽作伴，每個人都沉溺在這軟綿綿的氛圍裏。而這種氛圍卻被某些不速之客打破了。

「好了好了，現在一個也跑不掉了，班主任呼叫中。」

「我們不來你們是真蹬鼻子上臉了是吧。幾個大男人跟女生計較，真糗啊。」

「班長，你就去休息一下吧。」

「反正慄津同學也在，你不用那麼擔心啦，難得一次文化祭，不好好享受一會也太喫虧了！」

我趁着這段時間安撫其他客人的情緒，以免影響繼續擴大。身後的交談聲慢慢變小，一切都在有序地迴歸原位。

凡事都要適可而止，所以我吆喝連城回到教室。

「怎麼能讓你爲所欲爲啦，工作怎麼辦？」

午休過後，文化祭緊接着展開。

「關於這位女生，我正想讓你跟她道歉。」

現在連門外都有幾個圍觀的人了。

「還有你，既然是女僕的話就盡心盡力服侍客人啊！裝那種語氣有什麼用啊，只會讓人感到噁心！從剛纔開始就一句話也不敢講，你這樣我們還怎麼消費？所以說乳臭未乾的小鬼才麻煩呢……」

「欸？喂……喂喂喂！等等啊，真的假的啊！你也沒告訴我啊！難不成……你真的背叛我們了嗎！」

~~~

對於衆多學生來說，集體活動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不只是快樂是否的問題，只要身爲文化祭的一員，就一定會被安排任務，即使沒有樂在其中，卻依舊會有必須要投入的事情。

我不是那種責任感超強的人，該享受的時候我也會想好好放鬆一下，所以就輕鬆地答應了。

這時，出現了我意想不到的人先我一步。

「喂喂，小哥們，想去哪啊？」

不知道爲什麼，那傢伙開始把矛頭指向剛纔問話的女僕，她被嚇得不輕，全身都在發抖。這一幕直接引起了羣情激憤，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

副班長也在一步步成長、變得可靠起來了啊。

光顧的人羣幾乎都是成年人，當中也混有小孩和老人，不同的人羣有不同的應對方法，這就是服務業的難點——班級裏的女僕也許會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嘖，知道了知道了，那就隨便來一份蛋包飯吧。還有讓那傢伙滾，這種素質的服務員也敢上臺面，真搞不懂你們這羣高中生。」

（*注：出自《輕音少女》）

「嗯，我知道了，慄津同學。」

而我對那羣傢伙翻了下白眼：

綜上所述，經教師們的處理，事件平息。班級的展覽也照樣進行，我姑且是讓連城去休息，但他卻一直堅持自己沒事，無奈之下就讓他繼續工作了。

我把手機的通話頁面露給那羣混混看，他們立馬陷入了恐慌之中。

總感覺副班長最近面對人時也沒有那麼緊張了，反而更多時候，她的形象比任何人都要高大可靠。

「不愧是我。」

對於連城來說，歡喜與哀傷並存。

「那麼，請全體學生都前往體院館集合，校方將即刻發表今年文化祭的最佳展覽得主。在這個環節之後，還有一年一度慣例的學生舞會在等候大家，敬請期待。」

這個人越是吵，其他的客人們就越是感到厭煩，甚至有人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教室。

聽到這個好消息，班級裏一下子熱鬧了起來，讓人不禁覺得「果然還是應該這樣啊」。

「你啊……人緣還怪好。」

「這種時候，有女朋友的傢伙們肯定會在背後偷笑……」

慄津同學義正言辭地這麼說着，但對方一羣人根本就不是那種人，所以理所當然地怒火中燒：

「把嘴閉上，人渣。」

「請等一下！」

有很多外人對着我露出了滿意的表情，說明我的應對方法很完美。班級裏的同學也讀懂我的暗示，專心投入在眼前的工作中。

文化祭很順利地進行到了最後一天。這三天來，我一邊組織着班級的女僕咖啡廳服務，一邊又盡心盡力地販賣文藝部所製作的文集。雖然時間不會太緊張，但工作量是確實的。我從第一天清晨到現在都沒怎麼休息，更別說悠哉地去體驗別的展覽了。

他們連滾帶爬地竄出教室，一副狼狽。看着這幅場景，我不禁有些解氣。

「抱歉，連城。今後，我就不能再一直陪你了。」

真是的，這不是我們最討厭的那類客人嗎。看那副張揚的表情，恐怕是故意這麼做的吧，分明就是想讓更多人注視他，我們跟你是有什麼深仇大怨嗎？

「喂喂喂，你們這就這點菜嗎！什麼原味奶茶、檸檬汁啊，我要是想喝那種東西，我幹嘛還要特地跑到三樓來你們這啊！啊？！」

「搞什麼啊……不就是有個可愛的女朋友嗎……那種東西……我也好想要啊……」

他本來像大喊大叫發泄情緒，但瞬間又感到無力，整個人無神地趴在桌上。

連城燃燒殆盡了。

「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吧？」

「哦哦，果然只是開玩笑嗎！我就知道！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可愛的女孩子喜歡上嗎哈哈哈，我們是一類人啊哈哈哈。」

「說真的，我不想和你混爲一談。」

「用這麼認真地語氣說出來的話……還挺傷人的呢……」

「振作起來吧，玩笑就到此爲止……大家，有序前往體育館吧，老師會在班級區域等候我們，不要走散了哦。」

教室裏響徹着由不同聲音組成的「是~」。

我們的文化祭，即將迎來尾聲。

~~~

直接說結果吧，我們沒有拿到第一，不過沒有在混混找茬事件中影響學校形象這一點好像有加分，我們被評爲優秀班級，也獲得了獎狀。

大家都爲此感到高興。雖然現在這麼說可能有點晚，但我們班級的凝聚力一定很強。

頒獎環節持續了大概三十分鐘，這之後就是萬衆矚目的舞會。伴隨着悠揚有節奏感的純音樂，場地上出現了很多翩翩起舞的情侶，當然，同性之間的組合也不少。

連城有邀請過我，但不用多想我也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纔不要跟大男人跳這種煽情的舞蹈。而且，除了我之外，貌似還有另一位人想要與其作伴。

慄津同學找到我們，扭扭捏捏地不敢說話，連城不識好歹的一連串質問讓她難以發言。

「哎呀，別說了。我還有點事，既然這樣，那你們兩個就去跳舞吧。」

「欸？」

「哈？這是什麼道理啊？」

不給男方留一點猶豫的機會，我把兩個人強硬地推進會場。確認他們牽起手後，我向慄津同學豎了個大拇指，她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完成了重大使命的成就感讓我心滿意足。班級的人羣早已散開。

我也一聲不發地混進人流當中。踏着隨意的步伐。

嗯，這下準沒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