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開學經過了兩個月。

這一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B班的老師普遍都有些死板和嚴厲，班級的氛圍一直都很緊張。

我本來以爲初中的班級感覺都差不多，但實際上卻只是因爲我們班有些倒黴罷了。

甚至還被賦予了「惡鬼羣居之地」這樣的中二稱號。

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只要不違規，默默幹自己的事情，就不會有麻煩找上門來。

況且那羣老師的教育思想可能落後，但教育方法卻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第一次的月考中，以六點三分的平均分差距甩開第二名，第二次月考依舊霸佔第一。

雖然只是一年級，平時的緊張氛圍竟然堪比中考。稍稍不留神就會被反超，如果不努力的話只會顯得你在這個班級裏不合羣。

我本身就不是什麼看重氛圍的人，所以沒什麼大不了。但對其他人就不太一樣了。

翔太，這傢伙的腦子還算靈通，完全可以跟上學習的進度，但他唯一抱怨的一點就是不能看書了。就像我所說的那樣，身爲讀書愛好者的翔太如果在課間專注於課外書，會十分不合羣，甚至會被部分老師批評。

千春，這傢伙還真是一點沒變。不顧周邊氛圍也要自娛自樂——不，準確來說是帶上我一起。比如說在課間大家都在學習的時候忽然大聲地喊我一下，或是偷走我的東西后丟到別人的桌子上，最後還是我去取回。以這種惡作劇的方式取悅自己，即使被老師批評過無數次也不會悔改，在不違規的底線下盡情地娛樂。

情況尤爲嚴重的其實是加奈。現在班級的座位大概是這樣：我和千春坐在教室右邊後門的前後桌；翔太坐在講臺前面的第一個座位；而加奈則一個人坐在最左邊角落的靠窗座位。她的學習能力比一般人要弱，小學時有我在身邊輔導，基本上每節課都會。但升入初中後根本沒有那個時間，加奈一個人的話跟不上課程的進度，即使向班主任說出這種煩惱後，也只得到了「是你不夠努力！」的回覆，我覺得這一點是深田老師的不對。那傢伙的性格本來就很孤僻，坐在那種地方，現在變得更加內向了。除去放學外的時間，加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我很擔心那孩子之後的情況。

~~~

順便再說說她吧——巖村萬里花。身爲優等生的她現在理所應當地成爲了班長。遵守着深田老師制定的班規，帶領班級的核心氛圍。在她的努力之下，班級的氛圍和諧友好。老師竟然也放心地把班級交給了這個才十三歲的少女。

說白了，我很看不慣這個人。

想必班上也有持有跟我一樣想法的人吧。

巖村的表人格不僅限於表面。

尤其是在大家的眼線之下。

身爲班長，首先要博取大家的好感。對於這種想法，我沒有任何評價。但是巖村搞錯了重要的一點。

看來光是聽已經獲得不了什麼情報了啊。

話說我爲什麼會覺得這一定是假象呢。

說實話的，我根本無法理解她這樣做的目的爲何，也很驚歎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會十三歲這種年齡段獲得這種思想。

那是因爲你每天都會留在辦公室吧？巖村。

教室的門保持着微開的狀態。

今天的天氣不好。

這是表面。

但巖村的表現卻超越了大家的認知。準確來說，是超越了「他們」的認知。也因此，沒有人察覺到巖村表裏不一的事實。

今天輪到我值日。所以一直在學校留到了五點多。

教室應該沒有人了纔對。最後一個走的人忘記關門了嗎。

我也爲了不讓石中知道我的存在，順勢進入他離開的教室。

是巖村沒錯。但這樣的語氣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其實，人類就是如此，都會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存在，當然也包括我，這很正常吧？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巖村內心深處的陰暗纔會暴露出來。

「好了啦，我都發現了……事到如今嘴硬也沒用哦？」

雖然之前就由留意過，石中確實會在放學後跑到老師的辦公室。不過在那之前，先跑去找老師的是巖村沒錯。

「嗯？」

「啊嗚！那……那個……巖村同學？！」

面對這些人，再使用溫和的處理方式只會得到反效果。畢竟他們所反對的是班規本身。

對話的人物有兩位，巖村和同樣是留下來值日的石中。石中是班級裏少數拒絕遵守班規的學生之一，擅長運動，是個很大氣的男生。

「其實，我覺得石中同學很努力了哦。」

「也許別的人沒有看到，但我是知道的。石中同學每天放學後都會跑到辦公室找老師問問題吧？」

巖村帶有一點哭腔地訴說着這份「擔憂」。

還是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了吧。

~~~

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準備走進教室，卻聽見裏面傳來一陣聲音。

也許表面上看起來很乾淨整潔的人，內地裏可能非常糟蹋。

這傢伙平時在班級裏對待我們的態度異常溫和，既不會大吼大叫，也不會緊抓着某個人不放手。一切以和平解決是她曾經向我們說過的她的管理原則。

巖村和石中位於教室最右側。保持着擁抱（實際上石中沒敢抱上去）的姿勢就這樣靠在潔白的牆壁上。

她沒有像老師們那樣的嚴肅，這種溫和的處理方式與教師的嚴厲形成對比，最終的結果是受到了全班同學的歡迎。

最重要的是角色的反差。現在的巖村和白天的巖村簡直判若兩人。

「嗯。石中同學也是，明天見。」

這傢伙以卑劣的手段獲得反對派的支持，讓他們贊同自己本身，從根本上解決——不，說是迴避更好吧。

「吶……石中同學今天上自習的時候一直在看我對吧？」

我拎着空空如也的紅色水桶走向教室。

「啊啊……好！我答應你！巖村……我……只要是你的請求，我都會去做的……有什麼事都可以依靠我……」

我扒着教室後門的外框，露出左眼瞄了進去。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遠處天空的景色。

哎呀，看來是完全被攻略了。

糟糕，和巖村對視了。對方似乎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無視了我。

不過也是吧，身爲超級美少女的優等生巖村萬里花竟然向自己投向懷抱，多少都會有些飄飄然吧。

盯着一團團氣體雜揉在一起，如水泥一般的灰色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想想就能明白，無論管理方法有多麼好，總是會出現那些不服從的人在。

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我默默地偷聽着。

滿臉通紅的石中拿起手提包，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兩人互相道別。

沒有人能把統領者的職務做得完美。

「啊！那是……」

我毫無感受就是。

「啊……那個是因爲……」

「啊……哎？」

巖村在神不知鬼不覺間以花言巧語騙取信任，迴避了問題。

現在遮遮掩掩也沒什麼用了吧。索性直接迎擊好了。

親眼目睹是在巖村當上班長後的兩星期後。

班長巖村貌似每天都會留下來，還真是位熱心腸的班長啊。

這種例子在現實中層出不窮。班級的每個人應該也都多少清楚。

按理來說，我應該先走了纔對。不過在途徑衛生間時發現裝有水的水桶還在裏面。

「石中同學……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好好地遵守班規，我知道這樣的規則很無理取鬧，但我不想看到石中同學被老師罵！」

「那……巖村，明天見啊！」

漆黑的烏雲把太陽遮住，原本蒼藍的天空一下變得陰沉，潮溼的空氣讓人覺得悶熱，呼吸不暢。

那副感動的表情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嗯……我就知道石中同學會答應我的。」

纔想起把水桶放回原位應該是我的工作。於是急忙處理好，準備返回教室。

「那個……冬月同學？」

「是的是我。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以漫不經心的口氣，看都不看一眼地經過了巖村，並把水桶和打掃用具整理好。

場面陷入了寂靜。我站起身，背對着班長。

「剛剛那個……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嗯？我有說自己想什麼了嗎？班長莫非會讀心術？」

適當地調侃了一下。目的是讓她露出馬腳。

可惜沒有換來對方的任何反應，只是鎮定自若地走近我並說道：

「冬月同學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嗚……來了來了。

「爲什麼會這樣覺得啊？」

「因爲花見同學每天都對你惡作劇，你卻一點都不會生氣呢。」

「啊你說千春啊。其實沒有啦，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轉換戰略，改爲被動方吧。

「沒有哦。我覺得即使是朋友，也一定會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但冬月同學跟其他人不一樣。」

要是一樣就怪了。我可是年過四十的大叔哎。

沉默不語，等待着她的下一次進攻。

「其實我挺欣賞你的哦……即使你想要低調地生活，但你身上的閃光點卻無法被掩埋。我就是知道。」

我感到有點噁心。真虧她能說出這種話來。

漂浮不定的視線，時不時會瞄向我，對視後又會緊張地移開目光。想必這也是裝出來的吧。

「……」

巖村擺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以後去當演員吧。

咦？好像有些不對勁……

我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打開相冊軟件，點開了一張照片。

「巖村同學。」

「喂喂沒必要這樣吧？」

擅自把以前的影子與轉生者重疊，然後再擅自伸出援手。

「告訴你就把照片刪掉？」

這傢伙戒心到底有多重啊？

「單論我的動機的話，解釋起來有些麻煩，找時間我會帶你去個地方。」

「哎？」

距離被拉開了。

「啊……話是這麼說啦，但你不是……」

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隨心行事的人吧。

「你能明白最好。」

沒錯，這一切看似沒有意義的行動，都在於我想確認「那件事」。那件天方夜譚的事。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這麼討厭我啊……

氣氛莫名變得青澀。兩人都不願意說話。

「提條件的人應該是你纔對吧……我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沒想到最大的失策竟然是判斷出現錯誤。

她的眼神忽然犀利起來。可以看出來她提高了戒心。

「哈？你在說什麼啊？我們現在都是初二吧？而且我的生日早就在班裏傳開了吧？你到底在問什麼啊？」

「現在的你是哪個你？我還挺希望你繼續對我發起攻勢的說。」

不出所料地，巖村擺出了我想要的驚訝表情。

這時，窗外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打破了教室的寧靜。忽然下起傾盆大雨。雨滴瘋狂地打在樹葉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如果巖村跟我們一樣是轉生者的話，我想幫她。有着現在這種思想的她，絕對度過了悽慘的一世吧。

巖村長嘆了一口氣。用無奈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我沒說過這種話，不過你想要刪掉的話也無妨。」

「哈？」

「啊等等！」

「當然了啊？你難道把我當小孩看待嗎！」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你，真的只有十三歲？」

「哈……哎？」

說着，巖村拿起手提包，大步走向後門。

「幹嘛啊？」

繼續調侃着。

「啊……是吼。」

真的假的啊。

我追上她，握住她的手腕。

自我滿足罷了。並非出自善意，並非因爲溫柔。

「放開我啦……我真的要走了。」

綜合看到的一切來看，只能得出這種結論。

「巖村同學……你現在幾歲啊？」

「……你，到底是誰啊？」

「我覺得這跟你沒有關係呢。」

「看來是不準備繼續演下去了啊。」

打量着失落的巖村。希望這並非是裝出來的表情。

「哈？那你是來幹嘛的啊？」

真想給這傢伙頒個獎鼓勵一下。

只是單純地想幫助她。所以行動了。理由與幫助加奈的理由一致。

察覺到這一事實的我不經思考地發出了感嘆。

「我要回去了，再見。」

這傢伙搞不好也是轉生者。

一陣沉默後，巖村終於願意張開那柔嫩的嘴脣。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動機，但有我這個絆腳石在會影響到你的行動吧？所以說啦，把動機告訴我一下又無妨。」

對方面目猙獰地對我說道。語氣裏充滿了敵意和厭惡。

「是嗎。」

看來是不行了呢。

「通知你一聲，不告發你不代表我沒有證據。即使我現在把這種東西散佈到班級裏，你也可以巧妙地將其化解吧。」

只是覺得幫助她自己就會獲得一些什麼。

我一個人愣在原地。

「放心吧。我對你現在的行爲沒有任何興趣。大可不用擔心我告發你。」

「啊……忘記帶傘了。」

「怎麼了啊？」

「……」

聽到這句話的巖村，擺着一副無奈的表情向我走來。

「我帶了兩把，本來是爲了預防萬一給石中的，那傢伙已經跑了，給你用吧。」

「想不到你意外是個熱心腸啊。」

「那對我來說可真是個痛心的貶義詞。」

「我是真的在誇你哦。」

「我也是認真地在回答你。」

又不是說相聲。

「巖村同學……你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啊？」

「都說了只用語言解釋不清的吧？」

把白色自動傘遞給我後，她走出教室。

「先說一聲，我對你沒有敵意，希望你也一樣。」

我姑且留下這句話。

「別自作多情了，我沒有對你起敵意的必要。」

在我思考着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時，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步伐還真快啊。

【Q&A專欄】

問：大家收到過的最喜歡的禮物是什麼？

秋元：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父母送給我的一間精心裝飾的房間吧。其實這一世也沒有收到過什麼特別的禮物，因爲都是些毫無意義的東西，所以都被我回絕了。

千春：六歲生日媽媽送給我的手工繪本！故事內容、文字、圖畫都是媽媽一個人瞞着我偷偷做的，真的非常了不起哦！我把那本繪本一直當作寶物收藏在房間裏！

翔太：應該是五歲生日時父母買給我的超厚生物百科全書吧。過去了七八年我依舊沒有完整地看完，閒暇的時候會拿出來翻一翻，上面的內容還挺有趣的，看得出來是根據我的喜好精心挑選的圖書。我很喜歡。

加奈：喜歡的禮物……對於我來說真是不好回答的問題呢。父母送給我的東西我不能發自內心地去喜歡。如果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秋元先生在我九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白色發繩吧，因爲是秋元先生送的，平日裏我都會戴在手上，需要跟秋元先生獨處時纔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