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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因果喜報」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4萬 字

「再來一球!」

接過犀利的傳球后,便運球直奔籃下。

神代縱身跳起,投籃得分。

「投得好,神代同學!」

背後傳來喊聲,神代轉身揮手,馬尾隨之搖曳。

夏日豔陽照耀着體育館。然而,體育館裏卻散發着與之相異的熱氣。

神代練習不懈,模樣鬼氣逼人。過去其他女籃成員沒見過她這副模樣。除了得天獨厚的體格,卓越的運動天分,最重要的,是她有着非凡的才華。

不過,在場者全都明白,那些並不重要。

她笑容可掬,用全身表達自己有多麼開心。那模樣實在是魅力四射。

那個表情流露出充實感和堅定意志,恍如彰顯自己是幾經打磨的個體。

壓倒性的存在感以及光輝,讓周遭的人都目不轉睛。

──這樣一個少女,這就是現在的神代汐裏。

「辛苦了。來,給妳。」

「謝謝社長!」

三年級社長將運動飲料遞過來,我笑着點頭接過。

「是說妳突然怎麼啦?今天特別努力啊。」

當然,我過去練習也是一樣認真。改變的是面對心態。

「雖說是我們邀請妳加入,但妳是我們從男籃那拉過來的,幾乎跟洋將沒什麼兩樣了,不需要那麼拚命沒關係喔。要是受傷的話──」

「謝謝社長爲我操心!不過,我想好好努力。」

說完,社長便抱住神代。

──所有踏進這裏的人,最後都無法離開。

「等我一下!」

衆人提出反對意見,反觀神代則頗有微詞。

「是這樣嗎?」

「這樣啊。」

「謝謝,這樣就能繼續練習了。」

明明打從一開始,阿雪就教導我了──

「不行啦!學姐,妳今天還是先回去比較好。請在回去之後,用加了冰的水反覆冷卻患部。而且最好連續做個幾天。」

「嗯?什麼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備受矚目的新人如何計劃未來罷了。」

我必須跨出這第一步,才能抬頭挺胸走在阿雪身旁。

「神代同學,不過妳似乎還是有一點點汗臭味喔?」

理所當然的,頂女子這個稱呼遭到駁回,今天女籃社依舊和平。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雖然仍模糊不清,不過我明白。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喜歡他。神代將手放在胸口。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在不久之前,他才狠狠地甩了我。還說討厭我。

將來的目標。考上大學,然後……然後,我想做什麼呀?

我開始回憶往事。從那天起,答案就一直襬在我眼前。

我搖搖頭,說沒什麼事,便繼續和社長買東西。不過,購物中一直心不在焉。我維持着宛如興奮到飄在天上的情緒,任由這令人心急如焚的希望擺佈身軀。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要講這種話!」

社長等人愣愣地說。神代看着她們,爽朗地笑道。

社長邀我一起去買東西,這跟社團活動無關,純屬個人交際。

胸口恰如電流竄過,願望油然而生。

與阿雪相比,只顧着看着他的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做到。

我看了實在坐立難安。結果一回神,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阿雪不會說那種話。而且,我應該不能那麼做。光會聽從阿雪的話,那就跟先前一樣,沒有任何長進。」

我所累積的經驗跟阿雪相比,實在太過單薄。

眷戀於戀情的時期已經告終。

邁出的這一步,確確實實地連結着未來。

「太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啦哥哥哥哥哥哥!? 」

「目標是頂點!我們應該要有永無止境的挑戰心。沒錯,我們要成爲頂女子(注:頂(Itadaki)日文諧音收受,影射二○二四年因多起網路詐騙案件,而遭人提告入獄的網紅詐欺犯「免費仔女孩莉莉」。)!」

因爲我所關注的不是自己,而是阿雪。

但她希望能爲男籃社付出一份心力,於是向雪兔請教了治療的方法,還每天勤加練習。這些經驗與知識,神代都銘記在心。

「感覺會招男人怨恨……」

「好像喫蘿蔔乾了。」

這是──萌芽。是我初次孕育,值得珍惜的自我。

神代原本是男籃社的經理。經過了一番波折,她才加入女籃社,不過仍繼續擔任男籃社經理。若是男籃社有需要,她隨時都能回去。

「可是,九重同學說不定會把妳要回去啊。」

之後其他社員告訴神代頂女子是什麼意思,她才深深反省。

「神代同學的話,將來一定能夠拿到運動推薦名額,妳說想讓女籃拿到優勝,我以爲妳是訂立了這樣的目標呢。」

不過,那是多麼,多麼溫柔的「討厭」。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行動!可是,我實在無法放着不管。若是挫傷太過嚴重又沒做出適當治療,就有可能會留下後遺症,所以我才擔心。」

「而且這點不光是關係到運動喔。妳知道嗎?其實運動選手生涯,只佔人生不到一半呢。想想也很正常,畢竟退休之後,人生還長着呢。而且聽說越是投入的人,就越容易燃燒殆盡呢。」

「我曾在男籃那邊當過經理嘛。」

學姐們頻頻點頭。這樣的氛圍實在讓人尷尬,於是我改變話題。

虛構逐漸侵蝕現實,心中情感則逐漸被恐懼所覆蓋。

我急忙制止社長對我道歉。這是突發事故,責任不在任何人身上。

「兄長才是,請您冷靜下來!」

跟顧問討論後,決定讓學姐在完全治好之前都先停止練習。

她只是溫柔地摸摸一年級生的頭。學姐的職責,只要這樣就夠了。

「……我想,這應該是輕微挫傷。不過我是個外行人,詳細我就不清楚了。」

我告知學姐如果持續腫痛,那最好去趟醫院,接着學姐便回家了。

「這麼說來,神代同學,妳畢業後有什麼打算嗎?」

社員們拚命阻止高聲宣言的神代。就連顧問聽到也鐵青了臉。

「謝謝社長擔心我。」

「哦──神代同學,妳處理得好俐落喔。」

目送學姐後,我再次開始練習。希望她不會留下後遺症。

我跑到包包那,從中取出繃帶,仔細固定對方手指。

「對不起喔?妳明明是女籃的社員,卻讓妳做這種經理工作。」

「畢業後嗎?」

社長不經意地問道,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我將商品放回架上,離開現場。

「咦?怎麼了嗎?」

「好了,我們提起精神繼續練習吧!我想讓女籃社拿到優勝!」

所以,我必須看向阿雪以外的事物,活出自己的人生。

「這點妳就恨日文的奧妙之處吧。」

「冷冷冷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點。」

「咦──頂女子聽起來有個明確的目標,不是很帥嗎……」

「真是遠大的目標呢。」

(……就跟阿雪一樣。)

「……這樣啊。」

考慮到我的所作所爲,這也是理所當然,我連受傷的資格都沒。

社長的話中,包含了深思熟慮的語意在內。

心跳加快,視野開闊。我踏在大地上,感受這全新的體驗。

「慢着慢着慢着!」

雖然神代這麼講,可是她在男籃社實在是沒什麼能夠活躍的機會。

視界一片幽暗。牆上則留有飛灑的鮮血痕跡,室內凌亂,筆記本上排列着無法理解的文字,房間外傳來了微弱的低語聲。而妖怪則突然出現在這現實與非現實的夾縫間。

「拜託不要取這種販賣戀愛詐騙教戰守則結果被抓的名字!」

什麼都沒有,我是多麼空洞。仔細想想,會這樣也很正常。

神代總算從社長的抱抱中掙脫,但聽到這個名字時便突然停頓。

社長沒有多問。即使不明白也好,因爲沒有必要。

「纔不會!那、那個學姐,我身上都是汗味──」

「好痛!」

「還好嗎!? 」

她頓時眼泛淚光,面紅耳赤,而社員們都以關愛的視線守候着她。

「總覺得,老是讓一年級生幫忙,身爲學姐實在是無地自容呢。」

正因爲有如此豐富的經驗,他纔敢做各種事。擁有不畏挑戰的勇氣。

──而且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社長一臉稀鬆平常地裝傻。多麼出色的女性。這位學姐是如此可靠,令我引以爲榮。

「現在的我,沒有資格待在阿雪身旁。我也要讓阿雪幸福纔行。」

之所以加入女籃社,是因爲我發現不能只有追逐背影,而是要與他並肩而行。哪怕渾身是傷,也不斷前進的阿雪,累積了豐富的人生經驗。說白點,那就是他的經驗值。

氣氛凝重,令人窒息,心跳也自然提速。焦躁隨之湧現。

「多麼乖的孩子!拜託不要別人拿出高額契約金妳就轉隊喔。」

二年級社員按着手指。我急忙跑過去,迅速確認患部。

「嗯?怎麼了?」

我感到背部汗水直冒,黏住我的T恤。眼下分明是夏天,但室內氣溫與外頭相比,顯得有些寒冷。這不是空調所致,而是因爲現場的異常。

這都是爲了從過去邁向現在,並與未來連結。

這些溫柔的人們,都有仔細地看着我。我想,社長應該是想給過度熱中的我踩煞車。我不禁對她產生敬意。

冷靜下來了。

「兄長情緒切換得好快啊!? 」

憑我這如桁架結構般頑強的精神力,要在轉瞬之間精神統一根本小事一樁。我是即使硬碟突然爆炸也不慌不忙的男人──九重雪兔。

我和祇京、燈織三人一起來體驗夏日的獨特景象。

沒錯,就是俗稱的試膽。

試膽的膽,就是指膽囊。換言之,當身體因疾病而切除膽囊時,就無法試膽(並不是)。

話雖如此,我們都是會乖乖遵守社會規則的健全學生。說到試膽會去的靈異景點,多半都會想到廢墟,而這類地點幾乎都是禁止進入,帶國中生去那種地方,簡直就是橫行霸道,橫渡剛果。剛果這個國家,現在分裂成剛果跟剛果民主共和國,而它們本是同一個國家,至今殖民地時期的遺毒仍根深柢固。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位於都內最大規模的過關類型鬼屋設施。

這裏是由老舊民宅改建而成,外觀和室內,看起來都跟真鬼屋沒兩樣,光是氣氛就足以讓人心驚膽顫。我們的目標是解謎逃生,不過幽靈會不停在四處徘徊,追趕我們,實在是緊張刺激。遊戲中還時不時出現要求我們閃躲幽靈的動作要素,可稱得上是融合了鬼屋跟密室逃脫的遊戲內容。

有趣的是,故事還有分章節,不論你有沒有過關,都只會公開現階段章節的情報,故事全貌仍撲朔迷離。這樣的巧思能讓玩家一度體驗之後,仍繼續參與遊戲。現在的鬼屋還真是進化不少啊。

「哥哥,你都不怕嗎!? 」

「這些我習慣了。」

到頭來,還是沒有任何東西比我的人生可怕。

夜半時分,會有長髮女人偷摸上我的牀對我鬼壓牀,出去外面溜達,還會碰到妖怪。區區幽靈,我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真是太可憐了,兄長,您過去究竟經歷過多麼悽慘的事──」

時間剛過中午,室內昏暗,連陽光都無法照入,照明的光量也是微乎其微。

雖然能用工作人員給的手電筒照亮室內,可是這東西實在不太可靠。

「早知道把爽朗型男帶來了……」

用那傢伙金閃閃的臉,肯定能把整個房間照亮。

身旁的兩人一左一右抓住我的雙手,還怕得直打哆嗦。真是可愛。

「幸好這次解開謎題,下次繼續挑戰吧。」

她努力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卻無法拿到想要的東西。

「燈織,過來一下。」

「哥哥……」

「我想請兄長幫我介紹這個城鎮!」

「咦,小祇京,意思是妳失──」

「啊──!哥哥,你果然已經解開謎題了對吧!? 」

話說回來,提到懸疑的老梗,就會想到死亡訊息,都快死了還能寫下需要複雜推理才能解開的加密線索,分明就很有精神嘛,笑死。

「燈織?」

逃跑並非壞事,有時甚至是必須得做的,而尋求協助也是相同重要。不過,一直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逃到最後,會變得無處可逃,甚至害怕去面對困難。

我們從昏暗的老舊民宅走到外頭,與睽違數小時的夏日豔陽再次照面。

「除了女神律師之外,我還是第一次碰見道德家(注:日文中「道德」諧音爲「失禁」。)。」

燈織握住她的手,以蘊藏堅定意志的眼神看向她。

「兄長,這這這、這是人類的手指頭吧!? 噫!有手在敲窗戶呀!? 」

我無法同情。也不能輕易安慰。不能夠這麼做。這樣的想法──

「……祇京,真的還有下次嗎?我好害怕。我害怕這麼開心的時光即將告終。接着又得回去過難受的日子。」

『請不要採取違反遊戲主旨的攻略方式。』

我們轉換心情,開始解謎。房裏放了一篇新聞,從日期來看是昭和時代的產物。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給自己房間裝鎖啊。雖然最後因多數人反對裝鎖而否決,而且姐姐能夠瞬間解開安裝方便的圓柱形門鎖,結果學了也沒意義。

「……真是太難了。」

這次是三人蔘加,而官方有制定一次能夠參加的人數上限。參加者越多,推理和意見交換就會變得熱絡,也會更容易解開謎題。

「好了,開始解謎吧!」

我一招手,燈織就跑了過來。她看着我的手邊,有着事件當時的新聞,以及筆記本上排列的難解文字。只要細細閱讀,就應該能解開謎題。

至今以來,不斷被母親否定一切的少女。她失去自信,只能躡手躡腳地過活。

「哥哥,這應該算是悖德行爲纔對喔……」

當兩人解開謎題,逃出最開始的房間時,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估計這打從一開始就是設計讓玩家連續玩好幾次吧,只要慢慢過關就好了。

我如此思考,並尋找逃脫這個房間的線索。

「總、總之先探索房間收集情報吧?」

光是一直抱着我也沒辦法過關。限制時間只有三十分鐘,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達成任務逃脫。任務失敗也不會被咒殺,所以大可放心。當天能再次挑戰,要擇日再參加也行。

她們倆儘管害怕,還是鼓起勇氣,努力面對恐懼。

妹妹點頭。我有想過帶她去電影院或保齡球館之類的遊樂設施解悶,但想不到她的要求這麼單純。

我看着妹妹流出淚水,靜靜地拿起手機。

「兄長該不會已經解開謎底了吧?」

那麼又是由誰、何時來認同這件事。

而且依我估計,任務一定會失敗。遊戲舞臺是整個老民宅,而我們位於最開始的房間,即使離開這個房間,還得通過客廳、廚房、廁所、浴室,最後上二樓才能過關。

「哥哥,你發現什麼了嗎?」

我從櫃子裏拿出道具,交給祇京。

報導中寫到五十年前發生了一家人慘遭殺害的事件,其中唯一沒被發現的,是次男的遺體。

「可是,祇京什麼都沒有啊!我沒有東西能夠自豪,也沒有親手掌握任何事物!」

或許這樣纔是最好的。燈織的話她應該就能聽進去。

「門上了鎖,想想也是,到底是密室逃脫遊戲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來扣除最低限度的提示之外,我不需要幫她們任何忙。

祇京顯得有些失落,而燈織則是鼓着臉頰生氣。

那模樣看了不禁讓人莞爾,還產生一種與這驚悚空間不搭的暖意。

她甚至連該怎麼做都不知道,只好尋求協助。

當我和燈織就燈凪的體重做論戰時,察覺到祇京低着頭,神情有些黯淡。可能是我在女性面前提起體重不太貼心。

這個設定還挺創意的。其實次男說不定還活着。

想講的話被她搶去說完了。我變得沒事可做,於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下肚。

「誰叫我在自家有過太多撞鬼經驗。」

解是解開了,但如果凡事都由我來解決,那不是很掃興嗎?

被房間外的幽靈警告了。這幽靈真有禮貌,我決定乖乖遵守注意事項。

本來有些不滿的燈織莞爾笑說。

「這種類型的鎖要開非常容易。首先拿一字起子插進門與門把之間的小溝槽用力一扳,就能把蓋板撬開。接着將上下螺絲──」

「嗯──這個要用在什麼時候啊?」

「嗚嗚嗚,祇京太笨了,完全不明白……」

「不然這樣,下次把姐姐帶來吧!最近姐姐整天坐在桌子前,體重還增加,成了個大胖子呢。她洗好澡量體重時還大受打擊呢。」

我腦中浮現起像只小豬的燈凪。圓滾滾的,還是很可愛。

與燈織道別後,本想直接回家,但又不能放着表情沉痛的祇京不管。現在纔剛到傍晚,還有的是時間。

那麼,屍體究竟去哪了?明明殺死了,屍體卻下落不明。

「即使被附身了,邪涯薪小姐也會幫妳搞定,不必擔心啦。」

犯人已經被逮捕歸案,根據犯人供述,他確實一併殺死了次男。

果然出門在外就該有個認識的陰陽師。

「嗯,對啊!我們再一起來玩吧,哥哥!」

「下次找更多人來挑戰吧。」

她尋找友方,最後找到了我。可是,我無法一直站在她那邊。

「呀──!好像有什麼滑滑的東西,好猥褻啊哥哥!」

「小祇京,妳錯了!」

她似是仰賴着微小的希望,聲淚具下地擠出這些話。

只要是人,都會希望成爲某種人物。

既然會怕,那也無可厚非。誰都無法責備這類生理現象。

我們一面與接二連三地襲來的恐怖體驗展開惡戰,一面尋找答案。

說是說介紹,不過這個城鎮並沒有什麼象徵性的設施。爲她介紹發生災害時的避難場所也沒什麼意義,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妳們聽好囉?解謎其實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要逃脫非常簡單。」

兩人畏畏縮縮地看着擺在醒目位置的線索,試圖解開謎題。

「累了嗎?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

燈織定期會向我爆料燈凪的重大祕密。明明姐妹感情逐漸改善,卻時不時能感受到一股惡意。拜託妳們姐妹倆好好相處。

「嗚──哥哥,多幫幫我們嘛!」

我將這些零星線索得來的情報整理一下。在解謎的過程中,將會逐漸釐清過去發生的事件真相。包含犯人,以及遺體。沒想到故事寫得這麼用心。

「哥哥真是名偵探,好厲害喔!」

「說來難爲情,我太過害怕,一個忍不住就稍微……」

「好,下次我帶蛋糕慰勞她吧。」

「小祇京,怎麼辦?」

我從懷裏拿出精密起子,走到上鎖的門旁,抓住門把喀嘰喀嘰地轉着。這房子本來是老舊民宅,所以用的是防盜功能極低的喇叭鎖。

「接下來想去哪?」

我有什麼辦法!我只是覺得要逃出去用這方法最快啊。

她思索片刻後,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覆。

燈織以看似困擾的眼神盯着我。非常抱歉。

目前已經過了將近十五分鐘,要在限制時間三十分鐘內過關實在是不太充裕。

燈織擔心地窺探祇京的臉。

「不愧是哥哥!」

「有沒有下次應該是由小祇京決定纔對啊。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決定,而不是任何一個人,如果每天都很難受,那能夠改變這些的,就只有小祇京而已啊!」

我冷冷地告訴驚愕的兩人。這種玩意其實根本稱不上是什麼謎題。

「小祇京怎麼了?」

「這樣就可以嗎?」

真希望家人不要光會投注心力在嚇我這件事情上。

「說到底的,爲什麼會知道如此無謂的知識……」

即使是如此,她也無法討厭母親,最終心力交瘁,無法動彈。

能夠庇護妹妹的人,並不是我。

「是。」

「沒、沒關係。我不是累了……」

「走吧。要不要牽手?」

「好、好的。」

她畏畏縮縮地將小手放在我的手上。手掌傳來的溫度,比我稍微高些。

我們表現得非常自然,恰如真正的兄妹。

「牽手會不會太小孩子氣?」

「祇京還是個小孩子所以沒關係。」

「說得也對,我也還未成年。」

我不願放開這份溫暖,於是緊緊握住牽着的手。

我明白兄長踏着小小的步伐,是爲了配合我,令我心頭一暖。

我們朝着目的地,一步又一步地走着。時光緩緩流逝。

「我總覺得,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祇京,也有這種感覺。」

我撒了個小謊。其實走在一塊的時光,我仍記憶鮮明。

或許我從那時,就在追求這樣的事物。我一直很羨慕身邊那些有兄弟姐妹的朋友。不過那些人,八成會反過來羨慕我是獨子。人都會妄想得到自己沒有的事物。

如果有個哥哥或姐姐,我又會變得如何呢?母親會對我更加溫柔嗎?或者會與以往無異,認爲我太過無能也說不定。

「到了。」

兄長在這平凡無奇的地方止步。黃昏將天空染成一片火紅。

我東張西望看了一圈,附近杳無人煙,只見帶狗散步的老人。附近也沒看到什麼石碑,這裏是有什麼歷史淵源嗎?

「這裏是我被兒時玩伴甩掉的地方。」

兄長講得非常自然,害我差點漏聽了。過了半晌,大腦才終於理解。

隔天,大叔出現在我們面前。

「妳誤會了!椿是因爲心神操勞無法動彈才──」

他仰望虛空,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他煩惱了片刻,繼續說。

「感覺上午跟下午會接連遭遇兩次事件呢。」

我抓住大叔的手,扶他起來。大叔則是一臉訝異。

「是時候該去看看大叔焦躁的模樣了。」

我還想繼續對兄長撒嬌。兄長一定會寵我,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難受?」

神情憔悴的大叔,勉強擠出了這句話。

「祇京,妳──」

「咦?」

兄長所瞻望的未來,我完全看不清。這點令我不甘。

「那給你三十秒接見時間。」

本來,父親根本不打算與兄長見面。考慮到他之前所作所爲,也是無可奈何。然而,父親只能依靠他了,母親也是如此。母親需要的是兄長,並不是我。我沒辦法拯救母親。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我的家人。

妻子和女兒,這就是大叔試圖守護的一切。

「你們最好跟彼此保持距離。這樣下去你們真的會被女兒討厭,然後失去一切喔,這樣大叔也沒問題嗎?」

「那個,兄長,我有點不太明白……」

兄長悠哉地說着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儘管那些事光聽了就令人心疼,兄長卻滿不在乎。那模樣令我安心,雖說不太得體,我似乎窺見了兄長的一部分過往,令我感到有些開心──不過。

「說不定我是那種會頻繁受傷的體質。要不要看傷痕?」

面對我的醜態,兄長只是靜靜地聽着。

這也難怪,畢竟唯一的女兒都要被別人收養了。本來收養是我的提案。我制止試圖反駁的媽媽,由我負責對付大叔。

「請恕我拒絕!」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淚水逐漸湧上。我不想認同兄長的話。

「我不想再聽了!我最討厭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

母親一定也會依賴兄長。我對這樣的落差感到痛苦。

我連什麼是正確答案,自己又想做些什麼都不明白,只是隨波逐流來到現在這個地方,還對兄長耍賴。多麼麻煩、多麼惹人嫌、多麼差勁的妹妹。

燈織曾經說過,兄長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苦痛的回憶──這難道,不是如此嗎?兄長看起來十分平靜,沒有一絲情感動搖。彷彿是在講,會變成這種結果是很正常的事──

「停下來。我從這裏掉下去,折斷了手。說實話,那個真的超級痛,雖說汐裏沒事就好。妳下樓梯時,真的千萬要小心喔。」

「是!呃……已經,沒事了嗎?」

我默不出聲,點了點頭。我不明白,接下來在黑暗中會發生些什麼。

世界頭一遭,交換小孩。不知道能不能用連結線進化啊?

看來女兒的排斥,給了身心具疲的大叔致命一擊。

我們下天橋,又走了一陣子。我的確是說希望他帶我介紹這個城鎮,但這似乎跟我想得不太一樣。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干涉。

我俯視着大叔,滔滔不絕地數落。

兄長很忙。每天都會與某人碰面,做某些事,在家也不停做手工。和兄長相處的時光,對我而言是無比寶貴。

「在這世上,充滿了各種不合理。願望無法實現,希望則被擊潰,期待慘遭背叛。彷彿這一切都是規則──就跟大家無法選擇父母一樣。」

「實在太過殘酷了!」

換作是自己,能夠像這樣,像兄長一樣,自然地說出這些事嗎?

「果然,母親大人不願意過來……」

她見到父親的身影,只有一瞬間露出安心的神情,接着立刻收起。

「好,接下來往這走吧。」

「櫻花,這是怎麼回事!我絕對不會答應妳收養她!」

「妳要鍛鍊自己的精神。」

「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去下個地方吧。」

激烈的排斥。這或許是他頭一次被女兒狠狠地否定了。也許是打擊過大,大叔頓時癱坐在地。

大叔氣憤地鬆手。我可不能現在讓他把妹妹帶回去。

我受衝動促使,提出一個疑問。

我回房間,將事前告知不要出來的祇京給帶到客廳。

「兄長嗎?」

──我明明希望他成爲只屬於我的兄長。

「這城鎮的治安差到像是會有少年偵探出沒啊。」

來到這裏的只有大叔,這說不定表示,椿小姐可能身體不適。又或者,是大叔料到她可能跟祇京起衝突,才故意沒把她帶來。不論是哪種可能性,都正合我意。

「之後,我在這裏被人拐走。我誤以爲對方是想帶我去醫院。當時那到底是什麼情況啊……結果沒多久就把我放走,真相也成了永遠的謎團。」

因爲,這樣,這樣的世界實在太過──

我把怒氣發泄在兄長身上也沒用。可我無法忍耐,任由感情爆發。

「我要把妹妹,從你們這些毒親手中救出來。」

「你竟敢說毒親!? 」

現在他精神崩潰得差不多了,正是時候進入正題。

我們喫着一起買的可麗餅,我看着兄長的身影。他的表情十分正常。

這時我才發現。我是想得到自己期望的答覆。如果是兄長,一定會拯救可憐的我,會站在我這邊,呵護着我,我一直相信他會這麼說。

如此悽慘的過去。我可能會因自己的不幸變得悲觀,封閉自我,憎恨、嫉妒這個世界,最終無法承受哀慟,迎來極限吧。

「抱持理想,難道不行嗎……」

我們把他迎進客廳。氣氛跟上一次,在公寓前見面時不太相同。

他難掩倦態。說不定幾乎沒有睡好。

「不對,真的不是這樣……椿是打擊過大才臥病在牀,現在真的動彈不得……」

任何人都依賴兄長──就跟我相同。連父親也一樣。

「…………就不能讓我見祇京嗎?」

對於早已捨棄一切的大叔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選擇的結果。

「真是過分的母親。小孩要被帶走了竟然不親手奪回來。如果願意一起過來說服祇京,說不定還多少能將誠意傳達給她。」

「回去吧。」

「我不明白!究竟該怎麼做纔行,我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明白!」

「啥?慢着,雪兔。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雖然被撤掉了,不過這裏曾經有設置遊具。我從上面掉下來受了重傷,傷痕到現在還留着,當時竟然讓悠璃跟她朋友看到那麼悽慘的血腥現場,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不要給她們帶來心理陰影。」

我這是明知故問,現在兄長看起來並不像是受了傷。

「耶──毒親、毒親!」

「哼!」

接着將他的大手輕輕放在我頭上。

「……兄長不會感到難受嗎?」

然而,我似乎慢慢地明白。這些,說不定都是兄長的歷史。我們正在回顧兄長的人生以及回憶。他是希望我看看這些東西。

這就彷彿是被看透內心弱點般丟臉。他嚴格,卻溫柔,我的心被緊緊揪住。

大叔抓住我的衣襟。媽媽跟姐姐殺意湧現,現場一觸即發。

疑問佔據了我的思考。爲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裏?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我決定不多做思考,任由兄長牽我的手,帶我走過天橋。

離開公園,又走了一陣,兄長停下腳步。

一直數落他也沒有用,還是趕緊達成目的吧。

「我在這腳被割傷,傷口深到縫了七針,當時還被冷泉醫生罵了一頓呢──」

「那麼,我們走吧。」

隨後,兄長繼續依照我的話,帶我介紹城鎮。

兄長深受他人喜愛。義母和義姐也愛着他,還有許多人仰慕他。

大叔的怒氣似乎即將衝破臨界點。順帶一提,媽媽跟姐姐的怒氣早就突破天際了。

「你應該有所自覺吧。」

「喂!」

接着我們在公園駐足。這個公園單調無趣,隨處可見。

「你還敢講!」

「就說這是補償了。我們家收養妹妹,而大叔則拿到我的監護權。」

「是啊,當時我太不自量力了。」

「見血景點會不會太多了呀!? 」

祇京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窩在房裏不出來。幹得好啊──

「是不是都無所謂啦。結果證明了一切。」

我囁嚅難言地對兄長說,但他絲毫不介意。

我隨口嘲諷他。

媽媽看似擔心地抱住我。

「你要去嗎?」

「我去那邊打擾一陣子。」

母親的手發出顫抖。不安藉由心跳傳達給我。

即使大叔擁有監護權,我依舊是媽媽的小孩。

「……我會在這等着雪兔。所以,你一定要回來。要是不回來,我就把這男人殺了──沒有你的世界,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一道淚痕從媽媽的臉頰落下。正當我看到入迷時,嘴脣突然湊了上來。

她在我從口袋拿出【媽媽啾嚕】之前,就先吻了我。

「……嗯……嗯嗯嗯…………嗯──!」

不論如何掙扎都沒有用。大叔看着我們,也徹底愣住。

「接着輪到我了。」

「不是,我說妳冷靜──每次都來這招是有完沒完,嗯嗯……嗯──!」

這次輪到悠璃吻我。她的技術還突飛猛進。多麼恐怖。

我上氣不接下氣,神魂顛倒。真的是徹底累壞了,整個人疲憊不堪。

話說回來,我不過是出門幾天,大家未免操心過頭了吧。

「那個……你們幾個,平時總是那樣嗎?」

新幹線坐起來真是舒適。看來大叔也身體不適,沒餘力自己開車過來。

大叔戰戰兢兢地問道,看來得告訴他實際情況。

「當然是有可能啊。」

「所以真的是喔!? 」

「雪兔,爲什麼你會……」

「這──……」

「簡而言之,你們就是想和好嘛。總會有辦法啦,畢竟是妹妹的請求。」

就連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也完全分不出來。我只是乖乖遵循兄長的話。就在我不知該如何答覆時,燈織似乎將思緒整理清楚,加重語氣說。

即使是如此,大叔仍是對伴侶不忠。然而他捨棄一切,支付高額慰問金,甚至以與親戚父母斷絕關係的覺悟打動了凍戀家,於是凍戀家將他迎進門,並悄悄地將他的謊言正當化。

最終椿小姐知曉了我們的存在,也就是被丈夫拋下的孩子們。

他們認爲即使總有一天謊言拆穿了,到時候椿小姐早已振作起來。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這件事確實成真了。

正如兄長所料,父親來把我帶回去了。母親沒有一同前來,讓我難掩失落之情。對母親而言,我果然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椿小姐需要大叔。同時,也象徵着她遠比媽媽還更需要大叔。所以凍戀家,纔會支付母親高額賠償金。

「怎麼了嗎?有什麼讓妳介意的事?」

我抱着一線生機向兄長尋求協助。安心感油然而生,我頓時明白爲什麼衆人都依賴他。

大叔的眼中透露出畏懼,宛如看着某種無法置信的事物。

不過,她自己把大叔搶走,卻害我遭遇不幸,受到虐待。

『哥哥會解決所有問題,然後等一切都結束了,小祇京纔回去,繼續當個什麼都不懂的天真小孩,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不過,若是無法做到──』

『小祇京,妳要不要現在跟我姐姐談一下?』

她爲什麼突然改變想法。只有這點,我實在是想不透。接着大叔就出現在我們面前,還癡心做些不可能實現的笨行爲。

這實際上只是虛張聲勢,根本沒人能夠理解妹妹待在九重家,而我去凍戀家的用意爲何吧。其中一個理由,是覺得雙方先保持距離比較好,不過要儘早解決問題,最快的方法還是殺入敵陣直接交涉。

最終,椿小姐也知道了──我的境遇。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問。」

她可能是想證明,自由自在地長大還被寵慣的自己,並不會輸給自幼備受期待,扛下繼承家業重任的優秀哥哥跟姐姐。椿小姐發自內心渴求的不是自由,而是雙親的期待。終日鬱鬱寡歡的她,這次又得知了我跟姐姐這兩個小孩的存在。椿小姐並不想輸,她害怕受到比較。於是,她對獨生女祇京的教育開始變本加厲。

大叔闔上眼,以懊悔聲調開始解釋。

椿小姐敵視我,並將我視爲勁敵,而大叔擔心身心具疲的祇京,以及過度投入在教育小孩的椿小姐,於是開始調查我的事。

「有夠無聊。」

「難不成,你對媽媽還有所留戀?」

「說什麼傻話,哪有可能……不,反正我沒資格產生那種想法。她們對我恨之入骨,想再多也沒用。」

即使深受打擊呈現瀕死狀態,大叔仍向我打探意圖。

「話說回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雖然實際上,我根本沒有遭受虐待,而且最喜歡家人,只是做什麼都事與願違,不過這點大叔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看來他還是會受到打擊。

自從知道這點,她就無法再如過去般敵視我了。

我回握她伸出的手。她的眼睛直視着我,似乎頗感興趣。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過小祇京,這樣妳能接受嗎?』

此時令她困擾的,便是祇京。過去她施行英才教育,試圖讓祇京繼承自己的意志,卻變得毫無意義。她費盡苦心教育祇京,不想讓祇京輸給任何人,但如今才發現根本就沒有競爭對手。彷彿這一切都是徒勞。

「不是放棄。是迷失了。」

『哥哥一定能順利解決。可是我覺得,這樣只是把問題丟給哥哥,小祇京一定會感到後悔。因爲,哥哥終究是局外人啊。』

「──唔!」

即使離了婚,前妻竟然在他面前跟別的男人接吻,所以讓他產生被綠的感覺也說不定。雖然那個別的男人就是你兒子我。

「啊,姐姐也說過。」

她奉獻自己的一切,寄託在祇京身上。然而,現在才發現這面鏡子早已龜裂,一切都爲時已晚,無計可施。於是椿小姐的苦痛又再次加深。

「嗚。」

她寄託在祇京身上的期待不斷膨脹,同時也成了祇京無法負荷的重擔。

「咦──!所以哥哥就一個人走了!? 」

聽到這,我腦中只浮現一個簡單明瞭的感想。

「……這裏,我和兄長一起來過。」

我聽說父親和母親也是兒時玩伴。或許這樣的關係在世上並不罕見。

儘管知道這不過是被害妄想,她的心卻被這樣的咒縛所拘束。

燈凪姐姐轉頭看着我。只有他們兩個兒時玩伴,知道這個地方的真相。

她變得不知道如何面對女兒。祇京就是椿小姐自己。兩人恍如照鏡。

她斬釘截鐵地說,須臾間,我感到呼吸困難。

椿小姐從以前,就經常對優秀的哥哥和姐姐抱持自卑感,因此特別熱中於祇京的教育。這其中,似乎包含了對哥哥姐姐和我們的競爭心態。

時光流逝,到了最近,沒想到我突然變成知名人物。

我經常想,會講「簡而言之」的人根本就沒有把話說得簡單。簡而言之,只有不值得信任的人才會說出這個詞彙。簡而言之就是根本沒必要說什麼簡而言之。

一向直率的燈織,難得說話會吞吞吐吐的。

「兄長說全部交給他就好──」

在那時候,對於受到前夫的家暴和權力騷擾,成天鬱鬱寡歡,甚至得去看精神科的椿小姐而言,大叔簡直就是救世主。椿小姐的雙親和凍戀家,都心疼她的處境。而她與大叔再會之後,情況逐漸產生好轉,所有人都因此感到高興。

椿小姐自然把這件事看在眼裏,並燃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

大叔撒了一個小小的謊。他在與椿小姐發生關係之前,就說自己跟媽媽之間的婚姻關係早已出現裂痕。大叔也許是想讓椿小姐安心,又或者是爲了給自己找藉口,便撒了一個這麼無聊的謊。於是凍戀家,也爲這個謊言推波助瀾。

啊啊,自己難道又要敗北了嗎?我這一生,就只能悽慘地服輸嗎?

「哼,那倒是。我無從否定。我們過去到底在幹麼啊……」

大叔眼角泛淚。他也爲自己諸事不順的人生所苦。就連拋下一切所追求的唯一事物,都從他手中落下。

媽媽、姐姐跟我的內心都很堅強,我猜這大概是媽媽那邊的血統。

因此,椿小姐開始迷失了。過去她將自己的一切都寄託在祇京身上。

豈止如此,自己竟然無知地剝奪他人幸福,還滑稽地演着獨角戲,以爲世上只有自己如此不幸。最終她無法忍受自己的罪孽深重。

『沒人能夠料到哥哥想做的事,只是該怎麼說啊……嗯──』

「這樣啊?那麼,妳應該知道對吧。」

所以,大叔尋求我的協助。原來如此,只要我去大叔家,確實就有人能幫助祇京,而椿小姐也能夠贖罪。

她徹底管理祇京,不允許祇京跟自己一樣,成爲人生輸家。

燈凪姐姐面露笑容。不過,卻看似悲傷,充滿哀愁。

我對他造成追加傷害。就我們來看,跟大叔之間的關係這樣纔算正常。

「媽媽說生理上無法接受你。」

我獨自在兄長房間,跟燈織打電話說明事情原委。

「哦──妳就是雪兔的妹妹呀。我們是初次見面對吧。我是燈凪,請多指教喔。」

所以大叔才突然冒出來,說想要收養我。這同時也是椿小姐的意思。椿小姐以爲我受到虐待,所以是真心想成爲繼母收養我。她應該是個溫柔的人才對,只是內心比較脆弱。

真要說的話,這就與違約金無異,是他們能對母親表達的最大誠意。

燈織的姐姐,燈凪姐姐長得非常漂亮。這個人,就是兄長的兒時玩伴。

椿小姐想伸出援手,其中包含的並非惡意,而是善意。

「生八橋喫膩了……」

可憐的大叔,竟然慘遭戴綠帽。要是沒人對他溫柔點,恐怕再也無法走出傷痛。

這麼說或許有些嚴厲,但大叔沒資格成爲我們的家人。

慢着喔。哈哈──我懂了,他不會是受到打擊了吧?

我對乏力地靠在座位上嘆氣的大叔,問了我唯一不明白的問題。

真令人羨慕。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對象……

「問什麼?我已經累壞了。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有所隱瞞。」

以前,雪華阿姨曾真心想收養我。而那件事,正好發生在椿小姐誤以爲大叔遭到虐待的時期。儘管我一點都不在意,但我們家曾有一段時間分崩離析,這是無從改變的事實。

我說完詳情,燈織便陷入思考。

在電車上喫太多了,嘴裏都是甜味。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賣瓶裝茶。

『這件事,是小祇京的問題吧?』

「嘎哈!」

我或許會被直接帶回去。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但兄長並沒有這個打算,令我舒了一口氣。他要求我躲在房裏,結果兄長輕而易舉就說服了父親。也不知爲何,只有兄長隨着父親回到母親身邊。我實在不明白兄長想做些什麼。我問過義母,她只有浮現看似爲難的笑容,沒告訴我答案。

「我是凍戀祇京。謝謝妳抽空──」

偏偏就是發生了啊。大叔莫名露出苦惱的神情。

「爲什麼椿小姐會突然放棄祇京?」

正因爲事情沒有如此進展,母親大人才會受苦。

「啊──沒關係啦。我剛好碰到瓶頸,順便出來轉換心情。」

哇哈哈哈哈,你壓根沒想到我會靠收養祇京來反擊吧。

這項事實證明了我的存在,令我自暴自棄。

明明在笑,內心卻在哭泣。看到這樣的表情,不禁令人感傷。

兄長曾經帶我來到這,這個被兒時玩伴甩掉的難忘場所。

燈凪姐姐指定在這個地方與我碰面。我想知道其中的緣由,因此冒昧問了她。畢竟他們倆,應該都會想遠離這個地方纔對。

「燈凪姐姐,妳討厭兄長嗎?」

我還不明白什麼是戀愛。因爲過去,我都沒有餘力想那些。

如果在班上有喜歡的男生,那或許會產生自覺,每當和朋友聊起這個話題,我都覺得像是天方夜譚,彷彿看着不切實際的世界,所以只能默默地聽她們講。當她們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也只能含糊其辭。真要說的話,大概只有兄長了。

「沒有啊。我最喜歡他了。真的是喜歡,喜歡,最喜歡他了──所以,纔會傷害到他。」

燈凪用手將頭髮撩到耳後。輕柔的頭髮,隨着拂過的風兒搖曳。

燈凪姐姐的眼中,或許映出了當時的兄長。

「當時我任性、愚笨,無可救藥;以爲歇斯底里地大叫,就能將期望的一切握入手中。不過,現實卻沒有這麼順利,令我成天煩躁。」

她滔滔不絕地訴說後悔。即使想要從頭來過,也不可能實現。

「我沒察覺眼前的幸福。想要的事物,一直在我手中。雪兔一直帶給我幸福。過着這樣的日子,讓我誤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燈凪姐姐口中的話,和兄長所述完全相反,真是不可思議。

兄長明明說過,他沒有得到任何一樣自己期望的事物。

「小祇京的事,我有稍微聽說。我都不知道原來雪兔有個妹妹呢。」

「這……我想兄長也是這麼認爲。」

「雪兔有沒有嚇一跳──應該,沒有吧?誰叫他是雪兔呢。」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兄長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某一天,突然冒出了父親,又有一天,妹妹突然跑來尋求協助。

對兄長而言,我們到底算是怎樣的存在。說不定,櫻花義母表現的態度,纔是兄長的真心話──真是沒事惹麻煩。

男籃社三年級因爲阿雪骨折,斷送了最後一場大賽。

「這樣呀……」

除了阿雪之外,衆人根本無心苦練。真要說的話,我們學校男籃社的成員,本來就是一些只想開心打球的人。

阿雪或許也曾迷惘過。不過,阿雪總是努力尋求正確答案。

如今我能夠平安無事,都是因爲阿雪保護了我。

「你們選擇跟我打球我也是很困擾啊。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得在這嚴冬跑去戶外打球啊。」

「我……」

「九重同學應該也明白這些。」

相信任何人聽了這話,也都會這麼想。大家不可能爲別人的人生負責。

我不可能說出害阿雪骨折的理由。他不願意說的事,我也不可能說出來糟蹋他的心意。假使我爲此事所苦,這也是我唯一能爲阿雪做的贖罪。我應該要飽受折磨纔對。

「我猜在學長畢業前大概都會維持這樣吧?」

現在這個瞬間,我和燈凪姐姐的差距仍不斷拉開。我感到自己被拋在後頭。

「小祇京,妳能夠讓雪兔幸福嗎?」

「我們只差了一個年級而已啊。」

我仰望無比清澈的冬季天空,冷風拂過我的臉頰。

「學長,你會考不上嗎?」

我選的高中偏差值並不算高。這麼說或許有些自大,但我能輕鬆考上。我是隻會就事論事的男人──九重雪兔。

事到如今,我才感受到阿雪有多偉大。阿雪總是做出這樣的選擇。

「臭小子別小看我啊。信不信我考一百次及格給你看?」

我現在終於明白,這項愚蠢的選擇,讓阿雪感到困擾。

「聽起來明明像在誇大,卻又像是真話,這點還真是厲害。」

這聲嘀咕,和眼中溢出的水滴一同落下。

阿雪退社後,男籃社就開始鬧不和,最終分裂。結果三年級生引退後,狀況仍持續下去,甚至有不少低年級不來社團了。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將理由說出口。

我踏着無力的腳步,心中受到幾百、幾千次的後悔所折磨。到頭來,這也是我招致的結果。讓事態演變至此的責任在我。

「神代妳跟九重關係不錯對吧。」

她的眼神十分認真,不允許我含糊其辭。

「我聽說學長在一年級的時候也是爲所欲爲啊。」

「可是,我就是最喜歡這樣的雪兔了。」

以及該結果所導致的事態,這一切理由都在我。即便這是阿雪的指示,我仍隱瞞了真相。

「我嗎……?」

「是啊。這樣下去,二年級跟一年級的成員都不知道會不會歸隊。」

燈凪姐姐對兄長的感情,正是愛情。兄長喜歡燈凪姐姐,燈凪姐姐也喜歡兄長,爲什麼兩人現在沒有交往?

因爲我只顧着追逐阿雪,只是一股腦地做這件事。

自那件事發生之後,男籃社就形同停擺。

跟至今凡事都不多做思考的我完全不同。

「我說啊,別看我這樣,好歹是個考生好嗎?」

燈凪姐姐轉過身,直視着我。

「你們這些小毛頭快回去。」

二月,這對考生而言是試煉的季節。

但一、二年級生就不同了。尤其是一年級,甚至有人是看到阿雪的活躍才決定加入籃球社,二年級也有不少成員是受到阿雪影響,纔會努力投入練習。就那些社員來看,三年級學長明明只會倚仗阿雪,如今出了事就推卸責任,將他趕出社團,這自然會產生摩擦。

她身上有種我從沒見過的強大。這感覺在母親身上從沒感受過,跟朋友們也不一樣。

現在這個時期,交接已經結束,過完畢業前的這段時間,我們就會和學校道別。

於是阿雪爲自己給所有人添麻煩而道歉,就這麼退出社團。

「我必須決定自己的正確答案──」

「有什麼關係!我們走嘛學長。」

「我啊,從雪兔那得到了許多事物,還都還不清。現在我能夠明白,他有多麼愛我,多麼地珍惜我。同時我也在想,我的想法是不是太過膚淺了。我會不會根本就配不上雪兔的心意。」

二月。我們三年級從社團引退,開始備考。

「我不斷後悔,希望能夠回到過去。這麼做的期間,還失去了其他情誼,迷失自我。雪兔並不希望我變成這樣。明明雪兔所希望的,就只是和我在一起而已。我真是沒資格當他的兒時玩伴。」

顧問跟社員們都沒想到他會退社,便急忙慰留他,說自己講得太過火了,但這麼做也爲時已晚。追根究柢,最後的大賽結束,三年級本來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社團。如今再挽留他也無濟於事。

她嘟着嘴宣泄不滿。不過,看起來又有些開心。

「──我真的是笨蛋啊。」

「神代,考試準備得如何?」

被叫到辦公室的我,含糊地答覆。我大概能夠猜到爲什麼把我叫來。老師絕不可能是爲了問我考試的事。

「還是跟先前一樣嗎?」

「他雖然那樣,但其實很照顧人。」

只要站在前列,就不會有任何人領路。我必須自己決定方向。

「應該,還算可以吧。哈哈哈。」

我從頭開始沐浴,緊緊抱住顫抖的身體,並直視着沐浴的熱水,被排水溝吸進去的畫面。

因爲把我找來的,是男籃社的顧問。

不過,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上次大賽能夠留下耀眼成績,全都是因爲阿雪引領着隊伍進步。

「你們幾個快去社團啦。前陣子我才被顧問念耶。」

非得否定我們倆交情的理由,令我心頭一陣刺痛。

阿雪爲了保護我而骨折,而我也沒說出是我害他骨折。他這麼做是避免我受他人指責。連續兩次,我都被他所保護。

在這之前從未認真的成員,因努力練習全都白費,便忍不住責怪了阿雪。就連顧問老師也數落,說全都是他自我管理不夠嚴謹。

可惜的是,這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

上次大賽打出了驚異的成績,所以對於提起幹勁練習,準備迎接最後一場大賽的成員而言,阿雪受傷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他們的幹勁全都白費,只能意志消沉地迎接比賽,結果不用說也知道,才第一輪就敗退了。

「話是這麼說,但跟他有交情的確實也只有神代。我跟大家去向他道過歉了,全都沒有用。妳能不能試着不着痕跡地跟他提提看?」

「我知道了。」

向兄長尋求協助。兄長一定能夠實現我的願望,我內心某處,誤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我能夠享有這樣的利益。

燈凪姐姐話中蘊藏着強大的決心,令我無意識地退縮。

「話是這麼說啦──總之拜託神代幫我傳達一下吧。」

只要不是在考試中肚子痛到一題都寫不出來,那我肯定能輕鬆考上。不過就我的狀況而論,操行成績很有可能會低到不行,這纔是我唯一的不安要素,可惜這點我也無可奈何,想再多也沒用。反正我沒心去拍老師馬屁,應該沒問題啦。嗯。

老師愁眉苦臉,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接着啜了口咖啡。

不知不覺間,我回想起國中時期。當時從沒爲出路煩惱過。

「意思是還得維持這狀況一個月啊……是說人數是不是變多了?」

「嗯?真要講的話,應該說大家參加社團活動的次數越來越少了。那傢伙入學考試應該不成問題,況且有不少人跟着他加入。之前的事責任在三年級身上,我想等他們畢業後其他人應該就會回來……」

至於要說那些低年級去哪的話──

「因爲不行。不能這麼做。我不夠成熟,無法讓雪兔幸福。雪兔帶給我這麼多幸福,要是我無法帶給他超越他所付出的幸福,那就不合算。」

「真是傷腦筋呢。雪兔就是太溫柔了,所以身邊總是有着許多女生,而且每個都長得很可愛,真讓我嫉妒。明明想要獨佔他,偏偏就是做不到。」

「一年級多半都是想跟學長一起打球才加入社團的人啊。碰上這種狀況,我們決定自己選擇。我也想繼續跟學長打球啊。」

「他們應該在等着吧。我是指小祇京的家人,應該在等着妳。」

這種情緒高漲的感覺,在比賽中也沒有感受過。即使任憑這個感覺擺佈,卻遲遲沒有復原,依舊心跳不已,我決定先洗個澡,整理一下情緒。

靠自己的雙腳前進的燈凪姐姐,和只顧着向兄長求助、裹足不前的我。兄長明明都不在這了,爲什麼我還留了下來?

「並沒有那麼要好就是了……」

我這個當事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是啊,九重似乎也很困擾。雖然我有跟他們談過……」

同時,也是傳達思念的季節。

我頓時語塞。我突然明白,她們所說的是代價。

「我老早就想問了,到底是誰亂傳我的謠言?」

「我說你們,對高年級生就不能尊敬一點嗎?」

「──那麼,爲什麼?」

這項選擇,將擴展我的未來。這是我做的決定,不是其他任何人,我得負全責。

「不是,我說真的啦!」

放學後,我不知爲何被幾個籃球社學弟圍住。話雖如此,我已經退出籃球社了,所以他們跟我也沒直接關係。

她抬頭挺胸,毫不害羞地斷定,令我有些感動。那模樣實在是過於耀眼。

說完我便離開辦公室。

我偏頭苦思,卻遲遲想不到答案。我就這麼被衆人推着,最後籃球社一行人就把已經引退的我帶到戶外球場。諸位學弟真是認真啊,看來籃球社的前景一片光明。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被課業追着跑的考生,只有這天顯得特別浮躁。

男生女生之間都充斥着一股奇妙的緊張感,拿到的人歡天喜地,沒拿到的人愁眉苦臉。這一天,能讓人感受到社會是如此不平等。

然而,我只要能收到媽媽跟姐姐的手工巧克力就心滿意足,沒有過多期待了,畢竟我這人就是謙虛。咦?我纔沒逞強好嗎?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傢伙少說什麼家人送的不算數,想從我媽媽跟姐姐那收到巧克力的大有人在好嗎?

我可是下跪感謝她們呢。誰叫她們是美女。如何,羨慕嗎?

「你們幾個,不覺得情人節很哀傷嗎?」

「我有從女籃的石原同學那收到。」

「你說……什麼……?」

今天這幫學弟依舊纏着我。我可不是訓練員啊。

他們不會當真想黏我黏到畢業吧?

而這名報告勝利的二年級生,不只受衆人唾棄,還被狠狠修理。

其中也有一年級的加入戰局。嗯,他似乎很受學弟愛戴啊。看他們如此團結,明年籃球社的前景肯定一片光明。至於現在的內鬥,我就當沒看見吧。

這羣低年級,放學後還是老樣子把我拖去打街籃,可悲的是,在學校收不到巧克力的我,放學後根本沒有其他事可做。

雖說姑且有從同學跟女籃的熟人那拿到業務用的人情巧克力,但那不過是交際,跟應酬沒兩樣。這種事是不容許會錯意的。

我在校門口換穿鞋子時被人叫住。

出現在眼前的,是我的兒時玩伴硯川。

「怎麼了?」

「呃……」

我靜靜地看着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個……阿雪,我……我想見雪兔同學!」

「我很高興妳每年願意送我巧克力,我也希望從妳那邊收到。不過,我不希望妳把這件事當成義務。」

不過,我並沒有去過。沒有事先知會就突然跑去,會不會給他帶來困擾啊?

「咦?」

「妳是,神代?」

要等到那個時候?書包裏,放着我猶豫許久才挑好的巧克力。這是我第一次認真選擇巧克力。每一年情人節,女生都會鬧得沸沸揚揚,但我只在一旁觀望,認爲事不關己。這樣的活動與我無關,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如果她的表情如過去那般耀眼,那我或許還會產生一些期待,如今硯川的表情黯淡無光。我只覺得她感到厭煩。

雪兔到底想要什麼?

因爲那個時候,我的眼中已經無法映出她的身影。

「那孩子不在。」

「是巧克力啊……」

明明送給他的都是獨一無二的巧克力,我卻親口貶低了它的價值。

我不禁失望,看來白跑了一趟。他是再次出門了,還是根本還沒回家呢。總之要找的人不在,待在這裏也沒用。

我到底要戀戀不捨到什麼時候,真是難看。我就是爲了揮別這樣的心意才全心投入籃球,結果最後一場大賽也無法出賽,無法揮別的心意,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她徹底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情人節是爲何存在?爲了什麼纔會給巧克力?

我是因自己的想法兼任性才退社。既然學弟們想一起打球,那麼至少,我想在僅剩的期間實現他們的想法。

巧克力純粹是手段,目的不是將巧克力交給對方,而是傳達自己的心意。巧克力終究只是心意的替代品罷了。

「不、不對!我送你不是那個意思──!」

我過去給他巧克力時,爲了遮掩害羞,總是再三強調「這是人情巧克力」、「你別會錯意了」、「因爲我們是兒時玩伴」、「只是順便送你」,不停說出這些可怕到令人作嘔的違心之論。

她硬塞給我的人情巧克力中,連一點情意都沒有包含在內,真是悽慘。

「真是的!」

在白色情人節回禮時,他從沒說過什麼這是人情,或因爲我們是兒時玩伴之類的話。他總是直視着我,把話傳達給我呀。

「情人節是爲何存在?爲了什麼纔會給巧克力?」

我總是滿口謊言,虛僞不實,完全沒將最重要的事傳達給對方。說什麼會錯意。說什麼人情巧克力。我明明就精挑細選,有時還會親手做,就只是爲了讓他開心。

我忍不住自嘲,我們都疏遠了,卻只有在這種時候會說上幾句話,多麼滑稽。

我從沒抱持這種想法給他巧克力。不過,雪兔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雪兔想要的,他所期望的不是巧克力。

升上三年級,大考即在眼前,大家完全對我失去興趣。

「是啊,雖然預定繞到其他地方。」

考量到天黑之前得回家,頂多就陪他們打個一小時吧,也不知爲何,他們就是想跟我一起打球。

「去看看好了。」

「妳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所以別再送人情巧克力了。」

自阿雪出院,回學校上學之後,我就幾乎沒跟他說過話。

即使那個可憎的男人畢業了,我的立場也完全沒變。即使提出分手,曾經交往過的事實也不會抹消。就連那個男人的謊言也一樣。

考慮到今天這個日子就能料想到,她就是重人情。

情人節這個日子,推了膽小的我一把。今天是如此特別的一天。

她是一名留着黑色長髮,穿着合身的休閒褲搭配短風衣外套,且身材苗條的美女。

「我想要的,是妳的──」

我知道阿雪的家在哪。以前跟他一起回家時,他曾告訴過我。

「雪兔……?」

我明明是打算再一次,好好地向他告白纔來到這裏。

在解釋狀況時,阿雪也沒有提起我的名字。他爲什麼要保護我,爲什麼沒有把我供出來。我想問阿雪,只不過詢問這件事,就等同於浪費了他的心意,令我難以鼓起勇氣。

「這樣啊……」

我停下腳步,公寓就在眼前。到是到了,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在門口躑躅了十來分鐘。時間不斷逝去。

學弟跑來看看狀況。來得正好。我也不想繼續待在這。

在硯川叫住我的時間點,我就自然而然地認爲可能是這麼回事。

所以我纔沒有發現,當時的硯川,露出什麼表情。

我從書包取出巧克力,仰望他住的樓層。我連他的誤會都還沒解開。

「到了……」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仔細想想,我們好久沒說上話了。至今我都沒有主動向她搭話,硯川上次主動找我說話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完全想不起來。

「哦,抱歉啦。我馬上過去。」

她早已習慣,宛如決定好必須得這麼做。這分明就是詛咒。

是我的話,我的──

「咦?」

我欲言又止。接下來的話,不能夠說出口。說出這種禁句,只會讓她困擾。

就宛如把所有心意全留在某處。

收了禮就得回禮,這很正常。不過,今年是最後一次回送了。

一日三秋。即使我思念着他,滿心期待着這一天。

放學後,我跑去阿雪教室時,他已不見人影。去看鞋櫃,鞋子也不在了。他已經回去了嗎?我躊躇不決,不知該如何是好。

光看她那心事重重的表情就能明白。

「白色情人節我還是會回禮,妳放心吧。」

明明都有了男朋友,卻因爲我們是兒時玩伴,才每年刻意跑來送我巧克力,對她來說,做這種事肯定麻煩到不行。

「學長,怎麼了嗎?我們快走吧。」

「我的心意……」

我連自己蘊藏在巧克力中的想法都否定了,那至今他從我這拿到巧克力時,到底是抱持何種心情呢?即使心懷期待,卻被我一再否定。即便是如此,他總是笑着對我說「謝謝」、「好開心」。

她眯着眼愣愣地說。我們沒有直接聊過,但我對她非常熟悉。她是阿雪的姐姐。雖說她已經畢業了,不過到去年爲止都擔任學生會長。是帥氣伶俐的美女。她在學生之間有着高人氣,幾乎沒有缺點。這是我直率的感想。

「爲什麼啊……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我朝着阿雪家走去,腦中遲遲想不出答案。

明明不說出口就無法傳達,但我就是不肯誠實,不斷撒謊。結果一回過神,他已經從我眼前消失。只留下回憶。

「學生會長……?」

然而,是我自己否定了這一切。我緊緊握拳,無力地敲打牆壁。

我搖搖晃晃地倚靠牆壁。光是撐住自己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身子,就讓我竭盡全力。

「爲什麼,妳會在這?」

我收下巧克力,老實表達謝意。硯川的表情似乎稍微開朗了些。她看起來氣色不是很好。這也很正常,畢竟她──

「這個,給你。」

「妳想……把這個交給他?」

我急忙趕路。不要在走廊奔跑。雖然聽到有人如此警告,但希望他今天能夠原諒我。沒想到在這一天,會因爲被班導叫去打雜而晚歸。

我們好久沒對話了。我今天擠出僅剩的勇氣,對雪兔說話。

我這個人如今已成了硯川的包袱。

我察覺到她的視線絕對稱不上是帶有好感。

「這纔不是人情……不是義務……」

他到底是抱持何種心情,喫着那些毫無價值,又沒蘊藏任何心意的巧克力呢?

放學後的時間有限。既然都退社了,我也沒辦法一直陪這些學弟。更何況這個季節日落得早。

「硯川,謝謝妳的巧克力。不過,以後就別再做這種事了。」

她那雙精明的眼神直盯着我,似乎是將我視爲危險人物,不敢掉以輕心。

「我不是基於惰性跟習慣纔想收到巧克力。」

硯川交到男朋友,一切都結束了。所以,她去年沒送我巧克力。

「你、你在說什麼……」

我把巧克力放入包包,換上樂福鞋,頭也不回地離開。我否定自己像個丑角般產生過多期待。這樣的情人節已經結束了。

如今卻──

傍晚的夕陽,就如同對他告白的那天,染上一片緋色。

我本想把東西放進信箱就回去,但我有話非得跟他說。

「謝謝,我很開心。」

明天將進入週末。再想不出法子,就得等到下週星期一才能見到面。

「是、是這樣嗎?」

「那個……雪兔今天,接下來要回去了?」

這樣才正確。雖然學長畢業成爲高中生了,但他要是知道肯定不是滋味。

一名從公寓走出的女性向我搭話。

「悠璃學姐。」

想想也是。每年情人節我們都會做這種事。所以她今年也給了我巧克力,就彷彿是義務一樣。

即使想聯絡阿雪,他又沒有手機。

「咦?」

悠璃學姐的視線落在我手上的巧克力。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拿着,也難怪會被她注意到。我這纔回過神來,臉一瞬間漲紅。

「呃……如果他不在,我就下次再來!」

我急忙轉身。然而,背後卻傳來冷冰冰的聲音,令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妳又想,欺騙我弟弟?」

「──唔!」

一回頭,悠璃學姐已經走到我面前。

船型高跟鞋踏在地上發出喀喀聲響,她以銳利的眼神直視我說。

「妳又想欺騙、傷害我的弟弟?妳以爲我會允許妳這麼做?」

「什麼……意思……」

她的眼神帶有顯而易見的憎恨。

「神代,妳做了什麼好事,我全都知道。包括妳害他受了重傷這件事。」

「對、對不起!我!」

我哆嗦不止。是我誤會了。

阿雪在學校沒有提起我的名字,並不表示他沒有對家人解釋。他應該會老實說出爲什麼事態會演變至此。

阿雪沒有理由欺騙家人。況且他本來就不是會故意隱瞞事實的人。

即便是如此,阿雪還是保護了我。不過,這對他的家人來說,是不可原諒的事。

「妳想耍我弟弟耍到什麼時候?」

「我沒那個意思──!」

「他都已經因爲那個女人受傷了,妳還打算利用這點。」

要是沒有我,硯川也能無憂無慮地跟學長交往。

所以大家根本不需要介意。

我沒有資格說自己喜歡阿雪。我能做的,就只有贖罪。

我的說詞支離破碎,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在講些什麼。淚水奪眶而出,我只能不斷道歉。緊握的手,還將巧克力的盒子捏爛了。

「對不起喔。這種東西,你一定不想要吧。」

「好了,既然喫完巧克力,回家吧。」

她到底想要求什麼,又希望我說些什麼。

我們恍如照鏡,而這面鏡子,映照出自己的醜陋。

「呣咕。」

媽媽也一樣,沒有我就能專心投入工作。

她邁開腳步奔馳。時間已經晚了,現在過去,也無法保證弟弟還在。不,說不定他已經離開,馬上就要到家了。即使那女人現在衝過去,也很有可能白跑一趟。

「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啊?」

他明明就在身邊,卻又遠在天邊。

「今天,我本來是想給你這個。」

要是弄壞身體,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我結束對話,站起身來。

我不明白她的話中包含了何種感情。

身旁傳來了我最想聽見的聲音,令我的手停止動作。

「對……不起……」

傷腦筋啊。神代整個情緒不穩。說實話,講到骨折我可是經驗老到,對於時不時受傷的我來說,那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介意的事,但神代似乎不是這麼想的。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誰會想要這種東西……」

「那只是老師沒眼光。」

「……阿雪?爲什麼?你怎麼在這……?」

想傳達的話一句都沒說出去,想給他的東西也沒交出去。

「傷那孩子最深的,分明就是我。」

「怎麼爛成這樣啊?」

「我纔想問妳好嗎?我只是遇見熟人,所以跟他聊天而已。」

她逐步逼近,最後停在與我近在咫尺的距離,怒視着我。她知道一切,就連我撒的愚蠢謊言也是。對悠璃學姐而言,我是不可饒恕的存在。

她彷彿對我失去興趣,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接着不知道往何處走去。

情人節選在寒冬時期送人巧克力,或許意外地有它的道理在。沒收到的人就自己買來喫吧(高高在上)。

拿來配爆甜咖啡剛剛好。

所以我的答案總是落空。

「來這有事?」

「我再怎麼道歉都不夠啊。」

「這麼晚了在這幹麼?」

姐姐也一樣,沒有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

「犯不着跟我道歉吧。」

「我,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嗯、嗯,對不起喔。」

「溫柔嗎?我成績單上從沒被寫過這種評語。」

外包裝被揉爛,看上去慘不忍睹。雖不清楚內容物是否平安,但感覺碎了也不意外。總之那模樣十分難堪,不禁讓人聯想到如今的自己。

我彷彿受到難以抗拒的欲求所誘,決定站起身來,把這東西丟進垃圾桶。

「妳怎麼老是道歉。」

「對方是高中大叔好嗎?纔不是什麼朋友。」

我毫不留情地塞進神代口中。順便一提,巧克力還有暖和身體的功效。

我無力地坐在長椅上。沒有一件事是順遂的。

我糟蹋了這一切,只能乞求能夠回報他。

阿雪早就不在了。如此寒冷的天氣,沒有人會打球打到這麼晚。太遲了,我沒有趕上。我不知道悠璃學姐爲什麼要告訴我,有可能是她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仔細想想,對我產生強烈敵意的悠璃學姐,哪有可能會老老實實地告訴我阿雪在哪。她可能早就知道阿雪離開了。

──戀愛,這樣的心情我早該拋下了!

「又沒人要求妳道歉。」

「可是、可是!是我害阿雪……」

「別苦着一張臉,神代妳也喫啊。能夠促進血液循環喔。」

神代汐裏莫名出現在這。爲什麼啊?

不管怎麼想,還是熟人這個形容比較貼切。我單純是久違地遇見會偶爾一起打街籃的高中生集團。可能是因爲自從骨折之後,我就完全沒來這個球場露面,他們似乎微妙地關心我。

「不是!是我今天太過浮躁,甚至忘了自己做過什麼好事。不過,我不能給你。我無法給你!因爲,我沒資格說接下來要講的話……」

我撕破盒子,裏面是巧克力。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是塞其他東西,那我反而會嚇一跳,看起來只是有些凌亂,不是什麼大問題。我直接打開,把巧克力送入口中。

「……對不起。」

「朋友?」

「啊,不行!」

不論何時,有錯的都不是別人,而是我。

「想哭的不是妳,而是那孩子好嗎?」

我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現在是最重要的時期。

「妳該不會是想把自己不想要的東西送人吧?」

「妳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會感冒喔。」

忽然間,設置在長椅旁的垃圾桶映入眼簾。乾脆,直接把這丟了吧。反正沒辦法交給他……

「他可能,在戶外球場。」

我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熱咖啡跟茶,接着坐在長椅上,把茶遞給神代。

我勉強擠出笑容,打算直接丟進垃圾桶。

「是我不對!我說了謊,還沒說出是他保護了我。最後害他退出社團!這都是我害的,要是沒有我,阿雪一定能參加大賽!」

當我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時,我便開始奔跑。

「那麼!爲什麼妳沒有陪伴在那孩子的身邊!」

從沒與人深交的我經驗值不夠,無法理解這點。

「不在了……?」

不知是對誰吐露的這句話,與自嘲一同消散。

而且這麼晚了還穿着制服。她還是一樣,行動難以捉摸。

「阿雪……」

「別說了,快拿來。」

「阿雪,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我似乎聽見悠璃學姐在離開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沒人能夠回答我這個問題。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我是認真的!我根本沒打算欺騙……」

太陽已經西沉。只有路燈照亮黑暗。

「妳聽好了。會受傷全都是我自己的責任,神代妳沒做錯任何事。就跟棒球教練一樣,全都是我的錯,就這樣。好了,快點回家吧考生。」

要是沒有我,神代就不會受苦。

即使知道她可能是白費功夫,還故意讓她跑這一遭,是因爲不這麼做,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我忍不住自我厭惡。

「巧克力有消除疲勞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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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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