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165 字
「我跟學長交往了。」
她的身影在黃昏照耀下,有如披上一片紅紗。她遲疑許久,清楚地說出了這句話。我難以從她被染成緋色的眼瞳觀察出心中情感,只剩下這句話陳述着事實。
青梅竹馬口中說出的話,讓我醒悟過來,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硯川燈凪,是我從幼稚園認識的兒時玩伴。
爲什麼她要特地把這件事告訴我?是身爲青梅竹馬的義務?不對,不是這樣。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警告我,「不要再糾纏我了。」
我完全不懂她的想法,我總是無法理解他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因爲如此,不知何時開始,她老對我講些尖酸刻薄的話。
我並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演變成如此地步。
在我和她之間,不存在傳說中青梅竹馬間的童話故事。
假使在兒時立下約定,也只是年幼無知的衝動所造成,轉眼間就會化作泡影破滅。
不過她在我心目中確實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我之所以能忍耐煎熬的環境,無庸置疑是因爲有她在。
雖然最近彼此摩擦變多了,但我們感情依然很好,起碼至今我都是這樣想的。
上了國中,燈凪變得越來越漂亮。
她開始學習化妝、打扮,個性開朗又善社交的她馬上成爲萬人迷。
我看着燈凪的背影,決定在國二的夏天,與她告別青梅竹馬的關係。
我本打算在兩人每年都會一起去的夏日祭典告白。
我以爲我們是兩情相悅。
所以,我纔會產生「她一定會接受告白」,如此自以爲是的錯覺。
如今,這般天真的想法徹底粉碎。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對啊,事實不是明擺着嗎?我不過是個礙事又不必要的存在。
「再見,燈凪。從今天起,我不會再以妳的兒時玩伴自居。祝妳跟學長幸福──」
打從去年的那天。她將我的手甩開的那一天,我就該知道會變這樣了。
燈凪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如果燈凪對我的情感不是「好感」,那我可能一生都無法理解所謂的「好感」了。
如氣球般膨脹的心情,漸漸脹破萎縮。好歹做個了斷吧,即使是無法成就的情感,至少在最後,將我的心意傳達給她。
她究竟是何時變得如此討厭我?雖然她說得也對,我確實是配不上燈凪。
「騙人……你是……騙我的吧……?那我,到底是爲什麼……」
我在她心中,不過是個普通的兒時玩伴罷了。
如今這份覺悟已成無用之物,我也不想再待在這裏。
原本打算告白的高亢情緒無處宣泄。
然而,我卻裝作沒有察覺,拒絕面對真相,會有這樣的後果,全都怪我誤會,兒時玩伴是多特別的關係。
在過往日子裏,負面情緒不斷膨脹,消磨着我的心靈。一想到終於能跟這樣的日子道別,心裏就充滿解放感與寂寥。
黑影逐漸籠罩我的心。她對我的感情,根本不是好感,說穿了不過是同情,甚至是憐憫。
「──哼!學長跟你完全不一樣,長得帥又可靠,被他告白可真是太好了!」
公園設施染上了黃昏的茜色。過去我們常在這公園的沙坑蓋城堡,四處嬉戲直到日落,如今竟成了道別的地點,真是有夠諷刺。
也許對她而言,我不過是個名爲青梅竹馬的陌生人。
燈凪不禁動搖。她的瞳孔不斷搖曳,似是不解我心中的想法。她應該覺得噁心吧。被我如此看待,肯定很不舒服。
「我誤以爲妳對我有好感,還自以爲是地認爲我們喜歡彼此。這種事,明明不可能會發生。」
感情真的好難,愚蠢的我根本難以理解。
或許是我內心早有領悟,終有一天會發生這樣的事。
因此,我只能老實祝福她。這是我唯一能隱藏心中醜惡情感的話語。然而燈凪聽了卻神情一變怒道:
我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回覆她。
我的青梅竹馬繼續對着剛失戀的對象冷言嘲諷。
「對不起。我想說反正都要結束了,至少在最後把心意傳達給妳。雖然對妳來說不過是徒增困擾,請原諒我。」
我以爲兩人之間有着堅不可摧的情誼,實際上卻脆弱到不堪一擊,如此輕易就瓦解了。
「我們對彼此的想法差異太大了。」
「……咦?」
「我一直很喜歡妳,眼裏只有妳一人。我爲日益美麗的妳感到驕傲。所以纔打算在今年踏出那一步。不過看來一切都太遲了,也或許妳打從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裏。」
不論何時,大家都是這麼講的,我自己應該最清楚纔對啊。爲什麼,到底爲什麼還要心懷期待?
甚至爲有人「喜歡」自己而雀躍不已。
我感到心中好像有某種東西消失了。接着慢慢能接受她所說的話。
原來是這樣,這根本不是「好感」啊──
我只想如那一天的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消失。於是我踏上歸途。
「不、不對!我也──」
「哼,這下跟你的孽緣終於結束了,今年夏天我可能沒空像以往那樣陪你到處跑。」
不過,這樣就夠了。我很清楚,只要向她傳達了自己的心意,我便無法再繼續扮演她的兒時玩伴,我就是做好覺悟才決定向她告白。
就像是故意在對方傷口上抹鹽。雖然火大,但她本來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更遑論她現在交了男朋友。
「燈凪,我本來打算在今年夏日祭典向妳告白。」
「最、最後……是指……?不……你到底想說什麼!?」
「等、等一下!雪兔、拜託你聽我說──!」
──就這樣,少年的心欠缺了一角。
燈凪口中的學長,是一週前向她告白的足球社三年級學生。燈凪和我不同,相當有異性緣,雖常有人向她告白,但她至今都沒點頭。或許是這樣,我纔會感到安心。一直沉浸在「她不會離開我」的幻想之中。
「這樣啊,恭喜妳。」
我將她對我的感情,誤解成了「好感」。
「爲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
話雖如此,她實在沒必要特地拿學長跟我比較就是了。
錯誤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如今已無從知曉。可能一直都有所偏差,又或者是從某處產生分歧,總之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