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文化祭（二）」

「那，我們開工吧。接下來的幾天要麻煩大家了！」

教室中響徹着我一個人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一種領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深知自己已被同伴信任。

從今天開始往後算的第五天，將是島田市樟誠高等學校舉辦一年一度的文化祭的日子。所有的班級都進入了準備狀態，爲各自展覽的項目付出努力。

我們一年F班在兩天前就決定開辦女僕咖啡廳，現在正式進入了全面工作階段。

往年每次文化祭，也許都是這段時間最爲愜意。人與人之間相互依賴，合作無間地朝着一個方向努力，熟悉的人在熟悉的空間，最重要的是不用學習，學生們可以理所當然地在教室享受快樂。

然而文化祭期間反而會有很多客人需要接待，就算不用上課，也要體驗一樣勞累的工作。

所以大家在這個時間點上無不是興致勃勃。而我們組織者需要做的就是維持這股熱情。班級展覽會被學生會成員客觀打分，在文化祭結束當天公佈最優秀班級，獲獎者也會獲得應有的獎勵。

既然要幹，當然是要衝第一。這種想法在每個人心中都隱隱約約存在着。

迴歸正題，關於本班的準備工作，大致分爲了制服設計、招牌設計、室內環境設計、菜單與食材準備、組織人員這幾大類。我跟副班長——慄津桃不用多說自然是組織人員，其他的板塊我儘量分配給了適合的人選。

連城那傢伙被調去「菜單與食材準備」小組，簡單來說就是借鑑真正的女僕咖啡廳菜單並結合自己的一點創意，最終決定好本班的菜單，然後再去負責訂購新鮮的食材。因爲這裏離商店街不是一般的遠，所以這個看似最簡單的活實則是最麻煩的。

總而言之，現在的班級形成了一種互幫互助的良好氛圍，照這樣下去應該很快就能完成準備工作了吧。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在那邊擅自決定啊？真的很煩。」

「哈？我怎麼又擅自了，這麼多人都認爲我的方案好你看不到嗎？」

真是那樣該多好。

準備工作進行的第二天下午，我和慄津還在檢查各小組的任務完成度期間，招牌設計小組那邊吵了起來。成員幾乎是女生，熟人在一起也都是在所難免。不過好像引起了小團體對抗的現象。

我雖然有預測到這種橋段，但實際發生了之後我便感到麻煩的要命。

（真是的，都高中生就不要那麼衝動了啦，好好商量一下明明就能解決的事情。）

想是這麼想，但身爲班長的責任感還是驅動着雙腳強行前進：

「怎麼了嗎？」

左右各站着一個陣營，兩方貌似是爲各自不同的方案爭執。左邊是

「好了好了，你們先別那麼激動。接下來直到放學的時間就留給你們了，可以到別的班稍微轉轉，畢竟文化祭期間有的人可能無法逛完所有班級。當然，也可以在班級裏直接休息，不過一定要注意別給別人添麻煩了。」

發散出散漫氣氛的班級立馬有了活力，果然，工作了好幾天還是會感到厭倦吧。這種時候就需要適當的休息和娛樂，文化祭對於學生們來說本就是巨大的娛樂活動，那麼開心就是最重要的。

「啊。感覺這次文化祭班級能辦得很好。」

「欸，這麼快就？」

雖然都有兼顧到可愛的方面，但就我個人而言，肯定是右邊更容易接受一點吧。不過那也只是主觀上的想法，不能做參考吧。

老師的幫忙讓所有人臉上的陰霾都隨風散去。不愧是成年人。

之後，桐生老師狠狠誇讚了我和慄津同學。

兩方會起爭執無非是因爲各有各自的堅持，方案肯定會有決定性的風格差異，硬是要將兩者結合，最後打造出了效果極差的招牌那也是本末倒置。

「不過，這樣就需要招牌設計小組的人負責更大的工作量了，本來做一個招牌就很花費時間，現在又突然新加一個未免不太現實。」

「如果說，可以把傘木同學的一些小創意加入到國式同學的方案裏的話，你們看如何？可以兼顧到兩邊。」

我這麼想着，並走到兩方的正中間。這時候舉起雙手會有勸阻的心理暗示，所以我和氣地去了解情況：

「不……你們倒是笑啊。」

「那個……傘木同學，你也明白，如果現在真的叫上所有人來決定這件事的話，所有工作的進程都會耽誤，可以的話我想用別的方式解決問題。」

把我一個人撂在原地，自己卻跑了。不愧是成年人。

轉而用有點同情的眼光看待連城。

「不不不，我根本沒有贊同好不好，而且可以不要用『女人』這種說辭嗎，這樣會顯得我很輕浮！」

這樣的話就能圓滿解決了。

「連城，再這樣下去會沒女人緣的啦。」

「真的可以嗎？」

「嗯……那確實，經費的分配是有嚴格計算的，這樣只能學生自掏腰包了啊……而且畢竟是專業的店鋪，想必不會便宜吧。」

我這纔想起來她也在。

我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發現已經是太陽落山的時候了：

「你去做也一樣啦。」

「冬月同學，請你認真對待這件事情，對方的方案不管說什麼我們都無法接受，明明按照民主原則投票決定就能解決的事情，她卻糾纏不清，拖慢進度。」

令人遺憾的是，這一下，班級裏沒有人笑了。

「也不算快啦，後天就是文化祭了，我們的很多東西都還沒有擺放，頂多只能說是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女僕裝最棒了！」

我憂心忡忡地看向國式同學和傘木同學。

「那個的話，我想可以直接去委託裝修店進行處理……雖然要花點錢。」

並沒有特別指定回答的對象，但左邊的交際花——傘木同學率先回答：

聽完這邊的發言後，我又轉向右手邊等待國式同學的回覆。

「請等一下！兩方在溝通時都請不要使用太過激的言辭，這樣只會激化矛盾。」

所以就用比較親切隨意的語氣。

左邊是平常在班裏就是顯眼的交際花，右邊則是安心整頓好自己的小朋友圈就好那一類人，光是從角色定位的角度上就可以看出左邊更勝一籌，握有發言權，但這次貌似是支持右邊方案的人多一些。

這一聽就是連城的聲音，不過對於大家來說是很好的玩笑，臺下響起一陣喧譁。

「那沒辦法了，就按照傘木同學……」

控制音量的同時，我用很生氣的語氣強行中止了對話。這樣的行爲如果放在其他沒有得到信賴的人身上，只會引起更大的不滿，但還好我有一定的威信。

「希望那樣就好。」

「原來如此，不過也都是多虧了大家的福呢。」

我本想着和連城一起去找秋山，不料卻被老師叫住：

「我剛剛講話還不夠正常嗎！」

事件以傘木和國式的成功溝通爲結局落幕。

「請等一下！」

「喂喂你在說什麼呢！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女人緣好不好！」

「其實……我認爲可以用兩塊招牌……分別用兩種不同的方案，這樣不就好了嗎……？」

「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吧，爲了有備無患，最好今天就把所有東西都結束……這裏有班主任自費的冷飲，每組的組長請有序上來領取。」

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這是慄津的聲音。

「班長，我想看女生們穿女僕裝！那樣我會更有幹勁！」

桐生老師這麼說過後，大多數人都爭先搶後地跳出教室。

「你也不看看你一開始對我是什麼語氣！」

「請問是什麼問題？」

感覺像是兩方的大王發起了吵架的號角，這一塊立馬變得人身鼎沸，大家的注意力又被這邊吸引。

傘木同學和國式同學陸續遞給我一張平整寬大的A4紙，上面有大體成形的圖案設計。

實在不行就採用方案一吧。

這樣來看的話有點像是左邊在欺負右邊，但事實上真心支持左邊方案的也大有人在，這讓爭端變得更加麻煩。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我抓緊詢問她有什麼意見，她這才吞吞吐吐地開始說：

仔細檢查過每個小組的工作成果後，我向全班告知工作結束。雖然本來是想鄭重其事地宣佈一下的，但總感覺今天站在講臺上說話的次數太多了，這樣下去會給人一種領導範而被人厭惡。

我不是一股腦衝上去就手足無措的類型，行動前要做好充足的思考準備。單純針對這一件事來看，我覺得以投票的方式優先選擇好的方案。但那樣一會浪費所有人的時間，二是就算真的得出了結果，沒有被選中的那一方羣體肯定會感到羞恥難當，工作的熱情也會隨着被澆滅。

「是這樣的，我和那邊的國式同學發生了一點小爭執，關於我們的招牌設計，我認爲我的方案更加合適，但對方也有對方的想法，讓我無法接受。」

~~~

「好啦好啦，我起碼是學校幹部，反正薪水多出來也沒什麼用，你們就不要再爲了這種問題爭執，乖乖享受文化祭吧。」

真是辛苦你了，連城。

（啊，這下是真麻煩了。）

「你說什麼？！」

吼吼，我還以爲你是說話不好聽的那類角色，沒想到也莫名理性啊，這樣的話剛剛好好說不就行了。

於是，我吞了一口口水，乾脆地開口：

「喂，你要去哪？跟學生會的報告呢？」

「原來如此，我瞭解情況了。現在是支持右方的人佔多數呢，傘木同學，你對這種情況怎麼看？」

好似剛纔的事端都只是一場夢一般，班級裏又恢復了方纔的和睦和專注。

「「「慄津同學？」」」

她好像是故意用這種說法的，傘木同學也很自然地怒火中燒。

~~~

所以說這不是隨便選一方就能解決的問題。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融合兩方的設計吧，不過這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加難以實現。

「那不然叫慄津同學跟你一塊去了，真是的，想要女人陪就直說唄，小鬼。」

「每個人都給我付一點，不夠的我來墊。」

終於結束了啊。

慄津同學好像察覺到自己剛剛的行爲有點沒禮貌，整個人像烏龜一樣縮了進去，如果是動物模仿秀的一定能大受歡迎。

「啊好好好，我不管你了啦，快去快去。」

果然，兩方的風格有不小的差異，左邊更偏向花裏胡哨的可愛風，貌似還設計要放上女僕的照片，其餘還有各種怪怪的網絡流行圖案，右邊則是更有藝術感，在可愛的基礎上有鮮豔玲瓏的花草作陪襯，這邊則是打算添加招牌菜的照片。

嗯……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嗎。

我隨口說了一句，卻引起了副班長的注意：

「不，把各種元素隨便雜揉在一塊只會引起反效果，這個方案行不通的。」

一些跟連城熟悉的男生也開始跟着起鬨。

不好，在這麼拖延下去不只是招牌設計組，全班同學的心態都會受到影響。

「但是有一說一我也有點想看！」

「所以都說了請等一下！現在沒有時間吵架！你們冷靜一點。只不過是一個招牌，根本不值得你們犧牲良好的同學關係！」

「你還真喜歡使喚人啊。」

餘光裏，連城默默流下了不甘的眼淚。

這時，宛如救星的桐生老師出現在背後。

話音剛落，左邊的傘木同學就露出難堪的表情，這畢竟也是面子的問題啊。

「怎麼了嗎，慄津同學？」

「好，那大致的工作就到此爲止了吧。」

我的提案被國式同學絕對否定，看這樣子是隻能真的讓所有人都來投票了啊……

「好的，真的非常感謝，那我們就按照慄津同學的提議、委託裝修店設計我們的方案吧，我們也會全心全意參入到國式同學她們的招牌設計中，給大家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只是我們這些人投票摁釘不夠吧？你去叫所有人都來投票啦。」

「欸？那種東西一般不都是由教師去做的嗎……」

「所以……快笑啦……」

啊，對啊，還有這種方法。等等，但如果這麼做的話：

「我們來好好談吧？首先請讓我看一下兩邊的設計。」

「好，大家，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所有人像是在等我的這句話一樣，異口同聲地發出歡呼，不知道爲什麼，我也開始跟着放鬆。

「那個……我也一起去吧？」

正在我嘆氣時，慄津同學不好意思地在背後詢問。

「不，沒關係，我一個人去就好了，慄津同學就跟朋友一起去玩吧。」

「啊……嗯，反正說什麼你也會一個人去的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到這種正確的推測，我也只好露出苦笑應對。看來本人的性格已經被拿捏了。

於是，一個人走向了樓梯。人來人往的過道上，只有我踏着靜謐而獨立的步伐，不禁讓人感慨萬千。

（真是辛苦我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