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告白」
《亡後之生 —Life After Death—》 · 淺浮此岸 · 4313 字
愛是真正促使人復甦的動力。
——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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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愛，到底是什麼呢？歷史在愛與恨之間沉淪，古往今來無數人都會被拉入愛情的泥沼，經歷着愛與被愛的輪迴。
走在大街上可以看到恩愛的情侶，漫步在陰雲下便能看到那無力而鬆開的兩人的手。
有人甘願成爲愛情的奴隸，有人不願被愛情定義一切。沒有誰規定人生在世就必須體驗愛，生物的本能卻誘導出內心的渴求。
對某人的愛慕之心可以偉大到亙古不變，也可以渺小到放學後的一兩句對話。
每分每秒，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都「發生」着愛情，有人愛上某人，有人被某人愛上，有人結爲連理，有人斷然離去。
單單是一朵玫瑰花，有時都能博得某人芳心；即使身價過億，有時也買不來某人的些許親暱。
情感本就是生命的潤滑油。我們在社會上默默扮演自己的角色，通過與其他個體交流以獲得情感、滋潤心靈。愛情也好親情也好友情也好，種種複雜的情感互相交織才得以構成「人」。
縱然懂得這種大道理，一旦踏入名爲「戀愛」的大門，面前的道路就會開始模糊。情愫宛如粉紅色的迷霧一般遮住人的眼睛，促使戀愛成爲盲目的象徵。
用理性去理解感性本就是一種錯誤，我卻不願意無力地受愛情支配。
來到日本後，我的身邊無時不刻不上演着結合與分離的戲劇。愛讓一個人很簡單，簡單到可以輕易放棄眼前的這個人而愛上另一個人。
被名爲「憧憬」的興奮劑驅使，衝動地表示心意，成則皆大歡喜，敗則萬念俱灰。
受困於「朋友」與「戀人」的分界線無法自拔，到最後還是會投向「戀人」的那一邊。
步入思春期的少年少女們腦內都大大小小存在過對愛的期待，卻沒有想過這種「愛」到底是「心情」還是「感情」。
如果只是對某人的欣賞，那隻不過是人之常理。他們把一切理由都歸咎到「心動」這種模糊的概念上，因此才導致了最後的「心停」吧。
青春不是衝動的代言人。
我起碼也是個四十四歲的成年人，生前便有過一段邂逅。
將這段經歷與如今的戀愛環境做對比，我就能清楚地認識到衝動的危害。
「千春，等會陪我去外面。我有些事情想說，順便買點東西。」
聽她自己說「因爲大多上班時間都可以摸魚所以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累」我也就沒怎麼擔心。我先她一步回家，也能提前做好晚飯。
……
「啊……嗯。因爲是工作地方的朋友送我回來的。」
……
好像看出了我話語中蘊含的擔憂一般，千春立馬給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嗯。」
「朋友……沒聽你說過啊。」
「歡迎回來。今天好像比平時早啊。」
今年的春天並不溫暖，我和千春都穿着秋裝出門。
「嗯，好。」
說罷，千春步履蹣跚地走到客廳，隨意地把肩上的手提包甩到茶几上，整個人窩在沙發上沒了動靜。
「哼……不要用你那死板的印象隨意來評判當下JK好嗎？」
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走到超市後，我們買了牙膏、洗髮水等日常用品（因爲家裏的都快用完了）。
……
「但是，我拒絕！」
「怎麼樣，好喫嗎？」
愛情本就不分對錯，每個人的價值觀念不同，其戀愛經歷就不同。我沒有批判別人的資格，卻有堅持自己原則的資格。
只好先停下手中的作業，到沙發旁撿起襪子並丟進陽臺的水池裏。然後又回到廚房點火。
我不禁發出這樣的吐槽，好像激起了她的興致：
「嗯，很好喫……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你這混蛋！爲什麼……爲什麼這盤子裏會有青椒啊！」
「成爲黑暗之神烏提卡大人的至尊守衛——大魔導家卡里修斯·非斯提亞·歐倫！爲烏提拉大人奪得天下，得到她的信任後再忽然鬧叛變，成爲這個世界的神！啊哈哈哈！」
「千春小朋友現在的夢想是什麼呢？」
（真是的，我這樣跟保姆有什麼區別啊。）
仔細觀察的話，能看見千春的眼角染有一點紅暈。
「千春，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喫晚飯了哦。」
當然，也有不少人可以克服這股本能，冷靜地審視心意。
現在大多數的年輕人都只是爲了在戀愛中尋求新鮮感、特殊感與愉悅感纔去戀愛，看似是一段美好的愛情史，實際上只不過是雙方自私自利的娛樂活動罷了。
……
拿遊戲機當作威脅後，千春心無猶豫地乖乖就餐。
「非常抱歉，我最喜歡喫青椒了。青椒簡直就是我的靈魂。」
「閉嘴，都高中生了就別挑食了啦。」
因此，我們平常的對話也就只僅限於睡前的一小時和起牀後的一小時。在學校裏雖然也會交流，但我跟千春的位子隔得很遠，大多時候都在發展自己的朋友圈。談論的話題也都大多偏向了生活。
我們沒有先去超市，而是沿着路燈隨性地轉來轉去。最後來到一個陌生的小溪旁。土色的道路向遠方延伸，稍微抬頭便能望見那掛在天上的明月。
宛如達成了某種共識，我們一路上沒有說過一句話。左手邊忽然駛過一倆轎車，那聲響彷彿成爲了某種信號。
實話實說，我極度厭惡那些廉價的愛情。
貌似是從語氣中聽出我的意思，她釋然地鬆了口氣：
……
黃金週結束後，一切都回歸正軌：早上去上學，下午參加社團活動，隨後去打工，最後纔回家。
~~~
路上很安靜，行人寥寥無幾。柔和的燈光下，閉不作聲的千春顯得文靜優雅。幾陣微風拂過指尖，她那半長的深黑色頭髮在風中輕輕搖曳，又透露出幾分遊離之感。
「我開動了！」
~~~
剛把油倒完，客廳裏就傳來開門的聲音。千春也有鑰匙。
我嘆了一口氣，在心中感到無奈。
不用特意去配合對方步伐地走着。
……
牽手、愛稱、說情話、擁抱、接吻、穿一樣的衣服、向周圍炫耀、不停地索求、不停地給予…………如果僅靠這些表示愛意的工作就能將情感緊握在手中，這遍地發生的愛情慘劇又該如何解釋呢。
最後，便演變成了無憂無慮的同居生活。
「爲什麼人設忽然變了啊，還有這些稀奇古怪的中二設定到底是哪來的，話說你是不是把烏提卡說成烏提拉了啊，情節反轉也有點大吧……啊啊，感覺吐槽的點太多都讓人心累了。」
「怎麼共感覺我在跟小孩子對話呢……」
「抱歉……我好累。交給你了哦，小秋。」
一個人把菜都端上桌後，我輕輕地喊了一聲。本想着要是她睡着了就不打擾，沒想到她以光速起身跳到座位上：
「喂！襪子脫下來不要放在地上！」
其實按理來說，這過少的對話量應該會淡化我們之間的聯繫。但不知道爲什麼，默契依舊存在於兩人之間。單純的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要做什麼。體貼入微地做好磨合與溝通，將一切矛盾的種子扼殺。
……
「不喫的話就封禁遊戲機一天。」
今天是週五，因爲有做好「週六要一起休息」的商討，所以對於我們二人來說這是一個令人愉悅的日子。
所以，我不會任由戀愛情愫擺佈。
「我回來了。」
伴隨着嘩嘩水流聲，我有些嚴肅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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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地走着。
預算沒有超出預期。
……
慢慢地走着。
一步一步地走着。
兩個高中生租房上學，幾乎所有費用都要由自己出。生活上的壓力不至於龐大，但絕不能說沒有。另一方面我們還要顧及學習，尤其是沒有什麼天賦的我，需要加倍努力。
喫完晚餐後，按照順序今天是我洗碗。所以她又懶散地趴在沙發上變成廢人。
「別交給我啊！自己去洗掉不就好了！」
「哎呀，我是花見千春，幼稚園中班哦。」
安靜地走着。
……
千春在開學的第一個週末就成功找到工作。她現在在一家奶茶店裏工作，平日的工作就是負責處理飲品的包裝、拿放。日薪比我的要多一點，但每天的工作時間都比我長不少。
千春「嘻嘻」地笑起來，好像在向我表示自己贏了。
爲了蓋過油煙機的吵鬧響聲，我刻意提高音量。
她熟練地用雙腳脫下純白色的長襪，扔到地下便不管不顧。順帶一提，光腳是這傢伙的癖好。只要可以的話就會立馬脫襪子。
「放心吧，對方是現役女大學生，也有機動車駕駛證。」
像是在遮羞一般，月亮讓黑雲掩蓋住自己的表情。
雖說東西不多，但盛有液體的商品一般都比較重，所以方便袋都是我在拎。
我一如往常地從「瑪格諾利亞」花店返回家中，專心致志地烹飪今天的料理。雖然我對味道沒有那麼大的自信，但起碼不會差。
這樣的日常無限向前延伸，第一學期的上半部分也轉眼即逝，五月即將迎來末尾。夏日的暖風已經做好了迎接暑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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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拿着鍋的左手手腕，電子錶上顯示七點四十五分。換作平常的話，大概還要半小時千春纔會到家。
就這樣，兩個人結伴回家。
「嗯……該怎麼說呢。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平淡了啊。」
聽到千春在路上對我的吐槽，讓我有點無奈：
「不……就算你這麼說啊……」
「哼哈哈，算了。反正這也挺像我們的。」
「是說，就算我這麼告白了。平常也不會出現什麼變化吧。」
「嗯……也是啦。不過感覺還是有點虧啊，畢竟說都說過了……要不要來乾點戀人之間會幹的事情？」
「哈？」
她露出一副小惡魔的表情大步走到我前面，並伸出右手：
「我們手牽手回家吧？」
看見這樣的千春，不禁讓我心生感慨。於是，我也舉起右手。
將方便袋交到她手中。
「誒誒誒？？爲什麼？！」
「你是笨蛋嗎？我兩隻手都提着東西怎麼跟你牽手啊。」
「啊昂……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剛剛那個應該是要牽手才向漫畫裏會出現的情節啊……」
「你把牽手當成什麼了啊。」
久違地談論着一些沒營養的話題，我們都感到很開心。
呼出一口氣後，我用空出的右手握住千春的左手。
宛如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一般，我們放開了聊，不知不覺就走到公寓樓下。
也許這便是走夜路的樂趣所在吧。
「啊啊，這個啊。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用抹布擦乾鞋跟上的水後，我把鞋子放在窗臺上曬。千春則是放棄擦頭髮，把毛巾搭在肩上後就跑去冰箱裏拿牛奶喝。
千春屈膝坐在板凳上舔着牛奶瓶的瓶口，我則是站在椅子後面給她擦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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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人期待呢……」
我一邊在陽臺刷鞋，一邊對着剛從浴室裏走出來、正在用毛巾擦頭髮的千春說道。
大致擦過一遍後，我把毛巾從她的脖子上抽下來並走到陽臺清洗。千春去衛生間爲我放好洗澡水。
「我跟你都正視過這番感情了，那今後就不能只沉溺於『戀愛』的新鮮感了哦。即使成爲了戀人，我們關係的本質都不能變。一定要有充分的磨合和互相的扶持。」
「喂喂，真虧你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啊。是說我們不是纔開始交往嘛……哈哈。」
「話說回來啊，我還是想好好談談。」
「其實實話實說，我想跟千春結婚。」
「感覺……一般的情侶肯定不會這麼對話吧。」
「不……心跳加速當然很正常了啊。我也肯定有點。這些東西也都屬於正常範疇吧，沒事沒事，只要不過度就好。話說你是不是把各種事情都講得太隨便了啊。」
「夫婦。」
「是是~我知道了啦。但是啊……果然牽手的時候還是會有點心跳加速啊……那之後抱抱或者親的時候也肯定會更心動的吧……怎麼辦？」
「那是當然，畢竟不能成爲『市面上的那些情侶』嘛。硬要說的話，我們倆就像那個呢。」
「嗯？哪個啊。」
「什麼？」
她站在我身邊露出賊笑，像是在吊人胃口地故意停頓許久。
「不……該怎麼說呢，雖然你應該知道，但我還是想確定一下……我果然還是不想讓我們兩個人變得像市面上那些情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