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決意」

四月春光轉瞬即逝，隆冬的寒意也漸漸被暖陽淡化。日光給予人們新的生機與動力。

走在石磚路面上，身體在太陽的照耀下變得軟綿綿的，暖意滲透進每一塊肌肉，令人十分愜意。

想想再過不久就是帶來憂鬱的梅雨季節，不禁想盡可能地享受這短暫的安寧。

如果在未來人們可以自由控制天氣該多好。

外出時，腦袋總是會變得空白，本來想着其他事情，注意力卻會輕鬆地被外界吸引。回過神來，方纔的事情也就無跡可尋了。

保持着這樣的放空狀態，我來到商店街。

「今天天氣真好呢。」

千春站在左手邊這樣說道。

我雖然想回一句「是啊」來營造一種和諧的氛圍，但現實卻有些不一樣。

「你……等會見面了千萬不要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是是~我纔不會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也不會說我們兩個人正在同居，當然說什麼我們每天都在做一些色色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

「最後一句是多餘的，還有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是青梅竹馬了。」

沒錯，時值一年一度的黃金週。我本來想在家裏懶散地度過，社交軟件上的羣組傳來消息——是連城的邀請。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後，我深刻了解到連城康英這個人的社交慾望。換句話說，這傢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開朗型現充。

對於這種類型的人，電影院、KTV、咖啡店等年輕人聚集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日常套餐。

所以，身爲這種人的朋友。我與秋山的假期就理所當然地被佔用。真是叫人落淚的友情啊。

話說回來，出來這麼多次了。好像每一次都是我最先到啊，明明只是提前五分鐘而已，那兩個人卻總是會在約定時間後到場。秋山剛開始也會提前，但估計是被那個永遠都遲到的傢伙感染了。

「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沒有，我也纔剛到。」

這種曖昧的對話我到底要重複多少遍纔行呢。

「呀吼！全員都給我死上一次吧！」

「欸……哈……」

千春卻神態自若地坐在原位，有的時候甚至會露出激動興奮的表情，讓人質疑我們看的電影或許不是同一部。

瀏覽着電子看板，最近好像沒有什麼奪人眼球的新作。不過罕見地出現了恐怖片。

刻意模仿連續劇裏的討人厭上司，我對純真的兩人這麼說道。

「老大！夜露死苦（請多指教）！」

「啊哈哈，我本來就挺擅長這種東西的啦。」

千春在外人面前擺出正經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文雅。簡直就是大和撫子式的美女。

走出影院後，我們都臉色發白。心臟還在砰砰跳。當然，千春依舊屏蔽了傷害：

「感覺像是連續劇裏的黑社會反派。」

抱歉，秋山。希望你今後不會幻滅。

「你看的電影跟我們不一樣吧喂！」

雖然我事先有跟兩人講過千春要跟過來，但到了這時候果然還是會很拘謹。這讓我懷疑把千春帶過來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你看！這就來了！）

實際上，觀影期間放映室裏響徹着喊叫聲，連城直接用手捂住眼睛，秋山則是牙齒不停打顫，我連冷汗都被嚇出來了。

「幹嘛所有人都必須保持清純啊？話說，難得出現一個比你還貪玩的人，你就認了吧。」

某人兩眼放光，剩下的兩名男生則是有點傻眼。

（*注：出自遊戲《遊戲王》）

花見千春 直接攻擊！

嚴肅的語氣讓我分不清那傢伙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順便一提，千春則是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百褶裙。簡易而協調的打扮讓她身上散發出一股成熟賢惠的氛圍。

「說起來，花見同學，你說要去遊戲中心……完全沒必要顧及我們哦……不想去也沒關係……」

對話的氛圍並沒有那麼緊張（除了千春有一瞬間忘記了對方的名字）。因爲我們三個人本來就是一個班的同學。平常就有過一定的交流了，不能說是完全的陌生人。

看出我的憐憫之意後，他有點生氣。不過在看到千春後，一切都不重要了。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

LP-8000

他的穿着乍一看很普通，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淺白色的外套。但又充滿了協調感，衣服上的花紋也有巧妙的聯繫。看起來只給人一種清新的印象。

千春率先打招呼，對於這兩人來說，這都是第一次見面。連城面對這幅場景，整個人陷入凝固狀態。

雖然這麼說對連城有點不友好，但這種滑稽的行爲確實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輕鬆。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

「好，那接下來就去遊戲中心咯！」

「你好，連城同學。我是花見千春。」

「玩……什麼？」

「怎麼？以爲這種柔弱的女生膽子就一定很小嗎？」

「花見同學真是一點不怕啊……」

「我說啊，不要用那種刻板印象來評判我哦~時代已經變了啊……」

「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卻被無情地拉走。

「你好……秋山同學。」

秋山帶着路人的回頭奔向我們，在幾步遠的地方就出聲搭話。

「喂，連城君，剛剛那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哦。」

注意到我身後的千春後，秋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爽朗的笑容：

她對待恐怖片雖然達不到喜歡的級別，但絕對不會害怕其中的情節，因爲恐怖的情節在這個人眼裏是刺激的象徵。真是理解不了這傢伙的腦回路啊。

千春則是如她所說的皆有涉獵：

最後，連城吐了一口氣：

「欸？沒有啊，只是我單純想去玩。」

You Win! *

「你好，花見同學。」

一動不動的凝視讓千春有點不安，她放大瞳孔瞪着我，因爲沒什麼可說的，我就別開了視線。

作爲壓軸出場的嘉賓，連城的打扮可以說是普通中的普通。淡黃色的上衣和米色束腿褲。甚至貼心地去掉了花紋與圖案，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屬於不起眼的那一類。

不愧是模特兒……太危險了。

「喂喂這可不是『奇怪』的地步了啊，這種女生我還是第一次見啊！是說這傢伙真的是女生嗎！」

「能在大熒幕上享受說不定是一次寶貴的機會！」

剛喫過早飯，所以飲食項目都被調到後面了。如今剩下的只有看電影、到遊戲中心玩這些娛樂項目了。

不過也許是帶有青梅竹馬濾鏡，在我眼裏的千春就和平常沒有什麼變化。

面對電子屏幕裏的殭屍們，千春完全暴露出自己殘虐的本性。不只是我們，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沒關係，身爲青梅竹馬的我已經見怪不怪啦。

因爲千春的貪玩，遊戲中心算是我們在本州經常光顧的地方。說是這麼說，但我唯一覺得有趣的遊戲也就只有抓娃娃了。感覺那個項目的成就感是最大的。

「喂喂……秋元，你這青梅竹馬的性格跟相貌有點不符合吧！」

三個人聊了一會後，連城終於到達：

「嗯？」

「放棄吧，秋山。你們倆都太拘謹了，我不是說了嗎？這傢伙比較奇怪。」

這傢伙本來就長得清純秀麗，所以搭配什麼裝扮都不會差。根據路人的反應來看，效果算是很好。

被秒拒的連城掛着苦笑開始自我介紹。這幅場景就像是說了個笑話周圍卻沒有一個人笑，我都替他感到尷尬。

不知道爲什麼，一般的恐怖片很少會在電影院直接上映，而是以DVD或者其他方式播出。

那之後，我們被迫緊跟遊戲少女的節奏把所有有趣的遊戲都體驗了一遍。在打《拳王79》的時候根本沒人能贏過她。

雖說是出來玩，但幾乎每次外出的活動內容都差不多。因爲今天有女生在，所以我們先把時裝秀（換衣服並互相打分）的項目取消了。

連城和秋山陸續發出感嘆，畢竟千春的反應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不不你倒是給我再認真一點啊！話說別讓我一個人擔任吐槽角色啊！」

「啊哈哈，抱歉，我是連城康英，請多指教。」

順帶一提，不僅是恐怖片，她幾乎不會對什麼事情感到露骨的恐懼。

~~~

「不……秋山，不用那麼認真沒關係。」

哼，秋山，你還太嫩了。我們千春最大的優點就是隨心所欲的自由啊。如果不想去的話她就會說不想去，如果想去的話死都要去。別小看了這傢伙的執念：

所以，在知道我和千春的關係後，感到最震驚的就是秋山。

「嗯嗚……感覺有點意猶未盡。」

對我朋友的失禮發言，千春忽略一切距離感、直言不諱地開始開玩笑：

「唉……我就猜到會變成這樣。」

我們站在原地休息，想緩和一下心態。

「哦哦，你們都到了啊。」

然而——

鑑於對千春文雅的第一印象，連城還問我要不要去圖書館或者花園，我只是無奈地回覆了一句「要是去的話那傢伙絕對會立馬回家」然後提議先去看電影。

忽然在精神層面上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而嘆了一口氣。

「是呢……我其實都無所謂啦，反正所有遊戲我都玩過一遍了。如果這裏有新項目的話倒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的，花見小姐。結婚吧。」

流光溢彩的電子設備整齊有序地擺放在兩邊。

果然這傢伙在各種方面都有天賦。

~~~

轉來轉去，時間也跟隨着人們的步伐悄悄離去。

盡興地玩過一把後，我們離開商店街，來到一次都沒去過的水族館。雖然步行幾分鐘就能到，但我們平常不會來這裏，這次只是鑑於千春正好不討厭看魚，所以纔想換換口味。

畢竟能玩的項目都玩了個遍。大家都玩夠了，除了千春。

而這位主犯正在上廁所，我們三個男生疲勞地趴在路邊的欄杆上。

「唉……我還是第一次對外出感到勞累……」

連城露出痛苦的神情，看樣子是被完全支配了啊。

「果然……人不可相貌啊。」

這邊的秋山則是因爲角色反差而陷入對自己眼光的沉思。

「額……感覺，怪對不起的啊……」

我是真心感到有點慚愧。

「喂，別那麼說嘛，能跟美少女一起逛街可是我的夢想啊！雖然現狀有點不一樣……」

「對啊，雖然她是有點貪玩，但性格很開朗，跟我們也瞬間熟悉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好的不是嗎。」

遭到兩人的安慰，我愈發覺得慚愧。下次還是不要帶上那傢伙好了。我在心中默默如此決定。

話說到一半，連城忽然開始左顧右盼，好像在確認千春在不在場一樣。隨後便有些百無聊賴地說道：

「所以呢？你跟花見準備怎麼樣？」

聽到這個問題，我有點疑惑：

「你說什麼？」

「所以說……你們明明沒有在交往，關係卻好得不得了不是嗎？」

「話說啊，你到底喜歡她哪一點啊？花見雖然長得超級漂亮，但你不是那種只會看外表的人吧？」

「「願聞其詳。」」

不……不對，小秋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也許，是我已經熟悉了這份心意吧。感覺說出來後，我更加確定了。

到達後，我先去上了衛生間。想着該如何帶大家好好享受，我迅速洗完手跑到室外。篩選人臉後，終於看到小秋他們正站在衛生間旁聊天。

見我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連城軟磨硬泡地請求我透露一點。

是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真的……小秋的朋友都挺有趣的。」

「那孩子真可憐。」（秋山）

最後，連城無力地說道。

「唉……你們倆真是……其實，她在國中三年級的時候就跟我告過白了啊……」

「啊，對對。她一有機會就會對着你笑，你也老是答應她的請求。感覺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

……

「你們趕快結婚吧。」

……

我們說笑着踏上回家的路途，中途不停地相互吐槽。感覺度過了一段很沒有意義、卻又很有意義的時光。

「還有很重要的，能很好地控制情緒，兩個人也因此有磨合交流的機會……以及最關鍵的是——在千春面前的話，該說是不用做任何掩飾呢，還是說很輕鬆呢……反正，我會對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感到期待。」

聽到這裏，雖然看不到，但我現在想必露出了相當難堪的表情吧：

「你太過分了。」（秋山）

節假日的水族館果然還是有點擁擠。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在東京的那一年時光。

果然，說出來後兩人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嗯，就是說啊。」（秋山）

「怎麼樣啊那種純情男主角的反應。」（連城）

這麼說完後，話題好像就結束了。不過連城最後還是問了一句：

「不是那樣啦，我跟那傢伙的事情有點複雜……」

我認爲這不是什麼好隱藏的，所以就一股腦說出來了。

「窩囊廢。」（連城）

「不……就算你們這麼說……我也……」

「這是不是發展成戀愛諮詢那種東西了啊？」（秋山）

「不，該怎麼說呢，戀愛的力量還真是偉大啊。」（連城）

玩了一上午下來，大家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覺得是時候該換換口味，於是便提議去水族館。

「怎麼樣啊那種純情男主角的反應。」（連城）

「喂！」

「嘛啊，就算你讓我說……果然還是有點難以啓齒啦。」

「現實裏也有呢，遲鈍系男主角。」

……

「性無能。」（連城）

這時，千春也終於從廁所回來。看着像是內心被掏空了的兩人感到不解。

「也什麼啦！連我都能看出來她對你有意思欸！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一邊埋怨千春爲什麼還不趕緊回來，我還是簡單地說了幾句：

「你們兩個是被淨化了哦？」

「我回來了……嗯？怎麼了？」

「這是不是發展成戀愛諮詢那種東西了啊？」（秋山）

「好啦好啦，我說還不行嗎……千春還是有很多閃光點的啊……比如，開朗的性格……平常都懶懶散散的，關鍵時刻卻會很正經……只對我展現出懶惰和脆弱的一面……無條件地信任、理解、支持我……對我的喜好與習性瞭如指掌……明明最喜歡開玩笑了，在別人失落的時候卻會拋棄一切給予安慰和溫暖……看似只對玩樂感興趣，實際上卻一直在默默關注每個人的反應，盡心盡力地讓每個人都能開心……」

~千春視角~

「好啦好啦，我說還不行嗎……千春還是有很多閃光點的啊……比如，開朗的性格……平常都懶懶散散的，關鍵時刻卻會很正經……只對我展現出懶惰和脆弱的一面……無條件地信任、理解、支持我……對我的喜好與習性瞭如指掌……明明最喜歡開玩笑了，在別人失落的時候卻會拋棄一切給予安慰和溫暖……看似只對玩樂感興趣，實際上卻一直在默默關注每個人的反應，盡心盡力地讓每個人都能開心……還有很重要的，能很好地控制情緒，兩個人也因此有磨合交流的機會……以及最關鍵的是——在千春面前的話，該說是不用做任何掩飾呢，還是說很輕鬆呢……反正，我會對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感到期待。」

結果，我們玩到接近黃昏後便原地解散了。

好吧，我承認，這不是『簡單說了幾句』的問題。秋山和連城聽了都有點害羞的地步。

大家的神情都挺嚴肅的，感覺在聊什麼不好的話題。

不過此時的我聯想起昨天看的刑偵劇，於是模仿裏面的主角躡手躡腳地躲在他們旁邊的柱子後面。成功地沒讓三人發現。

「那個時候，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她，所以就拐彎抹角地轉移了話題……」

「呵哈……你對他們來說倒是有趣過頭了。」

方纔感到不安的我瞬間放下壓在心頭上的巨石。

按理來說，我本就知曉這一切，但主觀上的信任與實際上聽到相比，果然還是有天差地別的不同啊。

讓小秋的朋友配合我，總感覺有點對不起他們。幸虧兩個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好人，跟他們在一起相處也很開心。

「聽完再罵啊！然後，她畢業後就去東京待了一年，貌似是想確認對我的心意？回來之後大概就一直在等我的答覆吧……」

~~~

雖然這兩個人很害羞，但實際上身爲說話者的我反而感到內心毫無波瀾。

……

好像聽到了『戀愛』的這種詞彙，怎麼？難道是在討論我嗎？該不會是某隻偷腥貓吧！

「嘛啊，就算你讓我說……果然還是有點難以啓齒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