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打工」

來到島田市時，我的身上帶有家人供給的25000日元和自己目前爲止積攢的大概八千日元的零花錢，共計33000日元*。

（*注：換算成人民幣約1500元。）

啊，忘記說了，由於第一個月的房租費由家裏直接支付，所以這些錢是完全夠花的。

從三月底到現在的四月初，身上的餘額還剩下30000日元。換句話說，在大概一週的時間內我花掉了3000日元*，是個可觀的數字。我爲之感到自豪。

（*注：換算成人民幣約140元。）

「自豪個頭啦！」

深夜，喜多川小姐忽然登門拜訪，打亂了我看夜間動畫的預定。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們談到生活費的話題上，我怡然自得地報出了自己一週以來的開支，結果卻換來對方的驚愕。

「額……有什麼不對嗎？」

「不不不，你真的是人嗎！一週花3000日元？！你真的有好好活着嗎？！」

「我只是比較節儉啦。」

「節儉也不可能到這種地步吧！對了，你每天都喫些什麼啊。」

「早飯是速食納豆配米飯，中午是泡麪，晚上是米飯配魚罐頭。啊……魚罐頭是從家裏帶過來的。」

我說完這番話後，喜多川小姐直接陷入了沉默，然後用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你……別死了啊。」

「喂喂！這是要幹嘛啊！」

她長嘆一口氣後，起身伸了個懶腰，進入了認真模式：

「我說啊，你這樣的飲食會營養不均吧？」

「還好哦，每頓都能喫飽。」

「不是飽不飽的問題。你不是有不少生活費嗎？幹嘛這麼省。」

「不……就算你這麼說，畢竟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邊獨居，在瞭解這邊的物價和日常開支之前可不能亂花錢吧。」

畢竟我根本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在招聘啊。

「如果有意願的話，也可以去找找新開的店鋪，一般來說那邊都會很缺人手，不過薪水和工作的穩定性就會無法保證。」

大門是敞開的，剛踏入室內，就有一股濃厚的香氣撲面襲來，刺激着我的嗅覺，香素逐漸摸索到大腦，讓我生出一種嘴裏正嚼着花的錯覺。

「哈？你在那邊擅自決定一些什麼……」

「唔嗯……七萬日元*一個月怎麼樣？」

「畢竟是十字路口附近的店，工作量也會相應的很大吧。」

「說的也是……找到工作的話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節省了。」

「我一直在東車站站前那邊的書店工作。不過因爲搬家導致兩邊距離變大了，最近也沒怎麼去。」

「喜多川小姐這麼一說的話，我忽然就不想考慮了呢。」

「欸？你是故意那麼說只爲了要我的聯繫方式嗎？好噁……」

「一個月七萬日元。」

「我有看過，但那些工作的情況好像都不是很適合我。」

就這樣，我帶着小小的收穫回到家中。時值午後。

「嗯，確實有道理。」

「那個，我是來應聘的。」

「哦對了，我是加藤，這裏的店長。稱呼什麼的我都無所謂哦。」

出於好奇，我將「瑪格諾利亞」輸入到翻譯軟件上，果不其然，出現了「木蘭花」的翻譯結果。查到圖片後，純白色的花瓣透露出一股高潔，十分符合花店的恬靜氛圍。不知道店裏會不會賣呢，因爲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實種，這種時候反而更加期待。

（*注：換算成人民幣約3300元）

「怎麼？你在找工作嗎？」

「也許吧。既然這樣，我就去應聘看看好了。」

「LINE嗎。」

「那不是挺好的嗎，花店就能有這種待遇。跟我工作的地方也差不了多少。」

嗯，大概是同齡人之間聊得開，我們兩個人最近總是在一起交流，雖然很小，但對方的話對我來說確實有了一些指引的作用。每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會開始懷疑起自己四十多歲的真實年齡。

「是的。」

「嗯，我等你來哦。對了，我的聯繫方式。」

「借用一下廚房~」

「啊，話說回來，你讓我提前告知你一下，可是我也沒有你聯繫方式哦。」

「薪水的話，你畢竟是獨居，應該會想要一個可觀的數字吧？」

（*注：換算成人民幣約3500元）

「那有上網查過嗎？」

對方發來問候語。

「嗯……姑且是找到了一份花店的工作。」

「嗯，本來十字路口的人流量就大，最近還在不斷增長，導致有點缺人手。而且有年輕人在這裏工作，店也會比較有活力的氣息吧？再說了，你長得也算可以，說不定可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攬客哦。」

「沒找到是吧。」

「不是挺好的嘛，花店的氛圍肯定不會差，一般人也不會想去那種地方做打工吧。你可以去街上的告示板或者牆壁上看看有沒有招聘通知，一般來說那都是最方便的。」

「不，比起問題……我更想知道你爲什麼會來這裏找工作。現在的高中生不都會去咖啡店那種的嗎？」

「是，我的名字是冬月秋元。請多指教，加藤小姐。」

「哎呀，不要在意那種事情了，就當作是找到打工的紀念，今晚稍微來奢侈一下。」

這時，一道甜美的聲音將我喚出沉醉之浴。

「您所言極是。」

「花店……花店……」

~~~

「嘛啊，要是有這個意願的話，來我這邊怎麼樣？」

「你有什麼推薦的打工地點嗎？」

莫名其妙地進入了就業商談。

「我覺得節省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亂花錢就是了。」

「怎麼了，還嫌不夠嗎？那就看你的實際表現，考慮提到七萬五千日元*好了，這真的就是極限了哦。」

說實話，如果我這之後還想報名一些課後私塾的話，這些錢感覺還是會有些緊張，但就當下而言，我確實比較心儀這裏的環境，而且光是能找到工作就算幸運了，有什麼要求的話應該之後再想纔是。

「七萬日元……」

「你這麼一說的話，我好像有一點危機感了。」

「我明白了，今天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啊……是有這種情況。那你還是親自去視察一下要好吧。明天是週日，正好不是嗎。」

「是……？」

「你只是自己想喫而已吧……」

「嘿欸……獨居DK啊，感覺像是漫畫裏的主人公一樣。」

「很香的味道吧？」

「好了，玩笑就免了吧。請進。」

「確實有可能。不過，現在也沒那種餘裕去挑三揀四，對吧？」

「那是合情合理的吧，畢竟是賺錢的事情，還是要慎重考慮的。喜多川小姐呢？」

『請多指教。』

「吼，那不是挺好的嗎。薪水呢？」

我苦笑以對，內心生出了「這個人還看漫畫啊」的感慨。

「唉……查是查了，但怎麼說呢，網絡的信息量太大了，上面的人在說環境超好，下面就有人開始狂罵了。」

「哈哈哈，凡事都是要先試試看的，你就去那邊工作一段時間唄，反正獨居生活纔剛開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的焦急貌似戳中了對方的笑點，她竟然開始笑起來。

結果一上午下來比想象中還要累，我一頭埋進軟綿綿的被子裏，就這麼打了一會盹。

「你也知道啊……」

「哼……小弟弟，你是高中生嗎？」

「嗯……沒有，算是正常的水平吧。不過肯定要比你的大。」

「喲，找工作怎麼樣了？」

「所以呢，實際上怎麼樣？」

「嘛啊……抱歉啦。不過，都這個點了還在睡覺，我覺得冬月君也有問題哦。現在的年輕人都養成了極大的惰性，日本的未來真是堪憂……」

「那個的話……因爲我家裏平常有在搞賣花，現在一個人出來獨居，有長輩推薦去做自己有經驗的打工，於是我就想到花店了。」

「推薦……其實我也只打過一次工，就算問我應該也得不到什麼答覆。不過，就我個人建議的話，果然還是要選擇自己有一定經驗的工作吧，選擇力量範圍之內的工作會很喫不消。」

「啊，實不相瞞，我最近就是在找工作呢。」

「可以的話。」

「沒錯。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於是我按照網上的路線走到了一家名叫「瑪格諾利亞」的花店。這裏是在十字路口的附近，雖然店名很難讓人聯想到花店，但是充滿綠意的招牌設計和門前的裝飾花圈立馬就能給人強烈的印象。

「花？你有養花的經驗嗎？」

翌日清晨，我走進暖陽的沐浴下，在清靜的大街上慢悠悠地步行。前幾天來看的時候沒有怎麼注意，但其實這邊還是有不少商鋪的。

「嗯。那今晚就喫壽喜燒吧，記得要付我錢哦。」

「啊……抱歉，我只是參觀一下！」

「早就該有的……話說，你有想過去打工嗎？」

果然沒有啊。

「經驗……」

「花店怎麼樣呢？」

「冬月同學是高中生吧？當下的高中生打工已經遍地都是了，如果你想打工的話，最好不要想着去咖啡店、麪包店、書店這些看起來就很熱門的打工地點。我當初只是因爲有熟人引進。」

「我可沒有那種閒錢去喫壽喜燒啊！」

我想整理一下睡亂的頭髮，但看着喜多川小姐蹦來蹦去的模樣，忽然覺得沒有那麼做的必要了。

「這就說明你很想在那邊打工不是嗎。」

對方作出了傻眼的表情，我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說錯了話：

我拿出手機，打開掃碼界面，出現了一個黑兔子的頭像。

「是的，老家是賣花的，我經常幫家裏搭手，也有積累一定的知識。」

對方朝着我微笑，不愧是大姐姐，殺傷力好強。

「喜多川小姐平常的開支都很大嗎？」

「喜多川小姐……你能來關心我確實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但下次能否事先提醒一下我呢，你這已經是第十三次打擾我睡覺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玄關的方向又傳來敲門聲。由於已經熟悉了這種情景，所以我不再匆忙下牀，而是不情不願地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到門前。橘黃色的餘暉給淺白色的窗簾染上一抹悠然。

「欸？可以嗎？」

「那就來加LINE好友吧。」

我這纔回過神來，睜開眼確認，卻發現一個穿着淺綠色工作服的成熟女性，她一隻手搭在前臺，整個人趴上自己的手臂，露出自豪的微笑向我說道。

「我要生氣了哦……」

最後還是正常地加上了好友。

~~~

在社交軟件上和加藤小姐進行了關於工作的確認，商量了一下工作時間和排期等等問題後，我下定決心在「瑪格諾利亞」打工。

幾天後，我正式入職，作爲花店的服務員努力工作——說是這麼說，其實今天是第一天工作。穿着和店長一樣的工作服後，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成熟了很多。

清晨的花香會帶有一些清新感，沁人心脾。

街上的人流量開始變多，我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了。想到接下來要應對的是客人就難免會緊張。

在老家的時候，賣花的對象幾乎都是鎮上熟悉的羣體，但這裏可不一樣，只可能出現陌生人，而且還是正兒八經的工作。

我一邊回憶着過去自己的表現，一邊等待第一位客人。

於是，一位身着西裝的青年走進店裏：

「那個……您好。」

「哦，來客人了呢。」

加藤小姐站在我的附近做提醒，大腦好像以這一聲爲信號進入了超認真模式並主動開口：

「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好，這樣姑且是開啓了對話。

「啊，我想給正在住院的妻子買一些花束，請問有什麼推薦嗎？」

「欸？額……」

糟糕了，一上來就是這種需要專業知識的要求嗎……

總而言之，先冷靜下來吧，加藤小姐在很專心地看着我，這裏應該要好好表現。先看看我一個人能不能做到點什麼吧。

首先是動用經驗吧。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本州賣花的經歷，好像有相似的情景，不過那時候送花的對象並沒有特別指定妻子而只是單純的病人。

「欸？啊，並不是那樣，粉百合只是我出自『顏色最好要鮮豔一點』的考量選的花，花語是後來在手機上查到的。」

就這樣，可以說是獨居生活的地基——我的打工就這麼確定了下來。

想到這裏，我感到茅塞頓開：

「沒錯，散發出一種嬌柔優雅的氛圍，很適合探望親暱的女性哦。」

「哼哼，這不是做得怪好的嘛。」

由於我是一邊挑一邊算的，所以很利索地就說出了價格，向後方的店長瞟了一眼確認後，我成功收下現金。對方掏錢的期間，我順便打開了手機。

「多謝惠顧。」

「原來如此，那麼，就麻煩你幫我合一下花吧。」

「非常感謝。請問需要多少錢？」

「請拿好。」

「其實一開始還是有點緊張。」

我很自然地說出這番話，他愣了一會，露出了一副喫驚的表情：

「是。」

「顏色很漂亮呢。」

「哈哈哈，原來是誤打誤撞啊。不過……算了，反正結果好就好。你以後多記一些花語也不會有壞處的哦。」

「請問這朵粉百合怎麼樣？」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很美好的花啊。」

因爲店長說今天的生意都交給我來做，所以我毫不吝嗇地到店外面調了幾隻顏色鮮豔的花枝。

「請稍等。」

「是？」

「粉百合的花語是愛情與浪漫，純潔與祝福以及家庭和睦。」

「好的，我會妥善處理。」

「好的。」

「還有……」

拿給對方看後，只得到了更加猶豫的表情。於是我就從裏面抽出了一朵自己認識的品種：

「不緊張就不是人了啦。話說，你選的粉百合是故意的嗎？真虧你知道那種花語啊，我都喫了一驚。」

如果是妻子的話，肯定是需要有着愛情象徵的花吧……等等啊，說到底對方也不可能熟知花草相關的知識，這裏只要選擇一些能帶來良好視覺觀感的花朵不就好了？

「好了，這畢竟是第一次待客，我還是要誇獎一下的，照這樣下來，應該很快就能適應工作環境了吧。」

隨後，芳香伴隨着男人的腳步飄而遠去。

「嗯。」

「嗯，加油唷。」

說着，我又挑出了幾隻顏色相近的花做陪襯，用淺粉色的牛皮紙裝好後，滿滿的成就感湧上心頭，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