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我被和那時相同的景色迷住。好高好高的天空，好低好低的地面，我被兩者深深吸引。不論以前還是現在，我總會迷上這樣的絕景。

我受到瞬間的衝動驅使。距離那時已經好久了。

若是我真的委身於那股衝動又會變得如何呢？

那時，我確實期盼着「死」。即使無法理解，但我多少有意識到。結果不知從何時起，我變得不再尋求死亡。

因爲我猶如被埃癸斯之盾所保護着。九重雪兔的精神不會受傷，所以不會期盼死亡。

道理就這麼單純，爲什麼我卻沒有發現？

明明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

「雪兔！雪兔你沒事吧！」

媽媽呼喊着我。對啊，那天的她，確實也露出這樣的表情。

記憶朦朧不清，究竟是爲什麼？

她是認爲，我現在也像隨時會從這跳下去嗎？

或許真是這樣，當時的我肯定會這麼做。

如今我有前科，她當然會擔心。

正因爲如此，我今天也在這。

爲了向前方邁進，爲了取回壞掉的日子。

◆

「我們還是第一次兩人一起出門呢。呵呵，好開心喔。」

媽媽咧嘴一笑。明明只是和小孩一起出門，她卻莫名有幹勁，還特地化好妝，真是可愛。

我和媽媽一起來到晴空塔。姐姐不在。

今天媽媽工作休息，所以我拜託她陪我。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忍不住哭了出來，搞得我有點慌。

雪兔說我拋棄了他。不對，我沒有拋棄他！

「在笑？……我嗎？我真的在笑嗎，媽媽？」

彷彿是爲了填補過去的時間，將空白塗滿。

這是重新矯正九重雪兔這個人格，使之恢復原狀所必須的行爲。也是爲了取回真正的我。

無論何時，我總是一再後悔。

即使分不清楚，不，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對媽媽說出口。

我感到興奮不已，兒子第一次邀請我，說有想去的地方。

「好久不見。不過，在那之前我能先說點話嗎？」

咦？騙人……爲什麼……

「可是，媽媽總是很忙，最後我什麼都不說了，只能把這心情面向姐姐。」

她現在仍淚眼汪汪的。因爲我至今從沒向媽媽要求過任何東西。我認爲反正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還以爲她一直討厭我。

第一次做這種事，就說明了我是多麼罪孽深重的母親。他還小時，我只忙着工作，沒時間好好寵他。

「我以爲媽媽討厭我。」

能投注愛情在他們身上的時間是有限的，等我發現這件事已經太遲了。

其實我無論何時都希望和他在一起，想疼愛他、讓他撒嬌。身爲親人，並沒有多少時間能這麼做，因爲小孩會不斷成長。

「媽媽會感到困擾嗎？」

這樣的兒子竟然說想和我一起出門，使我內心感到一股暖流。

這都是些非常重要的變化。像悠璃就整天跟他黏在一塊，兩人還經常一起睡。

她悲傷地低頭。仔細想想，媽媽總是露出這種表情。

「對不起今天突然邀請妳。」

外頭燈光照亮黑暗。寂靜圍繞着周圍。我向她告知今天會過去，這一天一如往常，卻又特別。

媽媽的渾圓大眼不斷落下淚珠。

今天的他卻沒有那種感覺。

「我想多跟媽媽說話，有好多事想告訴妳。」

在眺望臺看到他的眼神，彷彿就證明了這點。那眼神無限昏暗、捉摸不定，令人不禁沉溺在內。

下了眺望臺，走到外頭時間剛好。我想和媽媽單獨說話。應該說，這纔是原本的目的。

「別擔心，我都發現了。我今天來這是爲了改變自己。」

夕陽西下，我們走在回家路上，慢慢地聊。

那怕是現在，他也──！

要是我好好地跟他談過，要是更認真面對他。

「雪雪，我等好久了！來、快進來。我們叫壽司好了。」

「嗯……」

「是妳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嗎，雪華阿姨？」

◆

她瞪大眼睛，表情彷彿是驚訝，又像歡喜寂寞，百感交集。

他是我最珍惜的寶貝。

「──不對！雪兔，誰對你說了什麼！？你那個時候──」

其實我沒資格說她，因爲我昨天也和雪兔睡在一起。若不這麼做，我怕逐漸改變的兒子，又會變回原本的模樣。

笑了？這孩子？愚蠢的我，連兒子上次露出笑容是什麼時候都不記得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扭曲。

可是──！

一切都是從這裏，所以現在的我也從這個家重新開始。

「不會，我好高興。過去你從沒邀過我。」

「悠璃她並不是討厭你。」

「所以我以爲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因爲妳沒說需要我。」

「對不起喔，這本來應該是我要……」

「難道雪雪，你發現了！？」

只不過，平時的他總是會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希望和妳們一起生活。」

自己所做的一切，害兒子選擇死亡，我真的沒資格當母親。

她會這麼做都是因爲我，是我害她悲傷。

最近媽媽真的是很常哭。即使這一切全怪我，但我今天沒打算就這麼結束話題。

「我纔不討厭你。爲什麼這麼想？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他努力找我說話的那時，的確是笑口常開，他的笑容非常可愛，卻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而奪走他笑容的正是我自己。

「怎麼了？」

真是糟蹋難得化得美美的臉，她似乎顧不得臉上的妝花掉。

多麼醜陋的藉口，都爲時已晚了還沒發現。

所以他願意邀請我，真的讓我樂上天了。他還把我當母親看待，他還需要我。最近，雪兔發生了各種變化。

目標人物似乎期待已久，立刻就出來應門。她露出熟悉的溫柔微笑，迎接我的到來。

自己的話可能再也無法傳入他耳中，我曾這麼想過。

「怎麼可能會？」

這句話刺痛了我的心。那天，這孩子被雪華帶走，我卻無法保護他，所以雪兔纔會離開。

「我以爲姐姐也討厭我。不過，姐姐之前卻說喜歡我，所以我也想問媽媽。」

後來，發生了那次事件。我從沒想過，兒子竟然主動求死。我感到無比恐懼，直到現在都還會做惡夢。

我沒資格當母親。我以爲他再也不會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雪兔，你在笑……？」

今天與平時不同，因爲九重雪兔這個人，將在這重新開始。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希望和妳們一起生活。」

我是如此愛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雪兔與我漸行漸遠，甚至連悠璃的變化都沒察覺。

「──我，不用消失了對吧？」

這種話不論說再多次，沒以行動證明就無法傳達給對方。

他散發出與平時不同的氛圍，神情認真，雖然他平時就一本正經。

不過在那個時候，說出最討厭我來否定我的姐姐，前些日子卻說最喜歡我。我分不清楚哪句纔是真心話。

◇

至今從沒發生過這種事，連一次都沒。

我失去身爲人母的自信，並忍不住想，和我在一起只會使他不幸。會這麼想也沒辦法，害悠璃做出那種事，害雪兔不願回來還身受重傷，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從這天起，成爲了現在的九重雪兔。

「可是那個時候，媽媽拋棄了我。」

「……對不起！你肯定很難受吧……！」

兒子現在願意面對我。若是這時選錯答案，他就不會再回來。這次他一定會跑到我觸及不到的地方去。

我感覺到媽媽的身體變得僵硬還不停打顫。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現在的我，不是我。」

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不停摸他的臉。

我一如往常站在這房子前。這是公寓的其中一房，我一如往常按門鈴，不過，精神狀態卻與平時不同。

「我被媽媽跟姐姐拒絕，沒有容身之處，所以我纔想消失。要是媽媽跟姐姐這麼希望，那我也會照做。可是，如果妳們喜歡我，覺得需要我的話，爲什麼當時沒有反駁？爲什麼沒有保護我？」

就我看來，她心中有許多複雜相反的情感正衝突着。

九重雪華阿姨。是我媽媽的妹妹，說她是我另一個媽媽也不爲過，總之雪華阿姨非常寵我。

和雪華阿姨真正產生交集是在我離家出走之後。

我被姐姐推下去後沒有回家，不斷朝家反方向走去。我必須消失，心中只剩下這股衝動驅使着我。

當我回神，已經被警察保護了。我依稀記得媽媽和姐姐在我眼前痛哭。

而骨折的我接着便住院。

出院那天，媽媽和雪華阿姨在家大吵一架。說是吵架，其實是雪華阿姨單方面責備，而媽媽一語不發。

勃然大怒的雪華阿姨說出：「既然姐姐不養他，那我來養！」當時的我只能茫然地在一旁看着。

我記得，當時自己希望媽媽否定阿姨的話。就算雪華阿姨是媽媽的妹妹，她也不是我的母親。

我希望媽媽反駁並阻止她這麼做。我希望媽媽保護我。

可是媽媽卻不敢對怒氣衝衝的雪華阿姨說任何一句話，於是我被雪華阿姨收留，一起生活了一個月。

離別時我看了媽媽的眼神。當時的媽媽，肯定想着我這礙事的傢伙不在倒是落得輕鬆，爲什麼還要回來？就這麼消失不見不就好了。而這樣的想法，在我心中不斷膨脹。

被姐姐拒絕，被媽媽拋棄的我，沒有存在的價值。

我必須要消失，而雪華阿姨卻救了這樣的我。

「雪雪，你真的發現我的暗示？」

「是啊，我是看相簿時發現的。我失去感情，是來到這之後才發生的。」

我曾對自己的想法抱持疑問，可是思緒卻被加上某種限制。

我沒必要詳細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不過能對我做出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因爲能讓我成爲現在的九重雪兔的，就只有雪華阿姨。

雪華阿姨在大學研究心理學，也經常跟我談到這類話題。

既然如此，就表示雪華阿姨知曉一切。雪華阿姨不會對我說謊，只要我問了她就一定會回答。

今天我要揮別無敵的自己。

嘴脣感受的觸感，十分甘美柔嫩。

「總是待在雪雪身邊的兩人聽了，一定會難以承受。她們不忍心看見雪雪逐漸壞去的模樣。」

打從那時到今天爲止，這人爲我付出了多少心力，說是犧牲奉獻也不爲過。

「我好怕，我怕雪雪又會消失。當時你能得救純粹是運氣好，若是又發生相同的事，可能會真的無法挽回。」

「喫得好飽喔。」

「沒關係！我有準備好套子，就算你不想戴也沒關係！」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她緊緊抱住我，就和媽媽一樣。不過，氣味和媽媽有些不同。

「雪雪的自我意識太過稀薄，纔會認爲自己一點都不重要。所以我先誘導雪雪，讓你強烈地認知到自己是九重雪兔。目的是當你的內心氾濫成災、難以承受之前，能夠全部重置。」

「對。」

爲什麼我總是──

沒錯，我長久以來都被她保護着。我想求死時，是她拯救了我，當我拒絕一切，她也不斷爲我付出愛情，給了我容身之處。是她告訴我，我能夠待在這裏。

我一直看着逐漸壞去的雪雪，希望他察覺自己其實是被大家深愛着。

「只是我有個疑問，雪雪在我面前一直都沒變過，明明雪雪被強加的心態（Mindset）已經徹底失控了，這是爲什麼？」

「我想應該沒錯。」

「我還有準備反轉兔女郎裝！」

「雪華阿姨爲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不，我做的沒那麼誇張，我只是給雪雪施加了一點魔法。」

那一定是因爲──

在回憶裏，我總是被雪華阿姨這樣抱住。

我倒是從沒思考過這件事，想想還真不可思議，不過答案非常簡單明瞭。

我只是沒發現罷了。我不會受傷，代價就是會逐漸壞掉。

現在的我能夠理解，這應該是雪華阿姨知道我不肯向媽媽撒嬌，纔會代替她這麼做。

「你還記得我們倆一起去晴空塔的事嗎？」

「魔法解除後，雪雪可能會變得容易受傷，這樣沒問題嗎？」

我不禁失笑。沒錯，這樣的我也是我啊。這絕對不是假造的人格，也不是假貨。沒錯，這個我也是我。

「？」

就算她是媽媽的妹妹，到底也只是他人。

對我們來說，今天是我們的「約定之日」。我一直等待着這一天。

「那是什麼東西？」

想想也是，這性格已經和我相處十年之久，實在是太長了，如今這已成爲了我的一部分，他也是我。

「雪雪……？」

雪華阿姨自嘲地笑說，我們在客廳聊着，猶如在埋藏已久的謎底。

「雪雪的女人運實在太差，之後還不斷被別人傷害，尤其是你國中時真的太慘了。結果我施加的魔法，開始牢固地拘束住雪雪。」

我失去了堅固如奈米碳管般的最強精神，如今我也不需要。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苦……對不起！」

「嗯，大概知道……我要是這麼做了，大概會讓人傷心。」

「雪雪好棒！而且……下面也變得很出色呢。」

趴喔──

「對，我看着當時的雪雪心想，這樣下去，雪雪又會想辦法消失，或是試圖自盡。」

「所以妳扭曲了我的思考？」

「而且雪華阿姨也會來幫我啊？」

「魔法？」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光源氏計劃嗎！？

「不過──」

「看來我其實很喜歡過去的九重雪兔，我也不願意失去雪華阿姨爲了保護我而賦予的事物。」

「謝謝妳。」

「對了，我學會握壽司了。」

雪雪已經入睡，還發出可愛的呼吸聲。這一天終於來了。

「竟有這種事！感謝妳在這狀況下給了我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原來如此，是我會錯意了。不是我壞掉了纔不會受傷害，是因爲不會受傷纔會壞掉，不會受傷和壞掉這兩件事，在我心中是相互權衡的關係。

「沒關係，現在有很多人願意幫助我。」

「是老闆教我的。下次跟雪華阿姨一起去他的店吧。」

「其實，這魔法本來很快就會解開。」

「雪雪不會受傷。不過，每當發生什麼，雪雪就會逐漸壞掉。從那時開始，我就已經無可奈何了。」

「對，我爲了不讓雪雪求死，所以給你建立起不會想消失的心態（Mindset）。」

「是嗎？」

最強的精神，纔是導致我變不正常的原因。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一切都結束了。即使受傷，我也不願壞掉使他人悲傷。

這樣就夠了，未來我終於能夠取回感情。

爲什麼這人會對我竭盡心力？

「因爲，雪華阿姨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聽了這段話，我心中的一個疑問終於冰釋了。每當發生什麼事，我就會反覆認知自己是「九重雪兔」，原來都是雪華阿姨造成的。

我明明再也不希望看到別人哭泣，卻害她哭了。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爲什麼這件事沒告訴媽媽或姐姐？」

「那是我被雪華阿姨收留後沒多久的事對吧。」

「那雪華阿姨──」

一直以來，都有許多人願意幫助我。有針對我的惡意，自然也會有人釋出善意。

「雪雪……雪雪！」

我到底害這人操了多少心？

我自然而然地對不斷爲我付出的雪華阿姨低頭。

「雪雪你認爲自己是沒人要的存在對吧？」

雪華阿姨雙頰染上一抹嫣紅。咦、等等。我給雪華阿姨看了什麼東東？未免大方過頭了吧？雪華阿姨的確是從小和我一起洗澡，但我好歹也正值青春期。趴喔──

我驟然從浴缸站起身來。趴喔──

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人是如此溫暖。

「……因爲喜歡我？」

傷腦筋，看來我早已習慣這個調調。

「其實，姐姐很愛雪雪。小悠也一樣。所以，只要她們把這心意說出口，魔法就會輕易解開。畢竟我非專業，這不是正式的催眠，真的只是很簡單的小魔法。不過……」

我和雪華阿姨一起洗澡，這是從那時延續至今的習慣。

「那當然了。我喜歡你。我也是最喜歡雪雪了！」

但要是我沒了這個，肯定老早就自盡了吧。

「現在的雪雪應該明白吧？」

雪華阿姨笑了。連我都能明白，她眼中散發的淚光，一定不是悲傷所致。

果然是這樣。因爲那天，雪華阿姨她──

對喔，我平時那些愚蠢的想法，在雪華阿姨面前都不見蹤影了。

每次我來到雪華阿姨家裏，她都會強迫我一起洗，事到如今也不會感到害羞了。話雖如此，我的視線仍在虛空中彷徨，你們都懂嘛，我好歹是個青春期少年。

雪華阿姨哭了出來，彷彿傾瀉出至今的一切思念。

雪華阿姨的聲調變得低沉。

「我的精神變成最強也是這個原因？」

「啊──真是的！今天雪雪的可愛程度增加了五成左右，大姐姐快忍不住了！」

雪華阿姨哭了。她和媽媽到底是姐妹，哭的樣子有些神似。

「爲防日圓暴跌，會預先買美金以備不時之需，這就是我──九重雪兔！」

我不禁笑了出來。

考慮到現在世界局勢，日本能安穩到什麼時候誰都說不準。把存款一點一滴換成美金，也是不錯的資本形成方式。這個令和年間，可不是和平日子過太爽的人能平穩度過的時代。

「既然你發現了，那就應該知道，大家其實是愛着雪雪，沒人希望雪雪消失。」

雪雪說我從沒傷害過他，其實並非如此。

我纔是把雪雪傷得最深的人。要不是我做了那種事，他也不會遲遲過不了內心那關。那怕在當時，只剩下這個辦法可行。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雪雪不要死。

代價，就是害雪雪不斷受苦。

他卻對我說了謝謝，我感到終於有所回報。

所做的事被雪雪肯定。

我眼淚不止，感覺一切雲開霧散。

雪雪已經沒問題了。他自己察覺到了。

我和雪雪邂逅，是在他非常小的時候，他八成不記得了。

當時的我抱持許多煩惱。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正好去姐姐家照顧雪雪。

雪雪從那時就是個不讓人費心的小孩，某一次，他突然叫我媽媽。我們是姐妹，長相非常相似，也難怪他會認錯。

雪雪他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叫我一聲媽媽後，便倒頭睡着。他當時的睡臉，遠比現在來得天真無邪。

那個瞬間，我心中的迷惘瞬間消散。我徹底想開，認爲自己怎會煩惱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雪雪的睡臉心想，人生中，應該有更多重要的事物纔對。

若是當時雪雪沒這麼做，我肯定會承受不住。

那也是我第一次對姐姐產生強烈怒意。預料之外的，是雪雪的運氣實在太差，總是會被捲進麻煩事，這或許是他天生就有吸引麻煩的體質，年紀尚幼的雪雪，心靈實在難以承受這些事。

我想方設法希望救他，最後決定給予一點協助，那不過是簡單的對症治療。

我一開始認爲，這只是個馬上就會解除的小魔法。

卻沒想到，這竟然留下了無窮無盡的後患……

然而，這一切終於要畫下句點。雪雪說有人願意幫助自己，所以沒問題了。

我以爲雪雪發現真相時，一定會討厭我。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再把雪雪綁在身邊！

「雪華阿姨……」

他再也不需要重置自己的精神。

結果他不僅沒恨我，還感謝我。這是打從雪雪小時候，叫我媽媽那天以來，第一次展露笑容。

因爲，他是如此惹人憐愛。

雪雪已經不需要守護精神的魔法。

既然雪雪原諒了我，那麼未來──

──我現在，愛上了這位少年。

我們年齡差異太大，這事實難以顛覆。

我至今爲此抱持着罪惡感和義務感。

我的干涉，也將在此結束。我想未來，雪雪一定不會像過去那樣頻繁來我這玩。好寂寞啊……

這理所當然，我纔是一切的元兇，雪雪有那權力恨我。

雪雪嘟嘟囔囔的，或許是說夢話。

我再也無法隱藏這份心情。

我都老大不小了。這話要是跟朋友說，她們可能會覺得我瘋了吧。

不過，我已經按捺不住了。

一直以來都是我害雪雪受苦，是我害雪雪壞掉。我大腦如此思考，理性如此判斷，可是看到雪雪，我又忍不住想順從衝動寵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