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年級」

茶几上的貓頭鷹電子鬧鐘響起，震耳欲聾的響聲擊碎了美好的夢境，我像是被從茫茫大海中忽地拉上岸一般驚醒。清晨的陽光一瀉而下，灑在身上的淺綠色被單上清晰可見。

根據這幾年起牀的經驗來說，剛醒的時候，思考的速度總是比平常要快，各種想法會在一瞬間閃過腦海，隨後又無蹤無影地煙消雲散，回過神來，已經發呆持續了幾分鐘。

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連這種感慨，都也只是剛剛的一部分而已。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讓舌頭嚐到一絲苦澀。

（起來吧。）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由於昨晚睡得很早，所以現在並沒有那麼困，反而可以說是精力飽滿。

話是這麼說，睡在沙發上果然還是不太好，腰部有明顯的酸楚。

我伸了個懶腰，起身打開臥室的房門，千春還安詳地躺在牀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到只剩下眼睛貌似是她的癖好，尤其是秋冬這種冷天，她甚至會整個人鑽到被窩裏。

這麼說來，這傢伙挺怕冷的。

（反正還有大把時間，等會再叫她吧。）

我果然還是不忍心就這麼叫醒千春，所以就一個人先去洗漱了。

其實，在之前也發生過很多類似這樣的情況。千春的母親——花見英里小姐平日就忙於工作，經常無法抽身照顧千春。而這時又正好出現了一個超細心體貼耐心而且可以免費陪玩的純真小男孩，我就自然而然地開始幫助英里小姐照顧這傢伙。

雖然這麼說有點扯，但英里小姐並不是直接拜託年幼的我，而是下意識地感到「有小秋在就沒事了」。這反而讓人很難辦。

迴歸正題，因爲英里小姐忙於工作，千春也經常會住宿在我家，一起睡覺，一起起牀（每次都是我先起）早已成爲常態。

所以，我對眼下的狀況也毫無波瀾。

換個角度思考一下，我們這不是在同居嘛……幸虧公寓離學校有一定的距離，如果這種事情暴露了解釋起來絕對會非常麻煩。鬧大了說不定還會被校方找上。

一邊考慮接下來的計劃，一邊擺弄手邊的麪包機。倒不是說不能直接去買現成品，但我不喜歡一大早就只能喫到涼的東西，而且新鮮的烤麪包口感是最佳的。

草莓味果醬從冰箱裏取出後，些許霧氣浮游在空中，瓶壁摸起來很冰，回過神來，指尖已經微微泛紅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還是把它貼到了自己的臉上。

「嗯……果然很冰……」

「呼哇……好暖和……」

因爲公寓並非那麼高級，所以門鎖也是比較簡陋的鑰匙型，據說現在很多地方都開始用智能門鎖了，也許那樣會方便一些吧。不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貴。

是說，一天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沒。」

「是說，你打工還沒找到吧。」

穿着水手服的圈養美少女不情不願地把毛毯收進書包裏，正好我手邊的盤子也洗完了。

「小秋，你這麼問真的有點噁。」

》中的女主角）

「哦……真的猜中了。」

「嗯，沒關係，週末我就去找找。」

忘記說的一點就是，千春在依賴我的同時，有一部分讓我很愜意——那就是直言不諱。

不是我在誇大其實，實話實說，我的存在貫穿了花見千春的一生。她身邊最能信任的人就是我和英里小姐，而在日常中，與她相伴時間最久的不用多說也肯定是我。

「吼……感覺很有青春的味道。」

「如果有問題的話可以去找喜多川小姐諮詢，我一年前也跟她商量過。」

正當我思考着這是什麼香味的時候，千春正雙手抱肩瑟瑟發抖。

「我知道了。」

這一點，千春真是做到了極致。

我把兩人份的早餐擺在桌上。

千春穿上鞋往地上蹬了幾腳確認穿好。

「抱歉啊千春，今天早上沒時間做午飯了。沿途買個便當吧，樟誠的小賣部簡直就是戰場。」

總感覺動漫裏經常會出現蹬地的場景，所以莫名的有所感慨。

效果拔羣！*

一年級同班的連城雖然走了，但是秋山奇蹟般地跟我分到了一個班。

「嗚唔好啦。」

「那，走吧。」

千春喊了一聲「耶」後，我們走到教室。

「感覺有種薔薇的香味。」

早餐只有麪包的話顯得很單調，營養也跟不上。所以我又煎了兩根火腿腸——這倒是速凍的。畢竟生火腿腸這種東西肯定是要加工的。

看了下時間，剛剛好。現在出發也完全不會遲到，反而有點早了。

「這種時候普通的校服反而會搭配起來比較正常吧。畢竟水手服可是沒有外套的啊。」

「嘛啊，只要可愛就好。」

千春搶走了我的臺詞後，一陣強風便迎面而上。她那黑如墨水的長髮肆意飄舞，這時也傳來一陣淡淡的清香。

「瞭解……話說這是你用過的被單吧。」

這讓我不禁懷疑起是不是特殊情況入學都會交給招生辦主任。

於是，我們又原路返回，讓她穿上了棕色的毛織外套，摸起來毛茸茸的，保暖效果應該很好。

花見千春 使出了 語言攻擊！

再加上生菜和煎雞蛋。這樣，簡易的漢堡包就大功告成了。

提上水藍色的手提包後，我換上學校發放的咖啡色樂福鞋。爲了跟千春的鞋子做區分，我們事先約定好從今往後我的鞋放左邊，她的則是放在右邊。

「啊，你帶毛毯了嗎？今天外面還是有點冷。」

~~~

「也是啦……那就直接用沙發上的那條吧，折起來能放進書包的。」

~~~

一般第一天是看不出來每位老師的性格的，所以就是在這種時候不能輕易下判斷，否則之後被訓的時候會很狼狽。

（我是笨蛋嗎……）

進行閒聊的期間，這傢伙的頭髮也一直在往我這邊飄，這也讓我察覺到一件事情：

然而，恐怕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吧。

（*注：這裏分別指《幹物妹小埋》和《白聖女與黑牧師

有朋友在果然會有一種安全感啊。

她說得有點認真，估計是不想讓我操心所以選擇不再開玩笑。

千春遇到過很多難題，如果她清楚地認知到這件事情自己沒辦法解決的話，就會乾脆地來向我求救，最後由我來決定她到底該怎麼做。當然，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所以很多時候也只能盡力幫助。

喫完早飯後，果然還是我把餐具都收拾整齊了。

「什麼味道？」

嗯？你問我爲什麼不帶她一起去？

「啊……抱歉，我忘記走在前面了。早知道就應該把外套穿上的啊。現在回去拿應該也來得及……」

濃郁的肉香環繞在鼻尖，雖然不及垂涎三尺的地步，但還是讓人嚥了一口口水。

當然，這根本不能算是漢堡，不過有面包、蔬菜、肉，近似等於一下也無妨吧。

「千春……你是不是換洗髮水了啊。」

很正常地被吐槽了。

比起拐彎抹角地說話導致表意不明，還不如直接好好的發表意見要來得痛快。

她忙着穿好校服，整理儀容儀表。

努力適應新環境吧。

「你對校服的要求還真低啊。」

那之後，就是慣例的但卻總是讓人興致勃勃的自我介紹環節。

「吼……不愧是秋老爺，這點細節都逃不過您的眼睛呢……」

「怎麼忽然開始用別的味道了啊。」

「請務必。」

我們在與他人交流的時候，總是會顧及到他人的利益而掩埋自己的需求。這對我來說是多餘的，有要求就說，折磨自己說不定還會引來同伴更大的擔心。

「昨天穿上校服的時候你就應該說了吧……」

我纔不管你是什麼小埋*還是聖女*呢！

初日的課程幾乎都是與老師們的見面會，不用學習所以很輕鬆。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體驗過被人照顧得面面俱到的感覺。我就沒有，不過千春是有的。很抱歉，犯人就是本人。

「別再演古代偵探劇了啦。我記得你之前最喜歡用的是櫻花味的那個吧……現在這個……嗯……」

看見千春端莊地坐在椅子上，我如此想到。

查看分班表後，我和千春被分到二年C班了，沒想到班主任還是桐生小姐。

就這麼聊着一些沒有營養的話題，我們走到學校。

這可是經驗談。

「現在就別挑剔那麼多了啦……你知道洗衣間有多貴嗎。」

（*注：出自遊戲《精靈寶可夢》）

而就是這種盡力，成功地促使這傢伙成爲了一個非常喜歡依賴我的廢人。即便在別人眼中看來她只是一個開朗的美少女，但只要在我面前就會露出懶惰的本性。

今天比平常放學也早一點。轉眼間，我和千春又踏上了清晨的路。雖然秋山和連城有邀請過我去玩，但總感覺第一天就把千春一個人丟在家裏有點不合適。

所以，我在面對熟人時，從不吝嗇自己的需求。也是如此要求他們這麼做的。

~~~

「感覺會想起在本州的生活呢。」

~~~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忽然發覺到詢問這種事情好像有點噁心。算了，千春跟我的關係擺在這，應該沒事。

「是是~」

兩個人一起走在上學的小路上。

那當然是如果把這種美少女帶過去的話，我會被連城憎恨一輩子的啦。

「怎麼樣？」

回家路上，我一邊遙望遠方通紅的夕陽，一邊詢問千春。

春日將近，夜的時間也終於開始變短了。

走在左手邊的千春一步步踏着方格磚塊的縫隙，像個小孩一樣在做着某種挑戰。

「啊，還好吧，大家都挺和善的。倒不如說和善過頭了，搞得我也有點拘謹。」

「哼，你的大鬧特性也終於要被這所學校扼殺了啊。」

「喂喂，秋元老弟，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啊。讓我來告訴你吧，不管世事如何變遷，唯有這顆名爲『花見千春』的靈魂會永垂不朽！」

「閉嘴中二病。」

「這纔不是中二病！」

「你晚上想喫什麼嗎，有面、牛肉、豬肉、白菜、青椒什麼的。」

「每一個想喫的。」

「滾。」

雖然我是這麼說，但最終還是耐不住她的死磨硬泡，跑到商店街的家庭餐廳喫了一份蛋包飯。

美味是美味，價格卻寒冷得讓人眉頭一皺。

「看來這下要好好教你零花錢的使用方法了……」

「一天一萬元！」

「你以爲你是富家千金啊……」

「管家！」

我嘆了一口氣，感覺心已經沒有力氣跟她鬥嘴了。

當然，這已經足夠讓人高興了。

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輕易地就接受千春存在的日常。

看着奔跑在眼前的千春，我不禁如此想到。

接着，我們踏上燈火通明的夜路。

也許我一開始就想錯了，這不是生活的新不新的問題，千春原本就可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吧。所以，與她的重逢，換句話說，只不過是補上了生活的裂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