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Q人節」
《亡後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淺浮此岸 · 3528 字
~萬里花視角~
運動鞋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聲此起彼伏，拍打籃球的聲音在運動館內迴響，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片在眼前上演。
現在是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
「喂！傳給後面！」
「上啊！」
「快點後退！攔住那傢伙！」
「前鋒上前！其他人去幹擾！」
「看準時機！不能再丟分了！」
10，6，8，2……標有號碼的異色球衣高速移動着。空氣中瀰漫着緊張的氛圍。
看着這幅光景，我不僅失了神。
「喂……你在聽嗎？」
紅方的2號驟然跳起，伴隨着四落的汗珠，用彷彿要把籃筐扣斷的力氣將手中的籃球扣進籃筐。
我的嘴巴不自覺地成了o字形。
「萬里花？」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我急忙反應過來。
「啊啊！抱歉，說到哪了？」
「哈哈真是的……我們在聊冬月同學啦。」
面前的女生用手指饒着滑順的髮絲，無奈地說道。
「啊，冬月同學啊。」
「因爲我們之中只有小萬里跟冬月同學有過一些交集嘛。」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這是事實。
嗚，又是這個人嗎。真是陰魂不散啊。
一切工作結束後，我率先離開了教室，能少看到那個人一眼都是好的。
冬月雖然面帶猶豫，但還是收下了。在情人節收下女生送的巧克力是對她們辛勤的尊重，要是這傢伙拒絕了的話，我可能會走上去扇他一耳光。
在這個位置正好能隱隱約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
所有工作基本都結束後，教室裏只剩下我和冬月負責善後。
站在身後的冬月像「那天」——我們第一次交談，也是他揭穿我的那一天——一樣地叫住了教室門前的我。
什麼？你說冬月不是在教室裏嗎？不，那傢伙是例外。
嗯？有這回事嗎？
「什麼什麼……我來看看……」
那傢伙出於尷尬，主動開了口。我們在平日幾乎沒有交流，所以就算是一句簡單的問候也難以開口。
「呃……喂，我好歹也是出於關心才問你的哎。」
「是、是嗎！」
校門口，上野手持心形的精美粉色包裝盒，忐忑不安地左右徘徊。
想起這件事時，是在隔年的情人節。正值第二學期。
嗚，不，就算是那樣，也跟我沒有關係。充齊就是青春期的憧憬啦，蠢死了……
聽了這句話後，上野瞬間變得面紅耳赤。
那天放學後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留在教室幫忙打掃衛生。正好冬月就被排在那一天值日。
我站在羣體的中心，整理好思緒，開始侃侃而談:
「上野同學？怎麼了嗎？」
因爲教室裏已經沒有人，所以也沒必要注意形象了。
「還是早點認清自己好哦。」
「……啊！小萬里！」
因爲令人火大的是，整所本州中學，只有他知道我的「那一面」。
「哎呀哎呀，大家各有各自的看法嘛。」
「啊！冬、冬月同學！」
平時可能看不出來，但這傢伙好像還挺擅長體育的。
「不過有一說一吶……仔細看的話，冬月那傢伙好像還怪有料的嘛。」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啊~小上野原來喜歡那樣的啊~」
這時，有人調侃上野道：
「不覺得氣氛有些凝固嗎……」
說着，衆人看向體育館的中心——男生們聚集在一起打籃球。我的視線剛剛就是被他們所吸引。
冬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每每想到他揭穿我後那副得意的嘴臉，我就不禁怒火攻心。
「不不不，我怎麼可能瞭解那種事啊……我跟冬月同學之間只有工作之間的交流而已啦。」
「所以呢，你想聽到什麼？比如說我的工作處處失誤？然後你再好好嘲笑我一下嗎？」
「……啊，這……我知道了，謝謝你哦上野同學，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對方好像被我突如其來的問候嚇到了。
「不……其實……也就是說，因爲今天是情人節……所以……這個！」
「怎麼了？一個人站在這裏？」
看來上野……真的對秋月……
「……冬月同學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出來了。」
「跟你交談真是我今天做的最錯誤的選擇。」
「請收下！我自己做的巧克力！」
「……嗯……那我就先走了哦，時間也不早了。」
嘖，就爲了說這個？真是意義不明，無法理解！還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當然，說是這麼說，他確實也幫了我很多忙。像是在不久前的文化祭上，如果不是冬月的話，我就真的完了（作者注：見後文文化祭篇）。
「啊，不，我在等冬月同學……他今天值日。」
「確實如此呢。」
「無需關照。」
「最近的工作如何？有發生什麼麻煩嗎。」
搞什麼啊？擺出那樣只有電視劇女主纔會做的純情姿勢。
不久後，冬月拿着手提包懶懶散散地走出來了。上野一見了他，臉就紅的像顆果子。
「那是你的錯覺。」
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是看他不順眼。
格外火大。
與上野「告別」後，我默默躲了起來。
『那個』，我當然知道你們的心思。但由我來說可就太反常了不是嗎，要是起了什麼誤會就麻煩了。
「嗯？」
「嚯……我覺得到沒有什麼啊？」
我趕緊恢復往常的語氣並問道。
「可惡。」
「小上野？」
我毫無感情地吐出這句話作爲結尾。
看這個樣子，上野應該就要在今天告白了吧——對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告白。
語畢，我用力地拉開拉門，一聲不發地走出教室。
「嗚……不是這種啦。你看，就是那個啦，那個。」
「我說啊……」
對，與我無關。
斜對角的女生用手肘頂了一下正在說話的名爲上野的女生，漏出一臉賊笑。
倒不是有多在意，但我很想知道冬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抓住那傢伙的弱點，好好取笑他一番。
看着上野想要爲自己辯解的焦急表情，大家都笑了起來。
「哈？怎麼可能啦，我對他沒什麼啦……」
「我覺得他是個很負責的飼養員呢，幾乎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我狠狠地搖了搖頭。
議論聲喋喋不休。我也逐漸有些疲倦，打了個哈欠。無意間看到了上野的那副模樣——她深情脈脈地望向冬月，右手緊握着搭在胸前。
冬月穿着紅色的球衣，正在阻攔藍方持球隊員的進攻。一頭蓬鬆的頭髮不停搖晃，衣襟部分已經染上了深色。
冬月拿着巧克力，道完謝後便說了一聲「那麼，我就回去了」，然後穿過還在糾結的上野，就這麼要走了。
「啊……請等等！冬月同學！」
「嗯？還有什麼事嗎？」
「其……其實……那是……本命巧克力！」
喂喂，上野，這麼說不就相當於告白了嗎！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直接啊……對了，冬月呢，會怎麼反應？
「啊……那是說……」
上野做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鞠躬，大聲喊道：
「冬月同學，我喜歡你！」
……
路邊行駛過幾輛轎車。冬月就這麼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也擺好架勢，鄭重其事地給予了答覆——
抱歉。
簡短的兩個字，卻給上野帶來了無比的打擊。她瞬間抬起頭，擺出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冬月兩眼無神，機械般地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上野不肯輕易罷休，急忙上前攔住冬月。
「等、等等！請你再想想！」
「抱歉。」
「我可以改變的！只有冬月同學想，我可以努力變成你喜歡的類型！」
「……抱歉。」
「爲什麼呢！冬月同學應該沒有女朋友吧！爲什麼我不行呢！從朋友開始我也無所謂的啊！」
冬月看着她啜泣的模樣，有些不知所措。
那之後，他沒有再發來信息。
冬月通過聊天軟件如是對我說道。
完全就是在無理取鬧了啊。
羞恥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我趕緊輸入：
「我到底是在幹嘛啊。」
——啊啊你真的很煩哎。
「請讓一下。」
「……是嗎。那麼——」
時間凝固了。
隨後，手機就沒有再傳來震動，看來對方已經不準備再回我信息了。
我嘖了一聲嘴。心裏莫名地煩躁。
他用劉海遮住眼睛，就這麼把上野丟在原地，獨自走了。
對啊，我這是在幹嘛啊，真是丟臉。
——好好我知道啦。
「抱歉，讓你有了這樣的經歷。」
然後又是一段沉默。我，在等他回信息？
這時，從包裏傳來震動。
看着少女落寞的背影，我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呆滯地盯着煥發着微微電子光的手機屏幕，聊天界面彷彿如定格一般。
——當我沒說。
我不想說什麼『還有比我更好的人』這種話，我會尊重你對我的看法。所以，也請你尊重我的看法。」
我又在發送欄上開始輸入。
大概五六秒後，內容顯示了已讀。
——我也沒說你有意偷看了啊？
——感受如何？偷窺人的變態小姐？
——喂，你有喜歡的人嗎。
——幹嘛啦，我又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好像聽到了什麼衝擊性的事實一般，我全身發了個顫。
搞什麼啊，這傢伙原來知道我在啊。那計劃不就失敗了嗎……是說，按照常理來說我應該會怒火攻心吧，但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心情了。
「……不，不是的……我很慶幸有這一段經歷，我應該向你道謝纔對……」
「冬月同學！我哪裏不如別的女生了啊！是花見同學嗎，還是北乃同學呢？你身邊要好的女性好友明明只有她們不是嗎！那爲什麼我就是不行呢！」
——巖村，這不像你哦。
「請不要再這樣詆譭我的朋友了，上野同學。我能理解你的好意，但戀愛如果只有單方向的奉獻的話，情感是不會長久的。
「……啊……爲什麼啊，我明明爲了冬月同學做了那麼多……爲什麼就是……」
「嗚……抱歉。」
上野的喉嚨開始哽咽，她用哭腔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冬月想去安慰她，但卻又停下了。這確實是明智之舉。
上野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