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若森同學」

時光飛逝，樟誠高中一年級的第一學期可以說是風平浪靜地過去了。留下的記憶也都是日常的碎片，不過沒有什麼值得記憶的重大事件也不能全怨我。畢竟全國的日本高中生都在跟我享受一樣的待遇——第一學期根本就沒有什麼活動啊。

體育祭、文化祭、修學旅行等衆多超熱門活動都被第二學期悉數包攬，第三學期有很重要的期末考試，學習的氛圍會比平常濃厚。唯獨只有第一學期的行程安排是空空如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做的事情會讓人陷入懶洋洋的狀態。

高一的課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我是平常就會認真做複習的人，所以學業上幾乎沒有太大的壓力——嘛啊，說是這麼說，也不代表我有多麼優秀。頂多能排到學校的前100名吧，比我厲害的人比比皆是。

以及雖然是不情願，但我姑且是當上了一年F班的班長。

按照我跟班主任桐生老師的約定，我所擔任的職位是「跑腿君」，只是作爲代理班長臨時充數，但不知道爲什麼，時間再怎麼推移，還是遲遲沒有想要應聘班長的傢伙出現。

老師問起來後，所有人竟然都贊同直接讓我上位。現在想起來，這羣人到底是有多懶啊。

朋友圈也有在慢慢擴大，不過交流比較多的果然還是秋山和連城。可能是錯覺，但我感覺自己的女性朋友意外的少。

啊，我事先聲明，不管是初中時代還是小學時代，我都有過不少正常的女性朋友，但在樟誠高中卻連和女生說句話都變得很罕見。是成績好的女生都比較內斂嗎？

不，怎麼可能，遠在東京不就有一個特例嗎。

這種問題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而且我也並非一定需要幾個女性朋友，我只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總而言之，令人期待的暑假也靜靜地來到我們的身邊。

~~~

「綜上所述，由於去年文藝部的表現極其良好，今年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經費，連活動形式都變得更加自由。經過大家的一致表決後，我們最終決定：文藝部全員集體合宿活動——橫濱之旅茲定於8月10日舉行！」

教室裏響徹着部長——江藤賢一學長的宣言。說實話，這種時候果然還是需要像他這種比較嚴肅的人出面呢。

若森同學還是有個限度，沒有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下旁若無人地看書，而是很認真地在聽。

坐在我兩邊的同年級男生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正在竊竊私語。他們兩個是同班同學，一直都很親密，卻經常把我忽視，讓人有點受傷。

我和這兩個男生坐在左邊，女生則坐在右邊，部長坐在我們的斜對角，有一種圓桌會議的感覺。不，因爲桌子是長方形的所以應該叫方桌會議嗎？

「所以說就是這樣了，這次的活動時間爲兩天三夜，大家事先準備好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等等吧，還有寫作的工具也不能忘記了，如果覺得自己有時間的話也可以帶幾本書，但還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記我們本次團建的目的。」

沒錯，我們好歹是文藝部，這次的旅遊完全是以增長見識、提高寫作能力爲中心的，而且去看看自然景物也能一定程度上激發人的靈感。雖然我是海濱出身所以經常看海就是了。

「嗯哼哼~該去哪裏玩呢~」

雨勢逐漸增大，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向。我們被一層單薄的霧氣包圍，毫無生機的灰也理所當然地變成了眼前景物的主色調。方纔還那麼平常的世界現在已經變得陌生。

「唉，算了，偶爾也是要換換口味的。」

「冬月君，你的吐槽水平真是日益真是日新月異啊……這樣走下去說不定能成爲跟總而言之很開朗的安村*站到同一個舞臺上的大人物了。」

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她這麼說道。

說實話，我本來是準備問「有朋友和你一起回家嗎？」的，但總感覺這麼問如果得到了「沒有」的答覆會讓雙方都很尷尬，所以就乾脆直接這麼問了。

「算是吧，至少我比較討厭在外面瘋來瘋去。」

「哎呀，賢一，你要好好想想啊，我們難得一次團建，可能是高中三年來唯一一次哦！那肯定是不能馬虎，要從現在開始就定好嚴密的旅遊計劃，讓我們能充分品味橫濱的藝術之美不是嗎？」

「是嗎？我可不認爲那個涼子前輩會認真地遵守規定。」

「冬月同學！」

學姐露出尷尬的笑容，但我知道那是她故意的。

應該是猜中了，她並沒有說話。

「所以原來你舉手投票的時候是在體諒大家的心情啊。」

我以爲她會稍微反駁一下或者是開始發揮毒舌的屬性，卻被她漫不經心地肯定了。最近小說是不是看多了啊……

明明大家都擺着一副認真的模樣，只有坐在部長旁邊的前田涼子學姐興致勃勃地用食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嘴裏還時不時蹦出很多陌生的地名。我看這個人完全就是奔着玩去的嘛。

想到這裏，我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後便看向若森同學。

「嗯。」

好險好險，差點釀成大禍，我都快忘了這傢伙是冷酷型的啊。希望可以不要從她口中聽到「冬月君」這個名字，會讓我想起某個青春戀愛喜劇有問題的同學*。

「啊……那個……不用謝，你回家要小心。」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非常感謝。」

「冒犯了。」

明明雨聲沙沙，傘下兩人的呼吸聲卻清晰可聞。

「文化祭、體育祭、修學旅行……等着我哦！」

日文的表達還真是單純簡單啊。我又重新喜歡上這門語言了。

「好了好了，涼子，身爲前輩也要給學弟學妹們做好榜樣啊。」

「沙耶……你……還真是罪惡深重啊。」

身後忽然傳來若森同學的喊聲：

「需要我送你嗎？」

就爲了說這個事啊……到底是什麼固執。

「是的。」

開心的時光總是比想象中要快很多，不知不覺間，兩天三夜的橫濱之旅也宣告結束。日常又回到了原有的模樣。

「不，就是在想，你真的在各種意義上都很特殊啊。」

出自好奇心，我偷偷在桌子底下檢索了一下幾個地名，發現不是有名的海灘就是飽受好評的餐館。

涼子前輩這時也語重心長地說出大家心中的感想。

「哈哈哈……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啦。」

~~~

「好了好了，閒談就到此爲止，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解散吧。明天就是暑假，最後再提醒一次，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哦，出發前的前兩天我會在羣組裏發通知，具體事項就那個時候再說吧。」

「若森同學，你沒有帶傘嗎？」

剛剛在室內沒有注意到，但外面下起了小雨。包裏裝有摺疊傘的我在內心感嘆還好有先見之明，但回過神來大家都有帶雨傘。果然只是天氣預報的話論誰都會看。

「賢一學長……請不要那麼快就被說服了。身爲部長的威嚴要被女朋友的威嚴壓下去了啦。還有這個人剛剛報出來的地名全都是遊玩景點，根本沒有涉及到一點點藝術成分。」

如此這般，風雨交加的傍晚悄然而息。

「不過也沒必要擔心這一次的旅行吧，畢竟是帶着取材的目的去的，全程大概還是要以寫作爲主的啦。」

「忘記說了，我有朋友，只是她們今天都有社團活動，希望你不要誤會！」

聽到這番笨蛋對話，正前方的藤內沙耶加學姐忍俊不禁：

是說這羣女性都是怎麼回事啊，千春、喜多川小姐還有涼子前輩也是，現在都流行不靠譜型的女生嗎？

「啊，那邊有便利店，我可以去買傘了。」

「嗯，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那你就繼續吧。」

連城在身邊高聲喚道。

我出聲搭話，她瞬間撇除方纔的憂鬱氣氛，驀然回首：

若森同學是很直接的人，我也不需要那麼拐彎抹角吧。

想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若森同學露出這種鄙夷的表情。明明幾乎每天都身處一室，交流卻寥寥無幾。

對方長嘆了一口氣。

爲了緩解這略顯尷尬的氛圍，我在走過五分鐘的沉默路程後終於開口搭話。

那之後，關於橫濱的旅行，在賢一部長的領導下，文藝部在稍微玩樂的同時有進行創作，不如說大部分時間都在寫字。這讓若森同學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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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嗚……」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積極地尋找話題。雖然不知道在和什麼人鬥爭，但我總有一種在一決勝負的錯覺。

分手前，她鄭重其事地向我道歉，這種場合下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不不不……這不是吐槽水平的問題吧，而且我死也不想和那個人站到一個舞臺上啦！」

我們背道而馳。

「這句話我確實反駁不了……」

「想吵架嗎？」

在燈光的照耀下，視野也跟着變清楚。若森同學身上也溼了一大片，隱隱約約能看見白色襯衫下的吊帶輪廓。出於罪惡感，我立馬別開視線。

於是，九月金秋，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學季。

我就說吧？

走在通往若森同學家宅的路上，我們進入一家不算大的便利店。

「是的。」

好吧，我收回前言，這裏正站着一個不會看天氣預報的人。

「還好吧。其實我都無所謂，甚至會覺得有點浪費時間。」

「好的……那麼，就此告辭。」

成千上萬滴雨珠打在傘面上，傳來微弱的震動感。嘩啦啦一片的聲音嘈雜到好像能蓋過人們的悲傷，街道中間的綠叢也被水分奪去鮮綠，現在以一副無神的表情凝視着行人。

「如果可以的話真是幫大忙了。」

我們跑到各種色彩鮮豔的景區觀覽，還特意坐電車去海邊看晚霞，途中前輩們一直在向我們述說關於將景物繪聲繪色地記錄下來地方法，一趟旅程下來真是受益良多。

「那個……雨下得真大啊。」

被質問了。

「幹嘛？」

「欸？若森同學是室內派的嗎？」

（*注：「總而言之很開朗的安村」，即安村升剛，日本一度走紅的裸體搞笑藝人。）

我姑且是大聲回覆了一句「是」，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你還真是溫柔啊喂。這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嗎：

她的聲音被這澄澈的雨奪走了一部分。

「果然，我還是不夠了解若森同學的事情。」這樣的想法在歸家途中萌生，又很快沉於心底。

於是，成員陸續離開教室。

雖說打着雨傘，側身的外套還是有些潮溼，褶皺的襯衫緊貼在腰上，雨水和汗水攪和到一塊在肌膚上打滾，一股難以言喻的濃稠感襲來，樂福鞋踩在水裏的感覺並不好，邁步有些困難。

（*注：若森對秋元的稱呼是「冬月同學」，這裏是在內涵《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當中的雪之下雪乃。）

順帶一提，這個人也是美女，而且是笑起來非常好看又很喜歡笑的那種天然角色，旁邊的兩名男生已經看得出神。

「暑假的旅行，真是讓人期待啊。」

她確實給人一種不喜歡熱熱鬧鬧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