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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1.6萬 字

隔天,完全恢復的我出門上學,卻在公寓入口被姐姐叫住。我們就讀同所高中,但並沒有一起上學,要說原因的話,是姐姐早上爬不起牀,幾乎都是我早一步出門。

怪了,她找我做什麼?

「嗯。」

正當我抱持疑問時,姐姐將一隻手伸向我。

哦──原來如此,是要求看護費啊?

昨天她爲我這下人買了不少東西,勞煩姐姐也讓我過意不去,我從錢包取出千元鈔放在姐姐手上。

「蛤?」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我想也是,千圓怎麼夠啊!於是我換成了五千圓鈔。

「你是在耍我嗎?」

糟糕──!姐姐緊皺眉頭,看來是不小心惹怒她了。女生跟男生不同,凡事都得花錢,請她幫忙看護,肯定不是個小數目,我急忙從錢包取出一萬圓鈔,沒想到姐姐的怒火卻猛然上升。

「這、這樣應該能饒過我吧?」

我將錢包雙手奉上。誰叫我九重雪兔,是個從未經歷過叛逆期的男人,姐姐要多少錢照給就是了,反正我平時就花不了多少錢,沒了錢包也無所謂。

說到底,像我這種只會惹事的垃圾,光是能正常上學就謝天謝地了,所以絕不違逆家人,就成了我的原則。

「我有說過要錢了嗎?」

「……那我該給妳奉上什麼東西纔行?」

「爲什麼是以我向你要求東西爲前提?」

「請恕弟弟我愚鈍。」

我這種人,哪有辦法跟上姐姐深謀遠慮的思路,我會努力精進的。

「你病纔剛好,我有點擔心,我牽着你的手上學吧。」

我驀然驚覺,爲何一早,弟弟就要給我錢。

「那你不會當面跟我說嗎!竟然把我找來這種地方,你威脅我弟?」

想當然,馬上就引起軒然大波,校內謠言四起。真要說這件事對我有什麼好處,那就是殘留在手臂上的柔軟觸感,只可惜還是疲勞更勝一籌,根本不划算。我慵懶地上完第一堂課,就被不認識的學長給叫到走廊。

是發錯了?我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但訊息上寫着「我有重要的事要找悠璃談」,這樣的句子,不可能是發給我以外的人。實在難以置信,那孩子幾乎沒傳過訊息給我,幾乎是有必要纔會主動聯絡,這樣的內容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存款!?你想要我做的事,有迫切到這種程度嗎?」

「不認識,我很忙的,如果沒事能閃邊去嗎?」

「欸欸……」

……不健全是指什麼事?

「這麼惡劣的女人是誰啊,啊、是我姐。」

我無視水口掉頭就走,我得趕快回去,天曉得他對弟弟做了什麼。

「我喜歡妳,請妳跟我交往!」

想做的事是指什麼?姐姐臉頰微微泛紅,不用付錢?這麼說來,早上好像有過類似的互動。嗯嗯,她是想說我錢包那點零頭根本不夠吧,姐姐說不定有想要買的東西。這下我只好全力協助了!

此刻被告白的事,已從我腦中消散了。

「呃……妳的回覆呢?」

「我感冒了,姐姐只是擔心我的身體。」

「雖然要求這種事有點丟臉,能拜託你幫我找悠璃同學出來嗎?」

「你也配合一下嘛。」

「悠璃,歡迎回來。」

「這、這樣啊,謝謝?」

當我讀幼稚園?我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答覆。都上了高中,還要跟姐姐手牽手上學,這肯定會鬧出其他問題。姐姐是校內知名的美女,這麼做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揣測,但最最重要的是,跟姐姐牽手實在有夠丟臉。

「欸,什麼意思?難道妳打算每天早上都抱着弟弟上學?」

「我有事想跟妳說。」

「還是無法相信我?」

「那個叫水口的男人,沒對你做什麼事吧!?」

「沒剩多少休息時間,我就開門見山說了,我想拜託你幫個忙,可以嗎?」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可沒空管那種小事,他還沒下課嗎?要聯絡他也行,但這麼難得,有點想在這等他。只可惜眼前出現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實在叫人不悅。

「不然要我動用存款嗎?」

「我只是想向妳告白──」

姐姐的戀情不知是否順利,嗯嗯,心情真不賴,以後就把一日一善當作目標吧!畢竟這可是釋迦牟尼說過的話,應該是他說的吧。雖然這話是出自於佛教,但我們家其實沒有特別信仰。

「不是這樣。」

「就算是這樣,做這種事也太不健全了!我明白了,我也會下定決心,不管要做什麼事我都奉陪,不過不需要錢,你隨時都能跟我說。」

現場只剩水口一人直愣愣地站着。

「以後大家就見怪不怪了,不過這到底是……」

「我們只差一歲好不好。」

「我是隔壁班的水口恭一,之前我們曾一起做過美化委員,妳不記得了嗎?」

「我也被姐姐的怪異行爲嚇到了。」

「你開什麼玩笑!不要把我弟扯進這種無聊事!」

「是,昨天有好好休息,現在很有精神,不過又被早上的事搞累了。」

「如果,你有什麼想要我做的事,不需要付錢知道嗎?」

「妳來啦,謝謝妳悠璃同學。」

「我纔不管那種會利用你的人。」

「沒想到你一來就引發話題啊,花花大少。」

「──我做不到……」

「不好意思叫你出來。我是二年級的水口。你,真的是悠璃同學的弟弟?」

「我怎麼可能會威脅他!」

我實在坐立難安,於是取出化妝包直奔洗手間。我還是第一次被弟弟找出去,雖然不知道要做些什麼,但我必須一心一意迎接這項挑戰。我壓抑着躍動的心情,等待放學來臨。

纔剛進教室就被爽朗型男嘲弄。大病初癒的我,實在承受不住大清早就引發這樣的騷動。姐姐這人就是死心眼,見我打死不願意牽她的手,就乾脆強行抱住我的手臂。不論我怎麼掙扎,她就是死抓住不放,多虧她,害我一早就得像對恩愛的笨情侶般走到學校。

「我跟姐姐長得不像。」

但我卻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只有悲傷。

姐姐的面容一反常態充滿慈愛,接着她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簡直來去都像風暴似的,雖然直到最後我都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

既然身體完全恢復,那就啓程上學吧。

「妳今天怎麼怪怪的……?」

「反正我平常都不太花錢。」

「──咿啊!」

他到底希望我爲他做什麼,慘了,不該把那件事隨便帶過的!

「你叫水口是吧?你利用了我弟?」

我不能因爲姐姐人好就向她撒嬌,她明明討厭我,還如此在乎我的健康,光是這樣就足夠了,我無法奢求更多。

我朋友聰美用着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但我現在沒空理她。我細細確認手機熒幕,沒錯,這是我弟傳的訊息。

「感冒沒事了?」

「是打算跟姐姐告白嗎?」

「哈哈,畢竟她很受歡迎嘛。她也真是愛操心啊,雖然重視家人是件好事,但對你來說倒是場災難。」

──剛纔,這傢伙說什麼?拜託我弟?

「我確實是這麼想──慢着,難不成,早上的那個是『姐姐活』!?」

「蛤?」

逃生梯一如往常地寧靜,我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弟弟的身影。

「你可能不知道,她從來不回應這類事情。即使寄了情書,她也是看都不看就丟掉,這還挺有名的。」

「有必要找我幫忙嗎?」

聽到這句話,我才終於對眼前的水口產生興趣。

況且做了這種事,說不定又會像那時一樣──

「住口。」

「誰知道,真是夠了!」

「你誰?」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絕不是那個意思,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瞪過來,我只好三緘其口。

「您發狂啦?」

水口學長看似就是個普通的好人。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請他幫忙,不然我怕妳不肯來……」

「悠璃,妳剛纔是不是發出怪聲?」

「……怎麼辦,我今天沒化妝。」

「大家一早還吵着她終於交到男朋友了,害我嚇死。到底怎麼了?」

「我覺得學長人還不錯啊。」

「等、等一下!是我找悠璃同學出來的,我拜託妳弟弟幫忙。」

我這做弟弟的,就當一次邱比特,支援姐姐的戀愛吧!

「妳哪天不是這樣。真難得見到妳如此動搖,還有今天早上的事,到底怎麼啦?」

「雪兔,你在哪!?」

即使是親姐姐,我也必須說這態度實在太差,不過她依舊有這麼多人追,只能說這或許是世上不變的真理。我端詳了眼前的水口學長,看起來不太粗魯,說話態度也很隨和,印象還算不錯。雖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畢竟我剛給姐姐添了麻煩,偶爾還是得回報一下。

「謝謝?嗯、嗯嗯?」

「話是這麼說啦,但就是迷上了也沒轍,如果是告白被拒也就算了,連告白的機會都沒有不是很討厭嗎?」

在這世上,有所謂的「爸爸活」。意指男性送錢給女人花,帶她們去喫飯之類的行爲,難道說弟弟想找我做「姐姐活」?聽說金額會隨所做的行爲有所波動,但不清楚行情的我,根本難以理解。這麼說來弟弟他一開始是拿出千圓,最後把整個錢包都奉上,我好在意,他想用那筆錢要求我做些什麼。

「太好了……」

「我知道了,請交給我吧!」

門外聽到慌張的腳步聲,正好停在我房門前,接着沒聽到敲門聲,門就被用力打開,脫去制服換上小背心的悠璃,直挺挺地站在我房間。哦,看來是告白成功了?

姐姐露出實在不方便讓外人瞧見的唾棄表情,看來是真心討厭對方,水口學長,你到底做了什麼啊!?接着不知爲何,姐姐坐在我身旁。

光是有人找我問姐姐的事,大概就只剩下這個可能性了。悠璃跟媽媽一樣是個美女,國中時也經常有人跑來問我:「你姐姐有男朋友嗎?」。話雖如此,但我們平時幾乎沒有交流,我根本不清楚她的私生活,感覺她就算有男朋友也不意外。

「不用謝,這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願意幫忙啊少年!」

「蛤?那又怎樣?所以就要我跟他交往嗎?」

「這下學長和妳終於成爲情侶了對吧?」

「哈?學長只有拜託我找悠璃出來啊。」

「雪兔,我們來比接下來的一千五百公尺長跑吧!」

天氣真好,而巳芳的爽朗表情,也不輸給這萬里無雲的晴空。

「既然要比不如比坐姿體前彎吧。」

「不懂你爲何要比這個,比賽身體柔軟度有什麼好玩的?」

操場上擠滿了學生,今天學校舉行了體適能測驗,目前已經測完幾個項目了。

我個人最在意的握力,幾乎完全恢復。

看着一旁兩眼發亮的爽朗型男,我只感到悲哀,爲啥我必須得應付這個十項全能的運動王子。我不過就是稍微會打點籃球,其他運動並沒有特別強,就算比跑步,姑且不論長跑,短跑我根本拚不過爽朗型男,他明知道這點還故意選比中距離跑,實在有夠陰險。正當我打算回嘴消遣他時,忽然聽到女生那邊傳來歡呼,似乎在幫某人加油。

「是神代啊,真厲害。」

爽朗型男讚歎道,而我也將視線轉向該處。

衆人團團圍繞神代汐裏,似乎是因爲立定跳遠跳出了好成績。

「她本來就體能妖怪,沒啥好驚訝的。」

「明明這麼擅長運動,還不參加社團實在是浪費。」

「說得也是……嗯?」

神代那充滿朝氣的笑容實在非常耀眼。

不過,我卻從中感受到一絲不對勁。

「啊、喂!雪兔你要去哪?」

我大剌剌地走進女生羣裏。

見到我這不速之客,女生停止了歡聲,感到訝異不已。

「九重仔,怎麼了嗎?」

「阿雪?你怎麼跑來了……」

釋迦堂是最喜歡爬蟲類的陰沉女生。她因爲可愛的外表,被班上同學當作吉祥物一般寵愛。

「最能活用她身高的非排球莫屬,你應該懂吧?」

啊,原來她真的肯告訴我啊,我不過是趁亂偷問一下而已……

「阿雪你什麼時候跟暗夜變朋友的!?」

「你們兩個,是被這問題兒童威脅了嗎?」

事情總算圓滿結束,其他人也不再圍着她大吵大鬧。

「我純粹是跟雪兔選同個社團。」

我在心中默默向老師道歉。

這時的我並沒有多想,但一切已悄悄地開始變化了。

「竟然能跟她當朋友,你可真行啊。總之你跟釋迦堂好好相處吧。」

「妳睡過頭了?」

「就是啊,我們完全看不出來。」

「你就是傳說中的九重啊。」

當我正要回去,神代便倉皇失色地拉住我。

「……抱歉,竟然讓你擔心,我真是糟糕。」

「如果會害羞,那別回不就得了。」

「沒問題的,老師也還正值青春年華!」

在場所有人,就連我也忍不住眉頭一皺。

「如果是現實,我可真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

誰叫悠璃這麼易怒,每當她問起「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我都必須使盡全力玩起大家來找碴,能有此等觀察力,也算是悠璃給我修行的成果吧。

只要和神代親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神代的動作不太順暢。即使如此還能破紀錄固然厲害,但能力點全配在身體能力的神代,使出全力肯定能有更好的表現。

放學後,我們被叫到導師辦公室。小百合老師愁眉苦臉坐在我們面前。

「我們完全沒發現。對不起喔,神代同學,我們還圍着妳大吵大鬧的。」

神代雖然嘔氣,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記仇。

我怎麼看都是裝出來了,不過此時我回想起。

「神代同學說,只要你答應,她就會加入我們社團對吧?」

「…………」

「我前陣子纔跟釋迦堂起誓要當一輩子的邊緣朋友耶……」

「怎麼辦,雪兔,你要加入田徑社嗎?」

「…………」

「──!?」

「妳身體不舒服還吐槽浪費卡路里做什麼。」

「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別太勉強自己啊。」

「我的馬尾哪有像狗尾巴一樣的功能啊!?」

不愧是嗨咖們,還會主動關心朋友的身體狀況。我指着神代的馬尾說:

「……咦?上次測的時候是九十──慢着,阿雪?你根本是故意的吧!這、這種事,你應該偷偷來問……」

「這是我自己的錯,我也沒有打算隱瞞,只是覺得應該沒事……」

「欸,真假?」

小百合老師傻眼地指着我。

「唉……真是夠了。」

「不懂你說的臉好閃是什麼意思,神代呢?妳好像在體適能創下了驚人的紀錄,應該有不少社團會來邀妳。」

她看起來臉色發青,越來越像是身體不適。

「對喔,說起來妳最擅長說謊了。」

「別說了。」

「聽好了,大家這表情是在忍耐不要吐槽妳『那不是狗尾而是馬尾吧』。」

又害小百合老師生氣了,我明明是想給老師幫腔的,真不該多此一舉。

「其實,我只是忘了喫早餐而已,因爲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而已!我不會再有所隱瞞了──」

真不該主動關心的,仔細想想,像我這種邊緣人,就應該乖乖貼在地板上喝泥水過活,就算被我關心搭話只會嫌煩,還害大家掃了興。

「你們別全怪到我身上!」

我自知這樣的說法很卑鄙,或許是白費力氣了。

「還不是因爲你這樣問!」

「莫非我轉生到美少女遊戲的世界了?」

「是你自作自受。剛纔田徑社的指導老師,跑來我這問你們三人的事。我說你們是回家社,他說之後會來拉你們入社,你們好好考慮。」

「我感到十分憂心。」

隔天,我一到校就被三年級學姐們纏上。

「不好意思打擾了。」

「這樣是我錯了嗎!?」

「我們正值發育期耶,妳搞什麼啊。」

「汐裏裏,妳真的身體不舒服喔!?」

「三圍多少?」

「在我來看,你根本不算是個邊緣人啊,九重。」

「嗯,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我、光喜、神代三人,因這意想不到的問題面面相覷。

「是啊,氣噗噗。」

只要知道不是生病就好了。肚子餓就使不上力,確實很有神代這個大胃王的風格,看她的樣子,剩下的測驗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面對周圍同學的關心,神代謝罪表示歉意。

「還爲什麼,邊緣人蔘加回家社不是常識嗎?」

「欸?啊……嗯。我、我沒事啦,你看,我這麼有精神呢!」

我在光喜慫恿下,一不小心在一千五百公尺跑步跑出了好成績,真是失敗。但我有什麼辦法,誰叫這爽朗型男跑得有夠快。

「我也是想跟雪兔在同個社團當經理……」

現場蔓延着尷尬的死寂。

「等、等一下!對不起阿雪,我說謊了!」

「你喔,爲什麼每次都要給我多嘴?」

「我看妳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沒事吧?」

「咦?欸……怎、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嗯,真的。」

真是的,妳不懂,妳真的不懂啊神代。

「總覺得這待遇有夠不合理的……」

「今天早上慌慌張張就出門了……昨晚也只有喫泡麪……」

神代將視線瞥向我,神情充滿歉意。

「算了,直接進入正題,你們幾個爲什麼不參加社團?」

「醒醒,這是現實啊?」

「其實不過是觀察得知的,妳們跟她熟了自然就會明白,哪像我,連沒察覺到悠璃前發稍微剪短,都會因不敬罪受罰。」

「老師,妳氣噗噗?」

櫻井她們聚集過來,爲將來以防萬一而向我請教。

「那我也算了。」

「對了,九重同學。你是怎麼知道神代她身體不舒服的?」

只不過,神代勉強自己的行事風格,讓我感到些許不安。

「又不是大聯盟的代理人制度!?」

「神代高興、心情好或是精力過剩的時候,馬尾會用力甩動。妳們看,現在整個垂下來。」

「都怪你沒事比什麼賽跑。」

「我、我現在也不太想參加社團……」

「嗯、嗯……還不至於到無法運動,但是不太舒服。」

這就是所謂的美人計嗎?正當我這麼想,她們便直接表明來意。

「這麼說來的確是……」

「真是的。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樣的連帶關係,不過人生可沒多少機會揮灑青春,別讓自己後悔啊。」

「老師,這傢伙有病,而且臉也好閃。」

「我不就說過我要待回家社了,你們就隨意吧。」

「妳們別圍着他,把他交出來。」

把我從困境救出的,是一名高年級學長。

「謝謝你,幫了大忙。」

「沒什麼,不用客氣。只要說服你就能連帶讓巳芳一起加入,我們田徑社當然得認真起來。」

「完了,這邊的也是敵人。」

「我們已經邀請過巳芳了,他說只要你入社他就加入。」

「那臉上裝太陽能面板的渾蛋!」

「慢着,是我們先邀請他的耶?」

「邀請有前途的新人誰還跟妳分先來後到的?」

「哼──既然如此,我們這邊也不擇手段了。」

學長姐們開始較勁,此時又冒出了其他人。

「糟糕,被搶先了!慢着,這兩人就由我們足球社收下了。」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靠雙打進軍全國?」

「別管他們了,來打棒球吧!」

到底有多少人啊!別給我搞人海戰術!

「處處人才短缺,這也是少子化的弊端嗎……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我趁着鐘聲響起,一直線逃進了教室。這所學校到底是怎樣?

「爲什麼你一早就這麼累啊?」

一到教室,一切的元兇,顏面LED混帳便向我搭話。

「你信不信我拿你的臉焊接。」

「阿雪老師!我、我覺得這樣根本不是開讀書會!」

「我從悠璃那邊拿了去年的考題,本來得收錢的,這次特別大公開。」

「……………………可是我又沒有不懂的問題。」

「唉,早知道會變這樣了,別再做蠢事了,趕快開始唸書吧。」

老師考前都會在上課給學生暗示,看穿這些小動作,也是攻略考試的重要環節,可是對神代而言似乎並非如此。

不知爲何三號……還是叫本名吧,神代竟提出了抗議。

「九重同學,黑色幽默玩得太過頭就不好笑了喔?」

「九重仔,我們也要參加喲,啊、那我就是四號囉,香奈奈是五號喔。」

「硯川同學,能教我這題嗎?」

我再三強調了姐姐的偉大,信徒們,崇拜悠璃大人吧!

「怎麼會是九重同學來問這種問題!?還有你剛纔明明就想喊櫻井對吧?爲什麼要改口?」

說到底的,我怎麼不記得自己一個邊緣人,在哪時候組了小圈圈……

「珍奇異獸應該是我吧,啊哈哈哈哈哈。」

「啊、嗯,這題啊──」

「呃,抱歉,九重仔不需要硬講些辣妹用語沒關係喔……?」

「不好意思,我們只收邊緣人。」

不知爲何爽朗型男坐在我後面,而他隔壁是高橋。

「嗚哇──伊莉莎白,人家討厭爽朗型男啦──!」

去年考過的題目今年不一定會出,大家或許會這麼想,但實際上這麼做的可能性相當低。畢竟決定好考試範圍後,考題就只會從中萃取。

「欸、那我就是六號?要是考不及格顧問肯定會大發雷霆。」

「你可真辛苦啊……」

「抱歉,阿雪。我沒想到事情會變這樣……」

同學們一個個上臺抽籤,對我來說結果實在難以言喻。沒有如故事主角一般抽到窗邊座位,就是一個靠中的普通位子,而鄰座是櫻井和峯田。

「釋迦堂,妳可別給老師添麻煩啊。」

這個爽朗型男怎麼整天倒戈。

「這不會持續好一陣子吧……」

「爲、爲什麼九重仔知道一定會考?」

「那、那個,所謂的讀書會,應該是大家互相教導彼此不懂的題目──這樣纔對吧?」

「我們什麼時候變死對頭了!?」

我的助手爽朗型男也表達了相同意見……他什麼時候變助手了?

在場所有人呆呆地看着我。

「差不多是時候換座位了,大家趁這機會跟同學搞好關係啊。」

「三號,這是什麼狀況?」

「說這麼直接!?」

「這麼難聽的稱呼我纔不要!況且這有必要編號嗎?」

「阿、阿雪!」

硯川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主持,這麼說來七號確實成績優秀。

「這裏面哪有邊緣人啊……」高橋碎念道。

「好了,接下來我要講解,各個老師在考前做了哪些行爲,代表着那一題會出──」

「噫咿……根本是神……」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仰望着天花板,細細思索了這句話,而天花板一成不變。

「這麼說也對啊,雪兔。」

「傻蛋二號,你考試還行嗎?」

「是嗎?我還以爲要跟辣妹溝通必須得這樣搞,看來是我誤會了。」

不是我自豪,我的預感十分準,不過準的都是壞事。

我和嗨咖伊莉莎白依舊是水火不容的天敵。

「我是助手二號。」

「硯川妳開什麼玩笑,妳應該是七號纔對啊。抱歉啦釋迦堂,這號碼讓給她。」

「你是不是把辣妹當作什麼珍奇異獸?」

「啊哈哈哈哈哈──慢着,我可沒有這麼想喔!?」

「到頭來,我們依然是死對頭啊。」

「原來如此,就跟我和櫻……伊莉莎白的關係類似是吧。」

「哎呀,好耶!九重仔多指教~」

每年都會考,就表示這部分有多重要,學校考試只是爲了確認大家對課程的理解程度,通常不會搞些異想天開的考題。所謂的考古題,也包含了洞悉出題用意的睿智在內。

「大家不要太浮躁啊,快要考試了,記得好好唸書。多虧回家社的三個傻蛋,我在辦公室已經夠沒地位了,運動社團的顧問還成天來對我碎碎念,拜託稍微爲我着想一下。」

「你能……教我念書嗎?」

「你這什麼神祕堅持啊!?號碼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啦!快點開始唸書吧。」

「好啦美紀,好乖好乖。」

小百合老師的發言讓班上同學躁動不已,這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十分重大的活動。

周遭傳來了掌聲,爲什麼大家只對他鼓掌?

「所以你是真心這麼想喔……」

硯川老師非常優秀,也很擅長教人。只不過神代對她敬而遠之,只會找我或助手求救,我忍不住偷偷問伊莉莎白。

「我也終於能加入你們的圈圈了,多指教啦!」

「嗚哦哦──九重你太強了吧!謝啦!」

「噫咿……我、我是七號。其實我考試,從沒考過六十分以上……」

她這麼做肯定是爲了不讓我這做弟弟的丟臉,我姐根本是天使。

「什麼?」

「說你啦九重雪兔!不要推卸給釋迦堂!」

「噫咿……原、原來是我害的嗎……老師,對不起……」

我根據這些考古題調查出題傾向,終於掌握了每年必出的考題。

坐在隔壁的神代聽到便向我謝罪,不過就她的情況,我實在無法發自內心生氣。

「呃──今天呢,因應三號的要求,我們決定召開讀書會。」

「……………………呃,有什麼問題?」

「因爲這題連續出了四年,今年八成也會考。」

「是小田田坐我旁邊喔──這結果真的超瞎耶,晚點拿個飲料KP(kanpai)如何──」

「拜託你不要這麼震驚好不好。總之,補考實在太麻煩了,大家盡力唸書,別考不及格啊。」

我跟巳芳說明早上發生的事,卻莫名引來他的爆笑。

一個熟面孔站在我座位旁,露出非常難堪的表情。

「你們以後見到悠璃記得好好膜拜她,絕對不可怠慢了。」

傻蛋三號,神代汐裏非常不擅長唸書。

「那個……我跟大家提了讀書會的事,結果她們也想參加……」

「我沒有在講笑話啊?」

放學後,一羣人留在教室裏唸書,閒人也太多了吧。

前陣子悠璃跑來對我說:「快考試了,這給你。」然後就把考古題交給我了。

「櫻……伊莉莎白,這兩個人感情不好嗎?」

一臉難爲情的神代身後站了一大票人,這女生也太有人望了。

「我老實不騙地說,這題一定會考,大家記好了。」

我目送小百合老師離開教室後,便向後方閃閃發亮的男人打探。

「好啦美紀,好乖好乖。」

「!?」

「我是八號。」

「你故意的吧?噯,你根本故意的對不對?」

「還沒考過不清楚,但應該不成問題吧?傻蛋一號呢?」

「嗚哇──香奈奈,人家討厭九重仔啦──!」

「對、對喔,說得也是。我竟然不知不覺受到他的影響……」

當所有人搬到新座位,小百合老師便開口說:

「九重仔,你這樣很瞎耶,那兩人可是勁敵呢。」

「爲什麼我是一號,我敢給姐姐丟臉就死定了。」

「呃……我、我不會給你拍拍喔?就算這樣看着我也沒用喔?」

「巳芳同學你被阿雪洗腦了嗎!?不能這樣啦!」

「嗚哇──香奈奈,人家也討厭巳巳啦──!」

最終讀書會平安落幕。

爲何我會和神代一起回家,理由是被跟蹤,被害者是我。

我們走到公園,在灰色球場上練習射籃。

好久沒碰球了,這觸感真叫人懷念。

我嘗試緊握拳好幾次,果然還是感到些許不對勁。

「也沒差就是了……」

反正我對籃球也沒眷戀了,只是怕不運動身體會生疏。

雖然我每天都會慢跑跟健身,不過像這樣放空腦袋射籃,似乎能夠放鬆心情,還能仔細整理思緒,有氧運動好厲害啊。

「阿雪,我暖好身了!」

「沒想到妳真的跟來了……」

「我可是很期待呢!」

見神代幹勁十足,我又感到更困擾了,看看她滿面的笑容。

最近總是做些不習慣的頭腦勞動,我不過是想抒發一下壓力而已。

確實以前我們有聊過類似話題,但我當時應該是回答「有空再說」吧?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我都沒空纔對。況且今天我只是來抒發壓力而已,神代應該不需要來陪我吧。正當我獨自苦惱時,忽然有人向我出聲。

「哦,這不是雪兔嗎,好久不見了!」

「百真學長?」

後方有人叫我,回頭一看幾個人站在那,全都是我認識的。

被我稱爲百真學長的人物,並不是我在學校的學長,他隸屬的街頭籃球隊,經常在這球場練習,是個正在唸大學的大哥哥。國中時期,我在外頭練習時認識了他,後來也經常在一起打球。

「你上高中也參加籃球社?」

「不,我是邊緣人所以參加回家社,高中入學後也很少來這了。」

「神代?」

我說出了連自己都難以接受的垃圾發言,即使被說是女性公敵也難辭其咎。我誠心祈禱,神代會就此放棄我。

「瞭解。」

她的手碰着我的背部,我從掌心感受到她的體溫。

「謝謝你保護我兩次。因爲阿雪保護了我,我才能站在這裏。我的確有感到罪惡感,也想要補償你。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上你了。這是我的真心話,即使如此你也無法感受到?」

「說得……也對,不過,我想更加認識阿雪!今天能與你在一起,真的好開心,就像是回到國中時期一樣。」

「不光只有害你受傷,爲什麼在那之後,你沒說出會受傷都是我害的?」

「學長姐們雖然煩,但也不難理解他們想拉妳入社的心情。」

雖然我從未忘記,但我終於回想起,神代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體育會系少女。

「我當時的告白,並沒有說謊,可是,我現在的心情跟當時不一樣。那時候,我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我被朋友捉弄感到丟臉,最後爲了保護自己,變得眼裏只能看到自己。我什麼都不明白,原來戀愛,是這麼痛苦的事──」

「你還是老樣子呢。」

「……抱歉。」

她應該待在需要她的那些地方。

「不、不是那樣的!那個是阿雪他硬是……不對,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嘿──這樣啊!既然都來了,神代要和我們一起打嗎?我們經常用這球場練習,跟雪兔是打街籃認識的。」

「那種事等找到後再說吧,回家社這麼舒適,我都快習慣怠惰了。」

「爲了神代?」

「可麗餅?我也要去!」

「如果這樣能點燃阿雪的熱情。」

「妳想說邊緣人交什麼朋友是吧,咿嘻嘻嘻嘻嘻。」

「好啊,請多指教。」

「那、那麼,我們再一起打籃球吧!這次由我做阿雪的經理!」

這種感受是「喜悅」,我爲自己還留有這樣的感情感到開心。

而我也不好丟下她一個人先走,只能順勢降低走路速度。

「女、女朋友……我們不是那種……」

「──相信我,我喜歡阿雪。這不是騙人的,也不是爲了贖罪,這是我的願望。」

「要我說多少次都行,我沒有熱情了,也沒有想達成的目標。」

「這不是因爲罪惡感!我想和阿雪在一起,我喜歡你!這樣也不行嗎?」

「妳臉上沾了奶油。」

「不是那樣,這只是我的任性。我想看阿雪打球,想看你在球場上奔馳,想看你投球的身影,只是這樣而已。」

神代雙手遮住臉,把頭甩來甩去的,好了,這下我該怎麼回答呢?

說不定世上還真有弄得滿身汗的情侶約會,只是我想像力太過貧乏罷了,這就是邊緣人的極限,況且我也到了開始在意腋下汗味的年紀了。

「妳心跳加速是因爲運動過──」

「你表情這麼認真看起來完全沒有笑意好不好!」

「我的身體渴求糖分,先去買個可麗餅。」

和百真學長打球確實讓我轉換心情,我們全力運動了一小時,弄得渾身是汗。

「好耶!有女生在練習意願就更高了。我們分成兩隊,先輕鬆打一場吧。雪兔跟神代加入那一隊吧。」

「好累──唉,體力變好差……」

「──!」

原因什麼的都是旁枝末節,所以她完全無需在意。

我點了巧克力焦糖口味,再加上香蕉跟冰淇淋等配料,組成了豪華美味的可麗餅。我滿心雀躍地大口咬下可樂餅,但身旁的神代卻不知爲何面紅耳赤。

我用手指輕撫她的臉頰。

「沒錯,學長你看,她沒有項圈對吧,是隻野狗才對。」

「哦,她看起來對你挺有意思的嘛?」

血統證明哩,妳真把自己當狗喔!

「哪來這種渾身汗臭的約會。」

神代的手充滿力量,上面寄宿了超乎我想像的強烈意志。

「爲什麼要火上加油!?我、我可是有神代家的血統證明書喔!」

「她是我同學啦。」

「阿雪你在說什麼啊!?」

背叛衆人期待的,還有受傷的都是我,這點沒有任何改變。

「神代是狗。」

「我也是,過去整天都跑社團,確實有種解放感。」

「可以喔。」

「我們的身體早就冷卻下來了,請你老實接受。」

我毫無修飾的真心話,神代聽了大喫一驚。

「妳是打算怎麼讓我找回熱情,隨便我性騷擾之類的?」

這樣神代太可憐了,竟被誤會成我這種人的女朋友。這時候,回答她是同學應該是最簡單的答案,不過,我這人就是會不小心說出幹話。笨蛋笨蛋~我這個笨蛋!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沒約會過,也不知道實際內容會是怎樣。

「真是的!我、我是神代汐裏。我以前也打過籃球,今天是想跟阿雪一起運動纔來的……」

「好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請多指教!」

「妳以前明明就很常笑,悲傷的表情實在不適合妳。」

「不過嘛,畢竟任誰都無法完全理解其他人啊。」

最重要的是,有許多人被她開朗的個性所拯救。

「神代,會變成那樣是我自己造成的,結果妳沒受傷,那樣就夠了。這話我說過無數次了,妳不用放在心上。」

「好痛痛痛痛痛,阿雪你對這種事,真的很一板一眼耶。」

「別讓身體着涼喔,對,慢慢伸展維持十秒。」

──我也曾是其中一人。

「那邊的可愛女生是你女朋友?」

神代的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我在這時才知道,不光是神代的手,她的身體也顫抖不已。我不明白,我到底該怎麼做?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接受?我們現在的距離,遠比過去還要來得接近,但我卻想不到該對神代說些什麼。

神代走到我前方,抓着我的右手,如拿着寶石般,溫柔地抱在懷裏。

「那麼,如果阿雪找到目標,你會繼續打球?」

「你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如此重口味的玩法啊……」

「我想幫你找回來,不對,我想成爲阿雪打球的熱情。因爲,不能就這麼結束,我不想就此完結。」

「這樣啊,畢竟現在這時期正忙嘛,你今天應該有空吧?一起打球吧!」

我們等汗停後,走了十分鐘來到鬧區,馬上就找到目標店家。我總是避免在飯前喫零食,但腦內分泌的食慾素告訴我,甜食塞的是另一個胃。

兩人走到丁字岔路,我忍不住想逃離她哀傷的神情,正當我踏出步伐──背後卻有某種東西碰上來。

「這、這樣好像在約會喔。」

我們喫着可樂餅踏上歸途,神代似是流連忘返,刻意放慢走路步調。

眼前的百真學長忍住笑意,而神代則對我嚴重抗議,總之真對不起。

純粹是因爲失戀了,理由就這麼簡單。

神代和我不同,有許多人需要她。她有着得天獨厚的體格、能活用身體的運動神經,簡直是運動社團夢寐以求的奇才,她不該窩在回家社浪費自己的才能。

放棄我。

「我都不知道阿雪還有那樣的朋友。」

我或多或少猜到她想講這句話,也能理解神代爲何會如此執着。不過,這一切沒有任何意義,這樣的關係只會讓神代不幸。

「我這話不是在諷刺啦。」

「太刻意了吧。」

「誰叫我這麼容易受傷,當然要注意保養啊。」

「我也好久沒玩得這麼開心了。」

我對天哀嘆,爲什麼諸事都無法順遂。

解散之後,我們倆留在球場收操,讓肌肉漸漸舒緩下來。

神代表情嚴肅,絕不允許反駁,我沒有任何開玩笑的餘地。

「我之前說過了吧,我之所以打籃球的原因。」

好久沒和別人打籃球了,說實話有點興奮,好像連自己都快忘記這種感覺了。跟體育課和社團練習不同,純粹爲享受樂趣而打球。

拜託妳放棄我。

「阿雪要直接回家?」

「那麼,這次爲了我打球不行嗎?」

「……我想讓你幫我擦掉。」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會發現。」

我知道神代非常痛苦,所以我們不應該再會的。

日本國憲法明訂,凡是人類,皆有追求自由幸福的權利。

我們應該忘記彼此、老死不相往來,這纔是最好的選擇,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所謂的「喜歡」,其實是非常曖昧的心情,就像總有一天會冷卻下來的幻想。我也曾經喜歡過硯川,如今卻無法回憶起當時的心情,就連我媽也是因爲這樣才離了婚。

聽說日本的離婚率大約是三十五%,兩人在禮堂宣誓的永恆之愛,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這樣的心情,隨時可能如鏡花水月般轉瞬即逝,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雪兔要選哪個呢?」

此時的我正被捕食中。

歸途,我碰巧撞見冰見山小姐,她說要請我喫蛋糕,最後就這麼被她拉回家裏。一開始明明面帶笑容邀請我,當我拒絕時卻露出無比哀傷的神情,標榜着女士優先的我,哪還存在拒絕的選項。

「那我要喫這個蒙布朗。」

「呵呵,那麼我喫起司蛋糕好了。今天能見到你,真的好開心喔。」

冰見山小姐家裏和之前拜訪時完全不同,紙箱整理完畢,內裝和擺飾都很有女性風格。而她不知爲何這次也坐在我旁邊,還是身體緊靠我坐着。肯定沒錯,她想勾引我!精油的香氣逐漸削弱我的抵抗力。嗚、不行了……什麼都不想做……

時代正推崇保持社交距離,身爲陰沉邊緣人的我,個人空間應有常人的三倍廣纔對,但這對冰見山小姐卻完全沒用,她完全是個零社交距離的女性,大腿甚至直接貼着我。

「畢竟一個人喫也很無趣嘛?」

「是這樣啊──」

爲什麼要用疑問句?還是說之所以邀請我,純粹是因爲「好無聊喔你來我家玩嘛」?冰見山小姐實在對自己的美貌欠缺自覺。剛纔和學長們打完籃球,暢快地流了一身汗的我,如今卻冷汗直冒。

「抱歉,我剛纔運動完,身上有股汗味。」

「我沒在意,而且我也不討厭,這樣很有學生的感覺。」

她心情看似極好。喜歡汗味?莫非她有戀味癖?我感受自身的危機,雖然想拔腿就跑,卻身陷泥沼難以脫離。

完了……我只想軟爛……

冰見山小姐是個不輸媽媽的美女,那怕把解析度提高到8K,在她身上也找不出一絲皺紋,美麗的人終究是美麗,竟能對應時代尖端的畫質,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竟然自掘墳墓……」

「這個嘛,我確實曾經喜歡過他,但卻發生了無可奈何之事,光是喜歡實在無法維持兩人的關係,最後只能分手了,只是這樣而已。」

「我覺得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喔?至少在學生之間,這點事還是被允許的,即使是以自己的心情爲優先考量,也不應該被人責備。」

在某次教學參觀日,我徹底震驚了。其他孩子,都羞澀地回頭對着母親說話,只有雪兔,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直直面向黑板。直到我向他搭話前,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對話,也許他心裏想的是,反正我不可能會來。

「好。」

冰見山小姐摸了摸我的頭,她的眼神看似慈祥,卻又帶有悲傷。在她心中到底留下了何種感情,我實在無從得知。

「我現在只對雪兔專情喔。」

……我究竟會有那麼一天到來嗎?

「你有喜歡的人?還是被告白了呢?你等我一下喔。」

妹妹雪華對如此丟人的我勃然大怒,還說出要收養雪兔。我們爲此爭執不休,但我知道雪華的主張是正確的,我實在是不懂育兒,就連給予小孩愛情都做不到,我根本無從反駁她。最終,那孩子到雪華家住了一個月。從那之後雪華就時時惦記着雪兔,又或者說,是過度黏着他,一逮到機會就把雪兔當作貓咪般寵愛,看他的眼神還格外迷濛,我在一旁都覺得不太妙。

「這份心意也跟着消失了嗎?」

她在我耳旁細語。我感受到自己的精神障壁,就像被鑽巖機挖掘的岩層一般。嗚哦哦哦哦哦哦惡靈退散!惡靈退散!不對,是煩惱退散。

「這、這不太好吧,我媽媽肯定有幫我準備。」

雖然我的精神力,有如六十年只會開一次花的龍舌蘭一樣堅忍不拔,但還是有個限度。

「媽媽,妳聽我說,今天啊──」

「噫咿!」

「謝謝,這問題有點失禮,說不定會讓妳生氣,我想問妳現在,是怎麼看待妳未婚夫呢?」

媽媽現在居家工作,待在家的時間大幅增加,晚餐也由她準備。過去主要是由我煮飯,鍛煉出的料理技能如今無處發揮,實在可惜。

「嗯。」

「你覺得如何?都這把年紀了還穿這種東西,好害羞喔。」

他總是努力找話題,嘗試向我傳達。

「雪兔,你要不要留下來喫晚餐?」

「我只是在想『喜歡』到底是什麼?畢竟我媽也離婚了。」

答案是NO。不過我到底是個日本人,在這狀況下實在不敢說不。

「冰見山小姐,我記得妳以前有過未婚夫對吧?」

「抱歉,已經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不過,也會留下記一輩子的思念,被他人傷害過這件事是無法抹滅的。」

如今懊悔也沒有用,小孩會在童年發展出自己的人格。那時候,我到底有在他身上投注多少愛情?因爲他是第二個小孩,我才疏忽大意了,當我理解這個道理時,早就爲時已晚。

「對不起求求妳放過我吧!」

「很、很好看。好看到我差點失去理智了。」

我將視線朝下,完了,不管說什麼聽起來都像開黃腔。

「要我幫你埋起來嗎?」

「嗯。」

而且媽媽總愛買東西給我,八成是不想爲我的事煩心吧。就連不是生日或聖誕節之類的日子,她也會買一堆禮物回來,也因爲如此,我實在沒什麼物慾。

冰見山小姐面露遺憾地目送我回家,她肯定是個好人,只是與他人的距離感徹底壞掉了。這人,肯定是喜歡我吧?搶手的男人真命苦啊。這輩子沒交過女朋友的我,忍不住自虐一下。

兒子比平時還稍微晚歸,聽說他是受冰見山小姐邀請,去她家打擾了。我想應該只是單純的鄰居交際,卻又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畢竟那孩子的女人運實在差到極點,除了非常不安定外,還蘊藏着莫名的危險,雖然導致這結果的就是我自己。

我擔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只好磕頭懇求她。

「說得也對,真可惜。也沒辦法,畢竟事出突然,下次我再邀請你可以嗎?到時候你還願意來嗎?」

而這個冰見山小姐,也讓我感受到跟妹妹相同的氣息,說不定她也早就迷上雪兔。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得從頭面對自己的兒子。現在居家工作,與孩子在一起的時間大幅增加,我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不論再怎麼遲,那怕無法傳達給他,我身爲母親,都不能放過給予他愛情的機會,就算一切早就爲時已晚。

過去,媽媽參加我的教學參觀時,因爲她太漂亮了,我完全不敢和她對上眼。雖然在場有衆多家長,但不帶偏袒地說,我媽肯定是最漂亮的,害得我莫名害臊,連頭都不敢回,只能直盯着眼前的黑板。

不過我心裏明白,這不是我真正該做的事。

「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懂。」

「要不要偶爾一起洗澡?」

「呵呵,這件是我偷偷買的,好看嗎?」

「雪兔,你有什麼煩惱嗎?看你愁眉苦臉的。」

小孩在生日或聖誕節,都會想跟父母要求禮物,悠璃也經常告訴我自己想要什麼。可是,雪兔卻從來沒有對我提過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甚至還忘了自己的生日。他開始貶低自己、對任何事缺乏興趣,認爲自己是不必要的存在。

「我肯定是放棄了吧。所以最後呢,與我的感情無關,只留下了曾經喜歡過他的事實,我想大概就是這樣。」

那時工作正值步上軌道的重要時期,而我把太過繁忙當作藉口,反覆拒絕了他,當我察覺,他已不再對我說任何話了。愚蠢的我,竟然還把這當成了孩子的成長。

「要失去理智了嗎?」

「我無可奉告。」

「我連在家裏都無法好好休息嗎!?」

我對冰見山小姐燃起了對抗意識,心中還湧上一股焦躁和獨佔欲,那孩子的母親是我,只有這點我絕對不能拱手讓人。

冰見山小姐從客廳走進寢室,她把門關上,裏頭髮出翻找東西的聲音,大概五分鐘後,冰見山小姐走了出來,還換了件足以把我殺死的衣服,我一看嚇到差點被口中的蒙布朗噎到。

「如何,打起精神了嗎?」

「今天我會晚回家,你跟姐姐先喫飯吧?」

「爲、爲什麼要這樣捉弄我……」

「今天啊──」

兒子的哀號響徹了整間浴室,奇怪,他到底怎麼了?

「哎呀呀,你這麼在意我的事啊?」

我趁兒子洗澡,跑進浴室說要幫他洗背。我們有多久沒像這樣一起洗澡了?幫他洗頭、幫他洗背,啊啊,光是這樣,就令我產生了無限的愛意──

「看雪兔的反應,你好像『還沒經驗』呢。」

我爲此感到恐懼,變得一有機會就會買些他可能會想要的東西。

在那之後,雪兔的內心就好像缺了一角,變得判若兩人,而我則變得不安,認爲自己沒有好好面對他。我沒有將自己的心意,化作語言傳達給兒子,我感受到他黯淡的眼神徹底拒絕我。

再加上我把照顧雪兔的事,都交給悠璃這個姐姐處理,但我根本不明白,媽媽和姐姐的職責不同,兩者絕對無法互相取代。悠璃還只是個孩子而已,最後她也超出負荷,導致了那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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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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