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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1萬 字

──逐漸融解。

本該凍結的日常生活,本以爲不會再產生變化的每一天。

我早已放棄。夢想不會實現,願望不會達成。

我的時間被冰封,打從許久之前就停滯了。

不知何時起,連感情都逐漸變淡,發自內心歡笑跟哀傷的次數也跟着減少。

我看不到未來,過了好一段無所作爲的日子。然而我卻接受這樣的事實,認爲未來一定也是如此。直到發生了一次邂逅。

不,應該說是「重新開始」。

一股暖流湧現出來,一點一滴地將我融解,停滯不前的日子也逐漸加速。

就彷彿是冰河時期會發生的劇烈氣候變化事件──丹斯高•厄施格週期(注:指末次冰期內的週期性氣候變化事件。)。

在我身上發生瞭如此劇烈的變化。

聽說冰河時期之所以結束,是封在海里的二氧化碳所致。而引發此現象的原因則是海流──我的人生裏,也發生瞭如此軒然大波。

熱意不斷翻騰。是與他重逢使我產生變化?

若真是如此,那麼這股熱意,一定是在我心中沉睡。是我將它封閉在心裏。

本以爲自己將那份感情放棄、割捨掉。但我錯了,它仍在我心中。

就好比是被封閉在海里的二氧化碳,那股熱意,依舊殘留在我的內心。它在心裏靜靜地待着,等候冰雪融解,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如今厚重冰層融化,冰河期即將告終。

即使再一次作夢,追求自己的心願,應該也沒關係吧?

時間再次運轉。而停下來的我也一樣。

──徹底生鏽的時針,發出了嘰嘰嘰的聲響,再次動了起來。

「好久不見……妳還好嗎,美咲?」

儘管沒有恨意,但是我想要的東西,家庭、小孩、工作,他全都擁有。

我的極限了不起就是十五禁,完全不是她的對手,只要一見面我就註定屢戰屢敗,輸得一塌糊塗。而且她的遇敵率也未免高過頭了。

「妳說得真直接啊。」

他是指複合?事到如今?我們已經走上不同的道路,而且重逢纔不過幾分鐘。

說什麼傻話。換作是不久之前的我,就絕對不可能會見他。

這種滋味,我已經受夠了。先不說成爲戀人,牽扯到結婚,就不是你情我願能夠處理。想成爲一家人,就會被要求擁有相符的資格。

朋友。講是這麼講,但我不覺得對方是這麼看我。況且我們歲數差距太大。那麼,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同樣身爲女性,實在不希望有任何讓她誤會的空間,我不知道幹也先生到底想找我談些什麼,只希望他談完事情後早點回去。

這是因爲前些日子訂的電腦,今天終於送到了。雖說是受冰見山小姐所託,終究是我選擇用BTO的方式下單訂電腦,加上她拜託我做設定,我自然有責任完成這最後一步。

那些憤怒、悲傷、快樂的回憶,都成了褪色的過往。

「我還以爲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我們持續繞圈子對話。說實話,雙方應該都不想閒話家常,即便是如此,這麼做仍是必要的。成爲大人就是這麼麻煩,不靠場面話就無法生存。

「是啊,硬朗得很。我都已經是社長了,還每天被她使喚。」

「妳一個人住在這裏?」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從頭來過,這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事到如今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我聽了這句話後,滿腦子只有疑問。

我將他從玄關迎進屋裏。本以爲再也不會見面了,如今這樣一個人出現在面前,令我始終無法習慣,甚至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還是沒變呢。這樣我就放心了。」

只要去她家玩,她總會拿出蛋糕餅乾之類的東西招待我,這樣實在不好意思,所以今天帶了水羊羹送她。水羊羹可是超級好喫。

問題是爲什麼會選擇我當對象?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對他報告近況,不過這也是禮儀。即使被棄婚了,對方好歹也是過去可能成爲家人的對象。想完全不在意都難。

他,海原幹也直視着我。

一不小心搞錯這類稱呼,可是會誤觸女性逆鱗。到時候對方會以高攻擊力對我方造成極大傷害,隨後對自己造成混亂(並不會)。

或許,我曾經有機會迎接那樣的未來,而那一切,早已遙不可及。

我爲自己發出的聲量感到困惑不已。

他到底是打算怎麼從頭來過。我沒有年輕到聽見這話就輕易點頭,即使雙方仍喜歡彼此,也是有無可奈何的事。

聽到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話,我不禁直盯着他的眼睛。

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相信他。

「你的味覺完全沒變呢。」

結果剛纔他突然聯絡:「我就在附近,要不要見個面?」

他是老闆娘的兒子,如今已經結婚,而他妻子成爲現任老闆娘。自分手後,我就不清楚他的消息,如今他的母親應該成了女主人才對。

外頭陽光依然眩目,才稍微出個門就開始冒汗。所幸冰見山小姐是鄰居,住的地方離我家不遠。

「我想過!但我還是想見妳。所以纔會來到這。」

「安心?爲什麼幹也先生會感到安心?這又跟你沒關係。而且你跑來見我的事,你妻子知道嗎?她肯定覺得不是滋味吧。」

幾天前,他主動打電話來,說是希望見面談談。

幹也先生這句話並沒有回答問題,但指正這點也沒意義,於是我選擇稍微沉浸於回憶之中,配合他對話。

「媽媽還好嗎?」

「這樣啊,真對不起。我最近太忙,明明主動聯絡說想見妳,卻遲遲抽不出空。今天剛好有事來到這附近,纔想說騰出一點時間看能不能見個面。」

儘管有些猶豫,最後我還是決定與他見面。

要說我是因爲這點才決定與幹也先生見面也不爲過。

爲什麼──?因爲──喜歡我?可是、可是、可是!

「這是……?」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我本來打算在外面碰面,不過晚點還有計劃無法外出,才只好選在家裏見他。包含這點在內,只能說幹也先生太不會挑時機了。

「──不準碰!」

「不是那樣的。你看,那邊不是有紙箱嗎?今天電腦送到了。我對機械不熟,所以拜託朋友來幫我安裝。」

哪怕我自詡是個健全的高中生,而現在又在放暑假,但這世上真的有健全的高中生,會在大白天跑去閒散少婦的家裏嗎?不,不可能!啊,說到底,冰見山小姐還未婚,所以不是少婦而是女士纔對。好險好險。

「──美咲,我們能夠從頭來過嗎?」

「對不起。不過我是認真的!如果妳現在沒有對象,能不能考慮看看。我和妳,兩人重修舊好。」

糟了,早知道就等回程再運動。這世上哪有白癡會滿身汗水跑去別人家裏叨擾的。更何況冰見山小姐是一名社交距離爲零的強敵,最近還穿上了女高中生裝扮。我絕對不能敗給誘惑──!

「你沒考慮過我是怎麼想的嗎?」

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爲什麼?」

他看向放在桌子一角的馬克杯。

這也許是因爲我們歲數有所增長,跟橫衝直撞地過活的那時已經完全不同。我不禁開始懷念,已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時光。

無論如何,那些都已是陳年往事。我和他在很久之前就斷絕往來了。

我將眼見的感想化爲文字說出。見面第一句話,不是爲重逢欣喜,而是擔心健康。

我都想在大腿上寫上自己的連敗次數了,不過我是個健全的高中生,還是別寫爲妙。而悠璃並不健全,所以都用油性筆寫。

我不會感到不安或是煩躁,甚至對他沒有抱持任何特別的情感。

對幹也懷抱的感情不論好壞,都已轉爲平淡。

「所以你有什麼事想談?我今天還有其他計劃,沒辦法分太多時間給你。」

「因爲我喜歡妳。我始終無法忘記美咲──」

他伸手抓住馬克杯。這個行動,使我忍不住大喊制止。

不論怎麼思考都沒有答案。如今他,雪兔把我忘了,那麼現在的關係,終究只是虛假。我說謊、裝傻、欺瞞,僞裝成一個一無所知的鄰居。

不論再怎麼熱,都會選擇不搭電梯走樓梯運動的男人就是我──九重雪兔。不過汗水真的是流個不停,於是我拿出溼紙巾擦汗,調整呼吸。

「對、對不起……妳晚點,跟男朋友有約嗎?因爲妳之前說自己還單身,否則我也不會跑到家裏見妳。」

他的聲音空虛地在屋裏迴盪。即使他的話語充滿熱情,我也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只覺事情另有蹊蹺。我不認爲他在說謊,既然他已經離婚,關係也斷乾淨了,那麼未來他想跟誰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是啊,我很好。幹也先生似乎有些疲倦就是了。」

他大喫一驚,將馬克杯放回桌上。

我爲數不多的興趣就是喫甜食,結果因爲喜歡過頭,加上現在放暑假,我甚至開始迷上製作甜點。這也是因爲媽媽現在居家工作,煮飯改爲由她負責,我變得閒閒沒事做所致,最大的煩惱就是姐姐一聞到味道就會衝過來。先姑且不提這個。

許久未見的前未婚夫──海原幹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忙,表情看起來有些憔悴。在我記憶中,他的臉應該更加精悍有朝氣纔對,看來他也經歷了不少事情。我不打算一一過問,然而再次見面,確實喚起了與他度過的往日回憶。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事到如今也不會有所改變。

他或許是被我嚇到,便開始察言觀色,吞吞吐吐地說。

事已至此,我只是在意這個拋棄我的人,如今爲什麼還想見我而已。

海原幹也已經結婚了。他拋棄我之後,就和他的母親,也就是老闆娘聰子爲他安排的相親對象結婚。兩人生下小孩,一帆風順,也不用擔心繼承人。

再怎麼說,冰見山小姐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十八禁的天敵。

從他緊繃的神情,能看出他也歷經了不少辛苦。

當時,他還只是一名見習生,如今已經是老字號旅館海原旅館的現任社長。

我打起精神,走到冰見山小姐家前,稍微喘口氣後,按下門鈴。

「不過我好驚訝,幹也先生竟然會主動聯絡我。」

而理所當然的,我沒有那個資格。

「那你爲什麼!」

這是爲了晚點預定來訪的客人所準備的東西。結果乾也先生突然造訪,我一時之間來不及收拾。

他看似懊惱,又似是後悔,最後擠出這麼一句話。

這時,我突然感到幹也先生說的話不太對勁。

「我突然好想見妳。」

「這裏是一人住的公寓,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他苦笑說,接着啜了一口咖啡。我配合他的喜好,稍微泡得濃一點。

我曾被稱爲老闆娘過嗎……到了現在,就連想像起來都難。

話雖如此,這終究是以我的觀點論事。就他的妻子而言,老公跟前未婚妻見面這項事實,她知道了肯定不好受,就算被懷疑是外遇也無法有怨言。

儘管我現在要前往如此危險的地帶,但今天卻一派輕鬆。

「我跟幸子在三年前離婚了。幸子到最後都跟媽媽處得不愉快,小孩也被她帶走了。我也真笨。這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跟妳……」

我的口中自然而然地吐露出內心浮現的話。

「說得也對……嗯?」

我已經不是小孩,不會把這種並非真相或謊言的曖昧答案照單全收。

那時候,我好像也經常爲他泡咖啡。兩人共處的時光逐漸甦醒。

他苦笑說。時間過了那麼久,縱使心中仍有留戀跟後悔,大部分的心情都已經整理完畢了。

「咦?」

「好懷念的味道。」

我在最後一刻強壓想放聲大喊的情緒。

我在好久以前就將情緒整理完畢,然而內心卻浮躁不安。我應該已經諒解,應該已經接受,那個早已放棄的未來。

直到最近,我纔開始產生這種想法,這都是因爲和那孩子重逢。

「爲什麼,幹也先生沒有挺身面對?」

「那是因爲……」

「你在那個時候,明明就沒有出面保護我啊。」

我都明白。他有自己的人生,還是旅館的繼承人。身爲下任社長,有太多事物無法割捨。所以,我才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並告訴自己只能這麼做。追根究柢,這都是我的錯,不該責怪他。

「我們分手吧。」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只能點頭同意。我們沒有單純到能夠選擇拋下一切結爲連理。

儘管他們兩人根本無法比較,我還是忍不住想。

那孩子與所有人爲敵,獨自奮戰。即使弄得傷痕累累,也要貫徹想法。最後那孩子的心靈,也被利刃切成碎片。

正常人不會做出那種行爲。珍惜的事物,無法割捨的事物,會成爲枷鎖拘束自己,因爲是人都會害怕失去。那麼,那孩子就沒有害怕失去的事物嗎?

無論如何,這世上有着這樣一位少年。那麼即使我們無法一個人戰鬥,如果兩人合力的話,或許就能跨越難關。但我們最終還是選擇分手。

我們相信這是最好的辦法。不做抵抗,順從並迎合周遭。

「不、不是那樣的!這次不會有問題。就連媽媽也認同妳──!」

那個媽媽認同我?

不可能。我反射性感受到事情不對勁。

他媽媽沒有認同我,婚事遭到反對,而我卻無從反駁,因爲我生不出繼承人。這是極其致命的缺點,我是不良品,這點無庸置疑。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既然他離婚了,那再找其他對象就好。我不認爲他媽媽會在乎生不出小孩的我。

那麼,到底爲什麼?

思考回到原點。

說起來,『海原旅館』似乎因爲轉爲接待外國旅客使得業績提升。

我反覆回味他那句話。他說「不希望我變得不幸」。至今爲止,不論是夢想還是戀愛,我全都放棄了,至今一事無成。這也沒辦法,因爲我沒那個資格。我將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最後失去動力,怠惰地活到現在。

「對不起,剛好有客人來。」

「好、好。可是美咲,我是認真的。我是真心想和妳──」

不是其他人,而是他對我這麼說。

「雪兔你果然一點都沒聽明白嘛。」

「你不要誤會喔。這個不是爲幹也先生準備的──」

冰見山小姐高聲打斷他的話。

我一面心想,一面撕破包裝,準備開始設定。

我非常清楚,自己擁有的價值就是權利。就這個層面來說,我從過去就備受禮遇,經常有人爲了特殊目的而靠近我。也因爲如此,我慢慢對這種事變得敏銳。

姑且不論學得像不像,男人聽見我的說詞恍然大悟地說。

「嗯。」

「你本來不是這種人纔對,我深感遺憾。」

「冰見山小姐!」

這麼說來,不久之前,大叔就在公寓前徘徊,而冰見山小姐是獨居,還是提高警覺比較好。最近真的是不太安寧啊。

「這樣喔。那我恢復說話方式。」

「這樣就告一段落了。知道用法嗎?」

「這樣啊。」

「我很擔心妳啊!」

只要一度將主要客羣轉向外國旅客,就會使日本客人減少。由於兩者文化差異甚遠,針對分衆轉型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策略,但過度依賴外國旅客,不光是隻有好處,同時也得承擔風險。

既然搞不清楚狀況,我決定用最不可能使人起疑的答案回覆。

「妳未來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對象。」

無、無路可逃……她使出了專家般的高超技術擋住我的退路。

「你是……?」

所以,即使會伴隨着傷痛,我也必須趁現在制止她。

男人似乎被她嚇到,於是站起身走向玄關。

我沒有追問下去。任誰都有一兩件不希望他人介入的事。

「幹也先生,你鬧夠了沒!」

「幹也先生你應該很清楚吧。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以爲一切都太遲了。不對。現在還不算晚。

他回去了,我躺在沙發上,無心做任何事。

冰見山小姐露出了有些哀傷的微笑,將我迎進房裏。

「家電行?」

狀況越來越不對勁。隨後,我終於察覺到詭異感覺的真相。

冰見山小姐的手和緩地環抱住我,塗着脣膏的小嘴閃爍着豔麗的光澤。

「這、這樣啊。嗯,我也是這麼想。但我沒有外遇。」

冰見山小姐拿馬克杯泡了杯咖啡給我,還配合我的喜好加了滿滿的牛奶跟砂糖。我坐在沙發上,她就一如既往地坐在我身旁。

也有可能是拉人入教或保險業務。

「我是來弄家電的。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我什麼時候開工都行。」

「沒關係啦,雪兔。我想要早點學會使用電腦,也不好意思讓你再跑一趟。幹也先生,你今天先回去好嗎?」

「我想說這樣比較像家電行的人。」

「在下是鎮上家電行的人。」

「外遇只會讓人不幸。」

那麼這便是誓約。

原來如此個屁啊!爲什麼我偏偏在這種時候跑來打擾啊?

「這樣根本不算是懂得察言觀色吧。你真的有聽懂我的意思嗎?」

「在下來這設定電腦。」

冰見山小姐回到客廳,一察覺到我的視線,就急忙解釋。

「我這人很懂得察言觀色,請不用介意。」

然而,要是不趁現在說服她,到時候受傷的肯定是她自己。冰見山小姐曾經幫助過我,即使會被討厭,我也得好好勸阻她。

冰見山小姐呵呵地笑說,表情還非常恐怖。

「我不希望冰見山小姐變得不幸!」

我真的將冰見山小姐從八點檔的世界中拯救出來了嗎?外遇或劈腿都不是好事。

「不用,沒關係。馬上就結束了。」

臉燙到像被火一樣,心兒至今仍怦怦跳個不停。

我好怕。打從那天,我就害怕以教育者身分站在人前。關注我的視線,彷彿在指責我沒資格站在這裏。我會不由自主地雙腳顫抖,語調上揚,腦袋一片空白。這樣一個人不可能成爲老師。

我不方便插嘴,只能四處看來看去,這時桌上擺的馬克杯映入眼簾。我先前似乎見過這組馬克杯對杯。看他們關係似乎相當親暱,那麼這東西只象徵着一個意思。

「旅館的營運狀況還好嗎?」

「你打算利用我?」

然而,世界在轉眼間就變了個樣。與外國交流受限,還設下嚴格的入境規定,往來瞬間斷絕。旅館業肯定也大受影響。

「不對!我對美咲是真心──」

叮咚──

我站起身來,從衣櫃取出小盒子。

「雪兔你的說話方式怎麼怪怪的?」

裏面放的,是那時沒有交出去的信。

我應該不會被當成目擊證人抹殺吧,拜託別把我捲進八點檔的世界裏。我想回家了。

我直視冰見山小姐的眼睛,不知爲何她的雙頰泛出桃紅。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拜託別再讓我更興奮了,我真的會無法忍耐。我會妥善處理幹也先生的事。那個──謝謝你。」

「就是因爲覺得你絕對搞不清楚狀況我纔會講,我是說真的。幹也先生今天真的只是碰巧過來,放在這的東西是爲雪兔準備的。」

「我真的能夠得到幸福,能夠去追求事物嗎……」

訪日旅客突破三千萬人,各處觀光地都擠滿外國人。觀光廳甚至看好前景,提出要將目標提高到四千萬人。

「別擔心,不必說那麼明白我也知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雪兔你今天特別積極呢……」

「還,還好。雖然不太順遂,可是現在旅客慢慢迴流,再過一段時間就能重振。我已經想好方法,現在正準備跟銀行借錢……」

「這樣看起來還挺正式的呢。」

我知道,妳這麼做肯定覺得內疚。不過,我覺得外遇不太好就是了……

進入房裏,看到一位男性坐在客廳沙發,全身還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嚴肅氛圍。他跟冰見山小姐之間看似關係緊張,狀況怎麼想都稱不上和樂融融。好、好尷尬!咦,現在什麼情況?

「謝謝,電腦我之前有用過,應該沒問題。」

「就說不是外遇了……」

玄關擺着男用鞋。她說有客人來,是認識的人拜訪嗎?

明明經營不順,他卻爲了跟我複合特地跑來?

我很清楚,做那種事任何一方都不會得到幸福。維持那樣的關係,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到時候會讓自己跟對方面臨無法挽回的局面。

「沒想到你會這麼擔心我。強硬的你也非常迷人喔。」

「──!不,妳誤會了。沒這回事!」

怪怪,我又做錯了什麼?

哈哈──原來如此。我目擊到外遇現場了是吧?

「我知道這樣講是多管閒事,還是不要外遇吧。」

所謂的BTO,就是接單生產(Build To Order)的簡稱,應該算是介於買套裝機跟自組電腦中間吧。這麼做只需要懂得搭配硬體,無需自行組裝,少了組裝這個步驟,只要花一個小時,就能把電腦設定完畢,並將印表機等硬體安裝好。附帶一提,印表機還附帶掃描功能。冰見山小姐是個不吝於花錢做初始投資的人,不只包容力十足,個性還很豪爽。

門鈴響起,掩蓋幹也先生的話。

「我還會再來的,美咲。」

「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難道,幹也先生,是媽媽叫你來的嗎?」

「其實啊,我最近想試着努力看看。」

我轉向冰見山小姐,十指相扣握住她的雙手,順勢將她撲倒在沙發上。儘管她驚訝地叫出聲,我也沒空去理會。

說起來,她之前講過想去補習班當老師,我想冰見山小姐一定能成爲超高人氣的優秀講師。最起碼我就想上她的課☆

「我沒說謊,我至今仍喜歡着妳!只是希望妳稍微幫我一把。」

兩人在玄關對話。雖然不到爭論,但氣氛相當險惡。

「原來有客人在啊,那要改天再處理嗎?」

「這樣啊,原來你就是美咲說晚點要來的男生。」

「你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我吧?」

即便是如此,我也有事必須跟她說個明白,於是我狠下心來。

「聽起來不像喔。」

跟他坦白吧。已經到極限了,要是繼續隱瞞,我的心靈會再也無法承受。

不論他對我說了什麼,我都要全盤接受繼續前進。我要克服並揮別過去,然後掌握幸福。若是不伸出手,就無法抓住任何事物。

早已靜止的時間,將再次運轉起來。

燈織的委託、冰見山小姐的外遇、賺錢方法、戀愛、任務。

爲什麼每次都會有一堆麻煩事跑來纏着我。真是傷腦筋。

我以爲燈織說的朋友是指同學,結果是她在社羣軟體上認識的人,好像是個住在京都的國一女生。那個女生爲家人的事所苦,狀況似乎刻不容緩。

聽說是燈織不停在社羣軟體發佈「哥哥好厲害!」之類的文章,就不知不覺跟她感情變好。我已經嚴正地告訴燈織別再發那種文章了。是說那女生好像叫做祇京,我怎麼最近似乎在哪聽過又好像沒聽過這名字……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竟然搞出這種搞笑藝人都幾乎不玩的老套耍笨!? 」

被鍬形蟲夾住鼻子的釋迦堂,發出了怪人爆炸前的慘叫。

「哦哦!好大隻啊!這可是扁鍬呢。幹得好啊!」

「不、不要冷靜地分析品種……救救我……救救我……」

我別無選擇,只好把夾住釋迦堂鼻子的鍬形蟲拿起來,放入籠裏。

夜晚的森林與寂靜兩字可說是八竿子打不着。我拿起手電筒照亮前路,只能看到前方數公尺。黑暗中只見蓊鬱森林,四處傳來無數動物的吸呼聲跟昆蟲鳴叫聲。

未成年學生這種時間還在外頭溜躂,肯定會被抓去輔導,不過這座山是釋迦堂爺爺的土地,會跑進來的傢伙頂多就只有非法傾倒的業者。

雖然釋迦堂在學校已經確立了陰沉女生的地位,但實際上,她是個超級野丫頭。釋迦堂的父母見她半夜意氣風發地出門抓昆蟲,就跑來找我哭訴,希望我今天能陪她一起去。

夜晚的森林確實危險,她父母會擔心也很正常。雖然這附近應該沒有熊出沒,還是有各種野生動物,也有可能會迷路或失足發生意外。

而我這個人生不斷失足的傢伙,自然就成了陪同她的最佳選擇。順便一提,釋迦堂的雙親把車停在入口附近等我們。他們明明超級怕蟲,卻願意配合女兒胡鬧,真是溫柔的父母。釋迦堂是獨生女,兩人肯定是對她寵愛有加。

我們一邊聽着四周的環境音,一邊回收釋迦堂在白天設置的陷阱。

她把發酵的水果綁在樹上,等待蟲子主動聚集。只可惜這種做法無法挑選捕捉對象,搞得蛾跟蜈蚣也全跑來了。

「爲什麼要說第二遍!? 」

「果然還是得想個賺錢的方法啊。」

「規模那由他(注:佛教用語,意指「多到沒有數目可以計算」。)──!? 我幫不上忙……」

「釋迦A到C上哪了?」

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姐姐平時在家幾乎不會穿裙子,沒想到是刻意爲之。真是的……非常感謝您!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4 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插圖(1)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4 · 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 第1張插圖

「前陣子日本草蜥脫皮了……一片片撕下來很舒暢。我還有很多……」

「那當然……咦,啊?」

「是說我有件事想問。」

若要問我們究竟在做什麼,其實是我在幫姐姐擦腳趾甲油。

「原來你技術這麼好。太棒了。」

「又不是小學生。」

「怎樣?」

「嗯,慢走。千萬要當心奇怪的女人。回來之後,我會給你非常舒服又濃密的謝禮。」

「太好了呢。這下妳能夠穿鼻環了。」

「……這下暑假的自由研究沒問題了。」

釋迦堂結結巴巴地說着,並對我祈禱。

「我出門一下。」

我看向時鐘,已經過了十二點。看來得稍微加緊速度了。其實晚點我跟人有約。是爽朗型男跑來邀我。

「只要帶着,就能提升財運。這個……送你。」

「大天使悠璃艾爾,感謝您的用心良苦。」

「好耶──(不帶感情)」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真的跑去學美甲了。我當時只是開玩笑……」

「咦,是開玩笑喔?」

「嘻,不只直白還超土……!」

裝設的陷阱全數回收完畢,還順便抓到了獨角仙,稱得上是超出原訂目標。除此之外還抓到不少東西,聽說是要拿來當寵物的飼料。

「我怎麼覺得說旁邊飛的都是公蜂沒有毒針,就用空拳練習的方式把空中蜜蜂抓住的釋迦堂比嗨咖還恐怖……」

「妳想到什麼點子了?」

釋迦堂兩眼炯炯有神地說。

專心作業幾分鐘後。

這綽號語感聽起來也很贊,還把Darkness Night這要素給包含進去,太完美了。

釋迦堂從手提包取出她口中的友好之證(?)。

「蜥蜴皮?」

「對、對了!等我一下……嘻嘻……這是友好的證明……」

「今天……謝謝你陪我來……」

「這點小事不用謝了,之後要來再找我吧。」

「妳到底在胡說什麼啊。」

「不必了吧。」

「……嗯……啊啊……嗚……哈……呼……」

「那、那個……我想,答謝你。你想要什麼?爸爸跟媽媽也說……你有什麼困難,他們都願意幫忙……雖然我,能力有限……嘻嘻。」

「太棒了。」

只要能稍微讓她開心,就不枉費我做這件事了。我每次都給家人添一堆麻煩,好歹也要稍微報恩纔行。

塗完後,姐姐仔細盯着自己的腳趾,開心地說。

「呃……那個!你做的東西……全部都很精巧……如果拿來賣……說不定能賺大錢。」

「不好意思……」

「要說困難的話,根本無時無刻都堆積如山啊。目前最大的難題大概是缺錢吧。」

「蛤?」

「嘻嘻……不敢當。」

「又學了新東西。你每一次都選擇獨自承擔。你這樣──」

「那當然,誰知道你居然當真了。」

釋迦堂痛得眼眶泛淚,奄奄一息地問道。

狂野過頭了吧。釋迦堂現在正戴着我給她的毛茸茸木蜂帽,那頂帽子是我在縫製婚紗時因爲難度太高受挫,才一時衝動做出來的東西。本想送給媽媽或姐姐當禮物,可惜完全不搭,只好送給釋迦堂了。

「……嘻嘻……鼻、鼻子……沒被開洞……吧?」

老早做完暑假作業的我,正在考慮學習些新的事物,其中一項就是美甲。我並不打算正式學習去考證照,純粹只是想嘗試看看,但這個水準要拿來幫家人美甲應該綽綽有餘。我一邊沉迷於悠璃美麗的玉足,一邊對成果自賣自誇。

「……我之前總是一個人,好開心……朋友,我有朋友……還是男生……嘻嘻……那、那個!……如果你不嫌棄,能叫我的名字嗎……」

雪兔做好準備後,就急忙走出家門了。

「噫咿──!神、神啊。你的胸懷,也太寬闊了。」

「……好漂亮。你的手真的好巧。」

「當然是爲了給你福利啊。你都說不用給錢了,不給點其他好處怎麼行。如何,開心嗎?」

我決定當作沒聽見這嬌豔的喘聲,把腦袋放空專注在作業上。這細緻肌膚上找不到一絲瑕疵,冰涼的觸感傳到手上,只要輕輕吹氣,身體就會隨之產生反應。她或許是覺得癢,於是扭捏着身子磨蹭雙腳,使得裙子也跟着掀了起來。雙腿頓時裸露,儘管我覺得不該直視這樣的景色,想將目光移開,然而現在的姿勢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不用謝,反正你的眼神看得我很舒服。」

被獨自留在家裏的悠璃,看着他離去的身影,沉悶地嘟囔說。

暑假上午,我跟悠璃在家裏做的,絕對不是什麼猥褻行爲。再次聲明,絕對不是什麼猥褻行爲。

看到蟲子蜂擁而至,釋迦堂也面無懼色,只顧着尋找主要目標鍬形蟲,結果當她找到正笑得合不攏嘴時竟然被夾住鼻子。簡直笑死人。

「模型師。」

爬蟲類的皮在風水上有提升財運的效果,這點還挺有名的。我就欣然收下了。

「爲什麼要特地換穿裙子?」

「這話聽起來糟糕到我覺得不該問妳到底什麼東西太棒了。」

「沒事。」

「一個人太危險了,妳可別太亂來啊。」

「抱歉打擾到妳嬌喘,已經結束了。」

被染成龍膽色的指甲,散發出淡淡的紫色光澤。

「原、原來我是第四號嗎……!? 」

「怎麼會……暑假結束,我就成了嗨咖……的一員!? ……好恐怖,死定了……」

竟然是故意的喔!害我塗指甲油時還一直擔心會不會看到裙底風光。

嗯,我想想……釋迦堂暗夜。這麼帥氣的名字我只在創作裏面見過。

「算了,等媽媽回家也幫她塗吧,她應該會很開心。」

「竟有這種事……」

再怎麼說,目標金額可是高達兩億,當然會想依賴財運。

我幫悠璃從腳拇趾依序塗上護甲油,深邃的配色使得指甲散發亮澤光采。最後把腳趾之間擦乾淨便大功告成。

「……嗚……那、那邊……好……嗯嗯……啊……」

「名字,名字啊……好,那麼叫Darkness Night如何?」

「謝謝妳,釋迦D。」

「……缺錢?嘻嘻……如果只有一點的話,我能、借你。零用錢,我幾乎沒用……邊緣人哀傷的習性。因爲不會出門玩……你需要……多少?」

「我沒在誇妳就是了。」

第二遍還是在耳邊輕聲說。悠璃到底是個天使,連聲音都蘊藏着神氣。

「什麼事?」

「這點小事沒什麼。」

釋迦堂說,她將來的夢想是在房間擺一個等身大的尼羅鱷模型。

「聽起來像檸檬C……綽號不好聽……而且我不是食物……傻眼……」

「不喜歡嗎,等我一下喔?釋迦堂Darkness Night。達克涅絲,不,釋迦D!」

釋迦堂對我祈禱說。是有多喜歡祈禱。

要是半夜看到那玩意肯定會嚇到漏尿。

「謝謝。」

「兩億。」

豔陽高照,在站前圓環等待的爽朗型男也不甘落後,發出閃死人的光芒。他似乎還被幾個女生搭訕,你是費洛蒙撒免錢的女王蜂喔。

「我快被閃瞎了。」

「你怎麼一見面就嗆我。是說到了就快來救我啊,我正傷腦筋呢。你怎麼穿得像是午後出來閒晃的IT企業員工?」

咦?有什麼奇怪的嗎?外套搭長褲應該是正常不過的穿搭了,偏偏現在正值盛夏,熱得要命。至於爽朗型男則是穿T恤搭牛仔褲,看起來十分休閒。

「不論出席哪種場合,只要穿半正式服裝不都能過關嗎?」

「白癡喔,我只是邀你出去玩。」

「那你要先說啊,信不信我拿雕刻刀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不然你以爲我找你幹麼啊!」

在夏日太陽底下爭論不休,害得我們又熱又累。

「總之先換個地方吧……」

「說得也對。」

在站前會合後,我們急忙躲進室內避難。

「雪兔,你平常都玩些什麼?」

「我想想……去那種把夾娃娃機爪子調松到絕對抓不到獎品的遊樂場客訴,還有──」

「算了,是我太蠢,早知道別問了。」

「是說我現在纔想到,原本是個邊緣人(過去式)的我怎麼可能跟朋友出去玩。」

「講這種話是叫我怎麼接!就不能放輕鬆點嗎?」

「話是這麼說啦──天氣這麼熱,還是別去戶外吧。」

「那要去我家嗎?反正離這裏不遠。」

「啥?」

「怎麼了?你臉部發電量跌到谷底呢。」

「這傢伙說的話只要聽一半就好,可能聽兩成就夠了。」

「我們就是學生好嗎?」

我不懂汐裏的心境,可是,她需要一條不同的道路。她應該要目光放在更寬廣的世界。有人需要汐裏,有人喜歡汐裏,汐裏應該待在跟那些人共同打造的世界裏,而燈凪也一樣。

「啊,雪兔。別偷我卡片啊!」

「這的確是友情破壞遊戲沒錯啦,總之先玩三年可以嗎?」

「沒有貼媽媽的海報嗎?」

「她是大學生,現在好像出門不在家,我玩這個總是被她修理。」

你們可別嚇到,這位美麗的大姐姐,其實是爽朗型男的母親。先前我們在教學參觀日曾有一面之緣,她似乎非常中意我。

「開玩笑的。」

「我只覺得光是有穿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哎呀,小光,你不是出去玩了嗎?」

「拜託你別再賣物件好嗎?」

「哎呀,你嘴巴真甜。還有這點心,應該很貴吧?不好意思喔,你不必這麼費心啦。」

「喂!」

原來爽朗型男也有姐姐啊。我們鮮少聊過這類話題,感覺莫名新奇。

「別說啊!雖然我確實想聽,不過這種事情怎麼能說出口!」

打完派對遊戲後,我跟地獄型男決定玩格鬥遊戲一決高下,他拚命把我關廁所又壓起身,想不輸都難。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動作超小的下段弱踢了。

「啊,先等我一下。」

美麗的大姐姐(媽媽)說完,便走回屋裏。

「別擅自把人殺了。」

「喂,慢着!你說內褲怎麼了!? 」

「不會不會,這是一點心意。還請妳收下。」

我們玩着遊戲時,地獄型男突然問道。

「有貼反而恐怖吧,那什麼光聽就嚇死人的玩意……難道你!? 」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拜託你別話說一半,我在意到不行啊!」

一上樓梯右手邊就是爽朗型男的爽朗房間。裏面除了牀之外,還擺了三十二吋的電視跟桌上型電腦,牆上貼了NBA海報,書櫃則陳列着漫畫跟小說,完全反映出房間主人的個性,真是耐人尋味。嗯──跟我房間差得可真多。

現在貼的是B1尺寸的大型海報(化身女僕服務你篇)。

巳芳光喜這個男人,個性真的非常耿直,甚至讓我覺得有些青澀。

「……那個,對不起。」

(笨蛋,大家不是常說外觀佔了印象的九成。這種事情當然是第一印象最重要了,你懂不懂啊!不過說真的,這其實只是刻板印象吧?)

「去人家家裏拜訪怎麼能兩手空空。」

做完準備後,我們朝爽朗型男的家走去。正如他所述,確實是非常近,從車站走路才十分鐘就到了。我們穿過氣派的大門,站在氣勢磅礴的獨棟房子前,而門牌上寫着『巳芳』兩字。

地獄──更正,爽朗型男放下手把,一臉尷尬地說。

「壞蛋終究難逃一死。」

「你的眼睛根本是毛玻璃吧,她今天還把內褲──」

「妳看起來這麼年輕,初次見面時我還以爲是光喜的姐姐呢。」

「嗯──乾脆來打電動吧?」

「真像學生會做的事。」

「你不會扯什麼我們不是朋友之類的鬼話吧。」

「你喔,不用特地準備那種東西也沒差吧?」

「別把他拉過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變大王窮神了!」

「雪兔,你想做的事是什麼?你的希望又在何處?」

這麼說來,我回想起前幾天,才跑去山上玩集合啦釋迦堂森友會。

「我姐玩這遊戲超強的。」

「哪有人去朋友家還顧慮這麼多的。」

「原來如此,看來我跟你之間的友情就到今天爲止了。」

爽朗型男選的,正是某個將全國做爲舞臺,還以友情破壞而聞名遐邇的鐵道遊戲。這個派對遊戲,是以妨礙對手並搶先抵達目的地來決定勝敗。

「你真的嘲諷開到底耶!閃邊啦。」

「天啊,竟然有人連張卡片都沒有wwwwwwww」

「你算什麼爽朗型男,根本是地獄型男嘛──!」

「對了雪兔,神代的事,那樣處理真的好嗎?」

(你平常哪有帶什麼名片啊!)

我這麼做並不是想把麻煩人物硬丟去女籃社。

「所以,這次輪到我陪你了。要做什麼都行,光是把我想做的事強加在你身上一點都不公平──因爲,我們是朋友。」

「你誤會的方向才明顯不對勁吧。」

「你怎麼突然那麼配合。發生什麼事了?」

玄關門突然打開,一位有着絕世美貌的大姐姐從屋裏走出來。

「好啊,我們走!」

看她一臉困惑,於是我遵循禮儀,重新對她自我介紹。

「我叫做九重雪兔。目前手上沒有名片,請收下這個。」

能輕鬆說出如此令人害臊的臺詞,算是這個直率男人的稀有才能。

「……朋……友……?」

「我想做的事情……是嗎?」

「既然雪兔來玩,那就選這個遊戲吧。」

汐裏的哪件事?我只想到擅自讓她成爲舞娘的事,還是指因爲是舞娘就擅自讓服裝露出度大增的事?或者是製作籃球鞋時,汐裏在量尺寸發現自己的腳變大兩個尺寸而受到打擊的事?

這傢伙根本就討厭我吧?他升龍的指令輸入精準度之高,讓我感受到絕對要殺死九重雪兔的意圖。我決定在心中的筆記記下,地獄型男玩遊戲非常之陰險。

「你未免太認真了吧?」

「那個……該怎麼說,我也有在反省。我再次見到雪兔後,就一直想跟你打籃球。不過,那是我想做的事,並不是你的希望。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我想神代,大概連硯川也發現這件事。大家與你重逢後,只把自己想做的事放在第一順位。我想神代,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決定加入女籃社。」

我去爽朗型男家?這種像是平凡高中生會做的事……

「你準備三月結算輸到脫褲吧。」

儘管我們的友情徹底撕裂,但遊戲確實玩得非常盡興。沒有一對一單挑,而是加電腦進來四人對戰似乎是正確選擇。

「咦、喂,你上哪啊?」

多麼令人哀傷,爽朗型男到底是個青春期高中生,一聽到內褲興致就來了。

「光喜,原來你有姐姐喔。」

「是嗎?呵呵,那麼大家一起喫吧。我準備一下,你稍等喔。」

「你倒好了,悠璃學姐人那麼好,我可沒見過比她更出色的女生。」

「活該啦白癡──!」

(你不要突然提出那種社會派的疑問好不好。)

去人家府上叨擾,當然要先準備些東西。

「那樣是指哪樣?」

「我還真沒想到,神代竟然那麼幹脆地決定加入女籃社。」

「別突然嗆人啊,而且你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啊啊,你說那件事啊。那雖然是我建議的,但做出決定的是她自己。」

喀嘰一聲,爽朗型男開啓了擺在底座的可分離式家機。

就這麼,我們之間的友情徹底粉碎了。

「原來你也這麼辛苦,我開始對你產生親切感了。」

「你、你客氣了。呃……名片?」

「慢着,你可別誤會,我也有貼姐姐的海報!」

「有的話就說出來吧?」

「真的就如我想像,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主角……」

「我記得是碧綠色的。」

「我趁現在先溜了,再見。」

「少廢話。骰子骰快點是不會嗎?」

「啊,媽媽,天氣太熱了,我們想說乾脆回家玩。」

當時我對穿上女僕裝戴平光眼鏡的媽媽,不停喊着好可愛好可愛,結果她竟然說出:「我要辭掉工作成爲你的專屬女僕!」使整個九重家陷入大混亂。

爽朗型男真沒禮貌。我將在站前買的烘焙點心遞給巳芳媽媽。

他抓着我的肩膀搖來搖去。對對對,我跟爽朗型男是朋友。

「這樣啊,雪兔你好。不過,你怎麼穿得像是推銷員啊?」

「──你嘲諷也開太快了吧!? 」

「你說對了。」

你突然這麼問我只覺得困擾就是了,總之想想看吧。啊,對啊!

「我現在缺錢,得想辦法賺錢。」

「啥?我們賺的應該不算少吧?我甚至都沒拿零用錢了耶。」

就高中生而言,我們的收入確實是非比尋常,可惜還遠遠不及我的目標金額。

「這樣還缺錢,你是需要多少啊?反正這筆收入算是意外之財。要的話我能幫你。」

「兩億。」

「規模那由他過頭了吧!這哪是缺錢兩字能解決的金額啊。」

「現在是流行這句話嗎?」

釋迦堂跟爽朗型男怎麼都同個反應,真是笑死人。

俗話說錢在人情在,錢盡緣分斷。所以我當然不可能跟人借錢。

總之先向他說明了事情原委。之所以想來爽朗型男家,也是爲了拿他家當自地自建的參考。其實我有偷偷確認他家的格局。

「你還是不按牌理出牌,高一就想買一棟房子是怎樣。是說這不是雪兔想做的事,而是你媽媽提出的願望吧?」

「媽媽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姐姐的願望也一樣。」

我是個不孝子,甚至還讓姐姐跟着不幸,如今至少得做點補償,不然可是會遭天譴。

畢竟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拚盡全力去實現家人的願望。

「……我不是問別人的願望。雪兔就沒有想做的事嗎?」

「我?」

爽朗型男不知爲何忐忑不安。我實在不明白這問題的用意。

「嗯──想不太到啊。」

該做的事找得出幾個,想做的事卻一個都想不出來。回想起來,爲別人做事已成了理所當然,我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如同空無一物的器皿。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再不剋制點,當心相馬學姐真的發飆喔。」

「這個時間待在家裏,意思是你母親是個家庭主婦?」

要準備一條熱騰騰的毛巾非常簡單,只要拿毛巾弄溼擰乾,再丟進微波爐里加熱即可。我借了他家的微波爐,弄個三十秒就搞定。等熱毛巾稍微放涼後,接着仔細擦拭指尖跟指縫,擦完再塗上薄薄一層護手霜。

「嗯,好喫。不過讓她費心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雪兔同學,你想當美甲師嗎?」

「哼哼哼哼哼……」

我把剛買的小瓶並排放好,接着問千沙小姐。

「是、是嗎?被小光的朋友這麼稱讚,感覺有點害羞呢。」

即便是如此,我也稱得上是得天獨厚。因此,我時時刻刻不忘感恩。

姐姐若有所思地說,此時她的指甲勾到沙發。

不是針對燈凪,而是對這個不合理的世界本身,並將這視爲理所當然。

「還好嗎?」

嗯。你對我的評價也太過分了吧?

怎麼偏偏叫我去參加這種現充纔會登場的活動。整天做牛做馬的,害我都快哭了。

我拿起指甲刀剪短,隨後用指甲銼修整,拿溼紙巾擦乾淨。結束後再塗上保護底油等它幹。

「你沒事撩我媽幹麼。」

「這樣可以嗎?」

明明是社團顧問,卻避而不談社團的事。對我更是正眼都不瞧一眼。

「可是身邊的人全都叫我要懂得自重啊……像小百合老師就是。」

時間過了下午三點,我們開始休息閒聊,此時爽朗型男的媽媽(美白)敲門,帶着點心飲料進房。

「那我先修一下指甲。」

「呃、哦……爲什麼你總是在這種時候纔講大道理啊。」

「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回憶開始──

我們下樓到客廳,拜託爽朗型男的母親千沙小姐坐在椅子上。

「光喜……」

我猜他大概是勉爲其難接下顧問工作吧,總覺得多少窺見到社會人士的黑暗面。

「只是缺了一小角。對了,你這麼閒的話,要不要學美甲?」

「美甲?」

「哼──我也一起去好了。」

千沙小姐猶豫半晌後,選擇了淺粉紅色。確實,選這個顏色就不會太過搶眼。跟千沙小姐的柔和氛圍非常相襯。

「謝謝妳。」

結果我也正處於迷惘之中。不,或許這纔是年輕人特有的自我探索。

「你要去哪?」

從臉蛋發射光譜的傢伙顯得相當沒勁,不過我完全同意。《關於我轉生變成籃球社這檔事》,簡稱轉生籃球社出乎意料地造成轟動,接下來還打算製作短篇連續劇,兔兔人解除詛咒後與主角們和解成爲夥伴,這次又得面對異世界前來的刺客,劇情實在神祕過頭了。被選爲刺客的是百真學長跟爽朗型男的學長們。此時又加入了女神學姐跟聖女學姐,使得場面更加混沌。

「光喜你聽好了,這種事不是純粹做完就好,最重要的是真心誠意。要是不讓對方變美又保持心情愉快,那做這個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

除此之外,還預定舉行宣傳活動,所以我們也得強制參加。

「別扯這麼明顯的謊話好不好。」

我跟爽朗型男喫着蕨餅,突然間靈光一閃。不論是烏龜還是白鶴,受到幫助就會報恩。當然我──九重雪兔亦是。

「那是個跟今天一樣悶熱的日子。」

「請用點心。玩得開心點喔。」

爽朗型男的媽媽(白皙透亮)展露柔和笑容離開房間。

我買了六種新顏色。如此一來媽媽就能變得更美囉!

「是這樣嗎?那就不要弄得過度華美,簡單點就好了。」

「我可是個擅長察言觀色的膽小鬼。」

「我看看……這個吧?」

「可以,不好意思,還要妳來幫忙。」

「好痛……指甲都裂開了。」

「回家前你突然跑去化妝品賣場,真的是嚇死我了。」

「不,並沒有那個打算。」

「好,拜託你了。」

「我媽喜歡喫和果子,所以經常買這些。」

「啊──真是憂鬱。雪兔,下次活動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我想去圖書館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沒有啦,開玩笑的,不用放在心上,我純粹是覺得這樣似乎比較方便。你出門小心,記得別讓奇怪的女人靠近。我剪個指甲。」

參觀教學日時,爽朗型男難得表現得坐立難安。

「我說雪兔,我覺得你應該活得更自由纔對。」

就連現在,我也無從憶起當時的心情。我想,一定是因爲失去興趣了。

不過,這樣就夠了。至少單就這個角度來說,這樣纔像個性陰沉的人。

糟糕,不能再讓爽朗型男變得更消沉了。這傢伙就是要閃死人才恰到好處。於是我硬是改變話題。

逍遙高中有着許多運動社團,其中就屬熱血學長帶領的籃球社最不受期待。

悠璃輕吻我的臉頰後,便回到自己房間去。

「謝謝媽媽。」

我的腦中則是不斷重複着悠璃說的話。

爽朗型男你等着吧。我現在就幫你跟媽媽修復關係!

「唸書唸到膩了,還是繼續唸書吧。」

「嘿──真熟練啊。是說雪兔,你怎麼突然開始學這種東西?」

「我平時會打掃跟洗餐具,所以不太會弄這種東西。」

「我是九重雪兔Ver.β。」

光與影,我總是位於陰影處。要是沒跟別人扯上關係,我連自己的事都弄不清楚。

「先用這個熱毛巾把手擦乾淨吧。啊,毛巾是剛拆封的新品,請不必擔心。」

雖說這種事與我無緣,但高中生正值青春期。聽說他正因爲色色的書被母親發現,關係變得很尷尬。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話是這麼說啦……」

「呵呵,小光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啦。」

「妳的手真美。」

「接下來預定要販售『女神學姐真的有夠女神偶像照片』來當開運商品。」

在一旁的爽朗型男愣愣地吐槽,真是夠了。你什麼都不明白,虧你還是爽朗型男。

「我想買個適合媽媽的顏色。」

「你該不會是讓什麼勁敵隊伍登場吧。」

「我根本沒空對特里斯蒂小姐講什麼人生道理啊。」

「咦,這前言是怎樣,要開始講往事?」

我把教科書丟到桌上。我把教科書的範圍全部唸完,預習也都完成,實在無事可做。暑假,只有時間多到有剩,再怎麼打起精神唸書,重複做一樣的事也只會使人厭倦。

我曾經喜歡燈凪,所以想對她告白。那是我所懷抱的,只屬於我的願望。從那天起,我就什麼都不剩,空洞地活到現在。

一出房門,就被在客廳休息的悠璃叫住。

結果他是因爲在學校見到母親覺得害羞。我在學校見到媽媽可是興奮到不行呢,光是休息時間能夠跟悠璃見面也很開心。

爽朗型男回覆說。這樣你就能接受喔?

千沙小姐羞得雙頰泛紅,露出少女般的微笑。

用四天王來舉例,肯定是最弱的那個。講好聽點是同好聚在一起打開心的,但一加入才被嚇死,簡直弱到爆了。我們經歷的武者修行見效,在夏季大賽上打出不錯的戰績,而對這個結果感到最困惑的,正是顧問安東老師。

「老虎要添翼,美女要化妝。光喜,我們去找你母親!」

「美甲……美甲……方便……」

對啊,這麼說來,我也有啊。我只有一個願望。

「媽妳別被這傢伙騙了!雪兔你到底怎麼了!你應該是個每天在校園引發騷動又給人添亂,而且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荒謬傢伙纔對啊!怎麼突然變成一個正常人了!我認識的那個雪兔到底上哪了!? 」

「不好意思,現在手上只有這些,其中有妳喜歡的顏色嗎?」

「怎樣?」

感謝始終沒有拋棄我的善良家人,以及出手幫助我的人們──

「慢着!你要對我媽做什麼!? 」

即使對安東老師說「我想打籃球」,他也只會說:「這樣啊。老師很忙,你們隨便打吧,全交給你們了。」這老師甚至幾乎不會在社團活動露臉,除了完全感受不到衝勁之外,看到社團成員突然變多,他還露出有點嫌棄的表情。

「沒想到你會介意這種事情。」

「是說,那個顧問老師太沒幹勁了吧。」

「太好了,是平常那個雪兔。」

「蕨餅這選項還真是古典。」

回憶結束──

「就是這麼回事。」

「咦,就這樣!? 」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做爲理由也夠充分了吧。」

「剛纔那個故弄玄虛的前言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只要能讓媽媽跟姐姐認爲我有價值,這樣也就夠了吧。」

「你……」

不知爲何,千沙小姐的語調變得有些陰沉。

只要她們覺得開心就好了。實際上,我給她們添了太多麻煩,多到做這些小事根本就還不清。我這個人的原則,就是絕對順從媽媽跟姐姐的任何一句話。

「差不多要乾了。準備開始塗吧。」

「今天真是謝謝你。我完全沒想到會讓小光的朋友幫我做這種事情。還要再來玩喔,我們家隨時都歡迎你。」

「這是一點回禮,請不必介意。那麼我先回去了,光喜再見。」

「喔,回去小心啊。下去我們去游泳池游泳吧。」

「游泳……夜間泳池……嗚、我的記憶!」

「雪兔你怎麼了?」

「我回想起某段黑歷史,當時社羣帳號還炎上了。」

「雖然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猜絕對不是正經事……」

「那我回去了。」

雪兔說完便轉身離去,千沙站在玄關,對注視着好友背影的兒子搭話。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總覺得無法放着他不管。」

「事情只是自然而然發展成那樣,我也沒有刻意隱瞞……」

我決定放棄掙扎,乾脆抬頭挺胸大大方方地看個精光,再也不客氣。我要把一切盡收眼底。媽媽的肌膚保養做得非常完美,簡直水嫩到吹彈可破啊!

「是啊,只要是女人應該都會覺得開心吧。」

「積雪的清水寺真的好美。」

「…………!」

發生討厭的事而變得暴躁的我,當時似乎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光是你會帶朋友回家就已經夠罕見了,你國中時完全沒找朋友來玩啊。阿光表面上個性開朗,其實還挺『那個』的。」

「看來是答對了……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在心中痛哭流涕。悠璃真該學一學媽媽的矜持。

光喜沒有看漏,平時沉着冷靜的父親,一瞬間動作停了下來。

「做美甲會覺得開心嗎?」

「今天我朋友來玩。他說最近學了美甲,問媽媽要不要試試看。」

光喜在心中咒罵不在現場的好友,然而興趣被勾起的光莉仍不斷追問。

「並不是那麼一回事,該說是整件事其實不值一提嗎……」

過去我曾經去過一次──在下雪的寒冷日子。

「這次就跟我們一起去吧。好不好?」

「對了,之前說的旅行地點決定好了。要去京都。」

「小光,你看起來好開心呢。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子。」

「阿光,快點從實招來。」

順帶一提,我問她爲什麼要穿成這樣,她說「因爲可能會弄髒衣服啊」,好一個正當理由。話雖如此,我總覺得沒必要脫到這種程度,可是又想不到什麼理由反駁她,只好接受了。

媽媽可能是在意這件事,也有可能是嫉妒雪華阿姨。

「什麼呀,那男生是想當美甲師喔?」

「我說啊……」

「遺傳好猛啊。」

光喜將臉轉過去說,內心被看透讓他顯得有點害羞,千沙則是笑容滿面地看着這樣的兒子。千沙心想,自己與兒子的關係雖然良好,不過自從兒子進入青春期後,兩人就好久沒有如此輕鬆愉快地交談了。

「好像很有趣。有點想見見那男生。」

──美到忍不住讓人想要跳下去。

晚餐時間到了,其他家人應該也快回來。

「至於旅館啊,我訂了最豪華的房間。」

「呵呵,老公你怎麼啦,爲什麼會如此動搖?」

「阿光,你知道些什麼嗎?」

「呃,那傢伙該怎麼說……就是,讓人無法放着不管啦。」

我塗完小指後,便滿足地稍作歇息。這次我有試着稍微做點漸層色,看來非常順利。做這種事果然得時時刻刻累積技能經驗值。

「怎麼了,小光莉?」

光莉說着,並掏出一本雜誌。封面上是某個頭戴兔子面具的怪人,搞得跟拉麪店店長一樣,擺出雙手抱胸的姿勢。

「媽媽去做美甲可真難得耶,怎麼回事啊?難道說媽媽外遇了!? 」

平時安靜的巳芳家餐桌,不知爲何變成了熱鬧的修羅場。

(那傢伙,即使不在場也會引發騷動啊……)

「……我有發現。所以妳怎麼突然去做美甲?」

「爲什麼要裝傻啊……」

「難道說,就是這個男生?」

然而,不論是任何理由,這都是我第一次參加家族旅行,說實話還挺期待的。看來得做個旅遊指南。

「好了啦,已經講夠了吧。繼續喫飯啦?」

「他不是阿光的朋友嗎?」

光莉逼問光喜說,光喜將視線轉向別處,發現媽媽正在捉弄父親。

所以他硬是打算終止對話。

「妳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嘛,那傢伙不值得姐姐在意啦。他就是個不起眼又陰沉的人,那叫什麼來着,他總是掛在嘴上的……對啦,他就是個邊緣人。」

「我們是母女嘛。」

「我只是覺得跟姐姐的反應完全一致。」

不是我要自誇,我至今從沒參加過修學旅行。

媽媽陶醉地說。看來她非常滿意。喜歡藍色的媽媽選擇了天藍色,這種清澈透亮的色澤非常適合她。

「咦,媽媽,那是怎麼回事?」

「抱歉,雪兔。我實在無法阻止她。」

媽媽說,接着她拿起手機亮出預約飯店的設施。

姐姐不知爲何三句不離外遇,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兩人在教學參觀日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沒有多聊,原來如此,他是一位非常溫柔且具有魅力的男生。然而,卻令人有些感傷。

兒子正值複雜的年紀,凡事都會比較見外,但現在的氛圍卻非常舒適。就彷彿是那位朋友的溫柔仍留在這裏,令千沙心中滿是感謝。

對千沙來說,這是一段意想不到的愉快時光。兒子經常對自己提及這位朋友。

「被你這麼盯着看,似乎有一點……害羞呢。」

完全看不出來呢。他明明那麼有女人緣。

「是這樣嗎?」

「我好難過喔,沒想到你沒有察覺到。」

「真虧媽媽訂得到房間。」

光喜心想,姐姐那麼喜歡有趣的事,跟那傢伙見面絕對會非常中意他,光是現在就已經被姐姐耍得團團轉了,到時候肯定會辛苦倍增。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們認識。

「因爲那傢伙很我行我素,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

「好漂亮……謝謝你。」

「下次找我在的時間帶他來玩吧。」

小學時,修學旅行地點是京都,我沒參加。

「大家都是這樣講的。」

「好了啦,這話題就到此結束。」

「這樣可以嗎?」

「是嗎?」

「嗚。」

「是我朋友沒錯啦。」

「不知道耶。小光,你說對吧?」

「我怎麼都不知道阿光對角色扮演有興趣啊?而且還找了這麼多可愛女生。」

就寢前,我在自己房間幫媽媽美甲,傷腦筋的是她現在只有穿內衣。老實說,這畫面實在有害身心健康,這模樣根本超越走光,變成全都露了。

難得在晚餐時間回家的長女光莉,眼尖地察覺有異。

「過去你幾乎沒帶朋友回家不是嗎?」

之前得進公司時,沒辦法選擇太過華美的顏色,現在她多半是居家工作,而且媽媽的公司也快放暑假了,這種程度的打扮應當不成問題。

「那是他自作自受。」

那時,雪華阿姨之所以將我抱入懷裏,或許是因爲感到不安。

「其實啊,這間旅館的主要客羣是外國旅客,但現在正值這種時期不是嗎?外國觀光客沒辦法來,所以他們的客房一直都很空。」

「真是的!誰叫你們都不說清楚。」

「怎麼了嗎?」

「想見他的人是我,叫他過來好像也挺奇怪的,乾脆我找個時間去見他好了。先別說這些,阿光你似乎瞞着我做了非常有趣的事啊。」

光喜跟千沙苦笑,並回到屋裏。

「所以媽媽,妳跟那男生外遇喔?」

「真的有發現?」

「呵呵,那不是一樣的意思嗎?」

儘管沒做虧心事,然而一被戳到痛處,光喜就顯得驚慌失措。

「太好了,看來媽媽還保有一絲理性。」

光喜感覺到背後冷汗直冒,於是決定早點洗澡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邊景色很美,還有着自豪的天然溫泉。真令人期待。」

「纔沒有好嗎!」

老公會不會發現呢,如果他發現了,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千沙想着,內心稍微期待起來,接着走向廚房。

「不,我這是……」

「我似乎明白爲什麼雪兔老是說自己女人運很差了。」

「……咕啾……噗哈……嗯……哈嗚……啊嗯……」

「是我錯了。我最近確實比較少陪妳。」

這麼說來似乎也沒錯。只要一度轉型,要重新將客人拉回來就會變得非常困難。百貨公司也是如此,至於像銀座跟秋葉原這類轉爲吸引外國旅客的觀光景點,反而會使得原本的客羣流失。

這間旅館也是處於這種狀態吧。旅館風光明媚的外觀,讓我感受其悠久的歷史。

手機畫面上顯示『海原旅館』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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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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