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課外活動」

自四月一日正式踏進島田樟誠高等學校的大門後，已經過去了一週多的時間。

學習生活很循序漸進地進行着，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連城康英跟我也相處了不算短的時間，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出現很嚴肅的問題。該怎麼說呢，我總感覺跟這傢伙對話就像是在跟千春對話一樣，兩人的性格上有很多吻合的地方。

不過這也讓人鬆了口氣，我本來就不是那種適合嚴肅場合的人。

「所以說，就麻煩你了。」

「不不不……請等一下，我根本就沒有同意啊。」

「嘛啊別這麼說嘛。我這邊好歹是信任你才交給你這份職位的。」

比我高出半個頭的超標準職場女性——桐生霞老師擺着一副賊笑對我說道。

我對這個人的早期印象是成熟可靠的大人，但現在我不得不收回前言。

之前在參觀學校時，我就覺得自己的班級離辦公室很遠，可能會磨滅學生競選班乾的熱情，現在那份預感成真了。別說是寥無人選了，根本就是沒有人。

如果是體育委員、衛生委員這些只需要獨自管理班級內事務的職位倒還好，但一到學科課代表、班長這些需要在班級跟辦公室之間穿梭的累人職位，臺下便看不見一隻舉起的手了。

而且桐生老師作爲招生辦職員，所在的辦公室比其他老師的辦公室離教室還要遠，這對班長來說是非常絕望的一件事。

是說，現在的日本高中生們都養成了什麼樣的惰性啊！

啊，我是因爲不管距離有多遠都不打算擔任什麼職位所以不在那個範圍內。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當下，眼前的這位班主任卻低頭請求我擔任班長。

「我覺得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需要時間的，不可能一開始就全部確立好啦。」

「說是這麼說，但接下來的各種活動如果沒有班長的話肯定會不好辦啊。」

「所以纔要把工作推給班長啊……」

「好了好了，你就當作是幫老師一個忙，暫時頂替一下這個職位，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今後肯定會及時更換人選的。」

「但是……原班幹下臺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會尷尬啊。」

想想吧，當所有人都熟悉身爲班長的自己，忽然有一天，我因爲各種原因被取消職位，出現了新的班長，大家會不由自主地開始顧及我的心情，甚至有的時候會到我的桌前拜託我做某些事情，然後發現我已經不是班長：

跟若森同學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她有對話時不喜歡視線相對的習慣，雖然聽起來會很沒有禮貌，但實際上她沒有敷衍過任何一段會話，對待誰都很認真。所以這反而形成了一種反差。

「聽好了，我們現在好歹也是二年級的前輩，你又是社長，當然要在後輩的心中樹立起高大的形象，讓他們好好知道什麼叫做前輩的威嚴！」

「啊，剛纔那個比喻還不錯哦。不過感覺像是在刻意這麼說的，有點裝腔作勢。」

總感覺老班長的存在感只有在那個時期是最強的。

好了，確認抗議無果。我當機立斷地放棄掙扎，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書上。

「嗯，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有喜感嗎？擔任這種職位說不定會給同學一種幽默風趣的印象，更容易交到朋友吧？」

「前田學姐，你好。」

「真是敗給你了。」

順帶一提，這兩人是不折不扣的笨蛋情侶，且都是二年級的前輩。

「真是的，那幾個一年級，身爲學姐得好好批評一下了。」

我傻眼了：

「但……你去年的時候不也是經常翹掉社團活動嗎？」

「部長，說是要寫一些東西，寫完之後果然還是要上交然後集體鑑賞什麼的嗎？」

「不不，賢一，如果你真的這麼想的話就輸了哦。」

「欸？」

「是若森同學寫的……小說？」

「大家好。」

我終於能理解到若森同學不願意加入對話的原因了。

「的確，但總覺得我在別人心裏的形象要變成那種平常就喜歡跑來跑去和大聲喧譁，闖禍不斷卻又愛說冷笑話的人，或者是那種存在感超低、平常就沉默寡言、容易被老師使喚的人了嗎。」

「您是認真的？」

於是，我帶着微微的不情願答應桐生老師的請求，暫時成爲了名爲「跑腿君」的光榮班幹。

啊哈哈，被新班長頂替了真是抱歉。

「你也知道你們是笨蛋情侶啊……」

我的大腦宕機了。

放學的鈴聲從廣播裏傳出，不知道是不是質量問題，樟誠高中只有放學的鈴聲聽起來會特別像電子音，而且音質還超差。

尷尬地走開。

「你說班長下臺會很尷尬，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如果我讓你擔任一個獨立出來的、字面意思就是用來充人數的職位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

彷彿看到了自己不久後的未來，無形的壓力感環繞在心房邊。

這幾天一直在看書，沒想到這就要開始寫作了。

「嘛啊，畢竟剛入部不久，也沒必要盯得那麼嚴吧。」

「不，不是玩笑。她什麼時候寫的啊？內容還超多的。」

「今天來的真早。」

輸給誰啊？

「嗯？是嗎，被取消職位了啊。」

「是……」

我一邊和心中辜負老師期待的罪惡感和愧疚感作鬥爭，一邊拒絕老師的請求。

「啊啊這題就讓我們的班長冬月來作答吧。」

想着這些有點窩囊的事情，我把看完的小說放回書架，拿起書包正準備離開。對面的若森同學卻從自己的包裏取出了一份寫滿了字的白紙，還用訂書機很整齊地訂好了。

「喲喲喲……這不是小若森和冬月君嘛~」

「太正經的話也不好吧，我就是想讓大家認爲你只是被我使喚用的，而不是我偏心選擇了你。你放心吧，我會採取『班裏目前還沒有班長，由於學校要求把冬月選爲了我的跑腿』的說辭，你除了辦事以外不會引人注目的啦。」

「老師，冬月已經不是班長啦~」

「我想想……要履行班長的職務但又不是正式的班幹……對了，跑腿君怎麼樣？」

貌似還是社交達人。

「哎嘿~被猜中了？」

「老師……很抱歉，我還是覺得自己並不適合當。」

聽老師這麼說，好像確實可行。

「沒錯啊，所以我經常被當時的前輩訓。」

老師泰然自若地點到我的名字，並意義不明地附帶上班長的頭銜。結果這時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積極男同學會喊道：

我如此回應，若森同學則是不在管這邊的事情。

~~~

這是需要抗議的問題，於是我義正言辭地說道。卻被前田學姐糊弄過去：

站在這裏的女性，正是我們文藝部大名鼎鼎的部長——的女朋友前田涼子前輩。她的性格很開朗，很喜歡說話但不喜歡做出行動。平常會用很和諧的語氣跟他人對話，讓我們這些下級生也能很輕鬆。

我將手提包放在她前面的椅子上，並從書架上取出自己最近在看的推理小說，昨天剛到高潮部分，接下來的故事應該會更精彩吧。

「「「欸？」」」

「該怎麼說呢……有點不太正經。」

「前輩，請不要這麼光明正大地秀恩愛。我們姑且是在看書。」

嗯……雖然感覺有點強詞奪理，但至少比正色直言地宣告「冬月同學今後就是我們的班長了」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就我個人而言，要是能幫老師解決一些麻煩也沒什麼不好的。

若森同學有禮貌地問好，我也合上書，回應學姐的招呼。

然後，兩個人就不知道爲什麼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啊，對了。社團活動已經持續一週了，閱讀的部分可以稍微減少了哦，取而代之可以試着寫一些東西。」

「哈哈哼……冬月君，你果然還小呢。要知道，這世間有很多情侶是像我們這樣的哦。不分場合地卿卿我我纔是笨蛋情侶的最大特徵不是嗎！」

緊跟着對方的步伐踏入教室的，是部長江藤賢一。身爲部長，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優秀，反而很多時候會少一根筋，但卻一絲不苟地對待社團活動，很容易贏得大家的信任。

「跑腿君。」

手腕上的電子錶不斷變換數字，時間以這種形式逐漸流去。這份寧靜終於被一生吆喝打斷：

「那，我給你重新命名一個職位怎麼樣？」

同社的一年級生……叫什麼來着……啊，池田同學甚至會把若森同學這種態度當作是一種享受，不禁讓人懷疑他的癖好。

「你只是想裝前輩爽一下吧……」

「真的假的啊，寫作不是明天才開始的社團活動嗎……同樣是新部員，這如同東非大裂谷般的差距……」

「好吧，我明白了。」

「怎麼，今天只有你們兩個嗎？剩下那兩個男生呢？」

「你之前沒有早到是因爲在班級裏睡覺啊？」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請你不要認真吐槽，前田學姐。」

「補充睡眠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一般社員的話，對方大概會跟我閒聊上幾句，比如「你喜歡推理小說嗎？」「有時間的話可以來讀讀這本書」，但若森同學是很喜歡距離感的人，我們之間的對話也到此爲止。

「額……您說什麼？」

「具體來說，是什麼職位呢？」

「不知道，還沒有來。」

現場的所有目光都被那份紙吸引，江藤前輩立馬瀏覽上面的內容並迅速得出結論：

我弱弱地詢問，果然得到了「沒錯」的答覆。啊，我絕對會尷尬的吧。

老師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會在課上上演尷尬的戲碼：

結果到最後，一年級的兩名部員還是沒有來。中途倒是有個三年級的學長來過一會，不過很快就走了。不愧是升學學校，現在的三年級都開始備戰大學了吧。

江藤部長在我們動身前說道，雖然是無心之談，但對我來說卻像是一塊重石。

「我認爲你的刻板印象有點強哦。」

「啊，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窗外傳來微弱的歌聲，應該是樓下的輕音部。時不時會聽到操場上運動社團的訓練口號。半拉開簾幕上的橙色也愈發變深，教室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微風帶着春日的暖意飄進屋內，沐浴在這微不足道的溫暖下，我感到十分愜意。

事先聲明，我不討厭這種安靜的氛圍，可以說是有點享受，畢竟這也是一種尊重。

「但就算這麼說，我是真心認爲你的素養很優秀才推薦你的。畢竟到現在我也只跟你一個人深入交流過。」

（什麼東西？）

隨後老師也會尷尬地點到別人的名字。

「是，因爲今天不怎麼困，所以直接來部室了。」

穿梭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我跟隨着印象的腳步走到社團樓的三樓，大多數文化社團都齊聚於本層，當然，這其中肯定包括我參加的文藝社。

她一聲不發地把那份紙張溫柔地放到部長桌前，留下一句「那麼，再見」後旁若無人地走出了我們的視野。

帶着問候語拉開教室門後，只有若森一個人出現在視野當中。長髮美少女在夕陽映照下悠然自得地閱讀口袋書的畫面深刻地引入腦海，倒也不是覺得有哪裏很美，只是這種光景幾乎只會出現在電影或者動漫裏，所以有一些新鮮感。

對方一邊瀏覽着書上的文字一邊跟我搭話。

「這下是有的忙了啊。今晚我會爭取看完，涼子就排到明天，冬月君的話……你不用着急，可以專心在自己的創作上沒關係。」

「是……我明白了。」

若森同學莫非是那種天才型嗎？真是的，壓力全都到我這邊了不是嗎。

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曾對參加文藝社感到一絲後悔，不對自己需要開始創作抱有一絲抗拒。

~~~

那天晚上，我在完成學習任務後，開始不停上網查詢一些寫作技巧，卻感覺收穫頗少。筆尖彷彿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無法在紙張上自由移動。

一直到深夜，我才只做出了「那就寫校園類型的小說吧」這樣的決定。

後來，我成功完成一部超短篇小說，結果受到了大多數部員的批評，完全不及若森同學那份完成度超高的奇幻題材小說。

自信心十分受挫。

從此以後，我有了睡前寫作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