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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祭典燈火」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1.6萬 字

『……嗯,謝謝……──那就這樣,小悠拜拜。』

和侄女聊完,我便掛斷電話。

背部出汗,我打開冷氣開關。接着坐在沙發上,啜了一口紅茶。

……小悠也經歷不少事情呢。

侄女──姐姐的女兒小悠,最近似乎過得非常辛苦。

她們一家人去了趟溫泉旅行,結果引發了一連串騷動。

真沒想到,那個人渣竟敢出現在姐姐面前,雪雪似乎心中有什麼打算。唉……這孩子真是傷腦筋。

才一個不留神,他就立刻被捲入奇怪的事件裏。

當我得知時,事件大概也都落幕了。

真要講的話,其實我有些不滿。這樣感覺像是自己被排除在外。

小悠好像用各種方式對雪雪示好,但實在難稱得上是有成效,狀況遲遲沒有進展。算了,這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事。

話雖如此,在這之前就連想對他示好都做不到,更別提要去什麼家族旅行了。如今他們逐漸拉近距離,着實是件好事。

──從現在起,他們終於要逐步前進。

事情逐漸好轉,但也只是從無可挽回的負數變成零,並沒有成爲正數。

別太天真了,一切都還沒開始,我得更加疼愛雪雪纔行。

姐姐跟雪雪之間,一定有什麼他們倆才知道的心結。

這點小悠也一樣,雪雪不會主動跟任何人提及這些事,假使問了他也不會講。不過他們的關係確實有了改善,這是不錯的趨勢。

至於未來應該如何處理,這點實在難辦。

到頭來,雪雪還是對別人沒有半點執着。

他不對任何人抱期望,也不要求。

少女躲在高橋身後,抓着他的衣襬看向我這。

燈凪邀我參加夏日祭典是沒問題啦,早知道會發生這種問題,就約在她家碰面算了。不過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去……我被禁止進入,茜阿姨又那麼可怕。

不論是面對親人、兄妹──還是戀人,他都這麼想。

其實只要打通電話就沒事了,偏偏我的手機正拿去修理加上最新機種缺貨,導致我沒電話可打。我的手機漏液,徹底壞掉,只好先將通訊錄之類的資料取出拿去修理,結果賠我手機的女神律師說:「乾脆買最新機種吧?」我只好交由她來處理。然而即使當今手機價格高漲,還每年發售新機種,進貨量卻非常少,說是得等一個禮拜才能拿到。

去海邊玩的時候,燈凪邀請我去參加夏日祭典,而燈凪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之後她傳訊息邀請其他人,結果卻誤傳到我這。這可能性還挺高的。

「對了,九重你怎麼會在這?」

「反正肚子也餓了,還是早點回去吧。橘花妹妹再見。」

他心中產生了某種類似放棄的想法,認爲一切都錯在自己。

「這什麼東西!」

「橘花現在讀小二。我媽太忙,所以由我帶她來逛祭典。」

就算想找公共電話,只要離開現場跟她擦身而過,那估計再也無法碰面。

「……誰啊?」

「啥?誤會什麼──」

在沒有手機的年代碰上這種場合,大家到底是如何碰面的啊?

一直待在這地方也只是浪費時間。即使煙火即將開始,我也不打算一個人看,隨便逛個攤販就回家吧。

「開玩笑的啦,近藤。」

和太鼓的音色響徹四方,祭典音樂刻下獨特節奏,有人逛着攤子,有人扛着神轎,也有人開心地跳着盆踊(注:日本盂蘭盆節時會聚集衆人跳的一種舞蹈。)。就連基格也不會逆襲(注:指遊戲《地球冒險2 基格的逆襲》。),保證是名作。不論男女老幼、大人小孩跟大姐姐都樂在其中,臉上泛起笑容。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是的話就恐怖了好嗎?她是我妹橘花。來,打聲招呼。」

所以他無法更進一步。雪雪的日常生活中,不存在與別人攜手前行的未來。

熙來攘往,我快步前往他的身邊。換上穿不慣的木屐,走起路來步履蹣跚,但也沒辦法。準備花了不少時間,看來只能勉強趕上。

「彆氣啦。高橋一成對吧。我當然記得。」

雖然她穿浴衣的樣子很好看,但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在約會,如果他跟如此年幼的少女約會,那肯定會被各界炮轟。是說他們的樣貌也挺相似的。

我苦笑說。這妄想真是愚蠢,想法跳太遠了。

如今回想起來,燈凪過去也發過好幾則意圖不明的訊息──我早該察覺到了。

只能說是糟糕透頂又令人作嘔的命運使然。

「這樣啊。來,給妳糖喫。」

「我本來是在等人,但可能是我誤會了。」

目前只能想到這個假設,但我實在難以置信。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纔對,不過燈凪沒有出現,還有人看見她跟其他人一起逛夏日祭典,那怕這答案再怎麼不自然,眼前發生的事實才是一切。

「是說我老早就想問了,那個伊莉莎白是指誰啊……」

我們無法理解雪雪至今建立起的「常識」。

雪雪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即使他跟他人之間產生信賴,也與一般所認知的信賴大相逕庭。縱使遭信任的某人背叛,雪雪也不會受傷,甚至沒有任何想法,彷彿是打從一開始就認爲演變成這樣非常合情合理。

「……原來伽利略是抱持着這樣的心情嗎?」

「──九重?」

「……你好。」

橘花妹妹眼睛發亮。哼哼,我可是很受小孩歡迎呢。

「你突然間說什麼啊?啊,說起來我剛纔好像看到硯川同學,她似乎跟男生在一起……不過她怎麼想都不會做這種事,是我看錯了吧。」

我本來是這麼盤算,所以沒準備其他手機代用,現在馬上就出狀況了。

就連我這個罪魁禍首,也無法料到事情會演變至此。

那一天,將我的手甩開的燈凪,怎麼可能會邀我去夏日祭典。

「你是那個在足球社大顯身手的高橋一成吧。我記得啦。」

反正現在正值暑假,這一個禮拜用電腦寄電子郵件應該就能撐過去。

「我們班有不少人來逛喔。剛纔我看到釋迦堂被櫻井她們拉着到處晃。」

「你是在搞爸爸活嗎?」

從此以後,我到畢業爲止都徹底無視對方,當他們不存在,到現在連對方長相跟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說不定,只有跨越此般命運的人,才能夠與他並肩前進。

所以燈凪的聯絡訊息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傳給我?

「高橋Brothers要回去了嗎?」

我忍不住這麼想,不過被家人罵了一頓後,我才理解。

──是我錯了。燈凪對我流出的淚水,綻放的笑容,都並非虛假。

雪雪的「常識」是如此告訴他的。

這男人可真配合,而且他竟能看穿我如此高超的套話技巧,不過高橋一成並非獨自逛祭典,他跟一個女生走在一塊,看來是個現充。呃……誰啊?超級尷尬。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說話的人並不是燈凪,甚至根本不是女性。

即使提出證據,對方也矢口否認。有時候,人類就只會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物,最後大家開始跳脫爭論事實,做哲學論戰。

「我是足球社的……」

可是,雪雪最終成了一名活在不同常識下的異邦人。

再等了一陣子,燈凪還是不見人影。我才終於察覺。

「你是那個在羽球社大顯身手的高橋一成吧。我記得啦。」

我反覆思考高橋一成的說詞,答案不言而喻。

沒錯──除了我以外。

一定有什麼除了討厭我之外的理由。我現在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很溫柔,如此天真的想法纔是正確答案。大家教導我,說我可以撒嬌,那麼我就相信她吧。

回想起來,以前曾被幾個班上同學邀去玩,結果他們只告訴我錯誤的集合地點。不管等了多久都沒人來,回到家後他們纔打電話通知。

……這該不會,只是想找我麻煩吧?

高橋應該知道燈凪的聯絡方式,乾脆拜託他打通電話吧。

「別把我們叫得像是某對紅色的哥哥跟綠色的弟弟。我家住在公寓偏上層,從陽臺就能看到煙火。九重是在跟誰約會嗎?抱歉喔,我們礙到你了吧。」

後來也不知爲何,他們態度徹底轉變,突然跑來對我道歉,還扯了「我們本來沒打算這麼做,其實是因爲──」之類的無聊藉口。但是既然他們不存在,我也不可能聽見他們聲音。一切爲時已晚,而正好今天也是祭典(注:日文「爲時已晚」跟「祭典過後」諧音。)。

形成人類骨幹的「常識」,就是如此強固。

然而,伽利略繼承了哥白尼的意志闡揚地動說,即使面臨宗教審判,他也堅持地球仍然在轉啊。

加上一般接到公共電話的來電都會特別留心,甚至不會接起來。

這是我一時興起在來這中途經過的雜貨店買的,本以爲這東西沒半點用處,沒想到會在這派上用場。

難得認識她,於是我從口袋掏出糖果送給橘花妹妹。

每當他想前進就會失敗。久而久之,他決定獨自過活,而且沒有因此受挫。

「高橋原來是個哥哥啊……」

橘花畏畏縮縮地接下。她看起來有點怕生,不過是個直率的乖孩子。

不過,最近雪雪身邊真的是亂成一團。

「慢着,高橋兄啊。你簡直是救世主。」

人潮如舒適的旋律一般,熱鬧卻和緩地流動着。

哈哈──我懂了。她肯定是傳錯了吧?

而雪雪的世界裏充滿這種「常識」。

「──看來是我誤會了。」

這樣下去,就算有個至死也不會背叛他的人待在身旁,雪雪的認知也不會改變。因爲這就是雪雪所處的世界的規則。

「哇──!好厲害──!」

「別忘了我啊!我們好歹同班耶!」

彷彿是命運轉捩點即將到來一般──

隔天去學校,他們還笑着說開個小玩笑而已嘛,簡直垃圾。

雪雪打算什麼事都自行處理,只是附加代價而已。

攤子飄來一股香味。還沒喫晚餐,肚子快餓癟了。剛纔只買了份章魚燒來喫,而且現在也沒辦法去逛攤子,只能虛度光陰。

即便是如此,只要他發現外人對他的感情不光是隻有「敵意」,也會有「好感」存在,那麼他就能向前邁進。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伊莉莎白?希望個性陰沉的釋迦堂不會被她發出的強光融化。」

這純粹是他不幸?是他運氣不好?我不清楚。

爲避免擋到他人,我窩在集合地點發愣等待。

儘管不明白我回訊息時她怎麼沒有糾正,有可能是她沒發現訊息是我回的。不不,哪有這種事啊?

「來,橘花妹妹,妳拉一下這邊。是萬國旗喔。」

這件事確實是個無聊的插曲,話雖如此,我不認爲燈凪會做出這種事。

「真的嗎……?」

就如同經歷刀狩令變得無法持有武器,又過慣和平日子的日本人,無法理解槍炮社會的「常識」。

看向手錶,時間過了晚上六點。煙火是晚上七點開始,而燈凪跟我約好晚上五點半碰面。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燈凪還不見人影。我是五點到的,所以將近在這等了一個小時。

更何況對雪雪而言,根本沒有任何事物對自己有利,這個毫不講理的命運,已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要顛覆這項「常識」,實在極其困難。

「誰是近藤啊!? 我是高橋!高橋一成。我們都相處四個多月了耶……」

「你只是套我的話再重複一遍而已啊……」

沒辦法。即使是燈凪,也是有會想捉弄我的時候。

橘花一拉我從口袋掏出的繩子,便把萬國旗抽了出來。

要是他喜歡這件浴衣就好了……

我想得也太天真。真要說的話,他就算一臉嫌棄也不足爲奇。

……可是,如果是雪兔,一定不會露出那種表情,我完全信任他。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夏日祭典了。身上這件浴衣的花紋,跟把他的手甩開那時穿的一樣,或許會讓他記起不好的回憶。

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機會穿上浴衣,尺寸也跟以往不同。一開始曾想過既然要買新的,乾脆選擇不同的花紋,結果最後還是選了這件。

這麼做,是爲了用美好的回憶覆蓋慘痛往事。

「──我也要朝未來邁進。雪兔……」

我鼓舞自己說。我需要的是勇氣。

我需要勇氣,再一次穿上這個花紋的浴衣。

一成不變的我,跟改變後的我。

即使外觀產生變化,歷經成長,心中思念仍沒有改變。

自己的戀心從未改變過,或許我只是想要證明這一點。

成爲國中生後,周遭環境、朋友,甚至連自己都不斷產生變化。

沒辦法再當個單純的小孩,但也無法成爲大人,而我在變化當中,尋求恆久不變的事物。這樣的日子,令我產生恐懼。

正好從那時開始,我跟雪兔就相處得不太順利。我無法整理感情,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也是從那時開始,我變得對他非常冷淡。

當時我動不動就歇斯底里,還成天將不滿宣泄在他身上。我最討厭那時的自己。

如果我們能繼續當兒時玩伴,事情肯定不會變成那樣。

──然而,我卻期望更進一步的關係。

在人羣之中,他爲了避免走散,一如既往地牽住我的手。

之所以拒絕不是因爲討厭他。會甩開他的手純粹是因爲介意手汗,我偷偷拿手帕擦乾,等他再次握住我。

猶如被人潑了一頭冷水,原本高亢的心情直落冰點。我只能呆立原地,碎念這個讓人不願再次想起的可憎名字。

「我說真的啦。我底下一個學年有個不妙的傢伙,所以我一點都不起眼。」

「長得很漂亮嘛。學長,晚點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我差點又忘了。我明明重複過無數次失敗。

若是能再稍微耐心等待,我就得以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我無力地低頭。結果,一切都沒有改變,不論過了多久,往事仍緊緊抓住我不放。我像是身陷流沙,無法從絕望中脫困。

吉川等人看着硯川的背影說。他們本來沒有打算在這麼多人的地方鬧事。雖說來這的目的就是爲了搭訕,但祭典這種場合容易發生糾紛,警察自然會將此處視爲巡邏重點。他們沒有笨到不顧前後就貿然行動。

受人幫助才終於揮別的過去,如今卻再次出現妨礙我。

即使是如此,我一個人無可奈何的事,如果是兩個人就能夠處理。

──因爲,我們是「兒時玩伴」。

玻璃鞋早已粉碎。

「妳是,硯川嗎?」

「……啊……啊……」

「她搞什麼啊。俊也,她真的是你前女友喔?」

我強忍顫抖,虛張聲勢大吼,不過似乎被他看透,沒有任何效果。我停止思考的腦袋終於重新轉了起來。

「是說,她看起來真美味啊。」

當時的我,無法像現在這樣誠實面對他。

雪兔也希望我們的關係有所進展。他也期望產生變化。

「那傢伙打架很強嗎?」

甚至還有一大票勁敵,不過那些都無所謂。

──可是,我並不孤獨。

但我卻連自己的誓言都忘記,還再次否定了試圖改變的他。

他卻願意幫助我、保護我,絕不拋下我一個人。不論自己被當成壞蛋,遭衆人厭惡貶低,甚至是與身邊的所有人爲敵。

「我們會讓妳玩得開心啦。我們走吧?」

吉川抓住我的手。

我滿心雀躍地前往集合地點。

「別開玩笑了!誰要跟你──」

眼眶浮現淚水。

我只希望是認錯人,雖然體格比國中時還壯,不過那張臉確實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吉川。

「啊──啊,學長被甩了呢。」

「幹麼,俊也。你們之間有過節嗎?」

──前男友。

那麼這男生應該跟我一樣是一年級的。

這次輪到我了。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情發生。彷彿成了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完全動彈不得。

明年一定要──我明明如此下定決心。

「別說蠢話了,我在國中時可是乖乖牌。」

我要誠實面對,不論發生任何事情,只要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他一定能夠接收到。我不斷告訴自己,我沒必要僞裝,也不需要掩飾。

「喂喂,直呼名字也太沒禮貌了吧。我好歹也是學長啊。」

聽說他手機故障正在修理,但我沒問理由,反正一定是他又做了什麼好事。不過,沒有辦法立刻聯絡到等待對象的狀態,令人莫名感到浪漫,我無法壓抑逐漸高漲的情緒。

稱吉川爲學長的男生裝熟對我搭話,而吉川是二年級。

──還有,我跟雪兔之間的情誼。

馬上就要到了,他已經在那邊等我了嗎?

「唔──!」

那一天,我把他的手甩開,而現在,抓住我的手的人並不是他。

這麼大的祭典,當然會有許多學生前來參加,就算碰上熟人也不足爲奇。我應該無視他早點走掉,而不是停下來回他話。

「我在哪又不關妳的事。你們說對吧?」

我無法再幹等,不想再當個只會接受他人好意的公主。

「該怎麼說,應該不是那麼一回事……算了算了。我一點都不想提起這件事。」

「妳一個人?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逛?」

鼓起的勇氣,如此輕易地消散了。

每天難過到只能以淚洗面,不論如何掙扎都無可奈何。正當我以爲把腳從無底沼澤中拔出來,終於能夠再次前進時,卻又被拖了進去。

「這女人還是那麼讓人火大。」

吉田他剛纔說「再次」。要是我不牽住吉川的手,這個得來不易的日常生活,以及我想再次取回的日子,是不是又會被他破壞呢?

「這樣纔對嘛!她那樣子應該很容易就能攻陷吧?像那種女生多半很脆弱……是說俊也學長在國中時應該很受歡迎吧?人長得帥可真好。應該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

「已經上過了嗎?」

──再見了,過去的我;初次見面,未來的我。

「以前發生點事。」

他們三人一步步逼近。一股惡寒竄過全身。

吉川俊也,是我國中時交往的對象。實際上我們幾乎等於沒有交往過,但這件事仍會成爲事實留下,也不可能抹消掉。

「俊也怎麼了,她是你熟人喔?」

而這一次,我一定要成爲一個能夠讓他依賴、需要的人。

吉川不是一個人。身旁還有一個比他魁梧的男生跟嬌小的男生。他們沒有禮貌地上下打量我的身體,彷彿是在打分數。

我要靠自己的雙腳前往他身邊。

沒有會載我去城堡的馬車跟推我一把的魔女。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該理他,當我發現這點時已經太遲。

跟那種事情扯上關係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於是吉川他們結束話題,邁開步伐。

弱小的我,永遠都只能如此弱小。

在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牽過我的手了。我的心懸在半空,最後將責任推卸到他身上,還不斷說些違心之論,怪他爲什麼沒有牽我的手。結果夏日祭典結束後,我們漸行漸遠。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這個男人植下的心理創傷再次侵蝕我。

我分明下定決心,要變得堅強到足以陪伴在他身旁。

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一定能做到。我們要從頭開始。

這樣纔不是單方面受惠,而是與他對等。

俊也皺起眉頭,似乎是想起不愉快的回憶。兩人便知道這事還是別提爲妙。

「沒有,不過嘛,這樣似乎也不錯。我也不想一直被她小看。」

──無論何時,我總是做出錯誤選擇。所以這次一定要!

我受激動情緒擺佈,逃離現場。

無論何時,我都不會付諸行動,只會以最糟糕的形式去要求,甚至是傷害他人。真是個恬不知恥的臭女人。

跟他不一樣,動不動就逞強,沒辦法誠實表達情緒。

「也好,硯川,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確認時間,遲到有點久,晚點得跟他道歉纔行。

這個噁心的詞彙令我渾身顫抖,噁心作嘔。

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明明老實說出口就好了。

「是我國中時的前女友。」

從今以後,一直都會是我的回合。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接受!」

不停說出違心之論的結果,就是踏進找不到出口的黑暗之中,只能說是我咎由自取。

身後卻傳來了令人戰慄的聲音,彷彿是要打擊我的決心。

「俊也你少騙了。」

我承認,我很弱小。

「好久不見了,硯川。」

他小聲說出的話,令我再次想起那場惡夢。

祭典使人興高采烈,從遠處就能感受到愉快氛圍。

「……吉川……?」

只有這一天,車子因道路管制不會開進來。

「妳也不希望生活再次被人搗亂吧?」

「就是啊。硯川……不,妳是叫燈凪對吧。過去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們好好相處吧。」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

這麼做或許又會給人添麻煩。我總是依賴他人。

「總之,今天就先找其他對象吧。主菜等之後再慢慢享用。」

吉川等人聽了學弟這句話便露出苦笑,隨後繼續物色女人。

今晚照亮夜空的,不光只有高掛天上的一彎明月。大規模的焰色反應實驗將漆黑的天空當成畫布,在幾秒鐘裏,綻放出鮮豔的花。

即便是事實,看到煙火也絕對不能說紅色是鋰離子、紫色是鉀離子、黃色是鈉離子造成的,這樣講未免太不識趣。男人的壞習慣就是會得意洋洋地賣弄這類知識,說出口別人只會覺得「討厭啦,這人好白目喔──」。

看到煙火就說「好美喔」的女生,並不想聽你暢談化學反應。這一類的想法差異,或許就是男女之間最大的分別。

其實這個知識是以前姐姐告訴我的。偉哉姐姐,受教了。

當我知道一切只是徒勞,便離開夏日祭典會場,一回到家我就換上運動服,接着出門慢跑這項日課。鍛鍊絕對不可中斷。

慢跑途中,煙火晚會開始,一個人看實在沒趣。我沒抬頭,也沒停下腳步,只是默默地慢跑。轟聲響徹雲霄。

所謂的祭典,其實會形成一種獨特的社羣,換言之,那就是一個社交場所。

要是找不到人一同參加就沒有意義,因爲那是得跟別人一起享受的東西。

丟臉如我,誤以爲被人邀去參加夏日祭典,如今也不可能獨自去逛。

電腦也沒收到燈凪寄的郵件,似乎也沒有發生意外。

果然,除了我會錯意之外找不出其他理由。唉呦──一整個丟臉。

維持穩定跑步節奏使思路變得清晰。人跟馬之間的歷史似乎能追溯到西元幾千年前,人跟斑馬之間倒是沒啥關係,說不定人際關係也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接近卻遙遠,相似卻相異,通曉卻無知,理解卻不解。是說別看斑馬那個樣子,聽說比馬還要火爆。素喔──

即使到了晚上,天氣仍舊炎熱。氣溫加上運動使得身體燥熱,我放鬆身子,和緩地吐氣,並切換成慢跑。這時,已經再也聽不見響徹夜空的轟聲,看來煙火大會結束。

我花了不少時間纔回到公寓,一進大廳就發現有人蹲坐在一旁。

這人容貌十分憔悴,而且穿着浴衣,似乎是剛逛完祭典。

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莫非是丟了鑰匙?

我跟鄰居沒什麼交集,但想說起碼打聲招呼,於是從她身旁經過,這時我才察覺到這人是我熟悉的對象。

「在猛獸大鬧之前先閃吧。」

「……雪兔?雪兔──好痛!」

「別以爲這樣就可以扯開話題!欸,到底是怎樣啦!? 並不臭對吧?今天我沒穿襪子,出門前還先洗過澡耶!」

「──……嗯。」

「這麼做太慘忍了吧。」

似乎想衝上來抱住我的燈凪一個腳步不穩跌倒。我急忙接住她,她用那溼潤的眼珠子看着我,緊抓住我的手哆嗦不止。

姐姐也從屋裏探出頭來。一看到燈凪她的臉就瞬間皺成一團,眼神也變得十分兇狠。糟糕,她超氣的!得想個法子讓她息怒,獻上祭品不知道有沒有用。

「嗯、嗯……」

「妳說什麼!? 」

媽媽跟姐姐應該會放我一馬纔對……拜託,一定要放過我!

「受傷……要是你們敢在家裏做什麼奇怪的事,我可不放過你。你以爲現在都幾點──」

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燈凪纔會在這。

就算合情合理又怎樣。什麼重複預約,真無聊。

太不講理了吧?不過若是這麼做能讓燈凪接受,那也未嘗不可。

這值得拿來自誇嗎……?蓋新家時還是把這列爲最重要考量吧。

「那就別說些讓人不安的話啊!」

儘管被掐住脖子,我仍繼續熟練地包紮。

爲什麼燈凪會在這?

「我本來想跟你一起逛夏日祭典……這次又被我搞砸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能那麼做啦,悠璃學姐!」

穿木屐走?燈凪是在修行嗎?

「燈凪妳聽好了,詳情我們晚點再說。這裏是我房間,但不會有半點隱私可言。豈止門沒得鎖,還隨時會有可怕的人跑進來,所以我們先做治療就好。」

「我在附近撿到了野生的兒時玩伴。」

萬籟具寂,宛如幾小時前的喧囂是虛假的一般。讓人不禁懷疑起煙火、夏日祭典,是否真實發生過。傳入耳中的,只有燈凪嘀嘀咕咕的聲音。

是說我總覺得姐姐討厭絕大多數的人,她這樣人際關係不會有問題吧,真是令我擔心。不過實際上,姐姐在學校非常受歡迎,像我這種傢伙去擔心她,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大天使的魅力可是非比尋常。

在燈凪抗議──更正,找藉口的期間治療已經完成。中間只花了十分鐘。

「妳受傷了。」

「妳每次都是腳受傷呢。」

離開公寓走了一陣子,燈凪才終於察覺到自己身處何種狀態。發生什麼事我就不說了,總之我算是賺到,要維持這個狀態到體力耗盡都沒問題。她以前是個嬌小的少女,現在已經成長爲出色的女性了。

畢竟沒辦法無視,於是我向她搭話,她猛然抬頭一看。

我仔細看着她。她的表情、態度、模樣,都告訴我事情並非如此。

「結果沒看成煙火呢。」

「聽說玩彈跳杆會胃下垂是騙人的。我從沒聽說過真的有人玩到胃下垂。」

「反正是野生的,隨便丟在路邊就好。」

「到底會被做些什麼呢?好興奮。」

「還有哪裏會痛?」

這模樣就彷彿是隻被人丟棄的野貓,姑且稱爲野生燈凪吧。

「咦?」

「……這已經是第二次讓你療傷了。」

「蛤?你怎麼了……」

「我就說沒有味道了嘛!」

「妳穿不慣木屐就不要逞強啊。」

「小燈凪,妳還好嗎?」

「有話晚點再說。」

「……那個!我、我自己能走。」

「好,結束了。走吧。我送妳回去。」

牽制完看似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看門狗,我便回到房間。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雖不清楚理由,但姐姐超級討厭燈凪。

不得要領的話語如濁流般傾出。既然燈凪會出現在這,就表示她邀請的人的確是我沒錯。真的沒傳錯人?這時我纔想到。

「你到底是怎樣啦!是臭的意思嗎?欸,我的腳真的很臭!? 」

我取出消毒水跟繃帶。腳的拇趾跟二趾之間之間破皮泛紅。

「我個人認爲玩呼拉圈會腸扭轉也是瞎掰的。」

是說我突然想到,狗跟猴子的關係真有那麼差嗎?若事實如此,那桃太郎肯定得時時刻刻關心手下,避免牠們動不動就吵起來。英雄真命苦。

──蠢斃了。我將腦中的無聊妄想通通拋開。

「都這麼晚了……你要是敢晚歸跑去做奇怪的事,應該知道下場如何吧?明天早上你起牀時,肯定如置身於夢境之中。」

這麼做令我產生既視感,彷彿是重現過去發生的事,使我在內心苦笑。

我再次揹着燈凪。時間過了晚上九點,她家人應該也很擔心。況且她腳受傷了,沒辦法放她在這種時間獨自回家,更不可能讓她借住我家,得儘快把她送回去纔行。

說實話,我很擔心事後會發生些什麼,不過現在沒空扯那些了。先緊急避難。

我記得她們以前感情沒那麼差,是起過什麼爭執嗎?

本想開個玩笑讓她打起精神,看來只造成反效果。燈凪氣得滿臉通紅,怒上心頭。

「那在家外面做可以嗎?」

「──等等!野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女人會出現在家裏?」

「當然不行啊!」

「當然可以啊。」

我朝下一看,她穿着木屐,而腳趾整個發紅。

我撫摸她的背部,讓她冷靜下來,浴衣布料較薄,能直接感覺到她的體溫。她的神情一瞬間放鬆下來,接着又看似痛苦扭曲。

我讓燈凪坐在大到不知所以然的牀上,接着急忙拿出急救箱。得加緊腳步纔行。

「我治療完野生的兒時玩伴了,現在要帶她去放生。」

「知道了知道了。既然妳都這麼講了,我晚點再聞就是。」

她原本應該整理好的頭髮非常凌亂,浴衣也穿不整齊。

「很香對不對!? 我還噴了止汗劑耶。所以是怎樣,只要給你聞就好嗎!? 你想聞是嗎!? 」

「這樣感覺也好討厭!」

我揹着燈凪,朝家走去。

「是、是……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

我匆匆逃出修羅場。她們的關係就如水跟油、狗跟猴子般不相容。

「是啊。」

哈哈──原來如此。是不小心重複預約了吧?

「哼,你就好好期待吧。等早上我會幫你口──」

「對不起!我沒有跟你聯絡……!那傢伙他──!可是,這次我──!」

我說過無數次了,我家並不存在所謂的隱私!

「……因爲我一路走到這。」

雖說這麼做是下下策,但也別無他法。不知爲何,我家媽媽跟姐姐似乎不太想讓外人進家門。她們八成是把裏面當成是某種聖域了。

「…………那跟姐姐做呢?」

「妳在這做什麼啊?」

「我幫她療傷後就會送她回去啦!」

換是以前的我,或許就會擅自腦補將這一切下定論,但是看到燈凪這個模樣,就知道一定發生什麼事情了。我不相信我自己,因爲我所得出的結論是錯誤的。

「等、等一下,雪兔!」

她跟第一個邀請的人逛太久,結果沒辦法準時赴約,這樣想就合情合理了。畢竟即使想聯絡我,也沒有任何方法,我看以後乾脆生狼煙算了……

「歡迎回來。今天好晚啊……咦,小燈凪?」

「在我背累之前妳都不要亂動。」

燈凪也不是爲了住我家才跑來。雖然不知道她是從幾點就待在我家門口,總之在這沒辦法慢慢聊。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妳自打臉喔。」

我在患部塗上消毒水。即使盡可能留意別弄痛她,但似乎還是會刺痛。燈凪發出了苦悶的叫聲,不過也只能請她忍耐了。

「上來。」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櫻花阿姨。」

「……啊……呃……」

「應該……只有腳吧。對不起。」

「別這麼無精打采的。我當時也說過了,妳的腳一點都不臭,要有自信點。」

「!? 」

我砰的一聲打開門,如我所料,兩人貼着門偷聽我們說話。好恐怖!

「是喔──」

她沒有停滯地說着,而我只是聆聽,也沒有打算插嘴。

她沒必要說謊找藉口。話中不存在欺騙我的意圖,也沒有惡意,她所陳述的都是事實,也是硯川燈凪真真正正的想法。

──硯川燈凪變了。

她變得非常直率,不會過度僞裝或矯飾自己所說的話。從她過去的行爲來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不對,也許她不是變了,而是恢復了。她恢復成直率且專情的自己。

既然如此,我也能相信自己能夠再次取回失去的某些事物嗎?就跟她一樣,將過去的自己曾擁有的──

「……我去會合地點時雪兔已經不在,也聯絡不上你。當下我不知該怎麼辦,結果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走到雪兔家了。」

沒帶手機的弊害徹底顯現出來。「九重雪兔無需手機理論」現在被徹底推翻了,手機終究是現代人必備的道具。

「對不起。」

「不是這樣的。錯的是我,是我遲到了。要是我直接跑去找雪兔就好了。可是,用跑的會讓髮型亂掉,一想到這些我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做什麼都不順利,任何一項願望都無法實現。我只會成天祈求,心意總是無法傳達給對方。」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

──喜歡──

她突然說出這句樸實過頭的話。

靠得這麼近,根本無法當聽錯或裝沒聽見,我無法用不存在的腦中結論矇混過去。燈凪確實說了「喜歡」。

「我們明明一直陪伴在彼此身旁,不知何時起,我開始追逐你的背影。其實我曾想過要不要放棄喔?因爲我不斷變弱,而你又越來越強,我們之間的距離大到我差點追丟了你。最後我滿腦子只剩下後悔,認爲一切都太遲了。」

──硯川燈凪變堅強了。

那句如魔法一般的話,造就了現在的她。

「我不會再與你擦身而過,也不會再讓你說不明白我的心意。不論雪兔選擇何種答案,只要我耿直地將心意傳達給你,我就不會後悔了。」

人是會改變的,她教導了我這件事。

冰見山小姐,汐裏、燈凪、姐姐還有媽媽。大家都產生了變化。說不定沒有改變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我彷彿感到自己被拋下。

「前男友?」

「不是在說視力啦笨蛋……不過真正的笨蛋是我。我又差點犯錯了。我本來決定再也不要犯錯了,卻完全學不乖,真的是笨到無可救藥。明明把事悶在心裏,我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到。」

也不知爲何,學長姐都躲我躲得遠遠的。我明明是個乖寶寶耶。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4 第六章「祭典燈火」插圖(1)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4 · 第六章「祭典燈火」 · 第1張插圖

「很正常吧。說到底的,要是知道妳是我的兒時玩伴,對方肯定不會想跟妳扯上關係。畢竟學長姐們都跟我保持距離。」

「嗯、嗯,我知道了。」

我拍拍她的背說。這次我有注意不要解開背扣。

──我明白了。

「妳跑來找我談是正確選擇,絕對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多找點同伴,依賴他們。要找家人幫忙也行,絕對不要覺得這麼做會給他們添麻煩。」

在不良少女燈凪面前,我實在是無計可施。燈織對不起喔。

「既然知道對方是誰,那就好處理了。某個偉大的靈能力者曾說過,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鬼制鬼。」

「欸,那女人,是誰?」

「名字好像叫不來方久遠。名字超級中二,笑死。」

「什麼意思?」

每個學長姐碰到我都會移開視線,要是他們知道燈凪是我的兒時玩伴,或許會用有色眼鏡看她,但最起碼不會想找她麻煩纔對。

「…………」

身爲學生,只要考慮到停學或退學的危險性,就不會輕易採取逾矩行動。

我也沒辦法就這麼與她道別,於是跟着走向燈凪的家。

「……?」

「說這句話的人最後不是失敗死掉了。」

「我下次要跟她見面,到時順便提一下這件事。我把燈凪的聯絡方式給她喔。」

「意思是事情會鬧大。這句話也適用於妳。」

那個學長大她一屆,名叫吉川,是國中時跟燈凪交往過的人。

「是嗎?」

因此對方的行動自然會受侷限。假使對方仍打算冒着風險採取蠻橫手段,那麼對我來說反而更好應付。到時候看我怎麼宰了你。

假如對方硬是做了壞事又失敗,那隻會使他們的人生玩完。現在這年代,人人都能拿手機錄音或拍影片,非常容易留下證據。

我逼不得已向燈凪解釋,她似乎難以接受,態度超級強硬。是說妳都強硬成這樣了,像學長那種小嘍囉根本不是妳的對手吧,但仔細想想,其實多數人都不習慣被人惡意相向,她會感到不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燈凪之所以會遲到,似乎是因爲被學長們纏上。

我回想起小學時,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祕密,我們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結果那樣如夢似幻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只留下我們曾是兒時玩伴的記憶。

「咦?」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是爽朗型男,說到最近認識的人,大概就是女神律師跟新人陰陽師邪涯薪小姐了。我還從她們那收到了結識的紀念品。

燈凪跟我都偏着頭感到不解,氛圍變得非常尷尬。看來我們對朋友的認知有着非常大的差異,不過這事現在並不重要。

「我想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你。希望你能夠聽我講,我想找你商量。只有我一個人,會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就一點都不怕。」

「沒有,不過我很害怕。我猜他一定又會做出什麼事情……」

「因爲我開始喫藍莓。」

燈凪和緩地顫聲訴說,樣子看起來非常煎熬。

我突然想到,我不就正好認識一個在這時候能幫上忙的人物嗎!

「謝謝,先別說這些,那女人,是誰?」

火花四濺的微弱光球倏地熄滅,落到地上。

「聽說是知名律師喔。」

從燈凪目前爲止的態度就能夠窺探出,她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受了多少苦。她仍在深邃的黑暗中彷徨,導致她連性格都產生轉變。

喂──燈凪小姐妳怎麼了?

我們看着最後一支仙女棒燒完,站起身來,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垃圾。將火完全熄滅可是非常重要的事,這時代講求環保。夜深人靜,都這麼晚了,實在沒辦法再帶着她亂晃。

雖說燈凪顯得惴惴不安,不過實際上我並沒有那麼擔心。

要將壞事徹底隱瞞其實是件非常難的事。而我的人生就如同現代啓示錄,不論受到任何處分我都不會介意,但一般人可不會這麼想。

「咦?」

我是打算疏遠她。燈凪有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她的時間不該被我剝奪,我是這麼想的。

「腳沒事吧?」

朋友很多?誰?我?我認識的人是還不少,但稱得上是朋友的傢伙可沒幾個。

「總之,妳別那麼擔心。妳成長了,這次有做出正確選擇。」

「燈凪小姐?」

「所以說,那女人,是誰?」

但在事情走到那步田地之前,處理辦法要多少有多少。

「要是又做了錯誤選擇,可能真的會無法挽回。」

「雖然這話我沒什麼資格說,妳沒多少朋友對吧。」

我本來想早點送她回家,結果燈凪說什麼都想放煙火,我無可奈何,只好去便利商店買了煙火,接着兩人走到附近公園開始玩了起來。

「…………」

可是,若是再有下次就難說了。若是她在我不知情又無法觸及的狀況下發生意外,那我可能就真的無能爲力了。

國中時發生的事,對她而言就是如此嚴重的心理創傷。

由於就讀的高中不同,至今都再也沒碰到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對了,我把妖怪顏面嘔吐失禁臭老太婆aka女神律師介紹給妳吧。她先前給我添了一堆麻煩,如果只是商量應該能算免費纔對。」

「……朋友?」

「……笨蛋。」

「我享受完觸感了,妳差不多可以下來了吧?」

「咦?」

但是現在的我,一定無法說服燈凪。現在我理解到,自己所得出的結論、說出的話,都無法讓她認同。

「你怎麼這樣說自己啊?」

「我覺得你有比以前還要更仔細地盯着我看。」

「那時也是,要是我有找你談過,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那樣了……」

上了國中,我跟燈凪開始保持距離。當時她變得對我非常冷淡,班級也不一樣,我們在學校幾乎沒有交集。知道我跟燈凪是兒時玩伴的,大概只有從小學時就認識的同學而已。

時間接近晚上十點,就算今天舉辦煙火大會,未成年人這時間還在外遊蕩,實在是不可取。況且燈凪還是位女生。她雙親肯定非常擔心。

「那女人,是誰?」

「沒事,我能自己走了。」

「回答我。那女人,是誰?」

無數先達編織出了成千上萬的神話。

所以我才認爲對方不會採取太過明目張膽的手段。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

「咦?怪怪,怎麼語言不通。」

「總之多找點同伴。而且對方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儘管不清楚對方在打什麼主意,應該也沒辦法做得太明目張膽。」

即便是如此,若要問我們在這種地方做些什麼的話,我們在放煙火。竟做出如此不良行爲,很顯然就是當了壞榜樣。

「那麼,妳就多交點朋友吧。」

「──雪兔也變了呢。」

光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過燈凪似乎感受到,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她到現在依舊莫名感到不安。

「燈凪。」

她沒有犯下相同的失誤,所以應該沒問題了。更何況大家都上了高中,在這年紀,做了錯事就會被追究責任。沒辦法當成小孩子的小打小鬧了結。

毫無疑問的,「青梅竹馬」是無與倫比的──女主角。

然而在深夜也沒辦法玩得太過張揚,所以我們買的是仙女棒。我們倆只是靜靜蹲着,看着閃光悄悄墜落。這也是夏日特有的景象,多麼風雅有趣。

燈凪眼睛眯成一線瞪我,還莫名散發出了跟姐姐類似的黑暗氣場。

奇幻世界裏經常會出現什麼NTR錄影帶,那種東西不過是將自己的犯罪證據傳給對方,根本是蠢到家的自爆行爲。

「畢竟雪兔朋友很多嘛。」

「──!? 」

不論有多麼不願意承認,這仍是事實,也是無從改變的過去。

「所以呢,他對妳做了什麼嗎?」

「……嗯。」

「我……?」

燈凪坦率地回覆,她果然變了。至少前一陣子的燈凪,不論我說什麼她都會否定,所以纔會被人趁虛而入。幸好她沒有落得最糟的下場。

「咦?」

上高中後,大家都能爲這些行爲做出區別,而做壞事的門檻過高,想要脫離常軌實在太難。這就是深植在社會上的道德規範。

寂靜之中,走在身旁的燈凪開口說。

「要不要順便住我家?」

「別別別、別說傻話了!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做出如此恐怖的事!」

「你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以前你也住過我家啊。」

燈凪不滿地嘟囔說,她那恐怖過頭的提案令我感到戰慄。

若是做出這種事,回家後肯定會被修理。而且,估計是用鞭子之類的東西。剛纔繞去其他地方玩,時間徹底晚了,要是再拖下去肯定不妙。

而且燈凪不知道,她媽媽茜阿姨禁止我進入硯川家。

先前是燈凪死纏爛打邀請我才勉強接受,幸好當時沒有直接見到茜阿姨,要是撞見了肯定又會被責怪。

我辜負了茜阿姨的期待。我明明能在事情演變成那個地步之前幫助燈凪。若是她這麼講,我也無從反駁。就這層意義而言,對茜阿姨來說,我與傷害燈凪的當事人無異。我沒有拯救燈凪。我──

「那個,其實啊,我本來想問你。爲什麼接受我的邀請?」

「這需要理由嗎?」

「我其實或多或少明白,你想對我講些什麼。」

「原來如此,妳用了讀心術對吧。」

「纔不是呢,笨蛋。」

雖然這事因爲意想不到的狀況變得不了了之,但我的確有話想跟燈凪說。而我也對汐裏說過。就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喜歡任何人──

「燈凪,我──」

「你剛纔說,我沒做錯對吧?」

燈凪打斷我說。她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只懂得不斷彷徨掙扎,像我這種差勁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雪兔。可是,你願意幫我照亮黑暗,還給了我愛情──所以我再也不會放開這隻手。」

「妳有妳的人生。妳應該多多關心周遭事物,一定有其他──」

「嗯嗯,這兩人果然是母女。總覺得只有我跟她們不太一樣。」

燈凪的家到了。她的手傳來了溫暖。

燈凪走進家裏。我對着她的背影搭話。

「這算是遲來的叛逆期嗎?不過你放心,這樣纔像是個孩子嘛。」

「看來你是真的很想被下達近親處分是吧。」

「因爲很熱。」

「燈凪。」

我發自內心理解,這個答案一定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夠找到的。

我被她們一左一右地架住帶走。兩人真是默契十足。

她輕輕地親吻我的臉頰,彷彿是夜風冷卻燥熱的身體。

「我是無辜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下我無從反駁了。」

「你做了什麼都給我老實說清楚。說完之前都不準睡覺。」

「我只是一不小心說溜嘴,不是真心這麼想的媽媽!」

我拖着沉重步伐踏上歸途,心中仍找不到答案。

「可惡!我總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卻又怕到不敢跟她確認!」

「你們感情變得跟以前一樣好,我真的好開心喔。」

「別說這種難過的話。」

太不講理了!我的種姓階級竟然降成無機物了。媽媽也在現場,還笑呵呵地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向她求救。

我突然想起,只有這句話非得告訴她不可。而燈凪沒有回頭。

我在客廳下跪,拚了命地低頭道歉。對方散發的壓力只增不減。

「完全無法放心!是說爲什麼媽媽也把睡衣脫了?」

「我已經不記得這句話說過多少次了,妳們知道這裏是我房間吧?」

「來當我的抱枕。」

「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只是回程肚子痛了起來,我才跑去無障礙廁所──」

「這樣講我還真的無從反駁。」

「蛤?你跑去無障礙廁所跟那女人做?」

「絕對不是!無障礙廁所纔沒有那種用途!」

「…………」

「來,我們一起睡吧。」

「呵呵……呵呵呵……我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老到那樣的歲數纔對。」

幾小時前鐵青的表情,如今已染成了興奮的硃紅色。

我明年起纔會終止申報扶養,現在在媽媽面前還是抬不起頭。而且我也怕家人中暑。

「我不會放棄的。因爲我就是那麼地喜歡──無論何時都會來幫助我的你。」

「這下我無從反駁了。」

「我說過要是敢晚歸就絕不寬貸?」

「謝謝。」

我完全不怕別人對我抱持惡意或敵意,但對我抱持好感,我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雪兔,我有我的人生,所以由我來決定。」

「這是叫我該怎麼辦啊……」

「今天謝謝你。下次我會好好答謝跟補償你。」

「!? 」

她臉上那個看似害羞的微笑。是我許久未見的──那個時候的燈凪。

只是我自然而然感覺到,剛纔她一定笑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距離。跟小學時相比遙遠,跟國中時相比卻拉近了。

「老花眼了嗎?」

「非常抱歉──!」

「親、親親處分?」

「只有一間房開冷氣不就能節省電費嗎?」

我目送燈凪,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屋裏,隨即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件浴衣,很適合妳。」

「沒錯,這段時間你都得受到近親處分。」

「請問爲什麼要把睡衣脫掉?」

啊哇哇哇哇哇!這下慘了,大事不妙了!

「因爲今天很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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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正在閱讀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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