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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九重悠璃」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萬 字

我叫做釋迦堂暗夜,是個陰沉的女生。

我這陰沉的個性已經維持了十六年。可說是根深柢固,而且出生至今,從沒脫離過陰沉這個本分……嘻嘻嘻。

「嘻嘻……我拿飼料來了。來、來,小千。快來喫……」

我拿飼料喂籠子裏的變色龍小千。牠伸出細長舌頭一口吞下,而我看着牠喫東西的模樣微微一笑……不,我知道自己沒笑得那麼可愛,是。我露出了邪惡的賊笑,嘻嘻嘻……

今天小千的皮膚也是那麼有光澤。跟、跟我完全不同……

「最近小千這麼努力在保養肌膚啊。」我試着向牠攀談,而小千一如往常甩都不甩,真是個傲嬌……

我──釋迦堂暗夜是個爬蟲類女子。

我從以前就熱愛爬蟲類。然而想分享牠們的可愛時,卻沒有一個人表示贊同。儘管寂寞,但我沒花多少時間,就明白這是不受女生好評的特殊喜好。

可能也因爲這點,姑且不論記憶模糊的幼稚園時期,我在小學跟國中,都沒有任何朋友。我無法和班上的一般女生交談,也與戀愛無緣,總是孤零零地坐在教室角落,我就是這樣一個女生。

總、總之我就是個標準的邊緣人……頭髮無時無刻亂糟糟的,整天駝背,露出一臉陰沉的笑容,搞得全班同學沒人想靠近我。

每當老師說出兩人一組,或是自己找人組隊時,那天就毀了。最後老師只好一臉困擾地把我丟進缺人的組別。

所幸,我至今還沒碰過霸凌。或者該說,我看起來太噁心了,沒人想要靠近。我沒告訴別人自己喜歡爬蟲類,也沒被人發現,純粹是我散發出的邊緣氣場,令同學對我敬而遠之。

當我察覺時,我已然與空氣同化,被當作不存在。可、可能是我變態成無色透明也說不定。

我回想起小學時,跟班上常聊天的女同學提起自己喜歡爬蟲類的事。「妳跟別人不太一樣呢。」後來她再也沒跟我說過話,我才明白那是一種委婉的溫柔否定。

他們的態度那麼露骨,哪怕是我也能明白。「跟別人不太一樣」,夾藏在裏面的話是「好噁心」。當我察覺潛藏在其中的感情時,我哭了。

我──釋迦堂暗夜是個跟別人不太一樣的女生。

我開始把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慢慢地,我不再跟同學說話,大家也自然而然察覺到,這是我表示拒絕的方式。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3 第五章「九重悠璃」插圖(1)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3 · 第五章「九重悠璃」 · 第1張插圖

隨着時間推移,我變得越來越孤獨,最後成了無色透明的釋迦堂暗夜,被養在名爲教室的籠子裏,沒人看得到我。

爸爸跟媽媽都很擔心我這個獨生女交不到朋友,然而他們也無能爲力。我只希望他們能給我一個妹妹或弟弟,乾脆生日時拜託看看好了。嘻嘻嘻。

不、不過,我有什麼辦法。我又不知道該如何交朋友……

姐姐已經不需要雪兔這個咒縛。

就如同反派千金的妹妹,只要做過火就等着被姐姐報復。

我口中的小伊莉,就是指櫻井香奈。

媽媽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聲淚具下地說:

在太過耀眼,個性極爲鮮明強烈的他面前,大家都不覺得我跟其他人有什麼不同。他們不這麼想,甚至不在乎了。

手機傳來「叮咚」的訊息通知聲。

多虧他,現在我變成了一個平凡無奇的同學。

當然,只要我敲她房門,她都會爽快讓我進房,或提出什麼要求,她都會幫我達成。

我看向熒幕,小伊莉傳訊息過來邀我出去玩。

我叫做釋迦堂暗夜,是個普通的陰沉女生,同時也是神的虔誠信徒。

不論我怎麼提問,牠都不會回話,但像這樣對寵物說話,已成了我的日課。我不想去上學,只想成天跟寵物嬉戲。

「小暗妳,終於交到這麼要好的朋友……媽媽好開心!不過小暗,去玩還穿學校泳衣就太掃興了,我們一起去買件可愛的泳衣吧。」

姐姐已經承受夠多痛苦了,未來她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

嗯、嗯,沒錯,這就是個性陰沉的極致。根本就是陰沉教主……

沒必要堅持否定自己的想法。

就連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平凡到不行的普通人,令我爲自己會錯意感到難爲情。

如果討厭,那就討厭。

我回想起喜歡爬蟲類這件事穿幫的那天。入學後,我在教室看着小千的照片精選集,他碰巧路過瞄到,還一眼就看出小千是豹紋變色龍。他似乎有考慮買來當寵物養。

是我不該整天纏着她,我應該如字面上意思消失不見。

不過,這世上真有這種事嗎?

最後我心中,只留下感謝的想法。

然而她這麼勉強自己,終有一天會迎來極限。

這一整週,我天天黏着姐姐。

──直到我高中入學爲止。

回想起來,這麼做纔是正確選擇。因爲那句話才反映出姐姐的真心。

沒錯,那個不知不覺中被同學奉爲神明的男生,就是九重雪兔。

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做那種事。

那次事件過後,我和姐姐就保持着適當的距離。因此不難想像,在這使內心激盪的狀況下,姐姐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曾在深夜聽見姐姐慟哭。

我或多或少理解到,這就是自立。

這害得媽媽的眼神充滿哀傷,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實在令我煎熬。對不起……

她雖然會接受我靠近,但兩人距離越近,她的表情就會開始抽搐,接着心跳變快、呼吸急促、身體顫抖、冷汗直冒。

只不過,我過去對這些事都不在乎,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當我跑去問媽媽該怎麼做時,她顯得非常高興。嘻嘻……對不起喔,讓妳操心了。

我們早上會一起上學,晚上會到姐姐房間一起睡覺。

「泳泳泳、泳池!?小千、泳池是那個嗎?她是想把我叫出來用水淹死嗎!?還是指穿泳裝一起游泳的那個!?」

即使勉強修復破裂關係,到頭來只會造成帶有裂痕的扭曲假象而已。

媽媽最近心情非常好,總是面帶笑容。

我瞭解到陰沉氣場這種東西,就像是一種防護罩,只要稍稍主動向對方靠近,就會出現願意回應的人。

不再隱瞞自身情感,才能將她那顆封閉的心,從謊言這個監牢中解放。

本來是無色透明,沒人能看到的我,第一次有了色彩。

過去感受的寂寞,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希望這個班級直到畢業都不要有變化。換作是過去的我,根本不可能會思考這種事。

每天引起騷動的他,也在我無聊的日常生活掀起了動亂。每一天都變化無常,卻又令人感到開心舒暢。

就算是如此,我也不會停止靠近姐姐。

她和我相反,是個嗨咖女生,處於校園階級的頂層,本來跟我這種個性陰沉的人不會有任何交集。神稱她爲伊莉莎白,於是我也抱持敬意在內心稱她爲小伊莉,不過生性膽小的我,實在不敢在她本人面前講。神到底是神,竟然能夠大大方方地叫她伊莉莎白。而我看到小伊莉傳的訊息,不禁渾身打顫。

呼哦哦哦哦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沒空愣着了。

在姐姐心中,無法對我產生喜歡以外的感情。

可是我知道,結束後,她會獨自受苦。

並不是說兩人是姐弟,就非得違背自身情感與對方好好相處。

這世上多的是感情不好的姐弟,也有無數毫不在乎彼此的姐弟。

我姑且也對姐姐實行了「好感度下降大作戰」,然而姐姐跟冰見山小姐或媽媽一樣,似乎不會下降對我的好感度。

沒錯,姐姐是強制自己去喜歡我。

正是因爲發現這點,我才刻意在這一週與她縮短距離。

姐姐不允許自己懷抱除此之外的感情。

「我最討厭你了!消失吧!」

「媽媽……怎怎怎怎、怎麼辦!朋、朋友邀我出去玩,去泳池可以穿學校泳衣嗎!?」

在那之後,也不知是何種心境變化,我開始覺得自己頭髮亂糟糟的有些丟臉,也變得多少會在意服裝儀容。

當我進入高中後,遇見了神。原來神真的存在於這世上……

「嘻嘻……這樣啊,幸好有先問媽媽,感激不盡。」

姐姐需要的,是再次老實承認自己討厭我的勇氣。

總是獨自待在籠子裏的小千,又抱持着怎樣的想法呢?我想了又想,卻得不到答案。

他視世間的一切如無物。

「小千不覺得寂寞嗎……?」

而這樣的關係,在上高中後產生改變。我才終於發現。

在我心中產生了巨大變化。國中小令我痛苦的校園生活,變得非常快樂。甚至讓我覺得暑假無法上學非常寂寞──

是他讓我從特別變成了普通,一個不特別的普通人•釋迦堂暗夜。

她邀我出去玩,但目的地卻是泳池,這對個性陰沉的人來說實在超出負荷。

併發誓不再犯下自己所引發的惡行。

姐姐大喊沒有吊帶,接着直接衝出門去買,我連攔都攔不住。她回來後,我就見到地獄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裸生門嗎?

儘管最後身受重傷住院,我也一點都不怨恨姐姐。

我知道姐姐日益憔悴,忍耐極限即在眼前。

大多數問題我都能自己處理,身邊也有許多人願意幫助我。

自我受了重傷,爲罪惡感所苦的姐姐,就決定凡事絕對要站在我這邊。

對個性陰沉的人來說,主動攀談的難度太高。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比起小千,跟語言能通的人類交談反而更困難,這世界真不合理。

我在這一週試圖找出原因,最後導出一個結論。

基本上姐姐不會否定我想做的事,會肯定我的一切。

對我而言,學校只是逼不得已纔去的地方,因、因爲我不想再讓家人擔心……嘻嘻。

姐姐因此而受苦,最近更是明顯,她開始和我保持距離,窩在房間裏,甚至一整天都不會見面。

過去姐姐曾一度對我說出真心話。

「姐姐,謝謝妳這麼討厭我,還願意喜歡我。」

自這件事後,我就極力不跟姐姐扯上關係。

姐姐在矛盾情感之間不斷受苦。

當我察覺時,自然地找我攀談的人變多了。過去否定對方,選擇敬而遠之的,可能是我自己。

我想上了高中,這樣的日子依舊會持續下去吧。跟國小國中一樣,我一成不變地當個陰沉的透明人,被當作不存在,過上無聊的日常生活,每一天都黯然無色,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哪怕得把她逼到絕境,我也會徹底做下去,讓姐姐毫無保留地展現一切。

可惜的是,至今邊緣生活過得太習慣,使我苦惱不知該如何跟人溝通,顯然是經驗值不足。

我曾經想過要改變自己,然而,那或許是我會錯意而已。小學時被人說的那句話並非真相,認知在我心中逐漸瓦解,看到眼前的遼闊大海,我才明白自己只是只井底之蛙。

我至今活在姐姐的庇護下。不過,一切將畫下句點。

假日我們會去買東西,一起看電影,也有去打保齡球。

她靠理性,將討厭我的真心抹殺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把我從公園遊樂設施推下去。

即便是如此,也沒人會否定我。就算喜歡爬蟲類被人發現,同學們依舊接納了我,認爲這只是一種特質。想當然耳,眼前有一個特質遠比我強烈的人在,自然使我的特徵黯然失色。

妳肯定覺得煩到不行吧,對不起喔悠璃。

我奪門而出,衝向客廳。

姐姐很顯然在勉強自己。

直到今天,我都被姐姐細細呵護。

沒想到他對爬蟲類相當熟悉,即使跟他聊到忘我,他也毫不在意,接受了這樣的我。

「是、是誰啊……?小伊莉……?」

我對姐姐懷抱着尊敬之意。她向我告別的那天,肯定會到來。

「這就是露營區啊!」

我從越野公路車下來,環視周遭。

陽光照在開闊草原上,使強而有力的嫩葉閃爍着光芒。

我大口吸氣,將滿滿的新綠氣息納入鼻腔,享受大自然。

「終於到了。」

姐姐也從越野公路車下來,身上汗水閃閃發光的模樣也很美。

「還好嗎?會不會累?」

「是不太習慣,但我練習騎過,也有適度穿插休息,不必擔心。」

我們還未成年,所以今天要當日來回。一般提到露營,都會想到窩在山上,享受不方便的生活,然而最近的露營區設施相當齊全,連初學者也能玩得盡興。

我想說這麼做也許能讓姐姐轉換心情,於是邀請她。

「還不是因爲你連我屁股的毛都拔了,還有點痛。」

「我沒拔好嗎!?」

「你連我的後庭都看過了,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拜託別說得像是我逼妳給我看好嗎?」

「你連有多少皺褶都數過了。」

「就說了,別說得像是我逼妳給我看好嗎?」

「我有清理乾淨,隨時都可以喔。」

「可以什麼?欸,到底可以什麼!?妳說啊!」

第一屆九重家麻將大賽,以慘絕人寰的悲劇落幕。雖然是我拿下冠軍,但那是因爲三人竭盡所能打假賽讓我贏,才害得這場大賽直到深夜才結束。

最後所有人呈現深夜的亢奮情緒,玩到屍橫遍野,慘狀難以言喻,若是被人看見,肯定會立刻通報BPO(注:放送倫理、番組向上機構。以「確保節目放送的正當性以及提高放送倫理道德」爲目的,對日本的廣播電視節目做監督的非營利組織。)。而那段記憶,被埋沒在歷史的黑暗之中。

姐姐納悶地看着我拿過來的兩個箱子。

「媽媽穿的是彈性絲襪,不是我的對手。」

「比賽你能將誰的絲襪撕得最乾淨俐落。」

我和姐姐,一同在眩目豔陽下,好好享受了一番烤肉。

「妳們幾個,私底下到底都在聊些什麼東西啊?」

我不顧她的疑惑視線,拿起美工刀將牢牢捆好的箱子拆開。

嚼嚼。對朋友不小心發錯的尷尬訊息視而不見,也是一種溫柔。

想平穩度過人生,訣竅就是「不見、不聞、不言」,這可是源自於孔子說過的話。

我許下心願,希望她能再一次,如過去那樣微笑。

對,畫上的姐姐並非十年後,成爲二十七歲成人的姐姐,而是十七歲的九重悠璃。那在我記憶中展露笑容的悠璃,十年後長大的模樣會是這樣,這幅畫就是基於這樣的想像而成。

當時,那個總是陪我一起玩的姐姐,如果長大了,一定會如這幅畫般,成爲一名擁有美麗笑容的女性。

兩臺大概花了我二十萬圓。我平時用不到零用錢,都會一點一滴存起來,所以完全沒問題,但這金額對高中生來說有些誇張,也難怪姐姐會介意。

而姐姐贖罪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當我六歲時,就發現姐姐再也沒笑過。即使過了十年,姐姐現在仍被困在監牢中。

「真是抱歉。」

我抓住姐姐肩膀,直視她的眼睛。悠璃是認真的。

「妳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總之先裝聽明白好了。」

「原來妳是會把弟弟養成廢人的姐姐啊──」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比賽?」

「不要再說這種話。」

「這什麼天才點子?」

這回程時還得用到,也不能拆得太過粗魯。

悠璃正與烤海螺苦戰,我從她手上接過,輕易取出螺肉。悠璃手不算巧,還不喜歡喫苦的東西,於是我順便把肝拿掉。

騎了單程兩小時的腳踏車,使得全身充滿了舒暢的疲勞感,回程或許會相當辛苦,路途中還是增加休息次數好了。

「等我一下!我去拿行李。」

「…………拜託。」

最後揹負了沉重罪孽的人是姐姐,而不是我,這才更加惡質。

過去的我經常在這種時候多話,導致了無數次的自掘墳墓。

「…………我是惡魔。」

姐姐毫無反應,好像是聽不見聲音似的。咦,搞砸了?

如果姐姐是天使,那我就是惡魔,既然如此,我就該完成惡魔的使命。

「是啊,來整理吧。」

「露營到底該做些什麼?玩掌機?」

姐姐直盯着那幅畫,嚇到說不出畫來。

自從向老闆拜師後,料理技術就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登登──!來,送給姐姐當禮物。」

「在戶外做室內的事,真有哲學氣息。」

「謝謝,不過爲什麼要烤海螺?」

過去我的廚藝頂多就是做家事的水準,開始專精後,還學會做一些精緻的料理,結果莫名地講究起食材了。

我從姐姐那奪走了笑容和人生,卻仍不知足。

「我有一筆臨時收入。對了,姐姐要不要也來幫忙我打工?」

「標題是『十年後的姐姐』。妳覺得如何?」

「我會負責養你,所以你不必工作也沒關係喔?」

從遊樂設施被推落的我,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將姐姐推入地獄復仇。我接受道歉,卻沒有饒恕她,簡直是無可救藥。

「你好善良。」

我牽着姐姐的手。而過去總是姐姐牽着我的手。

她的自我犧牲令我心痛。爲了自己,她絕不會這麼做,但若是爲了我,姐姐會連想都不想就立刻去執行。

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十分眩目,整幅畫散發出幸福韻味。

她對我只有肯定,而反之亦然。所以我們的關係纔會如此扭曲。

「我來吧。」

無自覺的惡魔、暴虐的國王,只會成天擺出高傲態度,單方面享受他人奉獻。

從裏頭取出的,是一幅附帶畫框的畫。

「……呼,喫好飽。」

我們開始着手整理,露營用品都是出租的,只有食材要帶回家。

「給我禮物?你都買了越野公路車,還送什麼──」

儘管得感謝文明利器,但若是坐船遇難漂流到荒島,還是得擔心能不能生存下去。

「謝謝,忍不住一直喫下去,不稍微節制點真的會變胖呢。」

姐姐爲了代替繁忙的媽媽,總是盡全力照顧我,可是粗線條的我卻沒有考慮到姐姐的心情,把一切都破壞了。我纔是將一切引向破滅的導火線。

「是說,真的可以嗎?」

「還莫名擺出高姿態。」

我這個大罪人,至今仗着姐姐溫柔,便利用罪惡感榨取她。

我仰望藍天,確認太陽的位置。時間差不多了。

聽起來超有趣的。現代社會就是要與壓力拚搏,而發泄壓力的方式因人而異,甚至有向牆壁丟斧頭、砸盤子的娛樂設施。滿足破壞衝動是有效消除壓力的方式之一,這點無庸置疑。

九重家的黑暗深不可測。

「下週會舉辦撕絲襪錦標賽。」

露營區生機盎然,但建築物裏設有廁所,備品也能租借。

我進到自己的帳篷裏躺下,感覺意外舒適。

光想像就只覺得恐怖,我決定當沒聽見了事。

「這樣啊,對不起。」

本來在邀請時就會先確認的問題,她現在才提出。

先前在美國老爸家裏光是喫肉,所以這次烤肉我還準備了海鮮。

「是嗎?這麼說也對。反正想瘦下來只要在你身上扭腰擺臀就好。」

一名身穿白色洋裝的女性,站在草原上沐浴陽光。

打從事故發生,姐姐就不斷對我道歉,而我只是照單全收。

「欸,爲什麼你突然想來露營?」

順便一提,她們三人都讓我胡了役滿,這些沒血沒淚的壞蛋。

「我認爲應該要多品嚐些當季食材,而且光是喫肉很快就膩了。」

午餐當然是喫烤肉。如今也不必用原始手段生火。

「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丹尼數最低的是我。」

我剝了蝦子給姐姐,畢竟悠璃手拙。也不知是感到抱歉,還是想維護身爲姐姐的尊嚴,她夾了塊雞肉餵我,有點開心。

「姐姐,肉烤好了。」

若是戰勝了扭曲的命運,她應該會迎接這樣的未來。

「這牛舌好好喫喔。」

我跑去拿事先送到露營區的行李。

姐姐表情顯得有些陰鬱,因爲她騎的越野公路車是我買的。

「這人怎麼突然犯規啊。」

「我一開始想拿這幅畫參加美術比賽,結果三條寺老師看了,說這幅畫送給姐姐就好。」

她伸出顫抖的手,撫過畫上的悠璃。

「雪華阿姨比較卑鄙,似乎是穿白色。不檢點又愛裝清純的女人。」

「我說過有臨時收入了嘛。肚子好餓,來喫飯吧。」

這就如同在盛夏一邊吹冷氣乘涼,一邊窩進暖桌喫冰沒兩樣。在這無數家庭都爲電費高漲而哀號的年代,如此遭天譴的行爲,實在不可饒恕。

不過,只要我說想做,姐姐就不會抱持疑問。

「妳太瘦了好嗎?我覺得再稍微胖一點也好。」

「要我借你大腿躺嗎?雖然我大腿正肌肉痠痛。」

那怕必須再次傷害她,也要將這一切終結。

若是不斬斷拘束姐姐的詛咒鎖鏈,她終有一天會親手傷害自己,並誤以爲這麼做是贖罪。

「你現在就這麼講究,真不知道將來會變怎樣。」

「……十年後?不過,這個、這幅畫上的我……」

是我硬邀姐姐來露營,她卻一句怨言都沒說,我心中只有無盡感謝。

「你想要錢我會去賺,就算要去找乾爹──」

畫中之人是我的理想,是我最喜歡的那個姐姐。

「噯,雪兔。這幅畫的風景難不成是──」

姐姐恍然大悟,看向周遭。微風拂過的草原,太陽的位置。

「很像對吧?」

情境與畫相符,想必悠璃也發現了吧。

即使沒說出口,她的表情也陳述了心中思緒。不過,還沒結束呢!

「哼哼哼,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這件勉強完成的白色洋裝,乃是我的自信之作。

和畫中一模一樣的衣服。我忍不住做出複雜的設計,結果進入趕工地獄。

「這是雪兔做的?」

「嗯,我想說婚紗難度太高,不過洋裝應該能做出來。」

「婚紗?你要讓我穿嗎……?」

「嗯?啊,對啊。因爲看起來似乎很想穿。」

婚紗做起來太複雜了,我到現在只完成了面紗。

人生真的每一天都是修行,媽媽妳再稍微等一下吧。

「如果雪兔願意原諒我……我就算是跟全世界爲敵也──」

「姐姐?」

「你、你等一下!我立刻換上!」

姐姐衝進帳篷,慌慌張張地換起衣服。

我從包包取出全幅單眼,確認相機是否正常。

這麼昂貴的玩意,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只有這時,我們心無旁騖,只是一對普通的姐弟。

她脫下鞋子,赤腳踏在地上走着,似乎想確認土壤的觸感。

感動還殘留在心中,沒想到他在最後給了我無可取代的回憶。

她以前喜歡穿白色衣服,而她之所以不穿,是因爲我。

姐姐輕輕地抱住我。身上還帶有太陽和草木的氣息。

打從我回家,就沒見過姐姐穿當時那件衣服,恐怕是被她丟掉了。後來姐姐就變得愛穿黑色衣服,顏色深到不會染上鮮血的那種。

我透過取景器,將世界一張、一張地切割下來。

姐姐的長髮在風中搖曳。

淚水流過姐姐臉頰。我又有一個新的發現。

他爲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準備?

然而,也是有人永遠都站在我這一邊,在身旁支持着我。

「這裏是……?」

在能自然露出笑容前,先把洋裝收好吧。

事件發生以來,我就再也沒靠近這裏。爲什麼他要來這……?

到頭來,不論是奪走她笑容,還是扭曲她喜好的,全都是我。

「這樣的心情,我好久以前就忘記了。」

姐姐把我推下去後,抱起渾身是血的我。當時她穿的白色衣服,被鮮血染成紅色。

一個似曾相識的公園,是我害雪兔受重傷的那個地方。

一位無可挑剔的美女,雙頰略帶羞紅地站在眼前。

晴空一碧萬頃,無限高遠。我們在這廣大的天空下,久違地變回普通的姐弟。

「你又沒哭過。」

「最近哭過。」

我將畫仔細包裝好送回家裏。真期待把那幅畫擺設在房間。

「我已經收到了。」

「就天使啊。」

這樣一來,就算分開也不會感到寂寞了……我又在對自己說謊。

「笑嘛,像以前那樣。」

我已經明白到,自己不能夠再喜歡他了。明知道不可跨越那一線,但不論我如何否定都是徒勞無功。

她的笑容,就如同盛開的向日葵,光是存在就能照亮身旁的人。

另一方面,我心中湧現出一股焦躁。

「……是啊。媽媽是個愛哭鬼,我也一樣。」

跟這笑容的價值相比,之前的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此時吹起了陣陣徐風,好比是淘氣精靈引領她前來接受祝福。

……但我實在對他沒有那個意思,無法把外人拖下水。

我收到了最棒的回禮。心情十分清爽,感到一切付出得到回報。

──我就是如此地,不瞭解姐姐。

姐姐「噗哧」地笑出聲說。

被人如此單方面付出,哪有可能不喜歡上對方。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我期盼的,想要看見的、希望實現的心願只有一個。

「是啊……我不會忘記,你帶給我的這一天。」

「……說得、也對。雪兔都爲我這麼努力了。」

我像是尋回童心,再次編織起與姐姐共度的時光。

站在眼前的,是畫中描繪的理想姐姐。

那笑容有些生硬,看似不熟練且做作。但是我仍──

我以爲姐姐不會哭,因爲她很堅強。一切都是我誤會了。

弟弟從沒對他人說過的罪業,他無期望、無所求,只爲了避免我產生罪惡感,與我保持適當距離,並希望我能夠普通地生活。

被弟弟弄哭了。我明明決定再也不哭泣,卻輕易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誓言。儘管難爲情,心情卻不可思議地舒暢。

這就是負離子嗎?怪不得大家說這玩意能舒緩壓力,使心情愉快。

我將這如夢似幻,彷彿轉眼即逝的景色深深烙進眼底。

早知道爲了放棄,我當時就該接受那個叫水口的同學的告白。

這問題想都不用想,太過愚蠢了,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確的嗎?

要是跟那個愚蠢的兒時玩伴做了相同的事,又會害弟弟受傷。

一定是因爲這並非悲哭,而是喜極而泣。

「姐姐?」

「嗯……非常漂亮。」

「在這拍可以嗎?」

純白洋裝被風吹拂,如羽毛般起舞。

只要看到這張照片,就會回想起當時那道笑容。

談一場普通女生的戀愛,我真的能有如此理所當然的路可走嗎?

多麼清純又惹人憐愛的美麗女性。腦中浮現的陳腐詞彙,都不足以形容心中感動。

對啊,爲什麼我到現在才發現。姐姐在那次事件之後,纔開始喜歡黑色。雖然我也一樣,但姐姐的衣服多半以黑色爲基底。

姐姐換完衣服,便畏畏縮縮地從帳篷出來。

姐姐的話令我回神,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

我是什麼時候脫離正軌?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喜歡他?

「我本來以爲自己不適合白色……雖然有點害羞,但謝謝你。」

「噯,雪兔。我,有笑出來嗎?有跟過去我們感情要好、總是在一起玩的時候一樣嗎……」

我無從得知正確答案。但是繼續玩弄姐姐的心靈,所得來的東西究竟又有什麼價值?

「我會哭。」

姐姐的聲調,有如揮別迷惘一般。

弟弟從來沒有責怪我,豈止如此,他還對我道歉,說是自己給我添了麻煩。

至今雪兔都不願與我扯上關係,而他卻爲了我一個人,付出了極大的心力,我到底該如何回報他。

如果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姐姐應該能夠獲得幸福。

「讓你久等了。」

「是嗎?」

她突然問道。可是聲調顫抖,表情認真到有些恐怖。

我呆了幾秒、數十秒,甚至看到忘記呼吸。

「──雪兔,謝謝你。」

「我們到底是母子跟姐弟,各種地方都很相似。」

「雖然從姐姐身上奪走笑容的我沒資格講,但我還是希望姐姐能笑出來,我最喜歡姐姐笑了。」

「姐,我們回家吧。」

回到家後,我決定要在鏡子前多多練習笑容。我揉捏着臉頰,試圖化解緊繃肌肉。我得配上那孩子做的洋裝纔行。

太完美了。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還欠缺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看起來怎麼樣?」

而我卻沒有察覺他那心思細膩的溫柔,只是一味地嘗試與他縮短距離。

「要拍照嗎?」

熾天使悠璃艾爾現身。看到她無比神聖的模樣,令我自然低頭。

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我根本沒有讓他這麼做的價值。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雪兔會難過嗎?」

我揮去糾葛,憂鬱卻盤旋於心中,久久不去。

「我只是再次意識到,我們是一家人,喜歡彼此不需要理由而已。」

姐姐點頭同意,接着緩緩地走向草原。

「我得想辦法回禮呢,你好好期待吧。」

風兒沙沙地拂過秀髮。

「誰叫我是媽媽的兒子。」

我喜歡他。我愛他。事到如今,心中思念早已無法化解。

陽光宛如迎接姐姐的到來,如特效般呈現出光之道路。

過去發生了無數難受的事,使我認爲身邊全是敵人。

回家途中,雪兔提議繞到某個地方。

「不見了?」

「遊樂設施被撤掉了。」

我不經意自言自語說道,而雪兔連想都沒想就回答了我的疑問。

發生那麼大的事故,肯定會馬上撤除。

過去裝設遊樂設施的地方,如今空無一物,甚至空白到讓人感到異常。

我能夠回想的,只有雪兔縮成一團、滿身是血的模樣。

我身體緊繃、呼吸急促,將顫抖的手藏在身後。

「對不起喔。」

「……爲什麼你要道歉?」

心中頓時充滿不安。剛纔明明是如此幸福,現在全身卻纏繞着難以言喻的恐懼。現在正值夏季,我卻感到氣溫驟降。

夜幕垂下,黑暗中,只有路燈照亮我們。

或許,我們將在這個聚光燈下,上演斷罪戲碼。

我明明期盼到做夢都會夢見,如今卻只感到害怕。

「那一天,我破壞了姐姐的世界。不知道妳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像邊緣人就經常碰到,硬是擠進感情要好的團體中,結果產生疏離感,像我明明是個外人,卻硬是擠進姐姐跟姐姐朋友之間建構的關係之中。這就好比是百合故事裏硬是闖入一個男人,他不但是異物,而且罪該萬死。我貿然踐踏了姐姐的世界,這是我的過失,所以被姐姐拒絕也是理所當然。錯的人是我,罪業應該由我揹負。」

不對!你沒做錯任何事!錯的人是我,我纔是殺人犯!

我想如此大叫,聲音卻卡在喉嚨出不來。被害者絕對不能擁護加害者,這麼做違反世間常理。然而,弟弟的聲調卻沒有參雜憤怒和指責。

他只是靜靜地、滔滔不絕地訴說心聲……原來,這就是雪兔的世界。

一切褪去色彩,染上深褐色。原來這就是弟弟眼中的景色,猶如從底層仰望天空。

雪兔從來不會說別人壞話,我一直覺得這是他的優點。

可是,一旦理解他心中的想法後,是優點這種話,就算撕了我的嘴也不可能說出口。

「怎麼了?」

這個不明事理的弟弟。我甩開他的手,想賞他一記耳光,可我卻做不到,我撫過雪兔的臉頰。不可能做到……因爲,我喜歡他。

「對了,救護車!」

「想去哪裏的大學?姐姐的話應該是去英國吧?」

這是爲了不讓自己忘記犯下的罪行。我從沒想過要勒住他的脖子。

即使出國留學,我也會心繫於你。這樣就夠了,我別無所求。

姐姐語文成績很好。不過最擅長的似乎是雪兔語。那啥鬼!?

這世上,還能有什麼比這些還要幸福的?

「姐姐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想法!」

我勉強維持住險些錯亂的精神,拿起手機。

「──這!對不起,我太欠缺思慮了。」

我曾無數次把手放在熟睡弟弟的脖子上。不過,那只是一種儀式。

「我喜歡你!我知道十惡不赦的自己,喜歡上不能去喜歡的人。我本來不打算說出來,想要就此止步。可是,你卻對我如此溫柔……」

「掐住脖子的時候,不是要整個手掌使勁,而是集中壓迫頸動脈,纔能有效剝奪對方意識。」

「──唔!難道你發現了!?」

我們推着越野公路車走回家。路途上,開始整理彼此的認知。

然而只要追尋記憶,就知道那一瞬間,我確實感到厭惡,並否定了弟弟。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我本來沒打算說出口,想要隱瞞一輩子。

所以我們剛纔的對話到底算什麼!?我都那麼認真苦惱了耶,最重要的是,我剛纔那樣搞,該不會給悠璃帶來無謂的心理陰影吧?

「雪兔,謝謝你。還有我得爲至今爲止的事道歉。」

「呃……其實不是那樣的……那個……」

但若是雪兔真的醒來,或是察覺到我的愚蠢行爲,他又會怎麼想?他可能會因不存在的殺意感到恐懼。

雪兔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可是,姐姐卻硬是肯定了這個崩壞的世界。妳硬是扼殺感情、粉碎心靈,接受我這個異物,還規定這麼做纔是正確的。」

謝謝你送了這麼漂亮的畫,謝謝你做了洋裝,謝謝你讓我重拾笑容。

雪兔輕輕地握住我顫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騙人。你、騙我,回話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雪兔、雪兔!」

「你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愛着的弟弟。」

你不是希望我像以前那樣笑嗎?不是說希望我笑出來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別說了!要消失的,必須消失的不是你是我啊!」

什麼跟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搖着弟弟身體。他還有呼吸。不要死,我絕對不會讓你死掉!

「蛤?」

和當時一樣的臺詞,如利刃直刺我的心臟。

明明祈求懲罰,卻受到更深一層罪業的誘惑,這種話不可能說得出口。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想法!」

──甚至讓我沉溺於妄想,認爲自己已經被寬恕了。

「不,那個……」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你不是說過嗎!

雪兔的表情滿是悲傷。不過,剛纔的話與當時完全相反。

那樣的世界,我沒理由活着。

我們姐弟連溝通障礙這點也一模一樣,但若把這當成是長年將姐弟關係複雜化的負面影響來看,似乎也算正常,誰叫我們的關係就是如此破碎。

過去他希望自己消失卻失敗了,可是現在,他回答說自己沒辦法消失。

要是失去了希望看到自己笑容的對象,那我笑還有什麼意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讓我做這件事!?

再次仔細談過之後,我才知道姐姐希望去外國大學留學。

這就是成長。他知道自己被愛着,希望爲某人而活。

「我的願望?是希望你消失?我怎麼可能會這樣想!?」

雪兔臉上浮現困惑表情。你一定很傷腦筋吧,誰叫我突然說出這種話。

「咳咳!嗚嘔──!」

那樣的世界,我不需要。

我的幸福,就是這孩子能夠幸福。

「…………對姐姐來說,我不是可憎的敵人嗎?」

「不對,姐姐,不是那樣的。我有了說喜歡我的人,有了覺得我很重要的人,也知道有人會爲我悲傷,所以我已經沒辦法像當時那麼做了。對不起,我無法實現姐姐的願望。」

「因爲,我以爲你不需要我了,纔想要拉開距離……」

假使,一切正如雪兔所說,這個戀情是虛假的,我也會使它昇華成真心。無論發生什麼,或是被誰否定,哪怕是被雪兔否定也一樣。

他露出了相當奇妙的表情,好比是察覺到某種致命失誤。也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突如其來的事實,令我難掩驚訝。

「姐姐。」

「就算你討厭我,我也會愛你直到死爲止。」

「……悠璃,對不起我沒有消失。」

他的口吻輕佻,像在賣弄小知識,接着不加思索地掐緊。

怎麼回事?悠璃難得會吞吞吐吐的。

是我殺了雪兔。這句話猶如叫我不要忘記自身罪業。

「悠璃要留學!?」

事到如今,我無法回想起當天的感情,就連爲何犯下那種愚蠢行徑也是。

我想如此大聲吶喊,可是又有誰會相信我的藉口?

只能在周圍沒有任何人的黑暗裏,不斷仰望伸手也無法觸及的高處。

「姐姐不斷受苦的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妳就算討厭我也沒關係,拜託妳原諒自己,將自己解放吧。」

「?」

假設真是如此,那表示對雪兔而言,我依舊是那個殺人犯……

他似乎恢復意識,難過得咳嗽吸氣。

「因爲,你什麼都做得到啊!我又沒辦法說出要保護你,而且雪兔也討厭我啊?我是個這麼差勁的姐姐,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

即使這是不會有結果的戀愛也無所謂。我已經習慣持續思念着某人。

「這怎麼可能……」

我頓失血色。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從沒那麼想過!

「你純潔無瑕,是我唯一的寶物。」

雪兔一臉不解地開口說:

這是多麼、多麼悲傷的世界。他只能從地底、從最底層憧憬天空。

蛤?我最好是會討厭悠璃。我跟悠璃之間的感情,可是深厚到對彼此身體瞭若指掌呢(不可抗力),哪可能會想這種事……

「所以說那是姐姐會錯意──」

「有明確的目標很好啊。姐姐將來想做什麼事?」

我自然而然地理解,這是在與他道別。

也不知爲何,這孩子心裏應該討厭我,最近卻總是對我撒嬌。過去我總是羨慕母親,能不顧旁人眼光死黏着他,所以這段時光對我而言,有如做夢一般。我本想與他保持距離,卻被主動靠近的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是沒錯啦──要是妳爲了這種理由去留學,我可沒辦法支持。」

我頓時消沉下來,好累。最後能做一場美夢,已經足夠了。

這一切就有如相位偏移一般,有種說不清的詭異感覺。我跟姐姐未免太冒失了,只對彼此說自己想講的話,最後意思完全沒傳達到。

雪兔雙腿一軟,身體瞬間失去力氣。

「姐姐,已經夠了,不用勉強自己。覺得討厭,那討厭也沒關係。妳不需要僞裝自己,硬是扭曲想法去喜歡上我,已經沒關係了。」

「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

「只是或多或少有感覺到而已。」

簡直丟臉丟到家,我都要被自己蠢死了,感覺臉上隨時會噴火,快給臉部散熱。

眼淚奪眶而出。決定再也不哭後,幾年、十幾年份的淚水滂沱落下,滴滴答答地濡溼了地面。多麼丟人,多麼悲哀。

「……………………我們是不是牛頭不對馬嘴啊?」

但我並不討厭這樣,反而覺得開心。

雪兔將雙手放在我手上,用力一掐。我瞬間背脊發涼。

「姐姐不必勉強自己了,快點承認吧。要是姐姐繼續欺瞞自己,總有一天會崩潰──」

「你還好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沒有你在的世界,還有什麼──」

「…………對姐姐來說,我應該是恨到想殺死的惡魔纔對。」

我仔細問過,才知道姐姐並非討厭我,又硬逼着自己喜歡我纔會感到痛苦。而是她迷失了自己的存在意義以及職責,最後爲自己必須選擇離開、才能達成目的而懊惱。總結來說,就是我所考量的一切全部猜錯了,都只是我貿然下定論。

一股惡寒襲來。這是褻瀆生命,踐踏尊嚴。

我再也不希望看到你變成這副模樣。明明發誓過要保護你了,我卻親手將雪兔給!

「那句,是我剛纔說過的臺詞。」

「姐要是不在,我會很寂寞的。」

「知道了,我馬上放棄留學規劃。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去留學,出國什麼的有夠麻煩。」

這變節速度也太快,姐姐做決定的速度還是那麼神。這樣真的好嗎?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真不知該說是卸下重擔,還是一切根本徒勞。

不過,既然能解決姐姐的煩惱,那就算完美結局了,現在爲這件事開心就好。

「結果就是我們誤會彼此啊……」

「算是……這樣沒錯吧。總覺得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我之前那麼煩惱到底是爲了什麼啊……唉……雖然費了不少時間才走到這一步,總之我們就一一彌補過去的矛盾吧,反正未來時間多的是。」

「是啊。」

「那麼先從我的座右銘開始說起。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你的東西還是你的東西,而我自己也是你的東西。」

「妳奉獻精神會不會太強了!?」

這就是受天使階級薰陶所造成的嗎?真擔心她會不會吸引到什麼怪傢伙……

「這次的事給你添了麻煩,真的是非常抱歉。我並沒有打算要把你耍得團團轉。不過,只有一件事希望你相信。我喜歡雪兔,這絕對不是虛情假意。」

「……您的錯愛,在下不勝榮幸。」

「光用說的你肯定不信。對了,要不乾脆在下腹部刺上『弟弟專用』的刺青──」

「拜託妳可千萬別這麼做啊!?現在都夏天了,妳這想法未免太恐怖!」

「也對,別刺弟弟,改刺『雪兔專用』比較好。」

「好個頭啦。」

「能在我大腿上寫『正』字的,只有你而已喔。」

她到底在哪學來這麼多沒用的知識……

不過算了──

「那是怎樣的遊戲?」

我們本以爲對方討厭自己,於是拉開距離,互不干涉。

「蛤?」

「是嗎?我不想聽到這種無聊的讚美。」

「我已經說過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

「我想想……不如這樣吧?我被一羣哥布林抓住,在差點被侵犯時你英勇地出手相救,用灌籃打倒牠們。」

悠璃換好衣服亮相,身穿奢華禮服的她,散發出一股高貴的氣場。

這簡直就是從異世界轉生過來的公主本人。【SSR/8星公主悠璃】。

目前我們已經拍完籃球雜誌的雪兔隊寫真照跟採訪,只有我在採訪文章裏忠實還原了語尾加上「兔」的說話方式,請說這是專業意識的表現。

契約內容是,武者修行時必須各自穿上指定的籃球鞋,以及武者修行時一定得有人拍攝影片上傳,再也沒有比這更棒的宣傳效果了。

不光是鞋子,兔兔人還會跟服飾廠商推出聯名款。

「阿雪,穿這種衣服真的很害羞啦!」

兔兔人這個怪物,已經徹底脫離了我的掌握。

「──雪兔。我不會再忍耐了,我對你是認真的。」

「纔不是這個問題好嗎!」

「我當然也會親手讓姐穿上婚紗啊!」

「自古以來,舞娘就是這樣的職業嘛。」

「嗯?什麼意思?」

「那還用說,士兵們看到什麼什麼在那搖來晃去的,哪能不開心!」

被她耍得團團轉纔剛剛好,因爲我不可能會討厭姐姐。

「這世界觀太新潮了吧!」

廣告也是基於這個設定而製作,我們不是轉生到異世界,而是從劍與魔法與籃球的奇幻世界轉生到現代。

攝影棚休息室裏充斥着熱氣。

對吧對吧,我家悠璃可是位美女。

更何況這件衣服還是配合汐裏身材訂做,全世界僅只一件,當然其他人穿的也一樣,這次拍攝就是如此大手筆。

這個全武裝勇者學長,穿上了犧牲機動性,來將防禦性能提升到極限的裝甲,若是在籃框下,肯定能將這身守備力發揮到淋漓盡致。

令人看到癡迷的美女即在眼前,現場男性無不歡呼。

事情的開端,是我的社羣帳號收到來自於企業的工商合作。

在此聚集了「轉生籃球社」的角色扮演集團,看起來有夠超現實。

某間運動大廠提出,希望製作兔兔人的聯名款籃球鞋,而這聯名商品,將於今年夏天問世!

「很適合我對吧?不過,我可是隻屬於你的公主。」

加上先前那支影片中,被拍到的爽朗型男跟汐裏也吸引不少人矚目。

她嘴邊圍着看似神祕的面紗,身上穿着比基尼般的衣服,下半身再圍一塊類似沙灘裙的布。我看着散發出不可思議氛圍的汐裏,不禁讚歎說。

最後所有人(除了汐裏)一致同意通過。

「換是換完了,真的好丟臉……」

最後就乾脆以「snow rabbit隊」的名義製作整套球鞋。

因這個劃時代的解決方案,我們在火村學長、光喜和汐裏身上,各自追加了「勇者」、「劍聖」、「舞娘」的職業設定。就這麼,以勇者、劍聖、舞娘組成的勇者隊伍誕生了。

就這麼,我們決定要發售五種籃球鞋。

我翻閱設定資料,發現他們連細部的作工都非常精細。

「這件肌膚露出的程度已經比泳衣少了吧。」

「哼──很色嘛。」

「我怎麼覺得沒人會上戰場還穿這麼單薄……」

大人認真胡鬧起來,還真的是沒有極限。就結果而論,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所以也不需要在乎那麼多,這玩意真有可能公諸於世嗎……?

我們接下來要開始拍攝網路廣告。要拍十五秒跟三十秒的兩個版本。

熱血學長──更正,勇者學長身穿花俏服裝,感覺他真以爲自己當上了勇者。

汐裏面紅耳赤地說。都要正式上場了,妳現在才抱怨也沒用啊,已經無法回頭了。

汐裏大受打擊僵在原地,不過穿成這樣,的確是想讓她跳舞來強化。

「跟對我的反應也差太多了吧?」

趕快搜尋「#轉生籃球社」!

總覺得這已經不是籃球,而是超能力籃球之類的東西,總覺得我都能分身了……

早知道就不問了,轉生籃球社的世界觀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姐,妳好漂亮!」

她摸了摸我的頭說。最近悠璃終於揮去迷惘,心情非常好。

和大大方方的姐姐相反,汐裏面紅耳赤地穿着舞娘服裝走出來。

最後和負責人討論之下,終於想到了這個點子!

異世界作品不是一定得有個公主嗎?

雖然他向我道謝,不過其實是我要求他幫忙,算是互利互惠。

化妝師大姐姐在爲汐裏上妝。到底是專業人士,手法非常俐落。汐裏是個活潑有朝氣的美少女,上了妝之後,又增加了性感的氣質。

不過,既然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就一定能變回當年那對感情要好的姐弟。

「籃球到底是什麼……?」

火村學長一臉難以接受,而光喜也是讚歎不已。

「我們從頭開始吧。媽媽也說過要重新當媽媽,所以我們也一樣。」

「你要讓我穿上婚紗嗎?」

嗯嗯,這種瘋瘋癲癲的樣子纔像是姐姐,整天無精打采的一點都不適合她。

「嗯。」

嗯──維持這樣的關係當真沒問題!?我開始感到不安了。

「好耶,我很期待喔。」

「沒想到我會穿上這種角色扮演服……姐姐看到肯定笑死。」

姐姐說,她本來就不想去留學,更何況她根本就不喜歡外國。

《關於我轉生變成籃球社這檔事》簡稱轉生籃球社。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跑去找姐姐商量。這就是我先前請她幫忙打工的真相。

「你怎麼大大方方地開始性騷擾了!?」

屆時將會推出印有兔兔人商標的T恤、連帽T跟毛巾等服裝,還有原子筆、壓克力立牌、胸章、墊板等各種兔兔人商品,這邊也是三兩下就敲定了,有點恐怖。

她跟媽媽協商之後,決定兩人每週各在我房間睡三天。拜託妳們回自己房間睡好嗎?

「果然,這樣纔是悠璃。」

當成,本來是想把汐裏設定成魔法師,但怎麼想汐裏都不適合當個魔法師,想說用武鬥家定案,卻被我一句「你們給我暫停!」給制止了。汐裏確實擁有最強的身體素質,不過她好歹是個女生,叫她當肌肉腦角色也太可憐了。

可是這樣一來,相較於兔兔人我、勇者火村學長,沒有獨特稱號的光喜跟汐裏,要當成單一角色推出商品實在有些難度。

「這樣你能接受嗎?」

「不愧是九重雪兔的姐姐,這樣穿可真合適!」

咦,你問不是四種嗎?你先冷靜想想看。

也多虧如此,使得企劃的可靠度跟擴散能力都是掛保證地高。

「……總覺得靜不下心啊。」

「等廣告拍完,我們就拿這套衣服玩異世界遊戲好了。」

我喫着擺在休息室的小點心,直盯着大姐姐偷學化妝技術。

「姐還是笑起來比較有魅力啊。」

奇幻世界中,有着看似完全沒有防禦力的神祕防具,比基尼鎧甲就是這一類防具之首,而汐裏的衣服八成也沒有防禦力,被打中肯定秒殺。

附帶一提,我們不只要拍廣告,還簽了贊助契約。

「我可以喜歡你嗎?」

「巳芳也很帥喔。沒想到能穿成這樣給涼音看。感謝你呀,九重雪兔!」

簡直是胡鬧,而這個企劃在慾望深厚的大人推動之下,轉眼間便演變至今。

意思是這件事在她心目中就是這麼地重要。真不好意思給妳添了麻煩。

而我個人認爲說到公主,就非得要有美麗的長髮。

終於看到公寓。今天累死了,好想倒頭就睡。

當初只打算做出兔兔人的聯名款,但熱血學長、也就是火村學長經歷放逐風波後,使他的「勇者」名號可說是響徹全國,於是也決定要製作勇者聯名款。

爽朗型男換着衣服苦笑說,化完妝的汐裏則前往更衣室。

更何況大家想想看,比起武鬥家,舞娘的外觀不是更強嗎?咕嘿嘿嘿嘿。

暑假期間還得穿上這套衣服參加活動,汐裏得知後都哭出來了。

姐姐奔向前說,她的臉上,浮現着與過往無異的溫柔笑容。

「……追根究柢,能力值真的能靠跳舞提升嗎?」

加上我的社羣跟隨者有太多不知爲何加入的大人物,搞得企劃負責人跟我見面時都緊張得瑟瑟發抖,搞得好像我真的成爲都市傳說裏的怪人。加上那票跟隨者的威望,每次去開會都有公司高層跑來向我打招呼。

雖然各大媒體都跑來要求採訪,但最後只有接下專門雜誌的採訪。

想當然耳,這筆臨時輸入高到嚇人,我的眼睛都要變成$的形狀了。

聽說球鞋已經收到訂單。事到如今,我根本沒打算在暑假打工賺錢了。

本來是不想引人矚目才扮成的兔兔人,成爲被鄉親目擊的可疑怪人,最後蛻變成網路上的妖怪,現在還拍攝廣告,簡直是空前絕後的吸睛。

這麼一想,真是令人感慨萬千……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咦……姐姐,這確定是我的劇本?」

「是啊。」

十五秒廣告拍攝結束,接着開始拍三十秒版本。

我們從室內攝影棚轉移場地,到戶外球場拍攝。

廣告從「異世界篇」轉移到「現代篇」,基本設計是十五秒版本在動畫網站播出,點進官網就能看到完整版的三十秒廣告。

選擇這樣的手法,是爲了將在意後續情節的觀衆誘導到官方網站。

異世界篇結局會發生轉移,將舞臺移動到現代,接着再次籃球比賽。

我們在外景車上確認劇本,不知爲何只有我的劇本最後五秒是空白。

光喜他們雖然工作內容有所差異,但最後所有人的臺詞、結局都一樣。只有我的劇本指示上寫着「祝福中」。

「悠璃學姐,我們最後一句臺詞只有寫『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耶……這確定沒錯嗎?」

「這是什麼意思啊?」

汐裏和熱血學長一面確認劇本說。是說,沒人知道爲什麼只有我沒有臺詞。

「雪兔,我可非常清楚。這肯定是掀起軒然大波的前兆……你說對不對!?」

爽朗型男畏縮地說。和負責人討論劇本的是姐姐。

她似乎是希望幫上我的忙才毛遂自薦,我的姐姐簡直就是個天使。不過姐姐本來是局外人,可能是有些疏離感纔會想幫忙也說不定。

雪兔給了我最期望得到的心靈平靜。

縱使轉生到異世界,仍不斷持續下去的禍患和命運,終於畫下休止符。

我險些殺了人,而防止我犯下罪行的,正是我差點殺死的弟弟。

他甚至還說,要讓我穿上婚紗呢。

至今我仍無法原諒自己所做的一切。相信這一生,我都不會原諒自己。

舞娘催促勇者說。只要打倒兔兔人,就會迎接圓滿結局。

因爲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能比雪兔令我更加幸福。

兔兔人的跳投落空,膝蓋着地倒下說。

不過,如今我才知道,根本沒必要做那種事。

「讓你看看我練習的成果。」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打扮。成爲公主或許是所有女性的憧憬,但說實話,我真的不是那塊料。儘管如此,既然這角色是那孩子選的,那我就會扮演一位落落大方的公主。

──那孩子非常重視我。一點都不討厭我。

(抱歉……雖然對不起雪兔,但是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意思是對雪兔來說,我就像是個公主?那我就回應你的期待吧。

遭受放逐後,勇者從絕望深淵再次復甦,並憑着那股意念擊潰了兔兔人的野心。

肌肉非常結實。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地強壯呢。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他和當時一樣喜歡着我,愛着我。

如劇本所寫,後方傳來了祝福(?)的歡聲。

我與驚訝不已的弟弟脣瓣相接。

「──我說過了。我是認真的。」

知道這項事實後,我就再也無法壓抑心情,根本不可能忍耐。

然而,最後卻是弟弟,拯救了這樣的我。

──我會證明給你看,你給我等着。

在強制自己永遠喜歡他之前,我就強制自己永遠心愛着他。即使真是這樣也無所謂。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發誓直到此身腐朽殆盡,都會愛着弟弟。

(你已經不需要我了……確實是如此。)

不過,我可不是光會待在城堡空等勇者回來的公主。

我再也不會猶豫咬下那顆禁忌的果實。

一旦下定決心,我就再也不害怕任何事物,內心萬里無雲。

「兔兔人大人,我愛你!」

每一天都心情安穩,彷彿過去睡眠不足的日子都是假象。這一切都歸功於弟弟。

他說了我能夠喜歡他,也說過願意接受我愛他。

我不清楚雪兔是基於何種意圖,才選上我去扮演公主。

我們開車抵達戶外球場,心中抱持着些許不安,着手準備廣告拍攝。怪怪,怎麼有股惡寒?

我每一天都會在鏡前,一面看着房間裝飾的那幅畫,一面練習露出笑容。

他的一切實在惹人憐愛。我現在終於知道,這份心意沒有極限。

「咦?」

不是要回到起點重來,而是再次打造新的相處形式。

我們能做的只有再次建構,不是從頭來過。

這樣的心情,只傳達給這世上唯一心愛的你。

我用只有雪兔能聽到的聲量,在他耳邊細語。

「怎麼……可能兔……」

……雖然劇本是我自己寫的,但這到底啥東東啊?

我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雪兔雖然腳步踉蹌,仍牢牢接住我。

我曾放棄過,認爲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竟然不疑有他就把寫劇本的任務交給我,還給了一個公主的角色。

她曾自賣自誇地說,經過她不斷開會討論之後,完成了最棒的劇本。負責人也大讚:「這肯定能造成轟動!」但我們至今仍沒看出能夠引發熱議的片鱗半爪。

兔兔人VS勇者隊伍之間漫長的死鬥終於分出勝負。

「爲爲爲爲爲爲、爲──!?」

這樣的人生,肯定非常快樂。不論過去,或是未來,都只爲你一人而活。

弟弟的危機感依然不夠。呵,不過他就是這一點可愛。

我不禁回神冷靜吐槽,並靜靜等待最後一刻。

我太過自以爲是,竟然認爲自己可能會第四次殺死弟弟。

大家本以爲會是這樣的內容──仔細想想,哪有可能啊。

我從他身上得到太多東西。就算把身心全部奉獻給他都難以償還。既然如此,我只能把人生都當成賭本押注了。

他完全誤解了,我並不是誤以爲自己喜歡弟弟,也不是強制自己去喜歡他。而我也是以爲他討厭我,堅信他恨我,因爲我被他憎恨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在內心自嘲,不將想法表露在臉上。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勇者、劍聖、舞娘滿身是傷,表情上卻充滿勝利的喜悅。

不可能,我不可能殺死弟弟,也沒有必要保護他,因爲那孩子是如此地堅強勇敢。我竟然傲慢地會錯意,從那天起至今日,被保護的人其實是自己。

那孩子從以前就常被捲入事件,我曾自命不凡地認爲自己應該保護這樣的弟弟,然而身爲其中一個肇事者的我,其實沒資格講這種話。

竟然讓姐姐抱持這樣的心情,真是一個溫柔的惡魔。

「我們要在今天跟你做個了斷!」

這是爲了多少能夠接近那孩子的理想,成爲他自豪的姐姐。

尾聲逐漸逼近。我注意不要踩到禮服下襬,並快步走到兔兔人身邊。

我們爲彌補空白聊了許久,那孩子原原本本地說出了隱瞞的真心話,這讓我感到既開心又幸福。

敗北事實被攤在眼前,意圖毀滅世界的惡魔將在今天終結。

雪兔常把我譬喻成天使,天使與惡魔,那的確是犯下禁忌呢。

「快點,勇者。給他最後一擊!」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3 第五章「九重悠璃」插圖(2)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3 · 第五章「九重悠璃」 · 第2張插圖

兩人舌頭纏綿在一起,足足親了五秒鐘,就連唾液都牽成銀絲。

光是明白這點,我就覺得心靈溫暖,一切得到回報。

多麼傲慢的想法,我這種人揮下的兇刃,不可能傷到那孩子。我沒有那種力量。

我再次輕聲說,接着,露出我最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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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正在閱讀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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