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沒有猶豫的理由」
《亡後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淺浮此岸 · 4666 字
~萬里花視角~
冬月秋元在我的心中到底算什麼?我是如何看待他的?
相同的問題,我在腦海中已經質問過自己不止一次。但千思萬想也沒有一點頭緒。這還是第一次,我無法摸透自己的情感。
越是察覺到這件事實,思緒就越是亂成一團。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我並不喜歡這個人,並不抱有明確的戀愛感情。
至少。
冬月在文化祭時自作主張的擔任了我的職責,關於這部分,實在是我的能力不足,同時也十分屈辱。但更重要的是我被頂下來後,這傢伙竟然惹出了滔天大事,遭到了休學的懲罰。
「腦子有問題嗎這人?」消息傳到耳中後,這就是我的第一反應。我竟然會被這種人握住把柄……難以理喻。
那之後的幾個月裏,最不好過的是我。
我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屈辱。我自認自己是一個不服輸的人,只要受到一點點的侮辱,我就會百倍奉還,一切都是爲了證明自己,爲了反抗自己的如垃圾場一般的生長環境。
所以,我無法輕易饒恕那個人,卻又無能爲力,只好任憑脾氣在肚子裏亂鬧一通。結果就是,長時間的忍耐下,我的生活受到了影響。尤其是體現在成績方面,上個月的考試,學年第一的寶座被別人奪走了,最近的小測試也總是狀態不好。
在不甘心的沼澤中越陷越深,卻總是沒有掙脫出來的動力。每次集中注意力時那傢伙的臉都會浮現在眼前。那張總是擺着一副老好人的面貌,一副樹立着警戒線的從容表情。
硬是要形容的話,就像是每天都被冬月嘲笑,我卻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憤怒驅動了我的身體。
我清楚,想要擺脫現在的困境,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反倒是覺得之前總是想不到這點的自己愚蠢至極。
全都是那傢伙的錯,如果冬月沒有幹出那種荒唐的事情,就不會有現在。那問題就變得簡單多了。
我要找到他,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嗯,這大概是一種情緒宣泄吧,但對他就沒有一點問題。
根本就不需要猶豫,我跟他本來就沒有很深的聯繫,連朋友也算不上,顧慮太多最後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想這麼做,所以去做,出自某個目的去做。
沒有猶豫的理由。
~秋元視角~
「你剛剛說什麼?」
啊,說起來,我沒有跟她說過我事後又請假了。
我忐忑不安地站在木梯的正前方,一抬腳就能碰到第一層。
「原來如此,要找冬月同學啊。」
沒過多久就到了。最先印入眼簾的是是一棟小型的雙層別墅,房頂由藍色的瓦石斜鋪而成,潔白的牆壁應該剛上完漆不久,可以聞到刺鼻的味道。房子周邊種有低矮的似球形樹叢 。房門前是長廊和一層臺階。
「哼,你要是以後一直都是這種表情該多好。」
嘛啊先不管綽號……果然還是被問了啊,算了,我本來就沒打算要有所隱藏。
本想用這種手段來激怒對方,但果然沒那麼簡單。嗯,還是這麼讓人火大。
「嗯?」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事會不會太戲劇化了。
「怎麼了?」
雖說是要跳進去,但我沒有那個勇氣,況且梯子本身和窗臺連一個拳頭的距離不到。所以我實際上是以爬的姿態,抓着狀態進去的。
順帶一提,就算是休學,我也沒有停止學習。每天靠着網絡老師和千春老師刻苦地緊跟着課本進度。事先聲明,我可不是什麼成績優秀的優等生哦,只是出於對未來的考慮和不想讓家人太擔心,才採取了這種方式。
這種地方倒是挺機靈的……當然,出於什麼原因,我大概是知道的。哈哈哈,我可不是遲鈍系男主角。
「所以,小花要梯子是要做什麼?」
最後,在做一下確保吧:
匆匆忙忙地走到窗前,我看到了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物。
這本是件好事,我卻有點捨不得現在的環境。
「嗯。」
「後退五步,我要跳進去了。」
但事實上,我很安全地就到達了目的地。冬月把窗戶鎖死,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景色。
「哦哦原來如此~」
搖了搖頭後,我還是果斷地抬起腿,儘量不去在意地面地向上攀爬。期間木梯一直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讓我擔心梯子會不會就這麼倒塌。
「欸?嗯,好啊。花見千春守口如瓶。」
「我要去找他。」
啊可惡……真是越想越氣。一定要好好痛罵他!
就在我一邊回顧着這麼久以來的生活,一邊整理着書桌上的輔導資料時,緊閉的窗戶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放學路上,我們走在一起。交流上了我才發現,花見是個很健談的人,明明和我沒有什麼深入的交流,但那個態度彷彿是在跟有十年情誼的朋友交談一般熟絡無比。
「因爲你說冬月同學的房間在2樓,我想去找他,所以需要梯子。」
「所以就讓你讓開啦!」
大腦宕機了三秒。
爲了這傢伙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這近乎兩個月來的記憶宛如幻燈片一般一張張地在眼前播放。
對方看到我,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本來以爲她會跟其他人說這件事,然後來找我的人越來越堅持,最後我也會被強制帶出溫室,但事實上好像並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這樣近距離一看,說不定還挺高的啊。這還是我第一次爬木梯。
「不不……不是你說就算敲門他也不會出門的嗎。」
「開門啊。」
「……沒錯個鬼啦!那可是2樓哦!你要用梯子爬上去嗎?!」
但畢竟剛起牀,還是算了吧。
「冬月同學啊?」
「沒錯。」
時隔兩個月,我終於見到這個可惡的人了。
「巖村……爲……」
真的,我察覺到自己的問題太直白了。但花見同學比我還要直率:
「幫大忙了。」
那麼,也該收拾一下關於學習的東西了。
實話實說,我是真心想不到巖村會做出這種事。這一個月以來我幾乎就沒有回憶過關於她的事情,差點就要忘了還有這樣一個存在。這樣的她卻忽然出現在窗口,強人所難地衝進了我的房間。
不過還是算了,休學期間我也給家人和朋友添了不少麻煩,況且再這麼下去我大概會重蹈覆轍,變成前世那個一蹶不振的自己。要趁還有意願的時候強迫自己放大意願。
這部分還是刻意迴避一下吧,畢竟對着他的朋友說:「我要痛罵他一頓」應該也不太好,說不定還會直接被阻止。
「嗯。」
(喂真的假的啊……這裏可是2樓哎。)
「那個……千春同學……請問這裏有梯子嗎?」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真是個想要躺在草地上午睡的日子。
這大概也是一種交往方式,至少我不會討厭這種人。下次說不定能用上。
至於千春……那傢伙在事件發生後每天都會來找我,該說真是不懂得察言觀色呢,還是直率呢。總之,我沒經住死磨硬泡,這段時間唯一保持聯繫的朋友只有她一個人。
見我這幅懇求的態度,花見還是老實地幫我搭好了木梯。
雖說和我主動提出休學的心理有點矛盾,但至少是好事。我不用忽然承受幾個月沒上課的巨大學習壓力。
~萬里花視角~
花見千春是冬月的朋友,這個消息根本不用去特意搜尋。兩個人的關係好到全班人都在懷疑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那個……花見同學,今天的事……可以不要跟任何人說嗎?」
「欸?」
~秋元視角~
像是有人在敲窗戶一般,整個玻璃窗都開始不停晃動起來。
「我說你啊……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回來啊?竟然會被學校處罰到這種地步,你這也太糗了吧?」
「拜託了,我會很小心的。」
雖然就算說了我也能成功應對就是了,不過爲了避免事態變得更加麻煩,還是算了吧。
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的冬月只好無力地倒在地上。
「嗯?」
但是,一聽到對方的嘲諷,不知道怎麼了,關於她的一切事情都衝擊着精神迴廊。我竟然不可思議地冷靜了下來。
冒着小小的風險,我敲了敲窗戶。就在那瞬間,不知道怎麼回事,心中的怒火趕走了不安。
「嗯,有哦,就在那的倉庫裏,我去幫你拿。」
「喂喂……你來這就是爲了嘲笑我的哦?」
「別『嗯』得那麼輕鬆啦!太危險了吧,再說爲什麼要從窗戶那邊上去啊,直接到2樓不就好了。」
被我的命令拉回現實後,他匆忙地把窗戶打開。
忽然,窗簾被拉開,傳來一聲窗鎖被轉開的聲響。
「誰?」
「啊……就,就算這樣你也太強硬了啦……說到底爲什麼這麼執着要見到他啦!」
是冬月秋元。
真是幫大忙了。
於是乎,我找到花見,詢問冬月的住址。本來以爲要搬出自己的社交辭令,但對方卻爽快地答應了,甚至答應幫我帶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我就會回到學校,找回屬於自己的日常。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是說,搞什麼啊這女的?一上來就不停地嘲諷我。
「怎麼了啊……報復我嗎?要我出多少錢才肯原諒我?」
「別糊弄過去!真的讓人火大!你到底幹什麼了啊!還自作主張頂替我的職責,自己能力差到會被休學就不要裝英雄了啦!現在是什麼感受?別以爲前陣子幫過我就得意忘形了!」
啊,聽到這裏,我大概就懂了。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有巖村風格的行爲。
「啊,不過說起來……那天以後你不會還去勾搭男生了吧?」
文化祭前夕,巖村被之前勾搭過的男生爲難,我採用了威懾的方式趕走他們。比起跟巖村爭論,我倒是比較在意這個。
畢竟幹出這種事,我大概也會承擔一定風險吧。
但最重要的我可不想讓自己的一片心血白費。
「哈?別得意忘形了!出過那種事故了我怎麼可能還會去犯相同的錯誤啊!聽好了,我比你優秀得多,所有事情都被我輕鬆處理好了。還有,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這件事,搞得好像是你救了我一樣。」
「是是……沒出事就是好事啦。」
唉,沒興趣在講下去了:
「所以,你來這裏到底要幹嘛啊?」
「那還用說嗎?把你逼到學校來!」
「哈?爲什麼啊?啊……你在擔心我啊。」
「去死吧你這混蛋。」
「這是傲嬌反應?」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看看巖村那與魔鬼無異的怒顏,我實在是沒有開玩笑的勇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去學校的啦!再說,我本來就打算明天去學校,跟老師也聯絡過了。」
「哈?」
語畢,巖村立馬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啊,我懂,明明是來逼我上學的,卻發現我已經要上學了。
呼,看來我說的話是正解。巖村恢復了精神,氣沖沖地走到門外。
「喂喂千萬別這樣,我會吐的。」
「嗯。」
「所以呢?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嗯。」
「哦哦幾個月不見小秋也懂得關心我了嘛~」
「誒誒誒爲什麼?」
「笨蛋嗎你,只是因爲想見就肆無忌憚地把我的住址暴露給人家。」
「哦哦是這樣啊。」
我一言不語地緊跟其後,一直送到門口。臨走前,她終於肯說話了:
「那你就備一把菜刀在枕頭底下,嗯?那樣還挺帥的哎!」
「啊,那個啊,因爲小花想見小秋,小秋的房間在2樓,所以我就把後庭倉庫裏的木梯搬出來了……嗚哇,好甜。」
「嗯?」
「一點都不帥我也不會做。」
「哈?你說什麼鬼話呢,挑釁嗎?去死!」
漫長的兩分鐘之後,巖村脫下鞋子,行屍走肉地踹開了我的房門。
滿(弟弟)和彩瀨(妹妹)應該都在樓上寫作業。
真是可憐。啊,好像是我的錯來着。
「你明天要回來了呢。」
氣氛一下子變得冰冷、尷尬。兩人都失去了開口的機會。
千春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我倒着果汁。
感覺這句話更有侮辱性是爲什麼……對方直接變得無地自容起來。
「梯子是怎麼一回事?」
啊……這樣可不行。
千春悠閒地喫着仙貝,喫着喫着又躺了下去。
「叫人在你的身體上也留下重傷。」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嘞……歡迎回來?」
「我跟笨蛋一樣。」
「巖村,放心吧,我會回去的,那時候希望班級裏不會出現你的壞話就好了。要是有的話……你放心,我會好好嘲笑你的。」
「原來如此。」
「我受傷了,心靈上的重傷。」
「沒事啦,小花又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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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見同學,感謝你今天能爲我帶路。」
「殺了你哦。」
是千春,那傢伙也來了嗎?
「又不是小說。」
「嗯。」
「等等,我馬上就去叫人。」
「不不不,我現在很擔心她半夜拿着菜刀趕到我家實施暗殺計劃。」
「什麼爲什麼的……小花想見小秋,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我把盛滿果汁的杯子放到桌上,結果對方卻招招手。我拿出抽屜裏的吸管,插到果汁中後將玻璃杯捧到了千春的嘴邊。
「現實往往比小說還要離譜。」
「不,完全不客氣」
「啊,小花……」
「嘛啊也不是說你這樣就毫無用處啦,我上學的意志確實更加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