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的居所」
《亡後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淺浮此岸 · 8533 字
夕陽懶散地扒在天空上,還在漸漸下垂。隨着廣播中清脆的到站報告聲響起,大多數乘客都急忙收拾東西準備下車。因爲靜岡接近尾站,所以這時候下車的人比白天要多很多。
我自己的行李不算多,但坐在旁邊的西園寺可就有苦喫了。出於好心,我幫他拉了行李箱。左右手的重量形成鮮明對比,真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東西。
我們站在車站的東出口,路燈不知不覺間亮起,車流量也開始變多。天上的烏雲慢慢聚集,好像使整個城市都變得壓抑起來。
西園寺坐在行李箱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我就在這裏等我家的老爸,你呢?」
「我會坐巴士到事先預約好的公寓,反正距離也不算太遠。」
「是嗎,那就要在這裏說再見了啊。」
對方露出寂寞的表情,我頓時有些不忍心,明明剛認識還不到一天。
「嘛啊應該還會有機會見面的,line上也有聯繫方式。」
「哈哈,也是啊。那,拜拜。」
「嗯,再見。」
拉着銀灰色的方形行李箱,揹着陪伴了自己四年的純黑色書包,我按照導航,一步一步前往最近的巴士亭。
走到途中,西園寺的身影也脫出了視野。沒想到竟然開始下雨了,滴滴墜落的水珠在向人們發出最後通牒。
我一路小跑趕到巴士亭,正好坐上車。
在心中默唸「真幸運」後,我坐在後排的靠窗位置。正好可以觀察雨景。城市的綠化很好,相較於本州的綠植來說,這裏感覺更專業,想必是有在培養修剪等方面下了狠功夫。這不禁讓我回想起在家裏幫忙種花的經歷。
不過也沒有到鄉愁的地步,畢竟早上才離開。
大概三十分鐘後,巴士停在了島田市的某個站牌旁。雖然外面細雨依舊,但也不能一直坐在車上,無奈之下,只好在站牌下面躲雨了。
拿出手機查看了時間,已經將近七點,公寓不提供晚飯,便當也喫完了,得好好考慮一下就食的問題了。
由於不想給家裏帶來太大的麻煩,我要求每個月的生活費只需要25000日元。剩下的開支我會自己想辦法。
打工不是那麼好找的,更何況我是高中生。前期就只好靠節儉來熬過難關了。
雖然很善良,但卻太喜歡聊天了,和她在一起說話肯定會沒個尾。現在的大媽都這樣嗎?
「那個……?」
喜多川小姐把嘴湊到我的耳邊,字斟句酌地說着悄悄話。一股淡淡的杏花花香沿着對方的每一根髮絲飄入鼻中,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我稍微扭頭,卻只見對方的臉上掛着一副自然的微笑,猶如早春的一抹豔彩。實話實說吧,我看着這幅光景出了神。
『我明白了,那麼就在明天早上九點鐘見一面吧。我會在校門口等你,這次的會面並不是什麼嚴肅的場合,只是爲了瞭解冬月同學的生活狀況和學習經歷,你可以着私服前往鄙校。』
在夏天吹暖爐,怎麼說呢,果然還是會有一種獨特的風味。
我接過對方手中的紅白色包裝袋,發現其中裝有光可鑑人的羊羹,精美的外包裝盒給人一種昂貴奢侈的印象。要買下這個估計要花上不少錢,我知道這是搬家問候的伴手禮而不敢謝絕,但這未免過於隆重。
『啊啊我想起來了,你這是到本地了嗎?』
~~~
我自認見過的美女不算少,但喜多川小姐的面容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觀感,並不像是陽光那樣耀眼得遙不可及,而像是和藹可親的一縷微風劃過人的臉龐。
我嘆了口氣。又回到屋裏開始洗漱。
老是呆在這也不是辦法,乾脆直接衝到目的地吧。
惠子在之前其實有跟我說過,我也有印象。但昨天奔波整日,剛到家裏就筋疲力盡,哪有時間去思考這種事。就結果而言,我不僅沒有及時拜訪鄰居,反而被鄰居拜訪了。
腦袋一熱好像講了一些多餘的話,還是先冷靜下來……
這時,身後卻傳來緩和的敲門聲。
我一邊享受着無限的熱量,一邊聆聽房東的解說。像是這間屋子裏有什麼東西,住在公寓裏要注意什麼,定期交房租的日子……對方好像格外在意我高中生的身份,老是對我不是很放心的樣子。
「啊……差不多快沒時間了。這個,給你。」
連忙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屋外出現了一位慈祥的女性。不……用『慈祥』來形容有點不太合適。因爲對方的年紀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大。
『喂喂,請問是樟誠高中的桐生老師嗎?』
剛纔是因爲沒有仔細觀察,現在定睛一看,對方的五官就像是神明親手捏造的一般美麗動人。
手機一放,睏意便忽的湧上來,畢竟奔波了一天,有什麼事情就明天再說吧。
「不過你這人還挺好說話的嘛!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拘束的環境,幸好你跟我的年齡差不多。」
今天要乾的事情好像比想象中要多。
「是?」
嗯?
雖然是在狡辯,但要是在這裏說什麼『自己完全把這個習俗忘掉了』只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神經大條的人。畢竟是要長久生活的鄰居,可以的話,還是想給別人留下好的印象。
~~~
(以後儘可能不要找她說話了吧。)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她爲什麼會敲門:
隨後享用了一頓大餐。
「那個,我想我們的年齡差距並不會太大,要不然……就放棄用敬語吧?」
水花沖走了身上積累一天的疲勞,出浴後,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清爽許多。果然這種時候還是需要空調吧。
不知道盯了人家多久後,我終於被對方的聲音拉回現實:
(反差太大了吧……是說你也太能放開了。)
「那個……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比起慚愧之意,心中浮現的更多是僥倖。我發現對方正歪着頭,擺出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我這纔回過神來:
屋子裏只剩一個人後,我進入浴室,只是隨便衝了一下,房間裏並沒有浴缸用來泡澡,這一點有些可惜。
電話掛斷了。感覺對話的流程意外短,腦袋一熱就全部講出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地方有失禮節。
「啊啊抱歉!不小心發了會呆。那個……就按照你說的那樣吧,我反正也是獨居,不用擔心有大人的眼光。可以放開點說話……」
這一塊我姑且是有上網調查,選了最妥善的一家公寓。價格再低一點質量就會變差。
『老師您好!我是前陣子的外地遷升入學生,名叫冬月秋元。』
剛想開口,眼前卻只剩下她踏出弓步揚起的灰塵四處飛散。
~~~
接下來的生活,這也將會變成日常吧。想到這裏,我不禁對着純白色的牆壁露出苦笑。
「那,拜拜!」
所以果斷放棄。
其實講到一半我就察覺到不對了。等到對方話語落下,我整個人凝固在原地,見我一聲不發,她也不感輕舉妄動。
本身出縣獨居就已經是個很任性的要求了,我想盡可能地自己承擔生活的責任,而不是一股腦全都甩給別人。說實話,只是兩萬五的話根本不夠正常生活,因爲還有房租費要付。
「欸?這還真是意料之外……」
島田樟誠高等學校,在靜岡縣內算得上是小有名氣的高中。因爲自己是比較特殊的外地遷升入學生,升學部的老師事前就與惠子約定,在開學前要跟我見一面。
「真是失禮了……其實不瞞您說,我也是昨日剛搬進來的新住戶。我的名字是冬月秋元,請多指教,喜多川小姐。」
沒辦法,就將就一下吧。
但這種想法卻被對方的一句話吹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把衣物收拾好,還有牀鋪的整理。一切都結束後,感覺屋子裏還是空空蕩蕩。迫於飢餓,我爬到廚房燒水,並將調味包與麪條攪拌在一起。
聽到我這麼問,對方愣了一會,那眼神好像就在說「這麼小的孩子……」,讓我有點被瞧不起的錯覺。
額……
「嗯?」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清脆而成熟的女性聲音。雖然惠子有與其聯繫過,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對方的聲音,會讓人有一種能把事情放心交給她處理的安心感,不愧是重點高中的教師。
「是?」
「本來想着先去拜訪鄰居的,沒想到被您搶先了一步。」
下定決心後,雙腳立馬開始疾馳。不由得佩服自己的行動力。
大腦再一次宕機,這一次比剛開始還要嚴重。感覺心中積累的很多東西被眼前的生物粉碎得一乾二淨。什麼一縷微風,什麼一抹豔彩,原來那些都是裝出來的啊?
雖然是自作自受,但我果然還是有一種被詐騙了的感覺,恨不得現在就把門關上。
(怪了,會是誰在這種時候敲門啊。)
冷風強烈地衝擊着我的臉頰,再過一會就停止吧,聽說空調吹久了會變成面癱。
「真是的……」
『嗯,樟誠高中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哎真的假的!」
喫完一頓下來後,整個人都變得懶散下來。這種感覺真是微妙,在家裏的時候,幾乎每頓飯身邊都會有人陪伴,現在卻只有我一個人安靜地就餐,房間多出了一分孤寂。
於是,驅動體力所剩無幾的身體把泡麪的盒子跟垃圾丟到樓下的公共垃圾箱裏後,我立馬返回房間,躺在了根本不軟的牀上。很快就沉入夢鄉。
言歸正傳,今晚該喫什麼呢。如果要論最省錢的就餐的話,我的腦海裏只有泡麪這兩個字。幸好事先有帶。
「哇啊看你這麼高應該是高中生吧!」
純白色的高領襯衫,寬鬆的黑色長褲,黑白相間的板鞋。這就是當下我能做出的最合適的打扮。雖然我有想過要不要試着穿着西裝,但對方也說了不是那麼嚴肅的場合,而且就算我穿過去了也只會讓人感覺在裝成熟吧。
「高中生獨居……感覺很像漫畫裏的情節呢。」
盯着睡眼朦朧的眼睛,我前往洗漱間,卻發現昨天晚上沒有整理用具,只好不情願地在行李箱裏翻來覆去。
「哎呀……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淋成這樣,快點到房間裏……」
(所以說小雨纔是最麻煩的。)
鏡子中印出自己的模樣,流露出抗拒之意的雙目快壓成了死魚眼。
窗外的鳥鳴聲響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照在人的身上,給晚冬帶來了些許暖意,起牀也變得容易。
拿出手機後,找到那個陌生的聯繫人,果斷地撥打了出去。
我一個勁地點頭,終於把她送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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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想着您明天有沒有時間……』
『好的,那麼,有勞老師了。』
雨完全沒有停止的樣子。
學校在四月一日開學,在那之前還有三天的時間,雖說沒必要着急,但早約不如晚約,現在對方肯定也下班了。乾脆就打個電話吧。
房東阿姨貌似是個很善良的人,見到我這副悽慘的狀態,恨不得把我塞到岩漿裏,毫不吝嗇地開啓了我房間裏的暖爐。
嘛啊,畢竟第一天就淋成落湯雞的樣子去見人家,當然不會有什麼安全感吧。
是說,明明房租是按照天數計費,真虧房東毫不猶豫地就開了電器。
『是的,沒錯。』
至於本人大腦宕機的原因,不用說就是忘記了『搬入新居時要登門拜訪鄰居』這樣的習俗。
「啊,您好,我是近日搬家至此的喜多川葵。今日特此登門拜訪,望今後的生活能互相關照……我住在201號房,請多指教。」
(好了,要滿懷敬意地對話,第一印象還是很重要的。)
對不起,結果就是全身溼透的情況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我現在冷得要命。
搬家問候就等到會面後再進行。我一邊構想着今天的計劃,一邊根據手機上的導航謹慎前進。
大概十五分鐘過去,已經能從背面看到校園的教學樓了,走過前面的拐角就能抵達正門了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沒想到竟然聽到了圍牆另一邊的聲音。
嚇了一跳後,我仔細聆聽,發現貌似是學校的田徑社正在進行訓練。
也是啊,畢竟是縣內有名的高中,在這種方面肯定會下很大功夫吧。
本州中學雖然也有搞這種訓練,但聽當中的部員來說的話,那都是一些講究形式的毫無意義的團體活動。
感覺對學校有了更大的憧憬。
「……啊,你就是冬月秋元同學吧?」
明明跟我還有三步遠,站在校門前的年輕女教師就揮手打招呼。我出於禮貌,就地停下並鞠躬:
「是。老師好。」
這一反應是加分項,對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把我帶到了校園內。
我跟着前方的步伐,一直上到四樓,才終於進入一個掛有『招待室』標牌的房間。
視線因爲過於緊張不自覺地全部集中在老師的身上,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室內的豪華,沒有經過允許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老師正對面的沙發上。
「那麼,初次見面,我是樟誠高中入學擔當人兼教師桐生霞。」
「是,請多指教。」
「今日會面,主要是爲了確認冬月同學對我校的一些看法以及過去的一些經歷,好讓校方理解學生的總體素養。畢竟,像你這樣孤身一人跨縣升學的人在全國也是屈指可數哦。」
「是,那麼麻煩老師了。」
這之後,我度過了一段很焦灼的時光。該怎麼說呢,感覺全程只有我一個人在緊張,對方顯得遊刃有餘,這就是所謂大人的從容嗎?我十年後面對高中生是否也能這麼輕鬆地說話呢。
「其實,這邊顯示你在本州中學一年級期間,曾遭受過停學的處分?」
啊……糟了,果然還是提到這裏了嗎。
「嘛啊,我知道自己屬於好看的那類啦,但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打我的主意哦。畢竟人家是有男朋友的女人。」
「泡麪。」
「畢竟是公寓。」
「還有?」
「泡麪。」
最後,我們面對面坐下,開始享用午餐。
這人在說些什麼呢……
說到底這是哪來的聲音啊。
「嗯?怎麼了冬月老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看哦。」
一邊對比母校和新校,我悠閒地漫步在實習樓外面的園亭小道上。
「是,今年春就要升學了。」
很靠譜的大姐姐把速食食品處理好,我則是整理了一下房間。
畢竟中午了。隨便做個泡麪吧。是說,我也沒有其他飯可以喫了。
「吼,看來大家的房間都差不多呢。」
這時,忽然傳來強烈的敲門聲。
「我會在意啊!」
怎麼想都是好處更多,所以喜多川小姐順理成章地走進家裏。
總感覺自己被騙了。
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卻隱隱約約地傳入耳中。
喜多川小姐就食的姿態也很優雅,給人一種奇特的美感。該說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嗎。雖然不到自卑的地步,但我還是有點坐立難安。
……對吧?
「啊,話說回來,冬月君是高中生?」
「嗯?這是?」
「欸……別這麼說嘛。難得有JD能給你做飯哦。你放心啦,就算有小黃書什麼的我也不會在意的。」
我利索地打開門,喜多川小姐果然又站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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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獨居哦。」
「喂喂,你不要瞧不起盒飯哦。這可是要加熱的。」
我不是笨蛋。這種聲音讓我不禁臉紅。
「你的家人呢?」
雖然是不小心,但反應過來後,自己已經在偷窺火熱中的男女了。
是說,在學校火熱成那樣,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慾求不滿了嗎?這還真是一次幻滅性的打擊啊……希望不要四月一日開學後,忽然有人在班級裏這麼幹。我真的會抗議的。
嗯……雖說有點擔心,但就算招待對方也沒什麼的。而且確實,這棟公寓裏能有同齡人居住也是很幸運的事,處好關係肯定不會有壞處的吧。
「全世界的大媽會流淚的哦。」
「當然。我很擅長做這個的。」
「爲什麼是問句?」
「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喫飯呢?」
(什麼什麼什麼?)
「哈……喲?」
「嘿……DK嗎,還真是浪漫的詞彙。不過JK更浪漫。」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大概也受到了「情感導向」的影響吧。
「嗯,這種時候還是要喫飯。」
反正也沒什麼事要幹,老師說我可以自由參觀一下學校。早一點熟悉校園也好,入學典禮再熟悉就會被困在滾滾人羣中舉步艱難。
「好的,我明白了。」
嗓子裏不自覺地跑出疑問。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
「你對於浪漫的標準到底是什麼啊。」
「哈?這再怎麼看都只是速食盒飯吧!」
三年前,本州中學舉行慣例的文化祭,我爲了阻止翔太向加奈告白而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一股腦衝上天台,在全校師生的注目下破口大罵。導致活動直接暫停,對整個文化祭都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校方直接下達處分,我悲慘地被鎖在家裏。
走出教學樓後,我駝着背自言自語。
但是一分鐘過去後,我不再探頭,而是直接坐在地上嘆了口氣。
「哈哈還真有啊。」
而且,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有好好反思。
「別說那個了,快點開門啦。」
我像是在做什麼虧心事一樣立馬蹲了下來,將圍石當作藏身之地。
場面一度陷入沉默。
我看着將包裝盒從塑料袋裏取出的喜多川小姐,不解地問道。
不不不,我們才認識不到三個小時吧。
惠子和良有給我打過電話,他們憂心忡忡的語氣竟然讓我也有點心神不寧。
「哈哈是這樣啊。我中午會自己解決。謝謝你。」
「不……主要是,這附近我認識的同齡人只有你啦,跟大媽們喫飯也不會好喫。」
「累死了……」
「所以,你說的做菜就是這個?」
「真的假的……喜多川小姐還有什麼其他的得手料理?」
「我和你?」
被好奇心驅動的身體憑藉着聽覺找到聲音的源頭。
不排除我有戴上名爲新鮮感的有色眼鏡,但是這裏的環境確實好到沒話說。
「喲!」
「哈哈,我也曾經夢想過啊,能成爲JK。」
「哈?」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喜多川小姐?」
可是在這裏當然不能說出這種東西。
誰?我和喜多川小姐?
「啊,對不……」
「料理啊。」
原來如此,喫飯啊。
拿出手機查看時間,發現已經臨近正午。
「原來如此,畢竟你三年來也只有那麼一項失誤,既然能考上我們的學校,就說明你肯定是用功了的,你這麼一說,我們就可以不用懷疑冬月同學的個人品格了。希望你今後也能保持這樣,在本校繼續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
看到我這副模樣,她露出賊笑:
「啊,沒事。一起喫飯吧。」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這都是別人的事情吧。我也沒什麼權利插嘴。)
本該是這樣的。
兩名身穿運動服的男女糾纏在一起,舌頭像蜿蜒之蛇一般互相扭動,雖然沒有脫衣服,但兩人還是在不停亂摸對方的身體。幸好接吻時都閉上了眼,我可以一覽無餘地窺探到這幅情態。
「咚咚咚!」
怪了……怎麼了,這迷樣的即視感。
「是,對於此事,我已深深反思,察覺並改正了自己對於人際交往方面的衝動應對與錯誤認知。自那以後,我也未曾忘記過這一錯誤,時刻警惕着自己不能重蹈覆轍。」
(我這是在幹嘛呢……)
樟誠高中的室內環境很好,每一面牆壁都像是新刷的一樣雪白,路上也沒有很明顯的污漬。就構造來說,這裏雖然比本州中學大很多,但整體的設計卻有不少相似之處。
從這裏可以看到中庭五顏六色的鮮花綠植。一股清新的芳香佔據鼻子周圍的空間,讓人心曠神怡。
嘛啊,可能全國的學校都差不多是這樣吧。
回到家裏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箱的東西,屋子終於有了家的感覺。
「是喲。」
「啊,莫非喜多川小姐是自來熟?」
認識到這點後,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默默離開了園亭。感覺內心格外疲憊,便原路返回。
會談順利結束,桐生老師對我十分滿意。幸好沒有出什麼差錯。
「那個……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但是我並沒有那麼想過。是說,男朋友?」
「是啊。我現在是大二,男友住在學校旁邊了,我們每天都能見到哦。對了……給你看看。」
說着,她拿出被藍白色手機殼包住的手機,打開了一張照片。
「這就是男朋友?」
「沒錯,怎麼樣,很帥氣吧。」
我仔細觀察,但感覺並沒有如對方所說的那麼好看。當然,這不是嫉妒心在做作,而是跟喜多川小姐對比起來,照片裏的男性確實顯得有些普通。
「原來如此,確實呢。」
當然,我沒有笨到什麼都說出來。
「哼哼,其實你也沒必要太過阿諛奉承啦。大家都說他很普通。」
「是哦。」
「但是,戀愛這種東西可不是光看臉就能完事的哦。」
「那麼就是說,你的那位男友是個性格很好的人?」
「那是當然,但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契合度很高。」
「哈……契合度?」
「沒錯。在五百人的調查問卷中,分過手的人數高達三百六十七人,另外還有七十人沒有談過戀愛。也就是說,這世間多數情人可能都得不到正果,你認爲是爲什麼呢?」
「嗯……彼此無法忍受缺點……也就是性格上的差異吧?」
「沒錯,人與人不可能完全相同。話是這麼說,如果讓兩個完全相反的人在一起相處,他們也不可能相處得很好吧?所以說,只有性格相似,或者是彼此可以找到共通點的人才叫有契合度。契合度越高,兩個人就越處得來。」
「那,喜多川小姐與男朋友的契合度很高是體現在哪些方面呢。」
「那當然……像是自來熟的性格啊,喜歡看電影的愛好啊,拖延懶惰的壞毛病啊什麼的,總之我們在一起的話會有很多話能說。而且就算有矛盾,也會毫不猶豫地講出來並解決。」
「原來如此……該怎麼說呢,真是難能可貴的一段情感。」
於是,我語重心長地回覆了一句:
就在這時,我遇見了她。明明年紀比我小,卻總是會關心睡在餐館外面的我。那時的她給我帶來了無限的希望。我甚至也應聘打工,好不容易跟她站到了一起,在餐館的廚房開始熟悉彼此。
這一世,日本的社會並沒有那麼差,我的愛情觀又是否需要變動呢。
但是,我們相識的三年後,那個寂寥無聲的聖誕夜,她就死在我的面前。
最後成功到達了深淵的底部。
其實,如果能一直維持那樣的生活,那我也可能不會選擇自殺。
我至今都忘不了她的那副安心的神態。
她死了。
是癌症。她瞞了我半年,卻在將終之時終於願意跟我坦白。
我至今都忘不了她的那句話。那句唯一的遺言。
「是吧?嘛啊,冬月君也不用過於焦急,邂逅這東西總是會來的啦。重要的是處理關係的方式,愛情並沒有那麼偉大,只不過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你認爲一切有愛這種情感就好,那這份情感肯定也會轉眼間蕩然無存的。」
相處一年後,我鼓起勇氣告白。她也欣然同意。我們度過了幸福無比的兩年時光。
不知不覺間,我們就開始聊上戀愛的話題。我對這番話還是頗有興趣的。
自那以後,我便深刻認識到社會的惡劣。把全世界都當作敵人,卻絲毫沒有反抗的勇氣,就這麼沉浸在喪失感中,不斷墮落下去。
「好的,我明白了。」
現在想來,那時候光是喫口飯都是難上之難。每次見面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不順心和生活的艱難,緊張的節奏根本沒有容許我們談論其他話題,更別說生出矛盾了。
不,思考這種問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恐怕操之過急。
「沒有浪費一點錢,真是太好了。」
每天下班回家能見到彼此都是幸福到要融化了一般。哪還有別的心思去起矛盾呢。
前世,我也有過伴侶。那時候,我因爲糟糕透頂的社會而走投無路,爲了能活下去只好加入黑社會。好不容易獲得一席地位,卻在幾年後因爲職位疏忽(或者說貪生怕死)導致朝夕相處的同夥被警察抓走,我也因此被趕出當時所屬的陣營,又回到了原先孤苦無依的廢人生活,愧疚與自責像是無底沼澤一般困住了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