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幹線」

「那……到了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哦……」

惠子站在我的面前，面帶擔憂地說道。

因爲本州算是有點偏僻的小鎮，所以爲了購物或者是參加一些活動，電車是人們日常最主要的出行方式，當然，我也不例外。

電車雖然沒有少坐，但搭乘新幹線我還是第一次。這次的目的地——靜岡縣島田市距離本州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坐新幹線會方便許多。

新幹線的車站人山人海，但比電車站要好很多。看這個情況，上了車應該也會有位置坐吧。

除了必須要去上班的良以外，我的家人們都齊聚於此。

滿和彩瀨在經過一個寒假後對我離開的反應已經有所削減，現在也只是會露出不捨得的表情。

面對着這樣的兩人，我姑且是下了囑咐：

「滿，彩瀨，就算我不在家了也不能吵架哦，還有要多幫幫媽媽。尤其是你，滿，身爲哥哥偶爾就讓讓彩瀨嘛。」

「我知道了啦……我纔不會管她。」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達成共識的，但彩瀨貌似承認滿作爲哥哥。明明之前還是爭論不休的話題。

滿還是有些不高興，雖然想跟他說「對女生紳士一些是受歡迎的技巧哦」，但他好像還沒有到那個年齡。不過再過幾年他也能懂了吧。

彩瀨站在一邊，無視了滿的存在：

「哥哥，彩瀨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一定要跟你上一樣的高中！」

「哈哈，嘛啊其實也不一定要上一樣的啦……不過，你能努力是最好的，我很期待你哦。」

她的成績屬於是好的那一類，甚至要比我好。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時候，彩瀨會選擇什麼樣的高中。

兩人現在一併要升入六年級，轉眼間都已經是十一歲的少年少女了。不知道身爲大哥的我有沒有起到帶頭作用。

「嗯，那就這麼說吧。反正馬上也要發車了。」

抓住行李箱的握把，我走向對應的車門前。

「再見，小秋！一定要時常跟我們保持聯繫哦！」

「是嗎？」

但是想到這裏，我又不禁開始期待起會有什麼樣的人坐到旁邊。

畢業典禮在正午結束。冬日暖陽懶散地躺在天上，發出柔和的光芒，清晨的寒冷被悉數驅逐。

窗外的太陽看起來更大了。坐在車裏，我彷彿能感受到外面世界的炎熱。

「現在也是活蹦亂跳的哦？」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四十，列車預計會在十二點左右長停，會給我們留時間就餐。

「哈哈，可能吧。畢竟今後就不需要像過去那樣忙前忙後的了，在東京的生活會容易很多啊。終於有你爸爸替我分擔壓力了。」

稍微想起個身，全身上下卻酸到不行。尤其是脖子，差點就要脫離身體的地步。

坐起來完全不會抖動，座椅也很舒適。沒過多久，我就慢慢沉入夢鄉。

「我的名字是冬月秋元。請多指教。」

「哼哈哈，抱歉抱歉，因爲我還以小千像以前那樣活蹦亂跳的。」

想喫飯的話就只好下車，但由於我自帶了惠子親手做的便當，所以不需要特地去買了。

「你說說看嘛，反正也沒什麼。你是哪所高中的？」

沒錯，睡覺就好。

好奇心自然會纏繞在心房。

「你好。需要我幫忙嗎？」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巧，我也是今年就要升學。」

~~~

「不是那個意思啦，是說小千……你變得更有女子力了。」

西園寺向我露出爽朗的微笑，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變得開心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人格感染力嗎？

「吼？那說不定我們上的是一所高中哦。」

「哈？不是等等啊，光是神奈川離靜岡就已經夠遠的了哎，你從那麼遠的地方跑過來啊？」

「神奈川縣的本州，不過你大概沒聽過吧。」

我熱心地伸出援手，幫他把袋子什麼的都整理好放到了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他也很輕鬆地把行李箱跟我的塞到了一塊。

這之後，我跟西園寺在車上度過了一段愜意的時光。他從頭講到尾，告訴了我很多當地的知識。感覺短短半天，我和他之間就建立起深厚的友誼。真厲害啊，我應該是做不到西園寺這種地步的吧，要好好學習纔是。

「只是笑一下就能增長女子力的話，豈不是全日本的男性都是我的人了。」

「真的謝謝啊，省事多了。」

「不不不，憑藉我們小千的容貌，真的有可能哦。」

「再見！」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

「果然沒那麼巧呢。」

「啊……是嗎。我是城尾西高中的。」

「不，再怎麼說都不會那麼巧吧。」

（*注：出自海豹社galgame《甜蜜女友2》，主人公在新幹線上與女主人公黑姬結燈邂逅）

真是可靠。

~千春視角~

「「哥哥，拜拜！」」

「就是啦……像我每天還要被家裏的老媽煩，真的是想趕快出來獨立啊。」

「笑得很淑女。」

人果然很少，剛上車就幸運地找到了空曠的雙人座位。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闖進新幹線，汗水開始一滴一滴劃過肌膚。

「哦哦！順便來加個line好友吧！」

其實這個問題早在媽媽向我提出搬家的那一刻起就深埋心底。起初，我是單純地認爲無所謂，只要自己去了解便好，但媽媽語氣中透露出的對那個人超乎尋常的親暱讓人根本想不到他們數十年未見。

「說起來，爸爸是什麼樣的人啊？」

戴上耳機後，我開始播放一些助眠的輕音樂，靜靜等候到站。

『女子力』，聽到這個詞，我忍俊不禁：

我踏上東京之旅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愈發成熟，開拓視野。同時也要重新審視自己對小秋的戀愛感情。

這麼想來，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小心謹慎的了呢。

「我知道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雖然本人沒有暈車症這麼嚴重，但再怎麼說在行駛的車上玩手機還是會感到一陣頭暈。所以事先準備好了耳機。

「嗯，就是決定到遠一點的地方體驗一下新生活。」

「不，其實這兩所高中離得也沒那麼遠，平常還是很有可能遇到的。」

嗯，對方應該是開朗派的。但這種搭話可比我想象中要自然太多了。

「不客氣……你的名字是？」

在腦內考慮着無聊的事情時，列車到站了，身邊又傳來腳步聲。但這次有些許不同，車上的人快擠滿了，有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坐到了我的旁邊：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顫了一下。

也許是逐漸認識到我長大了，媽媽最近會開始適當地依賴我，這讓我很高興，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了。

「島田樟誠高等學校。你呢？」

手指在顯示屏上靈巧的滑動，我之後的幾個人上車後，廣播終於通報發車。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號，可以說是春天將近的時候。早八點的室外還有些許涼意，適當的衣物將溫感調整得剛剛好。不會熱也不會冷，真希望一年裏多出現幾次這種天氣。

~~~

「啊啊還真是羨慕你啊，我也想一個人生活。感覺那樣會很爽。」

「欸？啊，那就麻煩你了。」

看着窗外急速飛馳的人影，我感覺自己真正意義上離開了久居十五年的家鄉，心中不免有些寂寞。

該怎麼說呢，新幹線的質量要比普通的電車高上不知道好幾倍。

在本州這裏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本來就沒有什麼昂貴的傢俱，處理起來也很方便，實際上需要攜帶的東西只有一些還能穿的衣物，只塞了一個行李箱。

「不要用問句來回答問句啦。媽媽，好奇怪。」

希望可以是比較好說話的人，難得一個人出來坐車，路上有個人能陪我說說話是最好，但女生的話我可能會比較困擾，可能上來就會陷入尷尬的境地。如果是年齡相近的學生的話，感覺會好說話一點。要是來了一個跟我同學校的人，可就算是「命運的邂逅」了。當然，我並不是在說結燈*。

「獨居，我會自己租一間公寓。已經預約好了，就在學校附近。」

出於禮貌，我也趕緊回話：

「開玩笑的吧？」

今天下午，我就要同媽媽一同離開這塊生活了十五年的土地，前往遠近聞名的日本首都——東京。

告別自家後，心裏反而沒了實感。明明在這裏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現在卻說走就走，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這棟房子啊。希望接下來的住戶可以好好保管。

我自覺地坐到最裏面的位置，防止接下來停站後還會有人坐上來，這種時候坐在外面的人才是最尷尬的。

「嘿……真的有這種人啊。話說，你到了那裏是要一個人住嗎，還是有親戚在？」

直到車上的人流慢慢變多，吵鬧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叫醒了我。

「嘿……咻。呼哈……終於上來了。啊，你好。」

我活動了一下筋骨，絲毫沒有睡意。取而代之的，是從剛纔開始就叫聲不斷的胃所傳達的飢餓。

「我笑了嗎？是說，什麼叫『笑得很淑女』啦。我會生氣的哦。」

「話說啊，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嗯？是嗎？」

向認識的人道別後，我們整理好提前收拾好的東西，準備啓程前往車站。

「可以嗎？真的幫大忙了！」

少年的行李肉眼可見的多，不止有一個大尺寸的行李箱，手裏還拎着各種顏色的袋子，看起來就很累人。

媽媽把手塞進羽絨服的外套裏，面帶微笑地對我說道。

漸漸地，我開始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殊不知自己也早已融入了茫茫人海當中。

「是說，你是從哪裏來的啊？」

「一半吧？」

「媽媽，我來拉吧。」

「這麼說起來，西園寺是本地人嗎？」

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後，我拿出手機，規劃着該如何打發掉從現在到靜岡的一大段時間。

「是啊。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哦。」

「西園寺京介。昨天剛滿十五歲，今年春天就要升學了。」

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媽媽的右手因爲要拉行李箱而凍得通紅後，我主動提議道。

「啊啦，果然會在意嗎？嗯……其實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呢。」

「欸？那爲什麼……」

「可能只是一種本能吧。我是真心喜歡你的爸爸。」

「嘿……真是稀奇，我還是第一次看你這樣。」

「那個人溫柔到無可救藥，但又僅限自己親近的人……」

這之後，我們繼續談論着爸爸的事情。他之所以會數十年不歸，是因爲年輕時爲了幫助創業的友人冒險處罰法律，結果事情敗露，本人也很正常地進了監獄。

針對這件事情，媽媽其實一直都很憎恨爸爸，說這是他最不負責任的一次，時至今日，她也沒有原諒那個人。不顧家庭，把孩子和妻子孤身二人丟到社會上。

希望他見到我們時，可以主動提出悔改。

說起來，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品行不端的大人，那我也沒必要固執地呆在東京了，屆時我恐怕會強硬帶着媽媽趕回本州。

一切都看與對方見面的實際情況了。

到車上的時間有點晚，等到我們上車的時候，座位幾乎都滿人了。無奈之下，我只好和媽媽分開坐。旁邊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叔，貌似睡得很香。

我不是容易入睡的人，每次睡覺都要在牀上躺好久才能沉入夢鄉。所以路上纔會受無聊所困，在手機上翻看社交軟件的好友生活分享打發時間。

刷完今天的份後，我又失去了消磨時間的機會。

『新幹線爆炸了。我們上不了車了。』

於是，我打開小秋的私人聊天界面，發送了一段意義不明的文字。

看着自己的信息由「未讀」瞬間變成「既讀」，我感到很欣喜，期待着對方正在輸入的信息。

『可喜可賀。』

哈？爲什麼只有這麼簡短的一句話。

『不要敷衍我！！』

順便配上了一隻全身毛豎起的生氣的貓表情包。

『不不不，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在車上看吧，現在這個時代，可不要小瞧了流量的費用。』

『所以說爲什麼要發省略號啊』

『我可不想陪你聊到下車，從神奈川到東京你以爲要坐多久的路啊？』

隨後，我時不時地就會去找小秋，度過了一段煎熬枯燥的時間。

我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作爲回覆。

『……』

『我不閒。上週買的小說現在纔剛剛開始。話說你不也有沒看完的動畫嗎？』

『哎哎哎有什麼關係嘛，陪我說說話又不會死。我真的很閒。』

『你花我錢的時候可沒這麼節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