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勿忘夏日」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6萬 字
震撼世間的網路廣告觀看次數不斷攀升,引發熱議。
如今觀看次數已經輕鬆超過百萬,衝上兩百萬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雖然是針對高中生客羣的廣告,卻因內容過度刺激而廣受好評。
我的社羣帳號在廣告公開日被無數的「And I──」(注:惠妮•休斯頓的《I Will Always Love You》副歌歌詞。)給淹沒。
姐姐瞞着我寫出的劇本,原來是參考了《美女與野獸》。
與姐姐接吻後,我全身被閃閃發光的特效環繞,最後兔兔人解除詛咒,而廣告就在他變回原本的人型前結束了。大家肯定在意後續吧!第二波廣告現正製作中!
姐姐似乎加入了我在變成兔兔人之前,跟公主兩情相悅的設定。設定也太複雜了,而且到頭來,我還是沒有露出真面目啊。
不過姐姐的笑容擄獲了觀衆的心,還有許多人深深爲她着迷。雖然有一票廠商想與姐姐合作,結果被她一句「我怎麼可能接那種工作」就打發掉了。
而籃球鞋的預約狀況可說是好到不行。
我們已經收到實物了,不愧是最新型號,不只性能佳,穿起來還相當舒適。預購網站請點下方URL→
加上我們籤的是贊助契約,到畢業這三年期間,他們會每半年寄新球鞋過來。
「竟敢秀恩愛給我這個單身的人看……該死的現充。我說過了對吧,九重雪兔?別把事情鬧得更大,我說了對不對?而你應該也聽見了對吧?」
「我又沒說好。」
小百合老師不知爲何臉冒青筋朝我逼近。
「你居然還敢開什麼期間限定商店!?你這人就沒辦法安分點過活嗎!?你知道自從你的就讀學校穿幫後,教師辦公室接了多少通詢問電話嗎!」
「放心吧老師,我們有準備老師的連帽T跟T恤,妳可以拿來當居家服穿,當然其他周邊也隨便老師拿。」
「嘖!給我Free Size的,若有什麼萬一我要拿去賣。」
「別轉賣啊。」
某個偉人曾經說過暑假苦短,但我並不這麼認爲,能夠休一個月以上的長假,這可稱得上是屬於學生的特權。
至少成爲社會人士後,只要沒有發佈緊急事態宣言,基本上是不可能休到如此長假。
「妳應該不太適合。」
「重點是試着先做做看,不行動要怎麼得到經驗值。」
「…………咦?我是喜歡看小說沒錯啦……可是,我沒寫過小說啊……?」
「九重仔,你從剛纔一直在忙什麼啊?看你寫得那麼急。」
「你不會跟同班同學收錢吧……?」
「幹麼,你暑假要忙喔?」
適合燈凪的打工啊。嗯──我想想看啊……?
「咦?嗯,是啊。所以我其實也有點嚮往在書店打工。而且圍裙之類的看起來很可愛嘛,嘿嘿嘿。」
「先說好這都你害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嗯?算了,大家聽好,注意安全別發生意外,不要內向女生一放完暑假就突然變了個人,要玩瘋還是玩到牀上都隨便,記得避孕不要玩出人命。就這樣,解散。」
看來燈凪也提起幹勁了。
況且讀書心得這類東西,只要寫點什麼「我同意作者的想法」之類的話就能敷衍過去,連沒讀過書都能寫出來。
「你沒事幹麼突然發飆啊!」
唉──真傷腦筋。燈凪的想法真的是比小雞饅頭還要天真(注:天真指「甜」的日文諧音。)。
「等等,你突然要我寫也寫不出來啊。」
「不是打工,妳要不要寫寫看網路小說。」
「雖然這個法則已經被我封印了……這是九重雪兔的左手法則。拇指象徵『誘拐』,食指象徵『威脅』,中指象徵『落跑』。這最適合拿來快速賺取現金──」
海水浴,這還真是從未經驗過的活動。
換座位後搬到我旁邊的辣妹峯田向我搭話說:
把象徵意義的開頭讀音合起來就變成雪兔(Yukito)了,是不是很好記?
就這麼,作家•硯川燈凪,踏出了她的第一步。
「不是去釣魚是去海水浴啦!阿雪,一起去吧!」
「妳聽好囉?現代服務業可是變得越來越複雜。光是一個結帳,就可以分成現金、信用卡、交通IC卡、電子支付等種類豐富又麻煩的付錢方式,妳去做個暑假的短期打工,可能剛學完工作流程就結束了。要是每個人工作一上手就離職,那管他有多缺人手,企業都不想僱用短期工讀生好嗎?」
「萬事拜託了,其他老師肯定也會感激你。請不了的有薪假根本跟沒有一樣啊,我可不想每次喜歡的歌手在平日辦演唱會,就得把祖母抓去宰掉。」
「……說得也對。嗯,確實感覺很有趣!我也努力試着寫寫看吧。」
「那就去一起玩吧。」
「這樣不是好事嗎?」
「咦,會嗎?」
「九重老師!能借我抄一下作業嗎?」
儘管纔剛被班導罵該死的現充,對不起了,小百合老師。
「臨牀試驗……傳銷……情報商材……車手……祕密行銷……」
被燈凪臭罵一頓後,我突然想到一個好方法。
「纔不是好嗎!我是想跟雪兔一樣,去體驗各種事情。」
「暑假還沒開始好嗎!?明天才放暑假啊!」
「交給我吧燈凪。這方法還能讓妳照自身步調滿足知識欲,剩下就看妳的幹勁了。」
「妳說想累積各種經驗,所以妳也不是愁錢纔想去打工,這樣解釋沒錯吧?」
「尤其是坐在那邊的九重雪兔,千萬別在暑假期間鬧出問題!我已經受夠了,拜託別讓我在放假期間被學校傳喚,就當是我求你好不好。」
「是說小凪凪,妳現在還喜歡讀書嗎?」
「你覺得去咖啡廳或便利商店如何?」
有薪假乃是勞工的權利,本來要請有薪假是不需特別告知理由的。
我,要成爲現充!
「不要着急嘛,妳需要學會從容一些啊。這是九重雪兔的右手法則。拇指象徵『勇氣(yuuki)』,食指象徵『希望(kibou)』,中指象徵『廁所(toilet)』。」
譬如年年都會出老套的讀書心得,那種東西提前完成就好了,根本不需要挑放假時寫。
「所有人都是從零開始起步啊。好,就這麼決定了,目標是靠閱覽人數賺錢!」
「九重同學,你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組合啊?」
「海邊?我之前不久纔跟汐裏去過啊。」
◆
小百合老師說完既差勁又寫實的注意事項,便走出教室。我的信用已經跌落谷底,不過此時,我似乎已經能預見結局會如何了。
休息時間,我正興高采烈地在筆記本上繪製我的迷宮鉅作時,燈凪突然跑來找我商量,她似乎是打算找暑期打工。
「嗯、嗯。怎麼了?你又想到什麼主意嗎?」
「蛤?我是陰沉邊緣人耶,哪有可能會忙!」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現在講自己是陰沉邊緣人,大家還會不會同意。看來是不會。
「你的過去也太恐怖了吧。還有,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我等暑假可是等好久了,一起出去玩吧?我跟大家商量過了,我們去海邊玩。」
「你突然跑來做什麼啊,九重同學!?爲什麼要突然對我下跪!?」
「來,哈密瓜蘇打。」
長假的習題種類並沒有多豐富。
「反正我過去每次暑假幾乎都會住院,不過孤獨地度過總比受傷來得好。」
「真的耶……全寫完了。」
他那一排白皙牙齒閃爍着光芒。我從先前就在想了,爽朗型男,你會不會太喜歡我啊?而且你明明很受女生歡迎,卻沒聽說你有跟人交往。
「……這樣啊,這樣講的確有道理。平常我都沒介意那麼多,店員真的很辛苦呢。那麼,雪兔認爲怎樣的打工適合我呢?」
燈凪眉頭深鎖地問道。不過,她的勞動意願的確值得稱許。
「嗯,看到雪兔你們做的那些事,讓我想在暑假也做點什麼。」
燈凪似乎也會去。海邊啊……這樣的夏天似乎也不錯。
「你這大笨蛋!」
糟糕,一不小心離題了。我們講到什麼來着,對了,跟錢有關。
「這可不能免費給妳看啊。」
「做短期不會造成別人困擾嗎?」
「嗯!」
「噯、噯,雪兔,真的要我寫小說?」
幾乎每次都是問題自己跑過來,我可沒有辦法控制遇敵率。
「你就當作是我有八個祖母吧。」
「你也真是的……我聽就是了,你講吧。」
「燈凪,首先從最近的流行開始學起,觀察排行榜,多看人氣作品學習寫作技巧,三條寺老師也說過,夏天是藝術的季節。就是這麼回事了,剩下交給夏目這位專家。」
「打工?妳?」
可能會有人自以爲是的說什麼現在年輕人都不看書了,然而現代網路小說盛行,導致年輕人看的文字量,遠比大叔大嬸們來得多上許多。用力反駁他們,現代年輕人。
「總之,我的安寧全寄託在你身上了!」
「妳不會是轉蛋爆死亟需用錢吧?我不是早說過要適時收手了──」
「我想也是!」
「別這麼氣嘛。我去跟校長說一聲,讓妳比較容易請有薪假。」
「這點我也明白啦……總之,拜託你儘量平穩度日,我已經累壞了。你知道嗎?最近其他老師對我莫名溫柔,還處處體恤我,我才二十多歲耶,都還沒過三十耶!」
現在的我可說是進入超認真模式,完全專注在眼前的課題上。
我把填滿答案欄的講義亮給峯田看,本以爲高中生的習題量能有多少,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講義、問題集,接着就剩作文這類基本作業了。
「沒什麼,我剛好把暑假作業寫完。」
「雪兔也會來對吧,這一定會成爲美好的回憶。」
「你到底在扯些什麼啊!」
放學後,暑假最終日常見的景象,竟然在暑假前發生了。
燈凪頓時收起臭臉,露出笑容說。原來如此,妳喜歡讀書啊。
「我只是被捲入事件,並不是我自己想引發事件。」
「我想說的呢,就是在上課或通勤時,若是肚子痛想去廁所了,就應該要鼓起勇氣付諸行動,如此一來,你眼前就會充滿希望。憋着對身體可不好,想上廁所卻無法去的絕望感,會讓人無法從容面對困難。」
「拜託妳了。來,給妳小雞饅頭。」
我一邊想着宮澤賢治寫的《山梨》真的是超爆笑,一邊將小百合老師講的暑假注意事項左耳進右耳出。
燈凪一邊嘆氣,一邊揉着眉心聽我說。
「你先等等!那些聽起來超詭異的詞彙是什麼!?」
「莫非老師上個月請的喪假是僞裝殺人?」
「有這麼好的打工?」
「另外作文也寫完了,因爲我常備着十篇讀書心得。」
◆
黑心校規跟請有薪假的難處,日本的這一類陋習,得要想辦法早日根治纔行。
「別給我這麼顯而易見的賄賂啊……太甜了,嘴巴好乾。」
燈凪氣噗噗地說。我比出三根手指,安慰她說:
臉蛋亮閃閃的傢伙苦笑靠近我說。暑假當前,連爽朗型男都顯得興奮難耐,沒想到他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峯田抬眼看向我說,的確令我內心動搖。不愧是辣妹,對於這類交涉相當熟練。
哼哼哼,但是峯田,妳太天真了。我早就學過辣妹的對應方式。
「那麼露個內褲給我看吧?」
「──什!?」
「雪兔,你在胡說什麼啊!?」
「不、不能做這種事啦!」
燈凪跟汐裏慌慌張張地前來制止,班上同學議論紛紛。
「嗚!事到如今也沒轍了,今天穿的是我喜歡的一件,被看到也沒關係……一切都是爲了暑假,這點小事我忍得住!知道了,這麼想看就讓你看吧,九重仔!」
「峯田同學也別當真啊!」
「阿雪,你到底怎麼了!?」
「你們兩個纔到底怎麼了,稍微冷靜點。聽好啊?若是不想被辣妹玩弄於股掌間,就要先聲求看──」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但那應該是先聲奪人啦!」
咦?我誤會了?姐姐曰:「你的女人運太差了,要是被辣妹纏上就先聲求看。」該不會是我聽錯了吧。
原來如此,是先聲奪人,不是先聲求看啊……
嗯,我可沒打算要看喲?我是說真的喔!
◆
一回到家,媽媽就一臉凝重地在客廳等待。
沉重氛圍支配整個客廳,媽媽看似十分嚴肅。
或許是發生什麼事了,我試着回想,是不是自己搞砸了什麼,可是搞砸的事多到數不清,實在無法鎖定。我這人真是……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說,你現在有空聽嗎?」
「好啊,怎麼了?」
「你喜歡甜食嗎?」
「是嗎……不,一定是我害你不願回想起那些往事。不夠成熟的我,害你變成這樣。九重同學,你看這個。」
「好了,到我的房間去吧。我去拿飲料,你稍微坐一下。」
縱使是錯誤,或形式有所差異都不重要。
既然她們願意邀請我,那我相信,就算自己老實答應,她們也會允許我的存在。
雖然我因爲三條寺老師主動聯絡而嚇一跳,其實內心還是有點開心。
我從沒跟家人去泡溫泉,如今一決定,我就不禁期待起來。
應該說今天約好要見面的人,在校內可能還把我視爲眼中釘。約定時間一到,她就穿上一如既往的打扮出現。
「我是你小學時的班導。當時的事,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上小學時,我們曾經見過。」
沒想到兒子願意和我們一起去旅行!還以爲他又會拒絕,有嘗試邀請真是太好了。他是心境產生了何種變化才答應呀,總之我現在真的是滿心喜悅,開始如少女般期待着旅行。
我們的關係過度扭曲且錯綜複雜,至今仍未完全修復,究竟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化解這段糾葛,就連我也不清楚。
只有這名少年的照片中,身邊沒有任何人,總是孤零零地入鏡。
老師翻開相簿,裏頭有無數身穿制服的小學生照片。
不過,過去是這樣,並不表示現在也是如此。
不論前路有多麼艱辛,或是這麼做有多麼異常。
「呵呵,這興趣好像女生喔。」
要恢復成普通的關係,就必須得取回十六年份的時光。
「九重同學,你還記得我嗎?」
每一天,都將十六年份的愛情全部傾注下去愛他。
「說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
我不希望她們因此感到不悅,所以媽媽跟姐姐兩人去旅行時,我會負責看家,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對此我也沒有抱持任何疑問。
「嗯,嗯?」
「三條寺家是教師世家。我父母、叔叔嬸嬸都是老師。雖然沒什麼好自誇的,不過很厲害對吧,當然這也讓我有點壓力就是了。總之不必介意,請進吧。」
家族愛、親情,抑或是與這些相異的,對異性付出的愛情,無論是何種形式都無所謂。
「哎呀,犬吉竟然會這麼黏人,真是難得。」
「爲什麼要用這麼嚴肅的方式打招呼?」
那孩子的女人運極差,還無時無刻受到傷害,這一切的原因都是我。
心中亮起了一盞微弱的希望燈火,或許,未來能夠成爲普通的母子。
當中有一名少年,一本正經且面無表情。
而老師不顧我表現得緊張兮兮,拿着蛋糕盒飲料走進房間。
某種意義上,我正處於敵營,沒人知道何處埋有地雷。
「提旅行有必要這麼嚴肅!?」
這是我?而班導的名字寫着三條寺涼香。
「現在是在校外,不需要這麼介意我是你的老師。雖然站在學生角度,應該很難切換校內校外面對老師的態度,但最起碼我今天不是爲了要說教才找你出來。」
「真的!?你真的願意去?不會反悔?」
說到暑假,就會聯想到廣播體操;而說到廣播體操,就會聯想到早起。然而是否要早起,得看廣播時間而定。
「可憐的犬吉……」
「所以三條寺老師,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哪種「愛」都沒關係。
不過,就算她說是小學時,我也完全沒有印象。或許是因爲過去老是遭遇些不好的事,導致我很擅長忘記事情,反正想起來也只是自討苦喫。
◇
「在這不方便談,請你先到我家吧。」
儘管我無法得知媽媽跟姐姐的真心,但她們再也不隱藏對我的好感。
沒有回應,家裏似乎沒人。
三條寺老師的房間大概有十疊大,除了格局相當開闊,還整理得有條有理且乾淨,這或許反映出了房間主人的個性。我擔心不小心碰到她的私人物品,只能乖乖坐在準備好的坐墊上,對着周遭東張西望。
小學生,以及他的班導。關鍵字給得這麼清楚,即使是我也會想起。
就連重新當媽媽這件事,我都尚未達成。
甚至,我可能根本沒有十六年的時間能與他共處。時間一到,那孩子就會從我身邊離開,所以用普通的方法絕對來不及。
犬吉對我投以哀傷的眼神,似是想陳述些什麼。
「打、打擾了?」
我猜那理由,一定是相當難以啓齒,害得兒子會這麼想,正是我犯下的罪過。因爲我沒有好好疼愛他,纔會讓那孩子揹負罪孽。
與家人共處的時光,以母親身分與他相處的時光,想要取回這一切,有多少時間都不夠。
每次我問「爲什麼?」他都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
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將無窮無盡且濃密的愛情灌注在他身上。
三條寺老師身穿襯衫、套裝裙和高跟鞋,因爲沒穿外套,顯得較爲輕便,不過從旁人角度來看,只會覺得她是個幹練的女性上班族。
上午我才戰戰兢兢地想着,三條寺老師跟我約在車站前到底有什麼目的,然而老師的表情相當柔和,眼鏡底下的眼神也不像平時那麼嚴肅,看來她私生活的那一面,也十分有魅力。
一早起牀,我就用夢幻的第三號廣播體操舒展身體,全身因緊張而繃得緊緊的,如果晚點是要去跟人約會,或許心情會輕鬆愉快,可惜沒有這麼美的事。
平時總是對我生氣的三條寺老師,光是露出笑容就顯得有些新奇。此時三條寺老師拿出相簿,放在我面前,並直視我說:
就我的狀況來說,因爲直接買了廣播體操的CD,要幾點開始都沒問題。雖然到了現代還用CD,實在稍嫌復古就是了。(規則是做完體操後再找姐姐蓋章)
「並不是!你這孩子還真的是一如往常。」
犬吉被摸得舒服到叫出聲來。
「我們不是死對頭嗎?」
我都不想再讓自己後悔──
「對不起,我完全不記得了。」
三條寺老師聲音變得越來越小,看來她想說的並不是這種老套情節。
「也不錯啊。」
『汪汪。』一走進玄關,就有一隻特大的黃金獵犬前來迎接。牠沒有對我大吼,而是磨蹭我的身體,而我也趁機擼狗擼個過癮。
「嗯?最近老師經常把我找出來,我們應該算常見面纔對啊。」
雖然都上高中了還做廣播體操的確有點詭異,但這到底是暑假既定事項,而我──九重雪兔,正是個深愛老套的男人。
打從那孩子出生的十六年來,這段時間實在太過漫長。
「因爲,我真的好開心──」
「欸──今天是個好日子──」
「未免太大了吧?」
「……因爲,這是我們第一次家族一起旅行啊。」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我誤以爲自己被媽媽疏遠,被姐姐討厭,和我一起出門,只會害難得的旅行掃興而已。
「正好現在推出了Go To Campaign(注:日本政府爲重振因新冠疫情而受挫的旅遊產業,而推出的大規模財政補貼活動。),我們要不要一家三口出門旅行?」
「好期待啊。媽媽──咦、哇哇!」
又被媽媽抱住了。這家的人是不是有見人就抱的怪癖啊?
因爲說不定,未來再也不會有機會跟家人去旅行。
我已經決定,要需要付出自己的一切去愛他。
「其實牠是母的。」
三條寺老師眼中泛淚,站起身來深深低頭。
一般說到家庭訪問,是指老師到學生家中拜訪。爲什麼這次反而是我這個學生跑去老師家,況且三條寺老師也不是我的班導啊。
媽媽眼眶泛淚地說。我們一家三口過去從來沒有一起出去旅行,因爲我一律回絕。
過去九重家曾討論過要不要養寵物,當時媽媽工作太忙,而姐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個性也不像是會去照顧寵物,最後便不了了之了。好想養寵物啊……
「小學?啊,原來如此,我們說好將來要結婚嘛!」
她和緩地取出一本冊子。
「這命名品味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我去老師家!?在暑假?《一個夏天的經驗》(注:山口百惠的成名曲。)!?
「要不要去泡溫泉?住個三天兩夜。」
「喜歡,甜點巡禮是我唯一的興趣。」
過去我們從沒有過家族旅行,那孩子總是不願答應。
「用不着問這麼多遍吧……」
「少騙人!不要捏造不存在的事實好嗎!?纔不是指那種事,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呀,不要捉弄我了!我們歲數差了這麼多啊……」
她住在都內的獨棟房子,而且相當氣派的。沒想到意外得知了三條寺老師的根源。
我很清楚,這會是一段艱辛的歷程。
──說到小學低年級,就是我第一次被捲入「冤罪」時的事。
當時一名女實習老師的私人物品不見了,又不知爲何在我抽屜裏找到,這對我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我根本是無辜的啊。
實習老師沒有生氣,她只是面露柔和笑容,對我諄諄善誘:「做了壞事就要乖乖認錯喔。」
而我則是不停否認,沒做過的事是要怎麼承認,對我講再多也沒用啊。
實習老師沒有生氣,另一方面,班導則不承認自己的想法有錯,認定東西是我偷的,還對我大發雷霆:
「你所做的是竊盜行爲,是犯罪你知道嗎!」
想當然耳,同學們與我劃清界線,最後我在班上被孤立了。
我心想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只能靠自己來解決事情。
在私人物品不見的那天,我將自己在各個時間點的行動記錄下來,當時跟誰在哪,做了些什麼,全部做成清單提交給老師。
在那過程中,我還鎖定可疑人士,找出了犯人。
犯人是個跟我沒有任何交情的同班男同學。他喜歡實習老師,一時鬼迷心竅偷走她東西時聽見聲響,纔會急忙把東西塞進我的桌子抽屜,這隻能說是徒增困擾。我將一切證據搜齊,把犯人抓到老師們面前,至於當時班導跟實習老師說了些什麼,那都不重要。
無聊的事件,無聊的結果。當時的我,精神力已然堅如相思樹,實在無法產生其他想法。
我並沒有打算跟把我當成犯人的同學跟班導好好相處,之後直到我升年級換班爲止,都沒跟他們說過任何話。
這段將近半年的期間,班上一直蔓延着某種尷尬的氣氛。
雖然事情發展成霸凌,但我徹底反抗,靠暴力解決了一切。
那些人對自己所做的事產生罪惡感,也可能是因爲我本來就擅長唸書跟運動,他們不方便對我出手,更何況我所做的也不過是以牙還牙。
好懷念啊,那個稱得上是我小學黑暗時期的事件。
「當時的班導,原來是三條寺老師啊,我徹底忘乾淨了。」
「非常抱歉……身爲老師,應該要讓你們留下美好的回憶,我卻害你消除了一切記憶。我知道這並不是能靠道歉解決的問題,儘管如此,請容我向你致歉。」
三條寺老師深深低頭,沒有抬起。
都到了這步田地,她還一面食指碰食指,一面找藉口。
「……還是隻能藏起來吧?」
密碼、指紋辨識、臉部辨識,資訊安全可說是日漸堅固。
儘管連一個人名都不記得,但我就是不想看到面前正座的三條寺老師,低着頭露出悲傷的神情。
「爲、爲什麼妳沒有穿褲子!?」
「……老師內褲。」
「我實在看不出妳有在反省啊──?」
「沒錯。」
「我希望妳這麼做。」
像埋時間膠囊一樣,等個幾十年後才挖出來如何呢?
三條寺老師穿的是裙子,而且是相當短的套裝裙。
「話說回來,爲什麼老師要來當高中教師?」
「我真的做不到啦!你、你重新考慮一下吧!你想想,我這種滿身贅肉的身體根本沒有魅力可言呀?你看了肯定會覺得很掃興啦!」
「目前最大的敵人就是姐姐了……」
後來我和三條寺老師的攻防,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
我又沒有那麼說,只是鬧彆扭而已。
「原來我纔是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啊……老師對不起。」
我幾乎不記得當時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只記得事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就連班導跟同學是誰都忘記了。
「決定這點的並不是我們。放心吧,這裏是老師家裏,不可能會被發現。要是什麼都不做顯得不自然,那當然是發生點什麼事纔算自然啊。」
掉在野外的黃色書刊,說不定也是經由這種方式誕生的。
「我喪失自信,熱情也被消磨,心想沒辦法繼續這份工作,於是一度放下教鞭,後來我想到,如果是高中,老師對學生造成的影響不會大到那種程度,於是重新接受資格考試。結果在這遇見了你。」
真是傷腦筋,我搖搖頭說:
讓三條寺老師說到這份上,反而更讓我於心不忍了。
我找了一下能藏的地方,這分明是我房間,媽媽跟姐姐的東西竟然比我的還多,所以房間裏並不存在安全地帶,要藏就只能藏在外面。
她掛着尷尬笑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悲傷,令人心痛。
「可是……」
「我一直很期待呢。來,我們開始吧。」
「你今天去哪了?」
「交給我吧。」
我卯起勁來挑釁,正因爲平常只能乖乖捱罵,現在玩起來特別起勁。
「不行,這可是藝術。」
「……………………什麼?」
「──這樣就夠了嗎?」
「什麼時候連犬吉都被你籠絡了!?」
「妳看,犬吉也是這麼說。對不對?」
三條寺老師看似十分悲傷,真不知該如何處置,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到了這個歲數,連一點認識異性的機會都沒有啊!就算保養稍微鬆懈了點,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嘛!還有這算什麼藝術,分明就是你自己的興趣呀!」
我從包包中取出素描簿,登登登登──
只要原諒她就好嗎……?可是,我又沒生氣。
「謝謝,你果然很溫柔。」
「沒錯,同理可證,我被老師叫來家裏,說什麼事都沒發生,大家會信嗎?不會,不可能會信!」
然而,我察覺到了。不妙!這姿勢不妙啊,小涼香!
儘管這世上有人認爲手機掉了就代表人生終結,然而嫌麻煩連密碼鎖都沒上的我,可說是無時無刻都沒有防備。反正我本來就很少用,也沒什麼個資放在上面,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成問題──本該是如此,至少在前不久爲止是這樣。
叫我這個處男刪掉這張照片,我又下不了手……
三條寺老師的表情相當灰暗,足以窺見她當時有多麼苦惱。
「……我知道了。」
氣氛急轉直下,三條寺老師直冒冷汗。
「汪汪。」
我默默將這畫面保存在內心的記憶體裏。
老師一邊翻着相簿,一邊告訴我當時發生的各種事情。合唱比賽、運動會、遠足,當時所有校內活動我全部缺席,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年輕氣盛,太不成熟了。
「害怕?」
我剛從三條寺老師家回來,一不小心又搞砸了。
總而言之那東西不只留在我內心的記憶體裏,還存在手機記憶體裏,因爲是照片,要說是存在唯讀記憶體才正確,總之,我存了一張絕對不能讓他人看到的禁忌照片。太糟糕了,要是被人看到,還會給三條寺老師添麻煩。
三條寺老師跪着爬向後方書櫃。
「因爲我感到害怕。」
「我、我知道了!我這還有其他相簿,你等我一下!」
「那一年裏,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袖手旁觀,不論如何掙扎,最後依舊無可奈何,只有時光徒然流逝。我給學生做了壞榜樣,要是這影響到他們的人格形成,害學生們誤入歧途怎麼辦?我一這麼想,就開始害怕站上講臺。學生們還當面告訴我,自己想轉去其他班級,也令我備受打擊。」
「滿身贅肉?那又有什麼問題!剛纔妳不是才說過,這種事並非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嗎?我可還沒有原諒妳呢,啊──啊,我竟然在全班同學面前被人羞辱了──好難過啊──好傷心啊──」
「嗚嗚嗚……我當時的確是思慮不周,我真的有在反省!可是,這跟那個是兩回事啊……」
只可惜,我有件殘酷的事實必須告訴她。
「不對!是我不夠成熟,沒盡到一個大人該有的責任。離職那一年來,我每天都在重新審視自己。對學生來說,我是個差勁透頂的班導,被憎恨也是活該,當時的學生,不是像你一樣把這段記憶消除,肯定就是不願再想起這段往事。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臉面對他們。」
「我知道了,我脫就是了!我來代替她總行了吧!?不過,給我點時間……我先去剃一下腋毛,不,拜託給我時間去做雷射除毛!我實在無法接受現在這樣子!」
「你突然間做什麼啊!?不要突然對我這麼冷淡好不好。難不成,你是打算拜託祁堂同學?是這樣對不對!?」
姐姐一洗完澡,就直闖進我房間。看來她的字典裏依舊沒有敲門這個詞彙。
「……難道說,九重同學?你是指那件事嗎?絕對是指那件事對吧!?」
「拜託你。正因爲我勉強重新站起來,纔會相信我們的再會是命中註定。你可能多少察覺到了,她內心受挫,放棄了夢想。因爲跟我扯上關係,才害得她的前程被毀掉,拜託你救救她。我從硯川同學那聽到許多關於你的事,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做得到。」
先說好,我覺得這件事應該怪三條寺老師,我可沒錯喔?
我要告訴她,不要逃避,把想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老師爲什麼向我道歉,而且爲何是事到如今纔對我說?
「等等!我們沒被人看到,況且我找你來也不是爲了這種──」
我獨自待在房間抱頭苦思,這到底該怎麼辦啊!
三條寺老師放心地微笑說。雖然我輕易答應了,但是無所謂,這點事小意思而已。
雖說她還穿着絲襪,不過以這個狀態跪爬,還把屁股朝向這,必定會發生某件事。
要怎麼做她纔會變回平時那個三條寺老師?
「是說老師,妳不覺得有求於人必須支付報酬纔算合理嗎?」
「不如這麼說吧,若是老師偶然撞見女學生跟大叔一起跑進愛情賓館,之後把她叫過去輔導,她卻說什麼事都沒做,這種話妳會信嗎?」
應該說這點程度的事,一直留在心上有什麼用。
「老師,我們坐下來一起喫蛋糕吧。」
「九重同學,你果然……」
「不然老師告訴我吧,當時發生的事,那是個怎樣的班級,有着什麼樣的同學。難得正好有相簿,而我們又再次相逢了,老師妳就說給我聽吧。」
這很簡單,既然有人認識我,且記得當時發生的事,那我只要問她不就得了。只靠我自己是永遠不會發現這些事,那就看看身邊有誰在,並試着去依賴對方,答案就是這麼簡單明瞭,我只要去依賴人就好了。
◆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如此──
聽了她沉重的往事,我不禁低頭道歉,我竟然把這種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我轉過頭鬧彆扭說。
會把我手機搶去看裏面內容的人就只有姐姐,到底該怎麼藏呢……咦、妳先慢着──!
「別用那麼純潔的眼神說啊!?」
快思考,我不會再把問題擱着,也不會放棄,一定有答案纔對。
「那就算了。」
我把那紫色的某樣東西,保存在內心的記憶體裏好好享受一番後,實在感到內疚,於是老實對三條寺老師說自己看到了。
「我不在意,多虧那次事件,現在我已經學會要如何面對不講理的事了。」
「不要搞得像是在講大道理好嗎!害我都差點認同了!真是的,你這學生爲什麼會對我這種大齡女性──」
「話是這麼說……可是害羞的事就是會害羞啊……」
我該怎麼辦?老師到底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犬吉緩緩走進房間,趴在我的背上。好重……
「我完全不記得那些事了,妳不告訴我,我就永遠不會知道。」
那麼我該如何原諒她?對啊,我過去就是這麼讓姐姐不斷受苦。
此事本來應該在這裏落幕,但老師不知爲何卻說:「就當作是賠罪好了。畢、畢竟你也是個高中生,那個……如果在意的話,想拍下來也行。可是絕對不能給別人看喔!」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再說一遍,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怎麼可能,雖然我們常講未經審判證明有罪前都算無罪,但光是兩人走進賓館,這件事本身就是逾矩行爲了。就算進到裏頭什麼也沒發生,依舊無法顛覆這項事實。」
紫色,看到非常棒的東西呢!
「先聲求看啊。」
「妳怎麼還在玩這個梗!又不是我求妳給我看的!」
姐姐妳夠了喔,竟然穿着背心搭配內褲這種過度刺激的盛夏風格打扮,還給我悠哉地喝着牛奶,害得我的視線只能像只蝴蝶一樣飄啊飄的。果然是先聲求看嘛!還敢說我講錯,晚點一定要找汐裏抱怨。
「又沒關係,反正你也喜歡。」
「別擅自決定我的喜好可以嗎?」
「有喜歡的顏色嗎?我穿給你看。」
「我怎麼覺得這溫柔的方向出了點問題。」
「蛤?你喜歡對吧?」
「是。」
爲什麼我會不由自主說出這種話,這就是求看的力量嗎?
「誠實的乖孩子,做爲獎勵,我來讓你看夏季大三角。」
姐姐的腰身纖瘦又緊實,看起來無比美豔。
「爲防萬一我先問一下,哪邊是織女星哪邊是牛郎星哪邊是天津四?」
夏季倒三角,原來是內褲占星術來着,這八成不是俗稱的天體觀測,而是肉體觀測。
「所以呢,你一早跑哪去了?」
「我去三條寺老師家……」
「幹麼,你暑假還被老師叫去家裏喔?」
「她不是把我叫去說教,妳不用擔心。」
「不是這個問題吧,把事情經過通通說出來。」
最近姐姐總會跑來問我事情,過去我們都沒什麼正常對話,她或許是想要彌補這一切,反正我也很開心,所以不覺得這有任何問題。
碧藍大海,閃爍沙灘,直刺肌膚的烈日,犀利的吐槽。
「啊,是3G!」
別看釋迦堂這樣,其實行動力相當驚人,爬蟲寵物的飼料似乎還是自己去抓的。她說難得要來海邊,乾脆來抓這一帶的珍奇昆蟲,於是我們昨天早一步來到海邊,在地上埋了三十多個塑膠杯。
波濤胸湧的汐裏,波濤胸湧、波濤胸湧地晃來晃去,徹底吸引住男生們的視線。未免太大了吧……啊,我是指身高喔?真的啦真的。
「對了,是不是要擦一下防曬乳液啊?」
燈凪害羞地撥弄頭髮。請問要趁勝追擊嗎?YES/NO
那個臉上裝着特斯拉線圈的傢伙,一邊喫着不知何時買來的炒麪,一邊落淚地說。欸,我的份咧?
他們不知爲何怕得要命,而我只記得他們幾個人還不錯。
「阿雪、阿雪你怎麼了!?」
「這樣講是叫我們該怎麼回覆你啊?」
「潛水服啊。」
步行蟲跟青步甲雖然外型相似,釋迦堂卻能一眼就分辨出來。
「──哈!?發生得太過頻繁,害我想忘都忘不了的日常記憶復甦了!」
◇
「請務必讓我陪同。」
「第一題,海水浴最需要注意的事情是什麼?」
「好吧,是說你要一起去溫泉對吧?去溫泉也不錯,但現在是夏天,當然也得去游泳,真是期待。」
不過是陪她來抓個蟲,算不上什麼大恩吧。
夏天海灘人就是多,伊莉莎白纔開始玩沒多久就被搭訕了。
「來,那邊的爽朗型男舉得比較快。」
打從我穿着一身黑的潛水服從更衣室出來,就受到衆人矚目,此時我才終於察覺。
老早寫完功課的我簡直無敵,甚至都害我有點懷念起唸書了。
「謝謝……你的大恩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哇哇哇!這種事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啦阿雪!」
「天啊……」
高橋和夏目親暱地交談,周遭逐漸熱絡起來。
「嘿,那邊的女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啊?」
燈凪和汐裏面紅耳赤地說,而我被她們出乎意料的答案所感動。
峯田看似掃興地說,而周遭反應與她相同。到底怎麼了?
「可惜!不過抽筋時過度驚慌確實很恐怖,這大概算第二重要吧。來,換汐裏答。」
救生員九重雪兔的安全小教室開課囉。
「我昨天才跟釋迦堂來過海邊。好,釋迦堂,我們趕快開挖了。」
「我們在那之後可辛苦了!所以拜託,放我們一馬──!」
「謝、謝謝……」
「先說好,我們可不是來游泳,我們是來抓昆蟲。」
結業式那天,伊莉莎白邀請我去海邊玩,聽說班上有過半同學參加,我們就這麼浩浩蕩蕩地跑來海水浴。這個班級感情未免好過頭了吧……
「你們平時到底在做什麼啊!」
「哼──溫柔的確是你的美德,不過溫柔到這種程度,會讓我有點不安。」
「說起來,小學時的確發生過這種事。沒想到那女人是你當時的班導,未免太巧了吧。」
釋迦堂看了興致高漲,反觀其他女生則像是看到小強一樣,反應相當冷淡。有些討厭蟲的人還急忙逃離現場。
才問了一個問題就被燈凪中斷,九重雪兔的安全小教室下課囉。
「呃,你──不對,這不是九重先生嗎!」
「那要我教妳嗎?」
在這種大熱天,要是讓蟲子給陽光直射,也未免太殘酷了。昆蟲專家釋迦堂連事後服務也做得盡善盡美,不愧是爬蟲界的公主。
燈凪看似有些傷腦筋。看到她身穿時髦比基尼的模樣,我不禁讚歎道:
「我昨天才剛去過。」
「問得好啊峯田,答案是鯊魚。紅色鯊魚有放射能,而且可能會爆炸,若是看到記得立刻避難。其他還有鯊魚亡魂攻擊人類的案例,那種鯊魚只要在有水的地方就隨時可能冒出來,所以被稱爲幽靈──」
「說來丟臉,其實我不太會游泳……」
「我纔想雪兔你怎麼換衣服換這麼久,這到底是什麼啊?」
「還來!?」
「九重仔,你穿這樣未免瞎過頭了吧。」
青春洋溢的汐裏,彷彿全身迸發出生命力的光芒。誠可謂是海灘上的女主角,也就是比琪(Beach)公主。而泳裝也相當性感,或許是因爲先穿過舞娘服,才讓她對露出肌膚沒那麼抗拒。
「哼──很色嘛。」
是說步行蟲跟擬步行蟲的名字也太容易搞混了吧?
釋迦堂整個樂瘋。我拎着她走往沒人的沙灘。
「姐姐……那邊不用塗……爲什麼……要脫泳衣……含……」
「你真的是……」
先不管大受打擊僵在原地的汐裏了,仔細一看,其他女生穿上泳裝的模樣,也令衆男生們歡呼。能看到女生們在學校無法瞧見的刺激景象,稱得上是夏天的醍醐味。
這講習要十五歲以上才能參加,還得事先上過水上安全講習跟取得基本救命術執照。接下來只要累積實務經驗,還能考取專門證照,但我並非想成爲這領域的專業人士,實在沒那必要。
「哦,夏目。很適合妳嘛,今天就好好玩吧!」
像擬九重雪兔聽起來就很討厭,假貨的眼神八成更加尖銳。
「特地跑來裝陷阱也算是值得了。」
包含爽朗型男在內,有好幾個人似乎在意我們要幹麼,也跟了上來。
「我可真沒料到你會給出這答案……」
「換作是媽媽跟姐姐,一定會催促我快點幫她們擦……妳們實在是太純潔了……拜託妳們,一定要維持這份純潔的心靈,這是我九重雪兔的請求。」
「成功了成功了!嘻嘻……咕嘻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討、討厭啦──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呢,拜託別讓我們炎上,求求你了!我們之後會安分度日!」
杯中事先放好飼料,昆蟲在夜晚活動時,會掉進塑膠杯喫餌,然後再也爬不出來,算是一種相當老套的陷阱。我們將埋在地上的杯子一個個取出,有些裏頭空空如也,有些則是逮到了黑黝黝的蟲子。
不好意思啊,爽朗型男。我這個現充的化身可跟你不同,已經搶先享受夏天了。
「好啦好啦,快點做熱身操吧。」
「是。」
「可是我已經達成了本季業績了。」
我再次拎着釋迦堂,回到同學們聚集的地點。
「暖身操。直接下海玩要是腳抽筋會出大事。」
「嘻嘻嘻……我等這天等好久了!呼呼……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凪凪,妳這樣超級可愛。」
「九重仔,答案到底是什麼啊?」
「欸,雪兔,你真的跟釋迦堂同學來海邊喔?」
「任務完成。回去游泳吧。」
「那都很久以前的事,我都忘光了,到現在還向我道歉,實在有點對不起她。」
我在家中地位低微的程度,總能令我嘖嘖稱奇。
我也希望恢復成以往那樣感情良好的關係,況且只要扣除某個部分,這件事實在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我就如實陳述。
「放心吧,我有上過救生員講習,完全不需要擔心。」
「是叫我們怎麼放心啊!?」
哈哈──原來如此。他們是怕我只有外觀像那麼一回事對吧?
「國中時我都忙着跑社團,真的好久沒到海邊了。雪兔呢?」
「讓雪兔幫忙擦防曬乳液,感覺有點害羞啊……」
籠子裏已經鋪好土,也用噴灑器澆了點水,讓土壤保持溼潤,裏頭還擺了昆蟲果凍,釋迦堂輕輕將蟲放入籠子,再將籠子放進保冷袋蓋好。
「媽媽……那邊我自己塗就好……還要妳幹麼把泳衣……脫……夾……」
「好好期待吧。」
「我已經擦了。難不成阿雪,是想幫忙擦嗎?」
「那個,不要游到消波塊的範圍之外?」
只是,這下她又賴在我房裏不走了。
各位請放心,陷阱使用的塑膠杯也全數回收了。我──九重雪兔跟世界盃足球賽時的日本觀衆一樣,特別講究收垃圾。
「太沉重了吧,過個幾天就忘掉啦。」
「她還告訴我很多往事,今天算是收穫豐富。」
「雪兔,看來你真的過得很辛苦啊……」
爲避免發生意外,我還急忙跑去參加救生員講習。
「蛤?你是不打算跟我去嗎?」
「可惜,說到底的,海水浴本來就不會遊那麼遠,大家幾乎都是在淺灘玩。」
「等等……我放進籠子裏……」
「阿雪,那我呢?」
「雪兔,你認識他們嗎?」
他們是先前和澪小姐跟特莉絲蒂小姐去夜間泳池時,遇見的大學生三人組。
「他們是3G。」
「現在都用5G了耶。」
這是在暗指滑蓋手機世代已經落伍了嗎?爽朗型男你好嗆啊。
「3G你們只有三個人出來玩嗎?」
「我們也想找女生出來玩啊。但我們是讀工學部,根本沒機會認識女生。」
「倒是你可真猛啊,怎麼每次出門身邊都有不同的女生?」
「我恨!我恨現充──!」
嗯,我們這次人數衆多,我有可能無法顧及所有的同學。
如果是在泳池那種小場地就算了,在這麼廣闊的海邊,要是有個萬一就糟了。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我們人數這麼多,實在有點擔心。有3G盯着,還能防止有奇怪的傢伙搭訕或是發生意外。」
「可以嗎!?務必拜託了!」
「雖然最先搭訕的就是我們……」
「其實我有跟隨你的社羣帳號,晚點能要個簽名嗎?」
增加了意想不到的戰力,他們果然是好人,這下能放心去享受海水浴了。
「我也去游泳吧。」
「雪兔,不能放手喔!絕對不能放喔!」
燈凪一面發抖,一面嘗試跨到鯊魚(塑膠)身上。
要騎上這鯊魚,還意外地有難度,說不定能拿來訓練平衡感。
「九重家並沒有體貼這個概念。」
媽媽在家總會說「哎呀,肩帶鬆了」然後走光。
我期待海水浴好久了,甚至能說是引頸翹望,伸得我脖子都酸了,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真是太失望了。
「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事就好。」
「不是偶然發生的走光,看了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賺到啊。」
她們沒必要讓自己囚禁在過去,只要選擇更美好的未來,能讓自己幸福的道路就好,花費沒必要的勞力,嘗試從頭來過,效率實在太差。
燈凪一個不小心刨冰喫太猛,頭一整個痛了起來。誰叫妳要猛喫……
「有股海腥味。」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能夠處理國中生會碰到的煩惱,到時候問了再說吧。
每當發生走光,我的精神就會隨之消磨,我甚至以爲自己哪天會被走光咒殺而死,走光,多麼地可怕。走光光害我心慌慌,嗯,不好笑。
不過,往事終究是往事,沒辦法讓一切變成沒發生過。
「沒有雪兔的道路沒有任何意義,雖然我們是外人,但你是我最珍惜的兒時玩伴。我只想跟雪兔在一起,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你。」
哪怕是我,也實在不想靠近有學生會長坐鎮的美術社。姐姐的畫已經完成,若燈凪碰到什麼困難,可靠的三條寺老師也會出手相助。
「阿雪你又在胡說什麼啊!?」
「阿雪你怎麼了?表情這麼凝重。」
聽說腋臭的原因是流汗,而臭味源頭是頂漿腺的分泌物,這雖然只是體質,但也是有人會介意。我這人講話竟然都不經大腦,這下只能不停磕頭道歉了。
燈凪變堅強了,大概,比我還要堅強。眼神中含帶堅定意志的她,是那麼地耀眼。
「對不起喔,姐妹都給你添麻煩。」
竟然會犯下這種失誤,這才真的叫不夠體貼。
「……阿雪這麼想看到走光嗎?」
她咧嘴笑說。這個兒時玩伴,的確不適合哭喪着臉。
說起三條寺老師,似乎莫名介意腋下,腋下到底有什麼好害羞的?
噗的一聲,燈凪頭上腳下地栽進水裏,反倒是鯊魚(假)騎在她身上。
既然走光並非會頻繁發生的現象,還會發生那種事情,我看八成是幽靈搞出來的靈異現象,又或者是騷靈現象。
「也不知道是多虧誰──好開心啊,真希望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原來如此……詳情我就問她本人吧。」
「美術社有我的天敵在……」
汐裏低頭,雙頰泛着一抹羞紅,我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我颯爽地跨上鯊魚,隨後直接被甩進海里。
「爲什麼,不過就是腋下啊?」
「吵死了啦!好啊,你快聞啊!快點!」
「我可能沒什麼天分,沒品味到我自己都傻眼了。」
「嗯……我想一點一滴尋回屬於我們的時光。」
包括微塑膠之類的問題在內,人類要面對許多嚴重的環境問題。
「聽說乾淨沒臭味的海營養含量少,有腥臭味是因爲海中營養豐富。妳不覺得這實在發人省思嗎?未來我們也得好好關心海洋污染問題。」
「我也想騎。」
燈凪將腋下靠近我。
藝術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但燈凪聽了仍舊一臉困惑,回想起來,她從以前畫風就獨樹一幟。不過這也是她的特色,只要能享受社團活動就夠了。
我的兒時玩伴還挺不服輸的,這股熱情可說是可圈可點。
「對了,參賽的畫完成了嗎?」
不過看來燈凪也相當介意。此時,我才終於發現自己犯下一個重大失誤,喂喂,開什麼玩笑。
這是我一直以來抱持的疑問,燈凪、汐裏、媽媽、姐姐,我能理解她們爲往事後悔,也知道她們希望能重來。
「不對勁,爲什麼都沒人走光。」
「我就覺得奇怪,媽媽跟姐姐大概每一小時就會走光一次,我還以爲這樣是常態。」
「我也是有所成長,我不想再一直被人保護了。」
話說回來,我從不記得自己有開設過的九重雪兔諮詢窗口,最常收到的諮詢內容,不知爲何竟是我最不擅長的戀愛相關問題……
「又不是爲了要拿獎,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啊。」
「我現在只擔心自己的個資被污染啦!」
我不明白,自己真的有讓人想重新建立關係的價值嗎?
貨幣的信用是由國家中央銀行所擔保,所以國際貨幣的信用纔會如此之高。
──所以,我也想去相信。
「那是因爲……大家都會細心注意不要走光啊!」
「嗚哇,我從沒見過阿雪這麼失望。」
「既然如此,妳也可以選擇其他道路吧?沒必要現在硬是從頭來過。」
那麼,擔保兒時玩伴信用的,就只有存於我和燈凪心中那段一同度過的時光。如此不切實際且平淡的事物,她卻堅信那是特別的關係。
「我對自己放開雪兔的手感到後悔,我絕對不是討厭你,其實恰恰相反……但是我感到害羞,纔會把手揮開。當時的我腦中太過混亂,沒有餘力去思考雪兔會怎麼想,這就是既笨又自我中心的女人最終的下場。」
我也必須取回屬於自己的「特別」。
「對了,燈凪。能讓我看妳的腋下嗎?」
「你、你是白癡嗎!?沒事突然胡說什麼──好痛!」
海浪聲和喧鬧成了背景音樂,我們這對兒時玩伴,度過屬於兩人的時光。
真的變成一個嬌紅欲滴的好女人,雖然滴的是海水。
「對了,要是妳真的那麼在意的話,就由我來幫忙出手術費──」
燈凪的臉瞬間漲紅,是中暑了?我把運動飲料遞給燈凪,她一口灌下。
「汐裏!」
「雪兔不會再來美術社了?」
「是啊。」
「那樣不叫走光,而是蓄意犯罪啊!」
燈凪的妹妹燈織若是碰到困難,我當然會想幫她一把,不過到底是什麼事啊?她的個性直率,不太可能樹立敵人才對。
「回家我就去練習用平衡球。」
冷靜想想,我也太扯了吧,簡直是個人渣。
「這裏可是海水浴場啊?正常來說,不是該出現那一類色色的意外嗎?」
我們放棄鯊魚,在沙灘上喫着刨冰休息。
因爲我們無法穿越,能夠改變的只有現在跟未來。
「對了,燈織說有事想找雪兔商量。」
看向周遭,臉上閃燃的傢伙正被女生搭訕,釋迦堂被伊莉莎白她們帶着跑,弄得頭暈眼花,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享受夏日海水浴。

「那種常識誰知道啊!」
「我也想快點騎上去,可是這個比想像中還不穩──啊噗!?」
「似乎是想找你談朋友的事。」
燈凪並不算是擅長游泳,不過這裏是離沙灘只有幾公尺遠的淺灘,只要有救生員九重雪兔在,包準放心。妳就盡情挑戰吧。
「噯,雪兔,我們一起去逛夏日祭典吧。」
「煙火大會嗎?真令人懷念。」
燈凪已經能夠直率地將心中的話說出口,看來她已經沒問題了。
「妳,變成一個好女人了。」
「你這個人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我我、我知道了!如果阿雪這麼想看的話──」
「因爲我們在海邊玩啊!你不要動不動就誹謗我!要是哪天我自搜,發現關鍵字候補出現了『硯川燈凪、臭』,你是要怎麼負責!?要是真的發生那全都是你害的!」
「燈織?什麼事呀?」
「燈凪,對不起!是我太過輕率,妳放心,不論妳有多在意自己腋下的味道,我都──」
「難道說走光這種事,是相當罕見的現象……?」
我負責在底下扶着。燈凪則是死命抓着,表情看起來怕到不行。
這下慘了,怪不得三條寺老師跟燈凪會感到害羞,我實在無法承受自身罪孽之重,於是在炙熱沙灘下跪。
「爲什麼你能說出這麼不體貼的話啊!?」
「看來妳不適合衝浪啊。」
我一面被燈凪搖來搖去,一面暗地發誓,未來絕不亂丟垃圾。
我回想起過去每年都會跟燈凪參加夏日祭典,我們倆在緣日買蘋果糖和棉花糖,一面喝着彈珠汽水,一面觀賞在漆黑夜空綻放的煙火。事到如今,那段往事早已間斷,最後一次夏日祭典上,燈凪的表情並非笑容。
燈凪再次挑戰騎上鯊魚,此時她似乎想起有話要講,便開口說:
若是這樣我可就失望了。啊──好掃興啊,把我的期待還來!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家庭環境真的是非常重要。
重點是,我不憎恨她們,也完全不在意那些事了,所以跟我劃清界線,纔是效率最好的選擇。
這是我絕不可退讓的理念。
「少女的尊嚴受到了雙重傷害!」
汐裏不停敲打我。我們倆在盛夏沙灘上,激烈地走光辯駁。
咦,汐裏這麼想走光嗎?那我只好幫忙維護少女的尊嚴了。
「對了,女籃那邊怎樣了?」
「嗯!我明明是中途加入,但學姐還有別班的同學們都對我很好。」
汐裏坐在游泳圈上,在海上漂來漂去,並開心地告訴我近況。
她似乎跟社團的人相處得不錯,看來是不必擔心。
說到底的,汐裏本來就不是會被孤立的類型。當時女籃社長聽了我的提案顯得相當高興,而社團顧問也十分歡迎,不過這個人情,之後會找機會讓她還清。
當經理是不錯,可是與其讓汐裏靜靜做事,不如讓她發揮專長活動身體才更有魅力。
「社長佐佐木學姐,還要我跟阿雪說聲謝謝。」
「實際決定入社的人是妳就是了。」
「不對,如果不是阿雪推我一把,我肯定還是猶豫不決。雖然男籃的經理工作很重要,但我其實並不清楚是不是該維持現狀,我必須像阿雪那樣多多注意身邊的人才行。我這樣真的不行啊──呀!?」
纔沒這回事,汐裏總有一天會自己發現,我只是把那時程提早了而已。汐裏有運動天分,不應該浪費在經理工作上,能讓她發光發熱的舞臺並不是男籃社。
「不可掉以輕心魷。」
我用水槍噴她。難得來海邊玩,哪有空意志消沉。
「又是兔又是魷,阿雪的語尾詞也太豐富了吧。不過,我也不會輸給你!我可是舞娘呢,看招──!」
「原來妳這麼喜歡那件羞羞的衣服啊……」
「那明明是阿雪叫我穿的好嗎!」
「其實,提議衣服能做得更性感點的人也是我。」
「要送禮的話,等款式增加了再讓她們挑選比較好。」
基於同鄉情誼,與那傢伙變得親近,就是一切錯誤的開端。
前些日子加入籃球社的御來屋跟輕音社的伊莉莎白,雖然國中時不同校,但似乎都加入排球社。會知道這樣的往事,就表示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得越來越深。
光是女用球鞋就有四種款式,到時候她們能自己挑選喜歡的鞋子。
「九重同學,你是怎麼辦到的!?」
勇者隊伍中唯一的女角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沒問題,還沒被發現是我做的。即使這麼告訴自己,仍舊無法消除不安。追根究柢,爲什麼只有我要揹負這種風險。
只要對現狀抱持不滿,對他產生敵意,就會被他人察覺,更是與我拉開距離,進入惡性循環。
這陣子,不論做什麼都不順遂,連老天都不站在我這邊。
「……到底是九重同學,真的是樣樣精通。既然拿到獎金,我們差不多去喫飯吧。」
「汐裏,雖然這件事還是個祕密,妳還是先等一陣子吧。」
「大家聖誕禮物收到現金應該是最開心的吧,像是一萬圓鈔塞滿整個襪子。」
難道他又打算破壞我的人生嗎?這種不論做什麼都不順利的感覺,還真的是久違了。
「咦?等──阿雪這個笨蛋──!」
我再次陷入沒有答案的迴圈,乾脆把一切都說出來算了……
兩人展開了一進一退的攻防戰,汐裏的體力真的是深不見底。
沒辦法,我也不是小白臉,只讓汐裏賺錢也實在是過意不去。
我實在是後悔莫及。轉學到這再次見到那傢伙,使一切都亂了套。
我從沒想過懷藏祕密,會給精神帶來這麼大的打擊。
「咦……爲什麼?」
「實際上,我們是……一對二……我……什麼沒做……嘻嘻嘻……對不起。」
大家白眼看我,可是我只是說了實話呀……
果然不應該跟他扯上關係。真是可恨,就連把事情推給我的那傢伙也是。
準備了西瓜,卻沒帶最重要的打西瓜道具,真是失敗。不過木刀跟球棒實在佔行李空間,用拳頭打說不定還比較好。
爲求公平,分成男女一隊,而且禁止隊伍成員都是運動社團。畢竟我或爽朗型男要是跟汐裏一組,那就不可能會輸,會這麼規定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沒跟那傢伙重逢就好了……」
啊,差點忘記講最重要的話。
根據汐裏的說法,女籃也有人預約了籃球鞋。而汐裏想要感謝大家爽快接受中途入隊的自己,所以想買籃球鞋送大家當禮物。
那個只會下達指示的廢物,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之處。只要待在同一所學校就會明白,就算一點都不想聽到,他的消息還是會每天傳入耳中,這人是絕對惹不得的對象。
不可能,那男人不會原諒敵人。我和那傢伙,就是這麼被他搞垮的。
「就是啊,釋迦堂,罰妳在暑假期間去趟美髮沙龍。」
總是過得戰戰兢兢,只追求表面關係的我,最終成了邊緣人。
「妳的露出度是最高的,要有自信!」
「哼哼──見識到了吧!這就是班長的威嚴!」
兔兔人和勇者隊伍造型的籃球鞋預約量驚人,而我在開會時,不小心把逍遙高中有女神跟聖女的事說溜嘴,結果他們馬上就決定推出第二波商品。我看之後可能連吟遊詩人版都會發售。
自小學以來的噁心感覺……讓我回想起討厭的事。
「冷靜點!妳就這麼想要走光嗎?」
在海中,不可能會出現情侶你追我跑那樣甜蜜的浪漫場景。
我把剛纔收錢的零錢箱當成獎品交給伊莉莎白,她卻似乎有所不滿。
現在走投無路,四面楚歌,而且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上高中後我們雖然疏遠了,卻因爲他太過顯眼,害我也被盯上。我明明那麼痛苦,他身旁卻笑容不絕,無時無刻,都有人在他身旁歡笑。
我們正在打一年B班盛夏沙灘排球對決賽。
我筆直朝下揮拳,西瓜便漂亮地裂成六等分。
「汐裏!」
尤其是每當汐裏跳動,周遭就歡呼得更加熱烈,觀衆也不斷變多,我偷偷放的投錢箱還不停累積零錢。汐裏的奮鬥,使得我們所有人的午餐錢有着落了。謝謝妳,汐裏,我絕對不會忘記妳波濤胸湧的英姿。
不論老師還是學長姐,都在意他的動向,主動保護他。
釋迦堂祈禱說。她本人完全被排除在戰力外。
薪水要怎麼花那是汐裏的自由,我沒資格插嘴。不過,我還是要她先稍微等等,這雖然是未公開情報,但告訴汐裏應該沒問題纔對。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倆體力耗盡,於是跑到海之家喫烤魷魚休息。
如果要送禮,果然還是會希望對方收到喜歡的禮物。
是說,我該如何向東城學姐跟女神學姐解釋啊……
「哪來銅臭味這麼重的小孩!是說這筆錢是哪來的啊?」
「連羊都會在入夏前剃毛,而且像妳這樣的女生,剪了頭髮會變美少女可是鐵則。」
我隨波逐流,在海里晃來晃去,想着自己的認知真的是非常短淺。
汐裏臉紅低頭說道,我抓住她的肩膀。
我打出的強力扣殺直擊沙灘,周遭歡呼雷動。
「女神跟聖女……大家都這麼帥氣,只有我是舞娘,嗚嗚嗚嗚……」
「嘻嘻嘻……哦哦……神啊……」
「汐裏用身體賺的。」
「阿雪你幹麼突然說這麼下流的話!?」
釋迦堂似乎深受打擊,分明是夏天,卻像是被凍僵一般一動也不動,姑且不管她了,櫻井她們可真嗨。
這個沙灘的OVERLAP小姐就決定是汐裏了。恭喜妳!
「※西瓜被工作人員美味地享用了。」
「九重同學,給現金也未免太掃興了吧。」
爲什麼只有我孤獨一人,他卻能過得如此開心!這實在令我忿忿不平。
「來,這是獎品現金。」
「沒想到冠軍會是正道跟伊莉莎白隊……更讓人意外的是,他們以前竟然都是排球社的,真是調查得不夠充分。」
只要與之敵對,最終被孤立的人只會是我。要是被對他照顧有加的姐姐知道,天曉得我會落到什麼下場,他姐跟他不同,一定會使出渾身解數將我排除。
盡情活動身體遊玩後,腦袋跟身體都舒暢不少。
我們實力在伯仲之間,戰況呈現膠着。這下我只能出絕招了!
「哦──!」
我擔心東窗事發,繃緊神經,連校園生活都沒辦法享受。
「咦!?」
「咦,我怎麼覺得剛纔好像發生過相同狀況──」
也不知爲何,那男人一點也不孤獨,更讓人火大的是,還有許多人喜歡他。
「沒想到能贏過雪兔同學他們!」
那麼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個了。
我們倆展開了賭上走光的死鬥。
「然後啊,阿雪邀我拍廣告有拿到薪水對吧,我想送大家一雙籃球鞋,你覺得如何呢?」
汐裏毫不留情地全力反擊,看來她對我累積不少恨意。
「再過一陣子就會發表第二波商品,這次是女神造型跟聖女造型。」
「什麼時候加入了這種東西!?」
汐裏驚訝地問道,而這消息對她來說也有好處。
就這麼,我跟釋迦堂,臉蛋閃亮過頭跟沙灘同化的爽朗型男和峯田一組,足球社的高橋跟夏目兩人氣氛不錯,就這麼組在一起,汐裏和赤沼,燈凪和伊藤,伊莉莎白則是跟御來屋,這樣絕妙的強弱平衡,使得比賽進入白熱化。
「我事先把西瓜劃上切痕,接着只要對西瓜正上方施加均衡的壓力,結果就如妳所見,會漂亮地斷開。況且我也沒帶木刀。」
「哼!」
我和那傢伙合作謀劃,結果卻難稱得上是成功。我們豈止沒有陷害到他,反而使他的聲望不斷增長,不論現在再怎麼咒罵,都無法改變現況了。
我把汐裏從游泳圈上甩下來,頓時揚起了巨大水花。
我小聲地向驚愕的伊莉莎白解釋打西瓜拳的機關。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已經不可能直接對他出手了。我沒有同伴,就算拜託學長姐也不會有人幫忙吧。
「沒想到罪魁禍首就在自己身邊!?」
掌聲四起,觀衆紛紛扔出小費……看來能喫頓豐盛的晚餐。
哈哈──原來如此。是嫌金額太少了是吧?
「因爲我相信阿雪會守護少女的尊嚴!」
難得跟家人來海水浴,打算好好玩一玩,現在全部泡湯了。我拍打水面泄憤。
大人們認真起來,真的是連一點商機都不會放過,是說已經跟籃球沒關係了吧?
「沒辦法,只能發動特殊武器了。再見啦,汐裏。」
應該說,這麼做被別人打小報告的可能性太高了。
我緩緩拿出西瓜,放在地墊上。觀衆視線全部聚集在我身上。
「竟然用這種方式硬是恢復少女的尊嚴!」
「咦……?」
意識將我拉回現實。沙灘變得好遠,我心想不妙,趕緊折返,然而海浪太強,使身體難以前進。恐懼湧上心頭,我急忙調整姿勢,身體卻莫名不聽使喚。
「不會吧!?該怎麼辦!誰來、誰來救──咕噗咕噗。」
我不顧顏面呼救,海水灌入口中嗆到,一陣慌亂害得左腳也抽筋了。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這麼倒楣!我要死了?死在這種地方……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啊!)
上帝確實存在,這就是不斷輕蔑他人的懲罰。
我不禁流淚,事到如今才感到後悔莫及。回想起來,我總是憎恨他人,斷定那傢伙纔是邪惡,最終犯下罪行。
(不對……我一開始並沒有……是那傢伙,一切都是遇見那傢伙才──!)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錯在自己。不過和那傢伙一起說人壞話,不知不覺間便改變、扭曲了想法,並使自己沉溺於惡意之中。
我還沒談過戀愛,沒喜歡上別人,也沒做過更進一步的事。
或許是因爲自己太過醜惡,纔會比他人更加憧憬美麗事物。
「可惡……救救我啊!我會道歉……我會改過自新,誰來──」
沒人會聽到我的呼救。因爲,我是孤獨一人,跟他不同。
我應該無視他,過上正經生活,享受青春。
美麗的海面,看起來彷彿是等待獵物的惡魔,張開大口,想將我生吞活剝。這底下到底有多深,我甚至無法看見漆黑的海底。
人類是如此渺小且脆弱,如此輕易就會死掉,累積起的無數時光,消逝只需一瞬。我已無力抵抗。
「爸爸、媽媽,對不起──」
「沒想到會突然面對這種情況……沒事了。抓住這個浮板,要是太過驚慌亂動,可能會拉着我一起沉下去,全身放輕鬆。」
是幻覺嗎?也可能是全身漆黑的惡魔來迎接我到海底。
「……傷腦筋,變得這麼虛弱。呃──這種時候應該……對了!先前我學不乖,再次挑戰讓好感度如不動明王的姐姐討厭我,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她頤指氣使,沒想到她做得超級開心,這不會是全新的整人手法吧?最近只要一見面,她就動不動想穿上裸體吊帶。網路什麼的果然一點都不可靠,我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啊!」
「被救的那個女生,未來不會成爲情敵吧?」
他將我的左腳抬起彎曲,做出類似伸展的動作,接着再輕輕拉直。動作重複幾次後,痙攣逐漸緩和,身體能夠自由動彈。
「我們離沙灘越來越近了,不用害怕──來──好淺好淺──」
峯田露出壞笑問神代說。
「說起來,阿雪先前抱頭說什麼『好感度呀──』之類的話……」
──因爲在他身邊,總是充滿着幸福。
「哦哦哦哦哦哦!這個實在令人上癮,令人上癮啊!」
話雖如此,即使還得穿上那件衣服,神代也沒有打算拒絕。
同學們投以羨慕眼神,因胸部產生的壓力逐漸高漲。面對ABCD包圍網(罩杯數),神代顯得有些畏縮,因爲只有E罩杯的神代能殺出封鎖線,反而使她無所適從。
「雪兔他經常被家人性騷擾,所以感官整個麻痺了。」
今天也是,他爲了衆人,付出了無數的勞力。
「妳抽筋了,我先幫妳做伸展。」
雪兔說過之後可能會出第二波商品,那就真的有可能成真。現實真是無比殘酷。
「好了,小暗也過來吧。」
九重雪兔跟神代說過,他哪都不會去。
他細緻的手摸了我的左腳,身體瞬間打顫,回憶起忘卻的疼痛。
從海水浴場回家,大家決定先繞到澡堂洗個澡。儘管離開海邊前沐浴過,但靜靜泡澡,才終於感受到身體累積了多少疲勞。
◆
神代靜靜地聽着硯川的話,心裏並沒有感到嫉妒。
究竟發生什麼事,神代也不清楚,總之他當時瀕臨死亡,大家已經習以爲常。
就連在一旁緊張觀望的櫻井,在他回到陸地時,也嚇到全身乏力,一股熱流從心頭湧上。對那女生來說,這絕對是會記上一輩子的回憶。
三人包含演廣告的費用,其實賺了不少錢。尤其是九重雪兔,除了廣告拍攝外還做了其他工作,導致收入高到實在難以想像這是學生能賺到的金額。
神代回想起前陣子的雪兔,他喊着:「別越過那條不可超越的線啊!」並對家人性騷擾卻遭受反擊,最後只能奄奄一息地逃命時的事。
我得向他道謝……至少,讓我看他一眼──!
「──朱裏!」
「我也想變得跟阿雪一樣,成爲一個能帶給別人幸福跟溫暖的人!」
「小紀快住手啦!人家不喜歡這樣啊。」
意識逐漸鮮明,他是個人,不是惡魔。他是想讓我放心,纔會故作開朗吧。
男生們大概也快洗好澡了,而九重雪兔可能又引發了什麼騷動。但是不需要操心。
儘管是受到九重雪兔牽連,但這個意想不到的勞動,使神代第一次賺到能自由使用的錢。當然神代並沒有打算要亂花,剩下的她打算拿來貼補學費,所以今天這筆花費,其實無傷大雅。她還買了禮物送給父母,然而廣告被看到讓她覺得有點丟臉。
同學們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太過依賴九重雪兔。
峯田摸着神代胸部驚歎道。她俯瞰自己胸口,內心受虛無感打擊,仍舊無法抗拒那柔嫩且富有彈性的魔力。眼見手指陷進胸肉,使她顫抖地說。
英勇地拯救差點溺水的女生後不告而別,儼然就像一名英雄。
「纔不穿!穿那個真的很害羞好嗎!」
「反正九重同學有女人緣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今天他還救了一個差點溺水的女生呢。」
櫻井急忙拉開峯田。仍不知足的峯田只好摸櫻井的胸部報復,可悲的是,兩人完全是同類。衆人之中,能夠與神代匹敵的只有夏目。
神代聽了峯田的話,臉蛋越來越紅,最後整個人泡進水裏嘟囔說。
「我想,這就是雪兔口中的準備的重要性……」
「是說汐裏裏,讓妳們請客真的好嗎?」
「九重仔竟然能大大方方地性騷擾,真是坦然。」
「哈──真的好扯!怪不得九重仔會成天碎念什麼哈密瓜、西瓜之類的──」
默默窩在角落的釋迦堂被櫻井拉過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部,口中碎念着殘酷的自虐,發現珍奇昆蟲而嗨翻時的模樣,早已不見蹤影。儘管可悲,她骨子裏終究是陰沉。
要是九重雪兔決定要與人交往,一定會先告訴神代和硯川纔對。
估計他也不會立即跟某人交往,她們心裏有着如此模糊的信心。
神代反駁櫻井說。只是一想到之後可能還有機會穿上,神代心裏就一陣惡寒。
硯川嘟囔說。衆人紛紛點頭同意,並瞭解到九重雪兔不論何時,都會做好準備因應各種情況,這對他來說,並非什麼特別的行爲,而是理所當然。
硯川苦笑說,這肯定是家人造成的影響。九重雪兔的家人,母親櫻花和姐姐悠璃,從以前就溺愛着雪兔;而沒發現這點的,就只有當事人而已。
「汐裏裏好猛喔!這根本就是兵器了嘛!」
一旦說出口,就使目標變得明確。這就是神代汐裏未來要前進的道路。
「雪兔只是誠實而已,他想到什麼就會直接說出口。」
硯川和神代感受到,這就是雪兔所說的「面對事情的態度」。
「救、我──」
他將我帶上岸,讓我躺在沙灘上。背後感受到陸地,令我心裏踏實不少。
好感度不動明王的姐姐……這人到底在說什麼?人……人!?不是惡魔!
正因爲擔心九重雪兔,衆人才會團結一心,希望回報他爲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許是基於這個想法,才讓B班變得如此團結。
惡魔轉身離去。不對,這人不是惡魔,是拯救我的恩人。
「呼,這下沒事了吧。」
「阿雪動不動就說些性騷擾的話……」
「我們並不是想跟情敵對立。現在我和神代同學也成爲朋友了……雪兔過去遭遇了許多辛苦難過的經驗,我也對他做了很殘酷的事,但他總是願意幫助我,讓我變得幸福。這次輪到我了,我已經決定好不要着急,慢慢加油,首先要讓雪兔過上快樂的每一天。」
九重雪兔提議海水浴的費用,全額由九重雪兔、巳芳光喜、神代汐裏三人支付。九重雪兔付一半,剩下一半由巳芳和神代分攤。
因爲待在九重雪兔身邊,使得生活總是波瀾起伏,刺激無窮。
眼眶滿是淚水,看不到對方的臉。我將亂成一團的感情放空,眼瞼好沉重,真想直接入眠。
而道路前方,或許有期望的未來在等着自己。
「纔沒關係呢。是吧,硯川同學?」
惡魔不知道在胡說些什麼,這是將我引向死亡的詛咒嗎?
「我也買了神代同學的籃球鞋喔!妳不會再穿舞娘服了嗎?」
「哈哈哈,不用介意啦。這本來就是多虧阿雪纔有的收入。而且跟大家一起玩比較開心啊!」
「好高好高?」
「小不隆咚……嘻嘻……這就是胸圍的格差社會……多麼殘酷的現實……毀滅吧。」
母親熟悉的聲音逐漸靠近,而我的意識則墜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得救了?這項事實,使我瞬間心神安寧。
因爲神代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她們倆與其說是情敵,關係更像是同志。慢慢來就好,不必着急。
神代正好爲這筆意外的臨時收入所困擾,於是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九重雪兔的提案。
「呀嗯……不要摸……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