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3萬 字
「我懂了,原來悠璃是個婊子!」
我的疑問終於得到解答。爲何姐姐會突然親我,我思考了整晚,依然沒有想到答案,於是我來到學校仍不斷思索,終於給我想出了結果,也就是九重琉璃婊子說。
過去從未聽說姐姐和其他人交往,不過像她那樣的美女,肯定很有男人緣,別說有過一兩個男朋友,就是交了十幾二十幾任我都不意外,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清純系婊子。雖然不經意察覺了姐姐不爲人知的一面,但我是不會因此改變對她的態度,姐姐妳就安心吧!
「這次的考試,只有我們班的平均分數遙遙領先,雖然身爲班導應該感到自豪,但總覺得有點可怕啊。」
小百合老師一臉困惑說道,並將考卷發還給大家,黃金週即在眼前。
平均分數會高那是理所當然。我們班連日召開讀書會,且參加者日益增多。就連神代好像都拿到了不錯的成績。我倒是一如往常,考試什麼的,對我而言堪稱兒戲。抱歉,我騙人的。我只是想試着說說看堪稱兒戲,聽起來很帥不是嗎?
聽了別大喫一驚,我這次拿到了學年第三名。先說好,我頭腦不算是特別好,不過是因爲我這可悲的孤狼學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興趣,回到家除了健身跟唸書外沒其他事可做罷了。
「你連唸書也這麼在行啊。」
「你怎麼還找我說話啊爽朗型男。」
爲什麼這傢伙還是照樣找我說話?那場比賽到底算什麼?平白無故跟人打了場籃球,結果竟是白費功夫。
「別這麼冷淡嘛,不過雪兔你可真行啊,我才十名而已。」
「十名就夠好了吧。」
「由你說出口怎麼聽都像是諷刺。」
「你有空找我說話,不如去跟神代搞好關係。」
「你再說下去,就是我也會感到火大喔。」
「你是不是血清素攝取不足?多攝取些豆類或乳製品比較好喔。」
「這就是天上人的對話啊,小紀。」
「這兩人會不會太扯了點!?我還差點考不及格耶……」
「別管什麼考試了!是說,大家在黃金週要不要出去玩啊?」
伊莉莎白她們有說有笑地向我搭話。黃金週?是指春季假期啊,雖然沒必要重申一遍,總之就是長期連假。按照過往的經驗來看,每年這個時間,我將如浦島太郎一般,被雪華阿姨綁回她的龍宮城接受款待。誰叫不去她就直接哭給我看,我當然只能就範。
班上陷入一陣沉默,接着悲鳴便響徹整間教室。
「呃、那個……你這麼老實向我道歉,我反而不知該怎麼回應……你怎麼會問這個啊?」
「所以呢,她在家都什麼樣子?」
──並讓謠言的對象,身負難愈的傷痛。
啊,姐姐是真的生氣了。反正我沒什麼自我主張跟信念,要變節也在所不辭。
「有必要嚇得瞠目結舌嗎!?況且哪有人會這麼明目張膽地排擠人!」
日常生活中,並不會發生這麼多事件,然而今天卻不同。
我坐在悠璃旁邊,正對面的則是兩位女學生,似乎是姐姐的朋友。
「就是大家一起思考這點纔有趣啊!」
「前陣子,悠璃──我姐突然親了我,我想峯田可能會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聽到沒光喜,她們在邀你喔,真是的,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現充。」
「我從不用SNS或加羣組,也不搞自搜。」
「她們也有約你好不好。」
「你喔,之前對媽媽這樣講害她都哭了,怎麼還學不乖啊?」
不論傳播時夾雜的是好奇心、抑或是惡意等感情,最終都將化作恐懼。
悠璃要去我牀上睡的話,我今天就在客廳沙發睡好了。反正沒理由拒絕,偶爾睡在不同的地方也挺新鮮的。
「我深有同感,我也經常懷疑這件事。」
「那不就跟謠言一樣了!她分明就有說啊!這下連說是誤會的餘地都沒有了嘛!」
不過,教室的所有學生都在偷聽我們的對話。啊,這不跟我們班上一樣嗎!
「欸,是說,悠璃在家都是什麼樣子?你知道嗎?她可是很受歡迎呢。」
在這沉重的空氣中,衆人同時將視線轉到我身上。好恐怖!
「雪兔,等你好久了!」
「什、什麼!?九重仔好過分!我纔不是那麼輕浮的女人!」
峯田美紀不論言行外觀,都是時下流行的辣妹,換言之,很有可能是個婊子。既然如此,說不定她和姐姐有什麼共通點。很遺憾的,我是邊緣人、不是婊子,實在無法理解婊子的行動原理,不過如果是峯田,說不定就會知道姐姐爲何會那麼做。
「沒有啊,不過是要去哪裏玩?」
總覺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算了,常有的事。
「那不就幾乎都是事實了!」
視線不斷刺在我身上,動物園裏的動物們就是這種感受嗎?
「你要是再多嘴,我今天就去你牀上睡喔,要是不想──」
「老實說,我覺得贏會長的機率大概五五波,畢竟兩人都是美女。」
難得見到爽朗型男如此慌張。
「話說回來,這下子社羣軟體又會熱鬧一陣子了。最近大家幾乎都在聊悠璃弟的話題。」
「啊,九重仔早。」
「真是的,大家聽到的謠言都扭曲過頭了啦,情報應該要正確傳達下去纔行啊。聽好了,祁堂會長啊,她不是下跪求跟我結爲炮友,而是她下跪之後,才說要當炮友──」
「你不知道喔?你可是超顯眼的。」
「蛤?」
「沒想到你就這麼想跟我一起睡……我知道了,我會準備好再過去。」
二年級的發言,遠比一年級學生來得有影響力,最重要的是悠璃也在場,她的發言將會以事實傳達下去,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是吧,真的假的……?」
「啊啊,我懂了!妳會晚點再私底下排擠我是吧!不愧是伊莉莎白,啊哈哈哈哈。」
最後大家分不清真假,也讓人失去辯白的餘地。
學長姐們別說是偷聽了,索性直接拿椅子朝這邊坐着,各位聽衆大家好。
「那個女人!我要馬上把她拉下來,現在就開始做不信任投票的準備……」
「在下不會輸給誘惑。」
中午,悠璃下達指令要我去她班上。她的傳呼幾乎是半強制性,沒有拒絕的權利。悠璃就像是常任理事國,而我是非常任理事國,這世界毫無公理可言。
雖然學姐似乎傻眼了,但姐姐根本不可能有弱點。
悠璃的憤怒立即達到了顛峯,那表情跟鬼沒兩樣。
「等等喔?會長好像從沒提過炮友的事。」我回想起當時狀況。
所謂的謠言,是一頭無法駕馭的怪物。
「我有件事想問妳。」
「悠璃受大家喜愛又有人氣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啊?」
「那個,悠璃弟啊。你說的……跟謠言有什麼不同嗎?」
「九重仔,你討厭和我們一起出去玩嗎?」
我想應該只是遺傳。
莫非這是我破除謠言的大好機會?
「好一點就是穿內衣喝牛奶吧。」
「啊哈哈哈哈!悠璃發育這麼好的原因是這個啊?悠璃弟好有趣喔!」
「!?」
悠璃的朋友開始笑着捉弄她。
「又來了,每次都一副『我對那種事沒有興趣』的態度,有夠討厭。」
「你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啊……是說,雖然有一堆事想問你,但首先是這個,關於學生會長的事,有多少是真的?」
「我纔不會那麼做好嗎!?」
「嘿──這年頭還真難得耶?不過這樣也好,有些內容你看了可能會大受打擊。不過,悠璃弟看起來神經挺大條的,應該不會有事。」
「對啊,我想起來了,會長是要我跟她做纔對。」
「嗯?」
「……這哪有什麼好高興的。」
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這……難道是……」
「什麼!?」
「妳就是傳說中的悠璃弟啊──你們長得不太像耶。」
「這下午休時的衝擊事實終於水落石出了……該拿現在這氣氛怎麼辦啊……」
「說、說得也對!真是嚇得我一身冷汗,只有那個會長,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搞什麼嘛,結果謠言到底是謠言,這下終於安心了!」
教室裏怎麼吵成一片?處處能聽到有人講:「真的假的……」
「是說峯田,妳是婊子嗎?」
「這孩子幾乎不看手機的。」
「我們也有約九重同學啦!」
「你已經有我了不是嗎?」
「沒事沒事,那種事我早就習慣了!儘管排擠我沒問題!」
而謠言越傳越偏離事實,也是十分常見的事。
「是這樣嗎?」
「啥?哪有同學會約我這陰沉邊緣人?你少在那邊給我開玩笑了。」
「是說你覺得穿睡衣比較好嗎?不穿也行喔。」悠璃問道。
「畢竟網路上,大家不論好事壞事都會拿出來講。跟你聊天很有趣喔,下次再來玩吧?」
「當然有啊。呃…………前因後果之類的?」
在二年級教室被當成動物對待的男人,那便是我──九重雪兔。
「所以,悠璃弟你覺得呢?」
「就是啊學姐,請不要說這麼沒禮貌的話!」
「在下知道。」
「我不太懂這個問題的用意。」
「是。」
「悠璃在家喔?這個嘛,好一點就是穿內衣──」
伊莉莎白嚇傻了,真奇怪啊,我只是貼心地告訴她不必爲我這種人費心,到底是哪出了問題。有我這種人在,只會把空氣搞差,現在這情況剛好就證明了這點,每當我說什麼話,現場空氣大致上都會變這樣。這就是我九重雪兔,PM二•五的代名詞。把我說是這個班上的室內粉塵也不爲過,我要求在我面前設置一臺HEPA空氣清淨機。
就在我一面揉眼試圖抹去睡意,一面走進教室時,發現教室內吵雜不已。
「──!沒錯,我可是深受大家喜愛。今後你也好好期待吧!」
◇
峯田面紅耳赤地小聲嘟囔:「問我是不是婊子,意思是想問那種事?」然而全被我聽光了。不過,她說的那種事,究竟是指哪種事啊!我完全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即使偷聽到也完全沒用。
「我看……悠璃的弱點根本就是弟弟吧?」
「什麼,我搞錯了嗎?是我失言了,對不起。」
我絲毫沒有發言的自由,就連憲法也無法保護我。
悠璃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神情。
現實中的學校,其實相當無聊。學生會握有龐大的權力,新聞社成天寫些八卦雜誌般的報導,就連別上臂章的風紀委員,也不會爲了讓大家遵守校規而費盡心力。幕後黑手更不可能是教頭,這個妨害名譽真的是有夠過分,是能當什麼的幕後黑手。
凡是人都喜歡謠言,畢竟這是亙古不變的娛樂。
峯田、櫻井、高橋也紛紛圍到我的桌邊。
「九重你和硯川讀同所國中吧?如果是你可能知道些什麼。」
「硯川同學幾乎不提自己的事,所以我們纔想,等九重同學來再問你。」
「發生什麼事了?」
「你果然不知道啊,你看這個。」
光喜滑了滑手機畫面,並將熒幕給我看,我看了不禁皺起眉頭。
「現在是要搞種姓下克上嗎?」
「這些是昨天突然冒出來的。」
畫面上的文字充滿了針對硯川燈凪的誹謗中傷,甚至還把她國中時期的事拿出來講,而且這恐怕是硯川不想被人提及的過去。雖然多半都是些一看就知道是謠言的東西,不過在這龐大的情報中,也有我不清楚的事。
「硯川腳踏兩條船?我聽說她跟學長分手了……」
「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從本人那邊聽說的,聽起來也不像是說謊。」
「果然都是謠言啊。」
裏面甚至有着夾雜私怨的幼稚言論。到底一切都是刻意造假,還是其中包含了一絲真實,這些除了本人之外無從得知。但至少能看出,寫出這些言論的人物,對硯川帶有恨意,這倒是千真萬確。
「……硯川同學應該沒事吧。」
「都什麼年代了,造謠這種遜炮行爲早過時了好嗎?」
「竟敢做這麼無聊的事,怎麼辦,九重?」
「你問我又有什麼用……最後還是得看硯川本人啊。」
大家是不是問錯對象了?拿硯川的事來問我,是要我做何反應……
雖然這做法確實惡質,就惡作劇而言手法也確實拙劣。雖不知道硯川做何感想,但這些畢竟不是直接對她出手,要無視也不是做不到。
「拜託你了,我已經確認了一部分狀況,硯川願意積極談話的對象只有你了,我也無法把她放着不管。如果對方還是繼續造謠,我也會想辦法應對。」
「有這麼嚴重?」
「拜託你了,九重。」
正是因爲如此,我才希望雪兔說出來。下次會幫助她、會保護她,再也不將她放手。
「女孩子的房間哪能說進就進去,而且我只是送學校講義過來。」
「姐姐的話,肯定會隨時歡迎你啊?」
「哥哥,我好想你喔!」
「非常抱歉──!」
臉上掛着笑容的燈織,表情逐漸陰沉。
老師硬是把講義塞給我,並用一百圓將我收買。老師,妳忘了消費稅。
雖然無法保證無視了,事情是否會就此告終,但起碼會使對方繼續造謠增添風險,到時候就有機會給犯人明確的處罰。至於到底是誰想陷害硯川,是臨時起意還是認真的,這些我都還無從得知。
不過──
硯川因身體不舒服請假。
「爲什麼你要這麼堅持?我是不清楚你們的關係,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那是見解上的差異。」
他今天來,我其實很高興,那孩子知道了肯定也會打起精神。
沒錯,就是驅逐令。在我國二時,硯川燈凪的母親茜阿姨當着我的面,禁止我再次進入硯川家。過去我們雖有家族之間交流,但她當時卻清楚說出「你不要再來了」。想當年我還曾被邀請參加她們家的聖誕晚會,如今已成了懷念的回憶。總而言之,雖然我想幫上老師的忙,但現實並不允許我這麼做,我說真的喔?
「──嗯?爲什麼是我?欸,真的要我去問?」
我轉頭捕捉到她的身影,有這麼一瞬間還以爲是硯川燈凪。
「是。」
糟了,萬一燈織發現是我叫雪兔不準來家裏,她肯定會氣炸。
我歪頭提問,卻被人拍了拍我的背。所以爲什麼是我去啊!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小百合老師的想法確實有道理,但我仍難以點頭答應。
「哥哥!」
我再次深深一鞠躬,都怪我令她感到不快。然而茜阿姨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犀利。
只要他說自己是來見女兒的,或是說因爲擔心纔來找她,我便會開心地把他迎進門,甚至邀他留下來喫晚餐,再和他開開心心地聊天。
「好久不見,給妳糖喫。」
「蛤?這又是爲什──」
但是不可能,因爲這世上會叫我哥哥的只有一人。
「雪兔。」
我停在門牌上寫着「硯川」的玄關前,上次我就是在這裏被請回去。
這件事,就連燈凪和妹妹燈織都不知道,是我和茜阿姨之間的祕密。
◆
「不,我剛纔也說過,是班導硬是叫我來的。我沒打算來這,也有好好拒絕過她,畢竟我們約法三章了。」
我被叫去教師辦公室,班導將講義影本交給我。當然不是給我的,而是要給硯川。
「…………是嗎?我果然不希望你來。」
「咦、咦?是真的嗎阿雪!?」
「我只是想說說看這句臺詞,不過看來,應該不是在這班上。」
我知道這是家長的私心,但我依然希望聽他親口說出,這樣我才能安心。結果他面對我的試探,竟毫無異議地接受,並放棄了一切。
「我也是,我想大概也只會來今天這次而已,真的是非常抱歉。」
「那是姐姐自作自受──而且我還沒原諒她呢。」
她靜靜關上了大門,沒打算目送我。
真是無聊至極,那個約定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應該瞭解纔對。
「咦……啊、嗯……啊哈哈,你聽姐姐說了?」
「……是,請問是哪位?」
「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沒提及驅逐令的事,燈織聽了肯定會生氣。
「反正你放學後很閒,這點小事就幫個忙吧。反正你們讀同所國中,感情應該不錯吧。」
「──啊、慢着!燈織!」
我一見到開門的人物,便當場下跪。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爲強,全憑氣勢闖關了!
「說得也是……那就拜託你了,九重仔。」
我不禁頭痛了起來,真是傷腦筋,看來這個家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成天念着女兒的這位青梅竹馬。
「說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沒來這了。」
燈凪最近不知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終於重拾笑容,還變得格外開朗,當我以爲她終於看開的這個時候,她突然就說身體不舒服,並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出來。
關於這點,燈凪也是一樣,她們姐妹還在鬧冷戰,這說不定會再次點燃戰火。那時的燈織真的好恐怖,就連老公看了也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安撫她。
「我、我怕打擾妳們太久想先走一步……」
「我被硯川家下了驅逐令。」
雖然路上沒什麼行人,但還是希望她別一直抱着我。
多虧那個任性教師,我最後還是逼不得已來到這裏。
確實最可疑的肯定是同班同學,不過硯川不是會淪爲霸凌目標的類型,更沒有製造敵人。
我從口袋中取出糖果遞給燈織,仔細想想這樣子跟鄰家大嬸沒兩樣。
茜阿姨外觀非常年輕,乍看之下只會以爲她是硯川三姐妹的長女,她是個非常爲女兒着想的母親,也不難理解她會對我下驅逐令。
「咦、燈織?」
我差點任憑衝動狠狠罵他一頓,他還是完全沒變,實在可憎。
「就算妳這麼講,不行的事真的就是不行。」
「但是,事情不光是如此,姐姐好像又爲某些事感到痛苦難受。」
真討厭啊……怎麼辦,老實說我完全不想進去。乾脆直接把講義塞進信箱就回去吧,這樣不行嗎?我一邊祈禱「拜託,起碼讓燈凪或燈織出來應門」,一邊按下門鈴。
禁止進入的理由,是我辜負了茜阿姨的期待。
「我說你喔……唉,總之謝謝你拿講義過來。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是你來。」
她氣炸了,看來剛纔拍馬屁似乎沒效。
奇怪,我怎麼走不了?我只想着早點打完招呼就撤退,卻沒注意到制服衣領被抓住了。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茜阿姨面露微笑、臉冒青筋。
然而,這個疑問卻是白提了。
「好耶!」
我高聲宣言,班上所有人都不禁爲之一震。我想也是,對不起。
「──爲什麼你總是!……沒事,你別在意。那孩子明天就會康復,下次她休假時,你也不用幫她拿講義了。」
況且她還和爽朗型男同爲全班級的中心,也就是我的天敵──嗨咖軍團的成員。若是貿然對她出手,說不定會反遭全班排擠。
「你來給姐姐探病?爲什麼不進她房間?」
燈凪的妹妹燈織飛奔過來抱住我。她和姐姐燈凪,都有着與茜阿姨神似的美貌面容,但燈織並不單純是燈凪的2P色,而是她也充滿着獨有的魅力,且留有國中生的未脫稚氣。
「犯人就在這羣人裏!」
「嗯,我感受到了哥哥的氣息。」
「妳追着我過來的?」
「茜阿姨好久不見!您今天還是一樣美麗動人。沒有啦,這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明明都拒絕了,班導卻說什麼都要我來,我絕不是忘了跟茜阿姨之間的約定。沒事的,以後我必定會徹底執行,所以這次就請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說起來您還是這麼漂亮。啊,這是學校講義跟果凍的組合禮包。班上同學也很擔心她,那麼烏鴉也快叫了,我這就回去。」
「驅逐令!?」
「你是憑自己的想法來到這?」
「啊啊,真是的!就說了現在只能依賴你啊,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被下驅逐令,總之趁這個機會去道個歉吧,然後順便找硯川打聽一下。拜託啦,我請你喝咖啡就是了。」
茜阿姨的表情一瞬間產生扭曲,又倏地變了回來。這樣就夠了,約定必須得遵守。
「妳是什麼武術達人嗎?」
「讓您費心了。」
從此之後,他就如我所說的一樣,再也沒來到這個家。
「總之,也只能先去問硯川了。」
「她好像爲此煩惱。」
沒想到他卻說不是自己願意來的?真的是這樣嗎?他們過去感情那麼好,如今卻沒有任何想法了嗎?我真的不明白,我不懂他腦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休息兩天,講義的量還不算少。不過,老師不只是爲了這件事才找我。
我知道,女兒確實有錯。結果她自己遭受報應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真的不行。」
「再見,雪兔。」
燈織察覺到雪兔來了,便從我身旁鑽過,奪門而出。
「啊、對了,燈織,聽說妳跟燈凪吵架了?」
她說出了像是武術大師會講的話……還氣息咧。
「嗯,她從昨天就一直沒出房門。哥哥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我大概猜得到。」
燈織抱住我的力道變得越來越強。
「哥哥,我覺得姐姐真的很差勁,她根本是個大笨蛋。不過,你能不能幫幫她呢?姐姐現在,只相信哥哥一個人,我希望你能再一次幫助姐姐。」
「我不認爲她期盼這種事情發生。」
「爲什麼?纔不可能呢,姐姐無時無刻都等待着哥哥。因爲,姐姐一直對哥哥……」
她以認真的眼神直視我,這麼說來,燈凪也說過同樣的話。
然而我否定了她所說的一切──並當作沒聽到。
「當然,我也是喔?」
真是個小惡魔,個性直率的燈織,說不定比她姐還要難纏。
啊啊真拿妳們沒辦法!這畢竟是燈織的請求,誰叫我是溫柔體貼的哥哥。
我回家洗完澡,學習告一段落後確認時鐘,距離就寢時間還早,硯川應該還醒着。
我下定決心撥打電話,想不到這麼短期間會聯絡她兩次。
『……雪兔?』
我聽說她深受打擊,沒想到一下就接了電話。
不過光聽她的聲音,似乎十分憔悴。雖然我的精神力如精金石般堅固,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被如此顯而易見的惡意攻擊,正常人都會意志消沉深感疲憊。
「妳現在正在向人求助,沒錯吧?」
『……咦?什麼意思……』
「我就直說了,我會在一週內解決一切,所以妳明天就給我來上學。」
『爲什麼……雪兔會……爲什麼……?』
當下這個瞬間,只有硯川燈凪察覺到,九重雪兔到底想做什麼。
所以,我要傳達給他。一定沒問題的。其實,大家都很喜歡他。
然而這樣的謊言太過粗劣,完全沒有被思考其真實性的價值。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發現,自己不該回去,而是向前邁進。
班上所有人同樣是眉頭深鎖,而當事人硯川燈凪的表情更是鐵青。
「硯川,我之前也說過了,碰到困難時若不求助,是不會有人知道的,不要什麼事都獨自承受。妳有家人,也有朋友可以依賴,大家都在擔心妳。」
爽朗型男竟吐槽我噁心,但我心情正好就原諒他吧。
希望不可能會實現,期待也不會結果。
即使如此,如果他人有求於我,我仍會回應對方。
「是不是真的有關係嗎?」
「硯川,妳要相信我!我真的沒做這種事!」
「你、你怎麼了,雪兔?」
一位不斷犯錯的少女,決意伸手奪回一切的意志所散發出的光輝。
雖然硯川燈凪並非完全理解,不過,她也察覺到某些事情。
「我從沒看過這樣的雪兔……」
雪兔肯定會展開行動,他可不是會乖乖受人欺凌的傢伙。
這就是不協調的原因。察覺真相的巳芳面向硯川說道:
我靜靜等候,直到她說出那句──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話語。
而一切將在今天畫下句點。昨晚,我散佈了最後一則謠言。
『和學生會長是炮友』、『把同學當作寵物母狗看待』、『對年長女性進行媽媽活賺錢』,到此爲止都還算正經,『貼海報用圖釘把牆弄得坑坑洞洞的人渣』、『喜歡甜食的人渣』、『去便利商店買東西,一定會要塑膠袋』,一看就知道寫到沒梗了。不過多虧我腳踏實地的苦幹,我現在已成了全校第一的人渣。
「雪兔……不要……爲什麼……這樣、這樣下去連你也會──!」
事發一週。我每天仍持續散佈九重雪兔的惡名。
◇
硯川吐露出心中懷藏的想法。
她的聲調變低,話語中交織着抽噎聲。
我急忙聯絡雪兔,他卻沒有回覆。現在不只是硯川受害,這實在是不可原諒,已經超過惡作劇的限度了,我說什麼都要跟雪兔聯手把犯人逮到。
這就是硯川燈凪的覺悟。
巳芳光喜感到憤慨,但抱持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只有巳芳。
她爲此踟躕不前,深怕親手破壞了九重雪兔爲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想相信,自己依然存在着這點程度的價值。
這起告發實在是充滿衝擊性。爲了報復國中時期被硯川燈凪甩掉,於是對她散佈各種謠言中傷誹謗的人,正是硯川的兒時玩伴九重雪兔。
這是班上衆人的共同認知,根本沒人把這些告發當真。
『之前,我被人告白了……不過,我有好好拒絕對方……因爲我不願意再次背叛自己……我希望能變得堅強,即使不必僞裝自己,也能站在你身邊支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卻……』
「你看,這是昨天流出的謠言,這真的是不可原諒!竟然說是九重仔做的!」
我沒日沒夜地火上加油,讓汽油隨時處於滿檔狀態。
衆人第一次看見雪兔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便開始低聲議論。
他穿過幾個在走廊看戲的圍觀者,最後消失得不見人影。
打從那天,她把我的手甩開的瞬間。
我掛斷電話,看來明天有得忙了。
「怎麼辦,雪兔?要找老師商量嗎?」
最後再用我的謠言重新覆蓋上去,降低大家對硯川謠言的關注度,這就是我的目的。
「九重仔好像深受打擊呢。」
沒錯,其實真正的犯人就是我,可惜最後實在沒東西好寫,使得謠言內容變得相當隨便,這就是我想像力的極限了。
若是糟蹋了,便是否定他的覺悟。但即使如此──
──散佈硯川燈凪謠言的人是九重雪兔。
「如果……那些謠言是真的,雪兔還會幫我嗎?」
我一語不發,仔細聽着她傾訴心聲。
九重雪兔身邊,圍繞着好幾名學生。而九重雪兔看了畫面後,整個人也僵住了。
很明顯地,她是對此事抱有最強烈的憤怒以及哀傷。
還不光是如此──九重雪兔還對姐姐九重悠璃出手,最後被斷絕關係。
乞求協助的人是自己。而硯川也討厭自己的弱小,這樣只是依附在他的溫柔上,單方面利用他而已。硯川對自己如此沒用,只能採取這種手段感到生氣。
「那個白癡……這次又想幹麼?」
「原來是這樣!峯田妳說到重點了!」
九重雪兔是校內知名人物,其有名的程度,硯川燈凪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她原原本本地流露出感情,並開始思考。
「這怎麼可能!」
(……雪兔,你之前說過。不要獨自承受──要多仰賴大家。對不起,都怪我,讓你這麼痛苦,但是我無法再讓你……獨自承受這些了。)
(……我也要堅強起來。不論被過去糾纏不清,還是無法和他在一起,我都已經受夠了。)
「呼哈哈哈哈哈!」
真不可思議,我一直以爲,我們倆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救我!」
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太過愚蠢了。
這起告發,是從昨晚傳開的。
整個班上的人都知道,硯川燈凪對九重雪兔抱有好感,所以這種會破壞兩人感情的謠言,着實不可饒恕。
硯川燈凪搖搖晃晃地走到九重雪兔面前,她哭得眼球佈滿血絲,連眼眶都紅腫起來。
就只是充滿攻擊性,不成文體的低俗八卦。
在追求不斷地落空之後,我決定放棄。
在她歷經懊悔,仍祈願能夠回到過去。
「對不起,大家。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雪兔不行!我並不希望你──!」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也就是九重雪兔威脅了佐藤小春──這則謠言。
「硯川同學?」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下定決心,這次不會再犯錯了……』
正當巳芳在心中起誓,事件的中心人物,便一如往常地走進教室,從他難以捉摸的撲克臉上,根本無法看出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她所陳述的事實,令班上同學如凍結般愣住。
這些謠言就好比純粹以惡意堆砌而成,充滿了煽動性的詞句,一切都像是爲了陷害九重雪兔這個人的齷齪手段。
「好過分……連阿雪都……」
「爲、爲什麼會……不對!這不是我做的!」
「雪兔!你快看這個!」
相信各位看官都已經明白了吧,我利用犯人匿名造謠這點,把他的所有罪行通通扛下。
◇
加上他的事蹟都是最近纔剛發生,使得謠言轉眼間便擴散開來。
九重雪兔大聲蓋過硯川的話,飛也似地逃出教室。
她緊握雙拳心想,自己老是受他保護。
「問吧。」
不知是否被我的人渣行爲給嚇到,這一週除了爽朗型男外的同學,幾乎沒跟我說話。這纔像是邊緣人應有的姿態啊。
「那個從來不看SNS的防彈玻璃心男,哪有可能爲這種事受到打擊。還敢給我演戲,硯川,我沒說錯吧?」
「保重身體,早點睡。」
硯川聽了巳芳的提問,身體爲之一顫。
『……我不要,我不想再被人用那種眼光看待,不想再被過去拘束……我不想離開雪兔,也不想僞裝自己!我一定會變得堅強,我說到做到。所以,拜託你。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我會與弱小的自己訣別,所以讓我最後一次拜託你……小雪──』
巳芳目睹雪兔的反應,心中產生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協調感。
謠言裏,包含了只有硯川燈凪和九重雪兔才知道的事實。
甚至連壞事穿幫那一天,我還急忙逃進保健室後早退回家,再散佈自己東窗事發狼狽竄逃的謠言,使得整起事件看起來更加貼近事實。雖然整天搞這種自導自演,實在不像是學生該做的事。
「別一本正經地高聲大笑,超噁心的。」
「九重!」
一名隔壁班的男生闖進教室怒吼,並衝到我面前拽住我的前襟。
接着只要我被他揍一拳,事情便會圓滿結束。
名爲九重雪兔的邪惡被消滅,而正義獲得勝利。【完】←接着八成會出現這樣的字幕。
這纔是世人所期待的懲惡除奸,相信所有人看了心裏都會無比暢快。
這名男生的名字叫宮原秀一,他是佐藤小春的童年玩伴。
說實話,問題在第二天左右就已經解決了。
一開始在SNS上散佈硯川燈凪謠言的人,是一名叫佐藤小春的女學生。
她哭着跑來向我謝罪,她本來是打算攻擊硯川燈凪,卻不知被誰從中搗亂,最後還害與事件毫無牽連的我被當作犯人,甚至被徹底貶低中傷,從她的角度來看,心中肯定是難以言喻的恐怖。
即使她想繼續造謠攻擊硯川,只要無法公開真名,最後都會被當作我所犯下的罪行。
況且佐藤小春爲此深深感到後悔,打從第一次造謠後,她就沒有持續下去了。她受罪惡感譴責,正當她考慮要向硯川坦白謝罪時,就發生了後續的事件。
聽了她的告白後我也苦惱,就這麼結束真的好嗎?
佐藤小春和宮原秀一是童年玩伴,但宮原秀一的心漸漸不在佐藤小春身上。
國中時期,加入田徑社的宮原秀一感受到自身才能的極限,以受傷爲由放棄了田徑。
佐藤小春則爲此感到不滿,對她而言,宮原秀一這名童年玩伴,是她的英雄。即使他不是成績優異的選手也無所謂,她純粹是憧憬着宮原全心全意練習田徑的身影,最終這份憧憬,昇華成了戀心,她希望宮原秀一,永遠維持帥氣英雄的形象。
不過,宮原秀一卻對不斷催促自己回去練田徑的佐藤小春感到厭煩,漸漸與她拉開距離。最後,宮原秀一有了新的邂逅,他對硯川燈凪告白了。
我和女神學姐一起偷窺的那天,對硯川告白的人就是宮原秀一。
事後佐藤小春調查了硯川的事,並得知了她的過去,接着避免宮原秀一被搶走而採取行動。
不過,這筆代價相當大,硯川又再次受傷了。
於是我想了個劃時代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散佈自己的惡評,雖然我中途開始感到有趣,忍不住徹底造謠,但其實都是多此一舉。
我只是想拿這個田徑實力不錯的宮原秀一當代罪羔羊!
「……嗯。」
「如果妳騙人,那我就跟妳絕交喔。妳這樣不止背叛哥哥,還背叛了自己,竟然獻給那種差勁透頂的人,那才真的是污穢到令人作嘔。」
「姐姐,再不快點要沒時間了啦?聽到沒?」
「已經不會有人再去打探妳的過去了。」
「你加入田徑社。」
最終,在我的惡評徹底散佈出去後,再放出我威脅了佐藤小春的謠言。
然而,我的目的不只如此,這個計劃還有一個巨大的優點。
◆
最重要的莫過於,不會再有人接近惡評纏身的我,這下我終於能回去過寧靜安穩的邊緣人日子,跟這陣子喧鬧不堪的校園生活說再見了。
「那絕對是在講雪兔沒錯。」
「妳可要找個好對象啊,找個茜阿姨看得上眼的男人。」
事件以意想不到的結果草草落幕,但也沒轍。
兩人陷入沉默,曾幾何時,我們不再如過往共度相同的時間。
一陣刺痛竄過我的大腦,八成是累積太多疲勞,真想補充點甜食。
心中浮現起難得的愉悅,我在宮原秀一耳邊,以醜惡的呢喃細語煽動他。
若是在那時,事件就在硯川和佐藤兩人之間收場,佐藤恐怕會被罪惡感壓垮,並對宮原秀一隱瞞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後她或許再無法面對宮原,只能選擇帶着這份後悔度過一生。
我籌備已久的計劃輕易就被破壞,盤算也徹底落空。
怪怪──?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所以,大家纔不肯原諒我背叛他。而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將我打入地獄受苦。
「這個我最清楚好不好!」
「──等我?」
燈織小我兩歲,現在讀國二,她似乎打算和我考同所高中。
兩人的脣瓣慢慢分開,肺部爲渴求新鮮空氣而反覆收縮。
硯川已經沒事了,她終於能抬頭挺胸在陽光下前進。
也不會有像我這樣的討厭鬼接近她,她應該待在適合自己的地方。
效果相當顯著,宮原秀一擔心佐藤小春,併爲了拯救她挺身而出。
硯川面露苦笑,她滔滔不斷地表達心中話語,緋色的瞳孔不斷搖曳,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那個……謝謝你。」
「宮原,我有一個請求。」
「……妳……做什麼……」
「我們學校都在傳哥哥的話題喔,說是有個不好惹的高一生。」
「嗯、嗯。」
「拜託,請你來我家。」
這樣就夠了,這纔是正確答案。接下來,只要我這個萬惡的根源,受到因果報應便萬事解決──
咦?你問爽朗型男跟神代怎麼辦?我哪知,他們自己搞定吧。
「硯川?」
視線突然轉暗,須臾之間,腦中變得空白。
「纔沒有!我哪有可能做那種事!」
我知道自己傲慢、蠻橫又恣意妄爲,這種手段,光喜他們不一定能夠接受,即使如此,我還是盡我所能將事情處理妥善了。
「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們嗎?我們有這麼沒用嗎?別以爲每次你都能獨自搞定所有事,少得意忘形了。」
我和宮原秀一不同,所以茜阿姨不原諒我,那是她身爲母親應該做的事。
事情就此落幕──只可惜,她不允許就這麼結束。
「對不起,九重!我知道這種事再怎麼道歉都沒用,可是,真的很對不起!」
哪有什麼說不說明的,一切就是我九重雪兔對硯川燈凪採取的報復。
我想出聲卻無法做到──因爲雙脣被塞住了。
話說回來,安撫火冒三丈的悠璃真的是讓我傷透腦筋,事到如今,撕了我的嘴也不敢對她說那是我自導自演。
我第一次被雙親狠狠罵了一頓,不過,這對我而言是必須的,若是沒人罵我,我實在難以接受。
硯川的臉,近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至今不斷有運動社團邀我加入,其中最煩的就屬田徑社。
好懷念的感覺,這麼說來,過去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雖然最後功虧一簣,但我這劃時代的計劃別說是一箭雙鵰,甚至都打下五鵰了。
「別用那麼奇怪的稱呼叫我!……我在等人。」
「……嗯。」
我不知道硯川到底畏懼過去發生的什麼事。
「哥哥一定沒問題的,我們已經約好了。」
「小秀住手!這種事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只要流出是我爲了報復硯川甩掉我的假消息,所有的謠言將會失去真實性,沒人知道哪些纔是真相,硯川的過去將變得曖昧不清,相信也不會有人想多瞭解。
教室在夕陽照耀下,有如披上一片紅紗,而她的瞳孔也被染成了緋色。
「……好遠。我們過去總是在一起,現在竟變得難以觸及。」
我的雙親都認識雪兔,而且非常寵愛他。我們家小孩只有我和燈織兩姐妹,而爸爸似乎一直想要個兒子,於是他便把雪兔當親兒子般看待,兩人還經常一起玩傳接球。當時我們的關係就是這麼地好,總是玩在一起。
「這麼做是因爲對我也有好處好不好。」
「就當作是我做的不就好了?」
如此一來不光是硯川的事,就連佐藤小春跟停滯不前的宮原秀一,問題也一併解決了。
「什、什麼事?什麼都能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去做!」
對了,那一天也是這樣,而她──
放學後,小百合老師向我打聽事情經過兼說教,結束後我回到教室,發現硯川獨自留下。
「硯硯,妳還不回去喔?」
反正目的基本上都已達成,我之所以阻止佐藤向硯川謝罪,都是爲了這個瞬間,也就是必須將宮原秀一給牽扯進來。
──眼前站的這個人,並不是我所認識的硯川燈凪。
這出鬧劇並不需要真相,因爲宮原秀一還來得及挽回。
「我只做了些妳最討厭的事。」
發聲者正是佐藤小春,她以悲愴聲調製止怒不可抑的宮原秀一。
「都怪姐姐傷害了哥哥,他纔不到我們家玩,人家明明想請他教我念書,不過哥哥變了好多喔,我感覺到,他跟我們的距離比以前還要離得更遠。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一天,我們跟哥哥變成陌生人啊。」
「──那天,我心中的燈火熄滅了,只能隻身一人走在漆黑的路上,我凍得全身發抖,只想着追趕溫暖的你。你知道爲什麼我會讀這所高中嗎?是櫻花阿姨告訴我的──如果是問悠璃學姐,她肯定不會告訴我。」
這兩人到底是童年玩伴,即使關係疏遠了,也發自內心珍惜對方,宮原秀一絕不會對她見死不救。
「這……你這傢伙真是……!」
「哼──在等人啊,別太晚回家喔。」
這一切多虧我那如山銅般的最強精神力纔有可能達成,沒有任何人喫虧,一切圓滿結束,太完美了。喵哈哈哈哈哈哈!

◆
硯川的過去,將成爲只有她一人知道的不可侵犯領域。
「什麼意思?我是在等雪兔你。」
嗚……宮原同學兩眼發亮往我這看,但不好意思,我這麼要求不是因爲善意。
「我對妳做了很過分的事,抱歉。」
這已經不知道是妹妹燈織第幾次幫我了,曾有一段時間我們的關係降到冰點,全怪我背叛了雪兔。當時不只妹妹,連爸媽都生氣了。
「呵呵,是啊,真的是這樣,我最討厭雪兔了。」
「…………」
「硯川同學、九重同學,對不起!」
「姐姐,妳真的沒做對吧?」
畢竟全心投入籃球的那個時期,我根本沒有關注硯川。
「怎麼可能會好,我們都聽硯川說了。」
如果她感到痛苦,我或許有察覺的機會,不過,我始終丟下了她。
「所以呢,終於結束了?你可要從頭說明清楚啊,雪兔。」
不對,就連那樣的過去是否存在,都可能只是我會錯意。
「──嗯──!?」
謠言能傳到燈織學校的高一學生,肯定只有雪兔。我們才高中入學沒過多久,九重雪兔的名聲就已經傳遍各處,甚至有人特地跑到班上見他一眼。
我喜歡雪兔,是全家人周知的事。
「燈織,青梅竹馬,到底算是什麼呢……」
我真心討厭自己,任性、愚蠢,令人作嘔。每次都給他添麻煩、讓他困擾,最後又傷害、背叛了他。即便如此,他還是幫了我。
最終──奇蹟發生了,真叫人難以置信。
就好像施了魔法似的,他一瞬間就拯救了我。
他說的謊言,讓我的過去,成爲曖昧不清的訊息,最後溶解在時間之中。
不過,我實在無法再看他說出違心之論,甚至傷害自己。
雪兔的惡評一日日傳開來,讓我如坐鍼氈。
那樣的行爲,就好像是掏出自己的心,再親手將它千刀萬剮。
這種事凡人根本難以忍受,更何況是他親手所爲。
我不明白,刻意散佈謠言誹謗中傷自己,到底有何意義。
……這肯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時,我滿腦子只想着自己的事,根本無從得知雪兔處於何種狀態,也沒有打算知道。
我向櫻花阿姨打聽雪兔的志願校時,櫻花阿姨稍微向我透露了他的事。
我聽得淚水停不下來,我明明和他在一起這麼久,卻完全不瞭解他。
雪兔之所以變成那樣,並不光是我的錯。不過,這並不構成我的免罪符,而我的心情也沒有因此感到輕鬆。
反而是傷害他的罪惡感增加了,我甚至害怕看見即將崩潰的他。我再也不想讓自己後悔,但是,卻比以前還要痛苦。因爲我也是一名加害者,是傷害他的其中一人。
不論結果如何,要是我無法面對他,就無法向前邁進,即使被他討厭、拒絕,我也得將心意傳達給他。
「──我要改變,不是別人,而是我所希望成爲的自己,這次我一定會拯救你。」
我沒有背叛,我沒有將身心交給其他人。
他這麼做根本是自我懲戒,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他會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學長爲了保全自尊,也沒馬上說出我們分手的事。
在那之後,就開始傳出我跟學長做愛的謠言。
爲什麼我連這麼簡單的話都說不出口呢。
如今那些懷念的回憶,已成了無法挽回的時光。
「三年啊,好像也不算太久,妳爸媽不在家?」
「這、這樣啊?燈織收到肯定會開心。」
我也不可能每當碰見不認識的人,就跟對方澄清自己沒有做愛,況且對大多數人,謠言是真是假根本沒差。
「因爲我不想再被誤解了。」
眼前的女孩子一絲不掛,她所追求的,不可能是如此不帶煽情的愚蠢臺詞。但是,我又該說些什麼──
不過今天真的是累壞了,不但肚子餓,頭也開始痛起來了。
硯川帶着我穿過家中玄關。
這個錯誤抉擇馬上化作後悔,當我告知了自己和學長交往後,雪兔便坦承說自己原本想要告白,我聽了有如被冰結一般。
我悄聲呢喃,不要再逃了,即使害怕被他討厭,也不要再拿這件事逃避。
「雪兔,等你好久了。」
──這就是,硯川燈凪的真實。
「我一直很後悔,我從那天起,每日以淚洗面,哭累了才能入眠。妹妹對我失去信任,雙親也痛罵我,而且──我還傷害了你。」
「這個送妳們。」
如果他產生嫉妒,那說不定表示我還有機會,但這是一個愚蠢的選擇。
可是,硯川的雙目卻明亮有神,這就是我和硯川之間決定性的差異,硯川以她有如黑曜石般顏色深沉的眼瞳,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一直喜歡着雪兔。」
「是嗎?應該變了不少纔對,不過如果雪兔是這麼想,那應該就沒錯吧,呵呵。」
「謝謝你今天願意過來。」
沒多久,她已脫去制服,接着毫不猶豫地解開內衣,直到身上不着一絲一縷。甜美的香氣充滿整個房間,刺激着我的腦髓。
「我都叫店員幫我調到好夾的位置。」
硯川說稍微給她一點時間準備,要我稍等三十分鐘,這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然而,雪兔的反應依然是如此平淡,說不定他根本不喜歡我。我根本沒看他笑過。
雖說像我這種修練到極致的回家社成員,放學後總是有大把自由時間。況且平時也無事可做,要去她家其實不成問題。
「大概有三年了吧?」
「我多久沒進這房間了?」
「如果不舒服要不要改天再說?」
但這是硯川說什麼都要我去她家一趟,我也沒轍啊?
「不對,錯的是當時的我!我現在纔是正常的!」
「雪兔,我沒有跟學長做愛。」
只要我在那時,像現在這樣坦誠相對,肯定就不會發生那種事。我只要誠實面對自己,對雪兔說出心中的想法就好了。
當時,我總是心煩意亂,但卻把那麼做當成是在示好。
好噁心,太扯了!爲什麼我要跟這種人交往!我明明只喜歡雪兔!厭惡令汗毛直立,我深怕自己被玷污,當我回神時,我已用力推開學長,並離開現場了。
我和學長交往了兩個禮拜,這期間沒做任何情侶會做的事。
「妳到底在說什麼?」
那時正好學長向我告白。我心想能拿來利用,就告訴他學長告白的事,但他卻一如往常回了「這樣啊」,就好像不把這當一回事。
那不就完了!不過既然硯川都說交給她處理就算了吧……是說,要幹麼?
這份心意是停不下來的。
「我前陣子才惹她生氣耶……」
我只要等她開口就好,感覺心情稍微輕鬆一點。
爲什麼,你不早點說出口?
「我有事想跟妳說。不過,你先看着我──」
「竟然在喔!」
我們經過客廳,直接進入她房間。硯川房間和我記憶中的變化不小,我坐在她準備的坐墊上。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真的,就好像回到當時一樣。」
男生的猥褻視線,像是舔遍身體般落在我身上。
回到家,我立即傳了簡訊和學長分手。
我把在遊樂場打發時間時,夾到的醜醜熊(命名:九重雪兔)交給硯川。也包含了給燈織跟茜阿姨的份,果然還是得先賄賂一下。
學長爲了報復,到處散佈我們發生肉體關係的謊話。
和我在一起這麼無聊嗎?我不禁感到不安。
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認真求我,想無視都難。
卑鄙的我,只想着如何不坦白自己的心意,就能知道對方心中的想法。
「在啊,不過我拜託他們交給我處理。」
「硯川妳清醒點。」
對我來說這是極爲罕見的事。或許是因爲我也感到有些懷念,纔會產生如此直率的感想。
所謂的交往,其實就是一種契約,在雙方的同意下方得成立,而分手也是如此。
我將身心全部袒露。我沒有任何需要保留的事物,我要告別無法坦率的自己。
現在我要縮短兩人的距離,我無須感到害羞,將自己的一切傳達給他。
……尤其是茜阿姨,她不在吧?
「怎麼了?」
可是,只要我跟學長之間的關係尚未清算,我就無法這麼做。
我對她的行動感到錯亂,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差點吼叫出來。我跟學長交往也沒關係嗎?你就沒任何想法嗎?我被人搶走了,雪兔也無所謂嗎?打擊和悲傷讓我的心裏揪成一團,最後我決定倚靠最後的希望。只要跟他說我和學長交往了,他說不定就會感到嫉妒。
「雪兔,我沒有跟學長做愛。」
她的神情有些緊張,是身體不舒服嗎?
學長接受我的告白,我們卻不承認彼此是情侶,也沒做半點情侶間會做的事,還單方面提出分手。就因爲我把人耍得團團轉,纔會遭受報應。
雖然我想提問,但這其中應該也包含了硯川把我找回家的理由。
「好懷念啊,還留有當時的樣貌。」
不過,即使是我也能看出,硯川的身體正瑟瑟發抖。
硯川在心中做好覺悟,並脫起身上的衣服。
「畢竟妳都求成那樣了,所以,有什麼事?」
過去我們總是玩在一起,也常來到她家,在我家搬到現在住的公寓之前,也是住在這附近,兩邊家庭也沒少過交流。
那是我朝思暮想的一句話,是我的願望,我願意拋下一切回應他的心意。
我依然,是如此喜歡着他。
學長對我那時的態度感到惱火,於是想強吻我。
「……沒事。」
「不對,全都是我的錯。我明明知道雪兔的心意,卻無法誠實表達自己的心情,我只把話藏在心中,還單方面地要求你,這就是讓我後悔莫及的錯誤。」
我所做的事根本差勁透頂。我不止沒有對他坦白,還利用了學長。我對學長沒有任何感情,就連他是個怎樣的人都不清楚,只是想借機打探雪兔的想法。
「誠實面對自己,硯川燈凪。不要再懷抱傷害他人的惡意,青梅竹馬是敗犬女主角,即使如此,我依然──」
不知是回家感到放鬆,又或是問題解決了,終於見到她久違的自然笑容。
我感受到當時的雪兔,眼神變得更加深沉暗濁。
難得我的心中想法與她的發言一致。
「抱歉,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連我都沒想到自己會說出如此愚蠢的臺詞。奇怪的明明就是我,壞掉的也是我。剛纔那句話徹底錯了,雖然我不清楚是非對錯,但內心某處是如此認知的。
接着硯川深呼一口氣端正坐姿。
別看我這樣,可是個能流利說出英文的雙語系男子。不論英文國語的考試成績都超過九十五分。如果我都不能理解,那就表示超越了一介學生能夠應付的範疇。
當然,因爲我對學長完全沒有興趣,無法對他產生戀愛情感。
「我聽不太懂,妳做了什麼壞事嗎?那也跟我無關啊,我和妳在那之後,就完全沒有交集了。」
「誤解?」
我又來了,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二度造訪,這下又觸碰到茜阿姨的逆鱗了。
隨後,謠言變得更過分,甚至傳出我跟不認識的學長交往。
沒想到繞了這麼遠,才終於回到這。
「謝、謝謝!……你從前就很擅長夾這些呢。」
「不要移開眼神,我就在這,在你眼前,拜託你看着我。」
「不好意思喔,明明是我找你來的。」
她說的話根本支離破碎。每個單字的意思我都明白,卻無法理解她到底想表達什麼,我和硯川已經接近兩年沒有任何交集了。
就爲了喜歡兩個字,賭氣了這麼久。
謠言瞬間傳開,畢竟對正值思春期的國中生來說,沒有比這更棒的娛樂。即使我再怎麼否定,都只有身邊的人願意相信。
他對我而言,根本就無所謂。如今知道雪兔心中想法,學長只成了我的絆腳石。但若是當時我對學長有任何一點興趣,起碼稍微調查他的事,我就絕不可能和他交往,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俗話說謠言傳不過七十五天,過了七十五天後,謠言就化作了事實。我在心中咒罵學長,爲什麼要撒如此過分的謊言。
但是,我也和他相去不遠,我只是爲了利用對方,才接受不喜歡對象的告白,根本是個差勁透頂的渣女。
差勁的學長和我,只能說這結果正適合我們倆。
謠言也傳入妹妹耳中,而她將這件事告知爸媽。正因爲妹妹非常黏雪兔,纔會如此生氣,我第一次見到妹妹那樣的眼神,她用有如看到穢物的輕藐視線盯着我。
爸媽把我叫去質問,我否定了謠言,說我和學長沒發生肉體關係。
妹妹和爸媽,問我爲什麼這麼做,我對他們解釋自己的想法、行動以及事情經過,他們聽完震怒了。
──並問我:
「雪兔,知道這件事嗎?」
我絕對不想讓最喜歡的那個人知道這件事,希望他不要相信那種謊言。
但這不過是我的妄想罷了,這則謠言早已傳開,肯定也傳入雪兔耳中,他不可能沒聽說。
外加,即使只有名義上,我仍利用了學長,並和他交往,既然交往了,發生這種行爲也不足爲奇。兩人交往的事實,使得謠言更具真實性。
我得趕緊解開他的誤會!然而焦慮的心情,和我深怕雪兔也可能像妹妹一樣,用那種眼神看着我的恐懼,令我裹足不前。
我絕對無法忍受被他用那種眼神看待。
要是被他以看着穢物的視線直視,我──
隨後我持續追逐他的身影,不過,看到他投身於社團活動,像是這一切他都沒放在心上的事實,使我更加痛苦。
難道我的事,對你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了?──拜託你救救我啊!
那時我的感情早已支離破碎,無法將心中悲痛吶喊出來。
而細心呵護雪兔的悠璃學姐也大發雷霆,下令我不準再接近他。
這時我才終於察覺,自己背叛太多人了。
最終謠言成了周知的事實,我和學長的關係自然消滅,雪兔又變得離我更遠,成了如同被隔離起來的存在。
驟雨讓我的腦袋冷卻下來,我茫然地看着黑色柏油路上積起的水窪。從硯川家回去時,太陽早已落下,只剩街燈照亮黑暗。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消失,哪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事到如今沒容身處也沒任何問題,毫無價值的我也不需要那種東西。那麼,乾脆把身體交給這股衝動不就好了。反正不會有人爲此傷腦筋,也不會有人哀傷。這麼一個想法,對我有着無止境的吸引力。
霎時間,我感受到脣瓣被塞住了,這是第二次感受到這股觸感。
「因爲,我是如此喜歡着你──」
並不光是爲了證明方纔所言非虛。
「你終於叫我的名字了。嘿嘿,我的初吻跟第二次的吻,都好好給了你呢。」
我也想起來了,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們倆心心相印,無須多餘的話語。那條斷線似是藕斷絲連,仍將我們系在一起。
不過,現在的我能夠明白,即使沒有學長的事,那時傲慢的自己,終有一天會傷害到雪兔。因爲無法坦率的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對硯川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
硯川抱着我,向後倒在牀上。
可是,一定也有些不能失去的事物。我必須去察覺到,即使不知道那是什麼,或是爲時已晚,那一定都是不能失去的某種東西──
「都是我不對……都怪我想利用大家。我任性、卑鄙,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很好笑吧,這都是我的錯……」
正因爲聽了她的心聲,我才感到後悔。
「──我一直等待着這天到來。雖然我本來期待會是更加浪漫的情境,對不起喔?我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時間了。」
「對啊,我終於想起來了……爲什麼我會忘記──小時候,我們總是這麼聯繫在一起的……」
我的頭痛加劇,想消失、想揮去一切。
我只身一人,彷徨地走在夜路。
我爲硯川的話感到震驚,但聽完自己也終於明白。
我面對硯川,整個人覆蓋在她身上。
我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要徹底擺脫如幽魂纏身的過往。
「不要怕!我絕對不會再傷害你了!」
爲什麼我要會錯意?不要故意誤會她。她現在,正爲了我……
我被囚禁在硯川眼瞳之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我本以爲兩人的關係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但我應有無數次機會,去察覺她的態度爲何改變。硯川說她不想讓我知道,既然她不接近,那隻要我主動靠近,或許事情便會就此解決。
我知道自己不論追求什麼,都無法如願以償,所以放棄──失去了一切。
好像聽到誰在說話。但我絲毫不在意,因爲我已被眼前的景色迷倒。一望無際的絕景,天空和大地,似是把一切都納入其中,再一步,或許再踏出這麼一步,我就能成爲它們的一部分,身體不自覺地被這股慾望往前牽行。
她將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硯川的身體燥熱不已,心跳不斷加速。
我無法理解,還是不試圖去理解?我不明白,還是我不想知道?一切都變得空虛,讓我想要消失。如果真的消失就能解脫了,如此有魅力的欲求險些支配了我,這提案是如此甘美且迷人。
青梅竹馬是敗犬女主角,好像有這一類說法。
這就是我和燈凪現在的距離。
我被她擁抱,直接接觸她的肌膚。
如此美麗的她,不適合遭遇不幸。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想毀掉我的惡意,想讓我壞掉的情境。不斷失去,這樣就夠了,即使壞掉也好,我就不必在意任何事。
「雪兔,你沒事吧!?你臉色發白了!」
不是兒時的無邪笑臉,也非當時不高興的表情。
「因爲我擔心,一切會爲時已晚。」
這肯定是我最後的機會了,要是錯過,我們的關係將畫下句點。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不過,雪兔就在我眼前。
硯川哭喊道。爲什麼她會落淚?爲什麼感到悲傷?
這或許是心中的防禦本能,讓我無法理解他人對我的感情,也讓我不試圖去理解。最後誤會不斷重複。可是,這一切,真的是如我想的那樣。
燈凪犯了錯誤,而我失去某些東西。我們之間的關係,在那告一段落。
即使赤身裸體,硯川依然只擔心我。
我們是兒時玩伴,最終爲追求變化導致錯身而過。
我當時只是和硯川待在一起。現在的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也無法用同樣的心情回覆她,所以我什麼也沒做。
回憶中的景象,總是染上一片緋紅。
不行,還不能壞,不準讓我壞掉。要是像以往那樣壞去,我會再也回想不起這份心情,這點頭痛快點消失吧。
所以,我──
「……妳不用着急,冷靜點……即使不用證明,我也……」
想壞掉,快點毀掉吧。我感受到心中空洞再次擴張。
我在那天接受了,自己的心意不會有所回報。
「──讓我證明,我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你。」
「硯、硯川……不,燈凪……?」
「爲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
啊──我懂了,應該是裸體害肚子着涼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何時起,我的思考就被如此誘導?被誰?爲什麼?我是九重雪兔、九重雪兔是我……
我揮去腦中想支配思考的煙靄。
不,或許早已太遲了。即使如此,我也不願傷害他人,也不想再被傷害了。相反的衝動在不斷纏鬥。犯桃花這般愚蠢的詛咒,竟害我變得如此痛苦。
我不想壞掉,不想再誤會。再這麼下去,真的會讓一切都變得太遲。
「因爲我太膽小了,是我不願意坦率……」
夏日祭典那天,明明是我把他的手甩開,他仍用一如往昔的表情和態度,對我伸出援手。
「我是你的青梅竹馬,但我要告別無法坦率的自己。我不想就這麼輸掉,也不想傷痕累累地結束。」
我早就壞掉了。但是,如果我以爲是會錯意的事物,其實並不是我弄錯的話,我居然做了如此殘酷的事……不可能。
真的能消失嗎?只要這副笑容、哭泣的她,從我心中消失,我就能再次變回平時的九重雪兔,這麼做──
某種東西告訴我,絕不能將心中的糾葛放手。
「──不對,你摸摸看,現在這個瞬間,讓我如此開心。」
不過剛纔那個瞬間,又讓我們再次聯繫起來。
「如果是那時的我,肯定能接受你的心意。可是,現在的我……」
但當時的我,眼中已經沒有硯川了。
那些只是幻想。是騙人的,不要思考了。放棄吧。徹底壞掉就好。
來吧,徹底毀掉一切。當魔王承諾要分我一半的世界時,會毫不猶豫接受的那個人正是我──九重雪兔……但現在若是這麼做,我一定會無法回想起來。我,就是我,我要……
一陣劇痛襲向我的大腦,令我頭痛欲裂。
「硯川……?」
「……燈凪,妳原本就是這種個性?」
最後眷戀促使我就讀他所在的高中,我有一股不明確的預感。
爲什麼,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硯川燈凪,已經夠了,後悔就到此結束。
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要告訴我?
原因究竟是什麼,真要說的話一切都是原因。
他默默地聽着我的懊悔。要是當時,能夠立即向他開誠佈公,就不會事至如此了。雪兔總是無時無刻細細聽着我的話,是我沒有辦法好好面對他。
爲什麼、爲什麼──
硯川的思緒、心、感情,如巨浪般流入腦海。
即使她如此渴求我,我仍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淚水從硯川的眼眶滿溢而出。
好溫暖,令我不願意放棄其中的一絲一毫。
「爲……什麼,是現在……?」
想要壞掉的我,和認爲我不能壞掉的某種東西,在心中開始拉鋸。
◆
我不想把她笑容和話語當作謊言。
對她而言,對他人裸露身體是這麼輕易的事嗎?
身體覺得痛嗎?還是硯川的淚腺早就壞掉──
所以──
不過,我們握着手談天說地,就像是爲了想彌補至今所遺失的時光。
沒錯,只要消失的話──
「因爲是無時無刻都願意幫助我的你,我纔想這麼做。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雪兔。你我現在觸碰的,全都是真的。我再也不想說謊了,所以我想讓你感受──我的一切。」
滋味和之前稍微有些不同,一陣心蕩神迷的甜美刺激使我的思考融化。
啊啊,妳變得會露出如此美麗的笑容。
她想讓我受苦?既然如此,爲何還要一臉心痛地關心我?
不是這樣……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硯川的體溫相當暖和。話雖如此,我們也不是激烈地纏綿在一起。
「──!──!」
我不斷自問自答,這樣就好嗎?我何時變成這樣了?
在硯川家感受到的疑惑,如今仍在我心中盤旋。
一出局、一壘有人時便會毫不猶豫進行打跑戰術,這就是我,九重雪兔。沒錯,就是這個。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我對自己的思考感到疑問。
扭曲、偏頗,好像心裏某處不自然地變形歪曲一樣。
爲什麼我都沒發現?爲什麼沒對此產生疑問?真是不可思議。
思考奇妙地歪斜。我的精神力變得如超級纖維般強韌,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又是爲何造成的?如今我已無法回想起來。
──我……不,九重雪兔到底是誰?
「呼……」
我在姐姐房門前大嘆一口氣。
只要沒得到這疑問的解答,我就無法邁進,只能重複停滯跟壞掉。
即使如此我也沒差,因爲我真的不在乎。
不過,我擔心真的變成那樣,會害別人爲我傷心難過。事到如今我怎麼受傷都行,但我不希望別人受傷。
而且自己這樣的態度,恐怕已經讓他人受到傷害了。
我敲了敲門,現在大概剛過晚上十點,姐姐應該還醒着。
我自嘲地想:「已經沒差了吧?」反正已經被徹底討厭了,如今再多做什麼也沒差,我現在已成全校第一的人渣,根本無需在意。我必須要找到真正的自己,不要迷失目標了,九重雪兔。
爲此,我得用與以往不同的方式和他人相處。
說不定做些與以往相反,我儘量避免去做的事,就是正確答案也說不定。
我要前進,那怕弄得遍體鱗傷,我也早就習慣了。
可是,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他人哭泣。
「怎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過,姐姐傲人的上圍,應該是遺傳自母親。呼嘻嘻。
「──咦?等等,你剛纔說什麼?」
我看應該有十年了。從那天起,我就儘可能避開姐姐,並維持着互不干涉、當沒看到對方的關係。
姐姐穿着睡衣應門,她看起來似乎不困,說不定還在預習課程。誰叫姐姐和我不同,是頂級的優等生。
「姐姐,我有些事想談,可以嗎?」
「姐姐?啊,我有事想談。」
「你找我?真難得,進來吧。」
真是的,親姐弟竟然會有如此差異,這就是所謂的社會分化嗎?
我進入姐姐房間,上次進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不過,姐姐又是怎麼想呢?如今回想起來,她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她不是討厭我嗎?我擔心有所誤會,便強制中斷想理清答案的思緒。此時,姐姐動作忽然停住。
姐姐將我一把抱住。今天到底是怎樣啦!不管哪個人怎麼都見我就抱,是免費抱抱日之類的嗎?若不是我的理性有如不沉艦──大和號一般,那可會鬧出大事啊?不對,大和號最後也沉了。腦中胡思亂想仍不斷加速,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前進,絕不能在這停下腳步!
「雪兔……?雪兔!雪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