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游戏」

暑假开始了。

人们都说快乐的时光是最短暂的。看似漫长没有尽头的暑假一眨眼可能就一去不复返。

所以，为了放慢生活的节奏，充分享受到夏日美好，我和千春每天都奔波于工作，将一整天积累下来的疲劳和倦怠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后的快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就要被改造成只会工作的机器人了，打工真是太可怕了。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不用上课，我们把多余的时间全都用到打工上了。公寓的屋子只有清晨和夜晚会住人。

由于延长了工作时间，暑期工的工资也会翻倍增长。我们就这样慢慢悠悠地度过了暑假的一半。

「话说为什么非要在暑假打工啊！！！」

8月19日的晚上，我和千春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邻居的喜多川小姐坐在她的旁边。

酒桌上凌乱不堪地摆放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酒杯。千春和喜多川小姐的脸颊都被染上连草莓都自愧不如的鲜红色。

顺带一提，千春的杯子里装的是百分百鲜橙汁。

（注：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哦）

「这是暑假对吧！是暑假对吧！」

千春用双手敲击桌面，装菜的盘子和餐桌立马发出碰撞声。可以看出来她的情绪有多么激动。

「喜多川小姐！请问你的暑假都是怎么度过的呢！」

她拿着前端还沾有油污的黑色筷子放在自己嘴前说话，貌似是在模仿拿着麦克风的记者。

筷子移动到旁边的美女面前：

「嗯……是呢……比如说，看电影之类的啦……玩游戏之类的啦……还有跟男朋友一起卿卿我我之类的啊……总而言之——」

「总而言之……什么啊！」

「爽翻啦！」

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喊出来的一瞬间把啤酒罐开瓶。只是看着她不断摄入酒精，还在毫无顾虑地耍酒疯，我不禁有了叫警察的冲动。

该怎么说呢……算上我一个人长达一年的打工费用加上千春来之后接续的三个月工作薪水。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我们现在的存折有多少？」

刚来到岛田一个人生活的经济危机感好像总是挥之不去，我被迫养成了吝啬的坏习惯。

可惜我不是：

千春忽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这种搞笑艺人间对话般的即视感到底是什么呢。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千春几乎是陷入了超颓废的状态，整天和沙发形影不离，逐渐连外出的欲望都被消磨。为了阻止进一步的危害，我采取恐吓措施把她送到奶茶店，希望通过工作可以纠正她的懒惰。

（*注：换算成人民币约2800元。）

「诶诶诶？！那可是我每天最大的享受啊……」

没错，不知不觉间已经积累了这么多。

「你这混蛋！我这边可是每天要工作六小时啊！六·小·时！」

实话实说，这一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不，我跟你说了啊。」

「哼哼……我就是为了这一天哦。」

~~~

就结果而言，我的目的达到了。千春每天都筋疲力尽，根本没有余暇去贴近沙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贴近我了）。

「那么！请问您暑假打工的时间呢！」

「小秋~」

「多少钱？」

「那你自己去干啊！你竟然骗我……暑假开始的时候说家里陷入经济危机……再不工作就不能同居了……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呐！」

她刻意露出柔弱可爱的像女生一样地表情，想博得我的原谅。如果我是笨蛋情侣的男方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跟她抱在一块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就大概察觉到状况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冷静个头啊！」

「那不是都快超过月房租的两倍了吗……」

「是第一次说游戏机的事情哦。」

其实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不过放在当下的情景确实有一些不合时宜。

「对不起，没跟你说就买了PM5……」

「那又是什么第一次啊！那之前我们不是经常睡吗！」

总计115万3600日元*。

真想知道这家伙的怪力是从哪来的。

千春和喜多川小姐自娱自乐，一直到凌晨才终于结束。我还不得不把浑身酒臭味的成年人抬回家。

再加上我极其节省的生活要求和严谨地开支管理。没想到收入的数字已经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对对，就是那个嘛！哈哈。」

「哦哦哦哦我这蓬勃的生命力啊！」

其实我比较在意的还是这点。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们也并不是孤立无援。但既然都成为了恋人，对方瞒着自己花钱不管怎么说都有一点不妥。

「三小时！竟然是短短的三小时！」

「我看了……」

最后，千春写下了「今后一定会正常跟小秋商量」「今后一定不会乱花钱」「今后也一定会和小秋卿卿我我」的保证书。

只不过，貌似打工的薪水有点太多了。

「额……不小心？」

「啊哈哈，就是那个啊。」

「话说，你为什么会忽然做独断了呢？不是说好了要充分地磨合了吗。」

「为什么要赚这么多钱啊！」

「额……我觉得说出来你会生气。」

「重点不在那里吧！你这只是在强词夺理吧！为什么11年前的事情可以放到现在啊！」

我把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黑色方形设备拿起，指着它质问眼神漂游不定的千春。

「那就把游戏机退回去吧。」

喝醉了的女人真可怕。

「哎嘿嘿~」

「不……就是那个啦……」

也许只是一个无谓的小细节，但任何芝麻小事都有可能节外生枝，最后发展成难以挽回的情感矛盾。为了回避那样的未来，我决定必须要问个清楚。

「啊哈哈……哈哈……哈……对不起，57600日元*。」

「疼……等等，你冷静点啊！」

我义正言辞地说道，对方正襟危坐不敢说一句异议。看着她这幅凄惨的模样，我叹了口气：

「放心吧，千春。我现在就已经很生气了。」

「你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找规则的漏洞啊。」

听到这番宣言，还在喝酒的喜多川小姐也积极附和。两个人肩并肩开始唱起流行儿歌。画面非常意义不明。

总而言之，自那天以后，我就摒除了过度的节省，逐渐开始放宽家庭的支出。

「用卖萌蒙混过关也没用的啦。必须写一份保证书，这样乱花钱太浪费了。」

因为开支较大的水电等费用经过协商后还是交给了本州的父母支付。所以实际上我们只要支付房租就好。

（注：换算成人民币约56000元。）

「感觉生活没有希望了……」

还否决了千春的很多经济请求。

「不算假的啦……你想啊，我们后面可能要上私塾对吧，还有日常中也可能出现什么意外对吧，到那个时候再焦急手头空空就来不及了对吧？」

「不不，我不是也要干七个小时嘛。」

「所以呢？请你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不行，要写保证书。今后的可乐跟橙汁也不准喝了。」

顺带一提，为了防止大家对我这个人产生误会，最后一个项目是她自己写上去的。跟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哼哼……那当然是比平常缩短了一个小时！我现在是每天只需要工作三小时的在读女大学生啦！」

「哈？」

「6岁。」

「不信就是不行，现在轻易原谅你了，谁知道同样的错误你还会犯多少次。必须熬过为期一个月的惩罚。」

这番话可谓是在千春的伤口上撒盐，她的怒火已经燃烧到可以立马蒸发我的冷汗的地步了。

嘛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我第一眼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目瞪口呆。

所以这家伙才会这么生气吧。

千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刹那间变为魔鬼之容，她拿起身边的啤酒罐狠狠地朝我的头砸来。第一发被我轻松闪避，突如其来的第二发正中靶心，我连人带椅倒向后方。

算了，我已经不想吐槽了。而且仔细回想的话，过去确实是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她。

「是……怎么了，千春？」

「诶嘿嘿，抱歉抱歉……但我本来就是准备买完再跟你说的啦……就这一次原谅我吧？」

「啊哈哈。」

又被踩了，这次直接影响了正常的呼吸系统。

说实话就是花太少了……

（真是为之前的自己感到愧疚……）

她怒发冲冠，快速走到我的旁边，用右脚狂踩着腹部的位置，还时不时带有几下沉重的踢击。

「你好好想想啊，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在你耳边轻声低语：『小秋……我想要游戏机。』然后你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哦，那你长大后就去买呗。』喂……你不记得了吗？那可是我的第一次欸！」

「我不管了！暑假工谁爱打谁打吧！从今天开始必须要进入享乐生活！」

「拜托你不要用那种听起来就不太对劲的说法，你这说的是几岁时候的事情啊……」

和平解决了这次事件后，千春立马开始体验游戏。中途我也掺了几脚。

其实玩得还挺开心的。

不过这和千春独断是两码事。

~~~

那之后，我本以为千春会像暑假开始的时候那样沉迷游戏，不过实际反应却让我大吃一惊。

她一如往常地早睡早起（除了偶尔要看深夜动画），虽然缩短了一个下午的工作时间，但还是正常地会去上班。

「呐呐，小秋也跟我一样减掉一个下午的工作嘛。」

「为什么？我本来就是因为闲才去打工的啊？能赚钱又能消磨时间。」

「不，就是说……我虽然为了过得更轻松点所以只在上午打工了啦……但总感觉下午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是有点那个啊……」

她露出难以启齿的模样，眼睛也不愿意跟我对视。

「所以说，好嘛？」

听到这个请求后，我开始思考排班安排的现实性。

（虽然现在去拜托加藤店长改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但怎么说呢……）

看向千春的方向，她很严肃地在等待我的回复。

这不是任性不任性的问题，我自认和千春的相处时间不够多，而她本人都这么说了，如果置之不顾的话很容易就会发展成情感危机。

人们都说日久生情，却经常忽略日久也可能「消情」。再怎么牢固的关系锁链，一旦经过时间与空间的打磨洗礼，就必然会出现锈迹。

倾听彼此的要求，在合理的范畴内尽可能地去满足对方。维持感情的最好方式便是互相理解。

所以，在这里，我选择去满足对方：

「嗯，我知道了。虽然有点困难，但我会争取下午立马回来的。」

露出苦笑说出来后，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千春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说着，她搂住藤原的腰开始亲密接触。虽然对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但却没有反抗的迹象。

在餐桌前坐如针毡的我尽量去对上藤原的视线。不过很合理地被无视了，我大概可以体会到她现在的心理。

~~~

「你还准备叫她来啊……」

「泥嘻嘻，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朋友。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哦。」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来玩游戏吧！」

「你迟早也要变成我这样的啦。」

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电视游戏上。

「不不……因为跟你玩双人模式已经玩腻了嘛，而且我偶尔也想叫好朋友来家里做客呀。」

感觉体会到了大人社交的无力感。

「啊，欢迎回来。」

看着腼腆的藤原，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去年身为副班长的栗津同学的身影，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话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是充分相信小香的啦。」

在完全搞不懂到底是哪回事的情况下，我云里雾里地陪两人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派对游戏。

女孩看到刚脱下鞋进来的我，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脸上还染有几分红晕。微弱无力的语气和蓬乱的长发给人一种内向的第一印象。不，硬要说的话是尴尬。

「所以嘞，千春，这位是？」

「啊，嗯。我是冬月秋元。不用客气。」

「啊……额，您好……」

~~~

因为事出突然，导致对话根本不能正常进行。

「嗯。那样最好。是说，你为什么称呼老是变来变去啊。」

「这里就拜托通融一下。」

「那个……请用。」

这么来看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千春的朋友吧。虽然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姑且是拿杯子倒了橙汁招待。

如果没有看到家里忽然多出一个陌生女生，我大概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嗯？对待不同人有不同的社交辞令不是很正常。」

「而且，我也掌控着这女人的把柄，她会完全屈服于我的啦……哼哼哼……」

「好匆忙啊，我都还不知道藤原是什么样的人。」

我跟千春现在在同居，而且是以情侣的身份。虽然学校不会过度干涉生活，但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足以闹出不小的舆论氛围。到时候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喂。」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藤原同学叫到家里来啊。」

「那也要看情况吧……」

仔细看的话，其实对方属于可爱的类型。跟千春相比略显娇小的身躯紧缩在一起，白嫩的小手紧紧握住手柄，稍大的浅粉色衬衫更是突出了其柔弱。若隐若现的淡妆完美修饰了那张仿佛吹弹可破的脸蛋。

貌似是按耐不住喜悦，她竟然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摆出火○忍者的跑步姿势到我身边，纵身一跃用四肢捆住了我的上半身。

「没关系，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

「不，倒不是说不行啦。但这样下去我跟她都只会感到尴尬吧。下次还是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好了。」

（*注：歌词出自音乐《Rubato》。）

「好像上班族。」

「歌词用得真巧妙啊。」

收拾好餐桌后，我们又回到了原本的日常。

本想着千春会帮我们主持氛围，没想到她只顾着吃饭。完全不在意这段沉默。

坐在她身边的千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意地说道。

「那个……我叫藤宫明日香，请多指教。」

为了回避尴尬，我直接走到厨房去做饭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画面真是让人感到温馨啊。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台词。

自然地，我和那名少女都陷入沉默。

之后，我率先退出去洗碗。藤原没过多久也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