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萬 字
一早,鳥囀成爲背景音樂,使我在鬧鈴響起時睜眼。
我抬起身。睡眼惺忪、腦袋空空地看向牆壁。
奶油色的牆壁上貼着B1尺寸的媽媽海報和姐姐海報(夏日圓點拼貼風格)。
泳裝能讓人感受到夏日氣息,而這張海報,加上了特製的圓點拼貼貼紙,能讓海報人物看起來宛如裸體,乃是我費了無用勞力打造的自信之作。
揉。嗯?怎麼手摸起來軟軟的。多麼魔性的觸感,都快讓我整個軟爛了。揉揉。
我整個人睡昏頭,絲毫不抗拒這低反發的魅力,總之摸個不停。揉揉揉揉揉揉。
「──嗯……那邊……不行啦……」
「來者何人!?」
一轉過頭,就看到身穿睡袍的媽媽睡得正舒服。
我一瞬間驚醒。這速度是時隔○日第十一次的新紀錄,但我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昨天妳不是說要回房睡嗎?不過這樣其實也算一如往常。
我懷疑媽媽是不是生病了。
之所以這麼講,是儘管乳癌嫌疑終於水落石出,但每當媽媽半夜跑去上廁所後,都會把她房間跟我房間搞混,八成是夢遊症。
我是絕對不會懷疑家人的男人──九重雪兔。所以家人說什麼,我都照單全收。
每當我擔心,問她「還好嗎」的時候,她總會顧左右而言他。看來這症狀不輕啊……
今天是平日,得去上學。要是繼續拿媽媽低反發的某樣東西當枕頭,怕是會一覺不起。所以我爬着離開牀,避免吵醒她。
說起來,我回想起自己創了社羣平臺的帳號,卻從沒發文這件事。我和女神學姐不同,對於認同渴望和出鋒頭沒有任何熱忱,如今要發文,也想不出要寫些什麼。
寫些日常生活就好嗎?不過寫那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啊,對了!反正覺得麻煩了,就這樣吧。『媽媽就睡在我旁邊。』
「咦?」
「教祖大人!您這邊請。」
「熊崎學長也找我做戀愛諮詢。」
「悠璃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正常姐姐會做的事。」
◇
「薰妳別亂說,教祖大人才不是這種人。」
「爲什麼包含學姐在內的人,全都跑來找我做戀愛諮詢?」
乍看之下是一如往常,但顯然是心生動搖,纔會做出如此奇行。
和平時不同,學姐們完全沒打算捉弄我,純粹是擔心姐姐。
「希望妳未來也能和悠璃好好相處。妳就拿這個當作回禮吧。」
「姐姐,一起喫午餐吧!」
「是,教祖大人。我會跟悠璃當一輩子朋友。」
「雖然看似一切圓滿結束,但這肯定不妙吧!妳不要掏錢包!成就戀愛之神不是這樣的吧!?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悠璃弟你也不要給麻友洗腦啦!」
「她不是勇者,哪需要洗腦啊。」
「又不是男生,應該不會去吧。而且我不喜歡戶外活動。」
「嗚!我竟然無法反駁!」
這下我的名聲肯定水漲船高吧。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事關戀愛,就先找悠璃弟商量,這可是這間學校的鐵則。」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來這這這這這這這、這裏?」
「……我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我想跟妳一起喫午餐。來,礦泉水。」
姐姐正好跟上午跑來找我商量的兩人坐在一起。
學長姐教室?我纔不管那些!
我在不知不覺中得到神格。「勇者」其實就是指熱血學長。
「在學校也是這樣嗎?她在家不太對勁,我一直很在意。」
「……………………………………………………蛤?」
「太好了呢,銀杏學姐。」
她們把我拉到安靜的走廊,沒想到是找我商量姐姐最近不對勁的事。
手上筷子也差點落下,被我衝上前接住了。
這說不定,是我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她纔會一直避開我,就連說話時,也變得比以往更加溫柔,反而讓我看不出她有什麼煩心事。媽媽說過姐姐正在受苦。姐姐和我不同,她應該得到幸福,絕對不該感到不幸。
我對着學姐諄諄教誨。此乃弘法,絕非說教,銀杏學姐聽着聽着眼睛便漸漸無神。
「……咦?」
「洗腦?」
後來她說討厭我,過去我從不知道有這種事,於是變得不敢接近她。
「悠璃在家怎麼個不對勁法?」
「怪不得每個人都跑來找我談事情。」
今天我們是分開上學,從早上就沒碰過一次面。
「嗯、嗯!這樣啊,那傢伙……真是不敢相信。」
銀杏學姐戰戰兢兢地說,她的舉止突然扭捏起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不光是『勇者』而已喔,就連周防學長,還有一年級的『吟遊詩人』,那也都是多虧悠璃弟對吧。現在你是全校知名的愛神邱比特喔?」
「恭喜妳。」
這是至今從沒發生過的事。姐姐的日課,就是跑來確認我的狀況。
「現實什麼時候變成奇幻世界了?」
不過被許多人找去做戀愛諮詢,自然會知曉複雜的人際關係,而我將那複雜離奇的人際關係圖彙整起來。
「只能說她一不小心被人洗腦了……」
「那麼悠璃的事就拜託了……其實我也有事找你商量,可以嗎?」
「悠璃弟這麼快就開始行動了?果然能幹的男人工作就是迅速。」
「她最近不會成天待在我房間,不找我量尺寸,不會莫名其妙脫衣服,不會一不小心趁我洗澡時進浴室。不過,她看起來也不是生氣或心情不好,嗯──該怎麼說,就是變得非常普通……」
然而我對悠璃的事也是一問三不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那當然!悠璃弟,謝謝你告訴我!好像做夢一樣……實在不敢相信。我連悠璃的事也拜託你幫忙了,想好好答謝你。對了,我可以讓你摸一下下喔?要摸薰的也可以。」
「等等,麻友妳別拿我當犧牲品啊!」
我看到一則令人在意的私訊。還以爲是惡作劇,結果是官方帳號,最好是啦。
「是說,這陣子悠璃整天魂不附體、無精打采的。」
「所以你對火村學長洗腦了!?根本一點都不浪漫嘛!」
我問了兩人的名字,她們似乎是世良學姐跟銀杏學姐。
大家都說籃球社雖然在第四輪敗退,但他靠戀愛成爲人生贏家。要你管!
「噯,悠璃弟,你剛纔說恭喜,莫非……」
悠璃失去了以往的犀利,整個人呆若木雞。
「我猜絕對跟你有關,你多多關心她吧。」
「謝謝。」
「麻友,妳怎麼被洗腦了麻友!?」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因爲悠璃──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是我不對。教祖大人,真的是非常抱歉。」
「姐姐,水是飲料喔?」
「麻友,這真是太好了!」
「對了,悠璃會參加校外教學嗎?」
不過,現在──
「如果悠璃弟都不知道,那就真的沒轍了。」
「畢竟是悠璃,我想一定跟你有關纔對……」
砰的一聲,我打開教室門。衆人視線集中在我身上。耶耶。
「我想找你做戀愛諮詢,其實我,喜歡D班的熊崎。」
我雖然想不到原因,但也有相同看法,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
這內容實在令人喫驚,怎麼辦,反正腦袋停擺無從判斷,晚點再找人問吧。
銀杏學姐招手併爲我準備了座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與其煩惱,不如直接撲向對手。
我把買來的寶特瓶水遞給她,她一接過就打開瓶蓋,把水直往頭上撒。
若悠璃真有什麼煩惱,而我打算幫助她的話,就得先了解她這個人。
「請別這麼做。學姐聽好喔,如果有真心喜歡的對象,就千萬別做這種會令人會錯意的行爲。像是跟異性一起去買用來當驚喜的禮物,或是爲了測試對方有多喜歡妳,就隱瞞自己的感情說出違心之論,這世上有着無數將人導向壞結局的旗標(Flag)。所以要好好珍惜對方跟自己。」
於是我在午休時間,跑進姐姐教室和她一起喫午餐。
我自然回想起過去。小時候,我總是跟在姐姐身後。
「就是啊,不論上課還是休息時間都心不在焉。悠璃弟,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學姐們看似心有不甘,客觀來看,我和悠璃的關係都已經變成常態了。
我探索記憶,試圖尋找原因。
活到現在從沒交過女朋友的我,哪可能幫人做戀愛諮詢啊。
戀愛諮詢圓滿結束,休息時間就這麼結束。
「咦,因爲悠璃弟是成就戀愛之神啊?『勇者』那次不是也都靠悠璃弟幫忙嗎?」
「也是,悠璃看起來就像室內派。」
「……騙人!?熊崎找你?可是,那傢伙說自己對戀愛沒有興趣──」
如今我們的距離感變成了普通姐弟,卻有種難以言喻的不自在。而且姐姐經常把自己關在房裏,這點也讓我相當在意。
「是說她怎麼啦?」
附帶一提,早上發文被瘋傳到嚇死人,但我懶得管就無視了。
「不過,未來如何都得看學長姐了。」
「幸福無時無刻就在自己眼前。妳要活得自然坦率,如此一來,前路便爲妳而開。」
我把熱血學長從籃球社放逐的前因後果,被某人做成影片上傳。熱血學長在衆目睽睽之下打倒扮成兔兔人的我,成功告白,最後因爲直爽性格被稱爲「勇者」,其名號似乎在全國高中生之間廣爲流傳。
上午休息時間,我不知爲何被悠璃的兩個朋友逮住。
好了,做早餐去。
這個世界的女神、天使、聖母會不會太多了?哪天跑出個聖女我都不會喫驚。
「那還用你說,很好喝。」
世良學姐樂得拍手。可能因爲銀杏學姐是姐姐的朋友,熊崎學長才會找我商量吧,沒想到事情三兩下就結束了。
「妳一口都沒喝啊,全身都溼了。」
「對……這是夢,是夢沒錯。因爲一點都不痛。」
姐姐捏住自己臉頰,似乎嫌傷害還不夠,她開始猛揍自己的臉。
「悠璃妳冷靜點!銀杏也來阻止她啊!」
「真是的!妳這樣教祖會難過啊。悠璃,妳清醒點。這是現實。」
「不會痛……有點刺刺的,一點都不痛。雪兔來找我喫飯這種事,絕對不可能會發生。這是夢?還是平行世界……是我沒有犯錯的未來?或者是元宇宙?多重宇宙?ABO世界?打者之眼三連轟(注:指一九八五年坂神對巨人的球賽中,坂神隊連續朝打者之眼敲出三支全壘打。)……」
姐姐眼神失焦,嘟嘟囔囔地念着神祕咒語。總之我們應該沒跑到平行世界。
「姐姐,我能到妳懷裏嗎?」
「可以啊。」
不知爲何,我坐在姐姐膝蓋上。這讓我想起有袋類的袋鼠。不過這麼做有點開心,我乾脆賴着不離開了。
「沒想到悠璃會壞得這麼徹底……」
世良學姐呆住了。我也有同感,但我的任務是問出悠璃的煩惱。看姐姐無精打采的,也讓我有點難過。
「是說姐姐,妳什麼時候要帶我去買東西?我一直在等耶。」
「麻友、薰,我們今天要早退。剩下的事拜託妳們了。」
姐姐提著書包站起,而坐在膝蓋的我也跟着起來了。
「你……有這麼期待嗎?畢竟之前我們講好了,對不起喔,我並沒有忘記。那麼,我們走吧。」
「悠璃妳等一下。等放學後再去也不遲吧?」
「妳有意見嗎混帳!」
嘴巴變好壞。我大概花了五分鐘才讓發飆的姐姐冷靜下來。
「……我稍微冷靜下來了。對了,雪兔,你怎麼突然來找我?」
「這幅畫的價值,就只有你跟你姐姐知道。外人無法正確評價。就連聽你解釋過的我也沒辦法。這不是爲了大衆,而是爲了一個人所做的優美畫作……這就是你的理想對吧。你希望對姐姐保密對不對?那麼等完成後,再拿回去擺設在家裏如何?」
「是啊。」
我握拳下定決心。這段期間,我先解決姐姐的煩惱吧。
這分明是我第一次去京都體驗到的毛骨悚然撞鬼經驗啊……
沒錯,就是這眼神。姐姐看似悲傷的眼神,透露出話中隱藏的真心。
「啊,當然老師也是。謝謝妳一直以來對我這麼好。」
目前還正在打草稿,畫布上一片空白,距離上色完成還需要一段時間。
事到如今我才自覺,是我害姐姐的人生、甚至是個性產生扭曲。
在這悶熱的夏天想圖得一時涼快,就該在閒暇時間講怪談故事,但燈凪卻不知爲何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峯田同學,妳別當真。既然故事主角是雪兔,那鬼壓牀一定是因爲被睡在身旁的媽媽抱住,而走進房間的人是悠璃對吧?一聽就知道了。」
「……你別再讓我哭了!」
我就是想理解這點,纔會來到這裏。我一定會拯救妳。
我和姐姐一起去買東西時,順便買了之前一直很在意的玩意。這個點子不久之後將在校園掀起革命,成爲所有人的標準配備。
美術室十分安靜,而我放空面對畫布。
尋求協助並沒有錯。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我施以善意,就連敵人也不少,但現在我身邊有很多同伴,當我有難時,他們會幫助我。
「畫得非常好喔,不過爲什麼要畫姐姐?」
「……謝謝。我從以前淚腺就很脆弱,說來丟臉,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卻連看個電影都會哭出來……我已經試着忍耐了,結果還是哭出來。手帕我洗完再還給你。」
放學後,我跑去加入美術社的活動。並在限定期間暫時入社。
「嘰──的一聲,門被打開了,留着一頭烏黑長髮的女人,走進房間裏。」
◆
若說我是造成這狀況的原因和理由,那我絕對不會讓她不幸。在這充滿敵人的世界裏,姐姐這個寶貴的家人,總是站在我這邊,陪伴在我身旁。
「悠璃弟,你別相信這女人!她完全就是在說謊啊!?」
現在這年代,用電話或通訊軟體很容易就能雙向交流。然而在過去想約出去玩,若不事前定好見面場所,可能連面都碰不上。
「我很慶幸能夠遇見三條寺老師。」
「我們還未成年,外宿應該不方便吧。」
三條寺老師吸着鼻涕大哭。我急忙遞上手帕。
「不過這陣子真的每天都好熱喔──」
「這樣啊……我會這麼做的。」
「是身邊的人教導我何謂溫柔,我也想回報他們。這算是互利互惠吧。」
「不然這個故事如何?那是我以前被雪華阿姨帶去京都時發生的怪談故事。我跟雪華阿姨分開,在京都鎮上閒晃時,發現一個長得跟日本人偶一樣的少女。我本來想當沒看見直接路過,但那少女似乎非常困擾,我搭話後才知道她迷路了,於是我就幫她一起找家長。」
怪談師•九重雪兔則醞釀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接着說了下去:
「嘴巴又變壞了。」
「你……嗚……爲什麼……能夠如此溫柔?」
「哎呀,你的主題是姐姐嗎?」
峯田上半身前傾問道。我們正在講夏天不可或缺的怪談。
「唉……」
「拜託你幫我保密,不要說出去喔……不過,你這幅畫,還是不要拿來參加美術比賽比較好。」
「某種意義來說,這可能比怪談還恐怖啊。」
「是啊,如何?看起來像悠璃嗎?」
「一直以來,我都成爲姐姐的枷鎖。」
這絕非什麼美談。單方面的無償獻身,終有一天會壓垮自己。
我在美國老爸那邊學會了真正的美式烤肉,趁着暑假前來鍛鍊一下露營技術似乎也不錯,畢竟天曉得地球啥時會出現迷宮。
三條寺老師在意我的狀況,過來向我搭話,我似乎太過專注,都快待到最晚離校時間。其他社員不見人影,大概都回去了。
「……咳。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麼難爲情的模樣。」
「就說你壓根搞錯恐怖的方向了!這哪裏算怪談了!?」
「我想做的事?我想跟姐姐更加親近。」
是哪個傢伙說出這麼過分的話!老師妳放心吧,我可是認真的!
峯田扇風說。氣象預報上一片紅色,看來猛暑日還會持續下去。
姐姐終於沉靜下來能正常溝通,接着她不安地問道。
「對了,姐姐喜歡戶外活動嗎?下次一起去當天來回的露營吧。」
「抱歉。」
我選擇姐姐來當作參展美術比賽的繪畫主題,這幅畫是我憑想像畫出來的。所以還挺擔心看起來像不像姐姐。聽了三條寺老師的話,我才終於放心。然而她問我原因,反倒使我語塞。我看趁這個機會,找三條寺老師談談好了。
三條寺老師肯定也有帶手帕,我只是一時慌張才遞給她。
三條寺老師再次雙手掩面哭了出來。這件事可能讓她回想起過往經驗也說不定。我沒遇過幾個值得尊敬的老師,但一定有不少學生被三條寺老師拯救。
怎、怎麼了,燈凪那懷疑的眼神究竟是!?
「希望她看了會開心。」
「這是上週發生的事。在一個燥熱的深夜,我忽然感到難受驚醒,卻發現被鬼壓牀,身體完全動彈不得,耳邊還能聽到『呼──呼──』這樣難以理解又詭異的聲音。此時,門外還不時聽見人走路的聲音,最後那聲音就在我房間門前停住。發出喀嘰──」
這種信賴可真討厭,我還是會怕幽靈好嗎……大概。
繪畫是孤獨的,卻意外地不讓人感到痛苦。之前沒特別去注意,我似乎很適合這類沉默作業。
更何況是寫信的筆友,光是收到回信最短就得花上三天。昭和平成世代真是恐怖!
莫名被罵了。傷腦筋……啊,我都差點忘了。
「……拜託,別再讓我哭了。」
臉上像是裝保溫燈的傢伙也表示困惑。
「姐姐現在,似乎因爲我而受苦。」
夏季大賽結束,學長們引退後,籃球社的事姑且算告一段落。
「妳有意見嗎混帳!」
我希望汐裏能夠繼續待在可以活用自身能力的社團。男籃社成員這麼少,本來就不需要經理,真正需要汐裏的是運動社團。雖然汐裏對此十分介意,但一說明我這陣子會參加美術社,她才終於接受。
這也是一種變化。過去的我絕對不會找人商量,只會選擇四處奔波獨自解決。不過現在我知道周遭的善意。
「真可惜。」
「最近姐姐都沒來教室找我,我好寂寞。連早上也見不到妳。」
「是我們不該期待雪兔。更何況這傢伙根本不怕怪談好嗎?」
但本人自有妙計來對付燥熱天氣。
◇
連日酷暑使得疲勞不斷累積,讓人完全提不起幹勁。
「妳別破梗啊。這樣違反規則耶。」
「沒想到老師以前曾在投稿雜誌上募集過筆友啊……」
「還有『那件事』,你大概也只是說說而已吧。拜託別捉弄我了,我都知道,學生們在背後說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太婆。我也不是自願才單身到現在好嗎!」
這段時間大家正在爲冬季杯做準備,默默地遵循練習清單做每日的自主練習。而沒事做的汐裏則是被派遣到女籃社。
「我最喜歡戶外活動了,就算不用當天來回也沒關係。」
「突然間,一個女人正面衝過來對我大喊誘拐犯,我就這麼被警察──」
「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會幫你實現──趁現在告訴我吧。」
「纔沒這種事!你姐姐肯定是被你的溫柔所拯救。」
「老師妳也太一板一眼了。」
如今燈凪也有所成長,學會尋求他人協助。我說出了過去和姐姐發生的事,這麼做也許並非期望得到解答,只是希望有人能聽我說而已。
我們一邊做着回家準備,一邊討論「那件事」。
「我沒資格接受你的道謝……爲什麼、爲什麼事到如今……你從那時就是如此善良,而我卻──!」
這是我沒有一絲虛假的真心話。
「咕嚕……九重仔,接着發生什麼事?」
世良學姐吐槽道。最後變成我們三個人一起喫便當,我來姐姐教室前,先不經意地跟熊崎學長說他們兩情相悅的事,所以銀杏學姐剛纔被熊崎學長找出去喫午餐。感覺她對我的信仰度又提升了。
早知不該多話。沒辦法,只能先閒聊到她停止哭泣,剩下晚點再說吧。
「爲什麼?」
「沒關係啦。我拿回家順便洗就好。」
「根本沒冷靜下來嘛。」
「我知道了,以後我每次休息時間都去找你。」
而我卻無視姐姐的痛苦,也不打算去理解。
請叫我發明家九重雪兔。真叫人期待啊,呼嘻嘻嘻嘻嘻嘻。
「是說老師,關於『那件事』──」
◆
「這東西風扇自己會轉?裝在制服上沒問題嗎?」
「我想先實驗一下看這東西會不會涼。」
「聲音會不會太吵啊?」
「跟熱比起來算不了什麼。對了,今天是要買什麼東西啊?」
爲酷暑對策所擾的我,將着眼點放在工地作業員所穿的衣服上。
這應該能運用在學校的制服上,我將這取名爲「空調製服」。若是隻在夏天使用,一年使用次數應該不滿五十次,而鋰電池能夠充電幾百次,考慮到電池壽命,在高中三年內理應充足纔對。只要和冷氣並用,還能夠節省電費。
如此美好的點子,對衆人都有好處。馬上來推銷給校長好了。
坐電車抵達鬧區,人口密度一口氣攀升,空調製服的事就晚點再說吧。今天姐姐邀我出門購物,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提行李就交給我吧。既然媽媽和姐姐的朋友都拜託我幫忙,那我就趁這個機會,盡全力解決姐姐所抱持的煩惱。
好──要上囉──加油加油加油──!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買內衣。」
「對了,我忘記還沒給造成他人困擾的影片點負評,先回去了。」
「那種事晚點再說。來,我們走。」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放手、放開我──!
「請用這些錢幫我挑件適合這位女性的內衣。」
「你別想草率了事。」
我將錢包放在收銀臺上,想把這事丟給店員大姐姐處理,可惜失敗了。這裏是男性禁止進入的禁區,也就是連探險隊都沒踏上的未知祕境──內衣專賣店。
誰要待在這種鬼地方,我要回去了!(立死旗)
「全罩、長身……二分之一罩杯……嘿──有這麼多種類呀。」
「選你喜歡的吧。」
除了顏色繽紛外,連種類也多到令人稱奇,不像男用內衣頂多只有挑尺寸,這般全然不同的文化,實在叫人大開眼界。
「請慢慢來──」
「喵──(賜予你摸我的權利。)」
「說到岡山縣就會想到桃太郎,而說到桃太郎就想到吉備糰子了。」
「什麼?你想要這件性感的情趣內衣?真拿你沒辦法。」
「喵──(對人類、賣萌……這也是工作……)」
「妄想中的我──!你這該死的──!」
「什麼啦,我纔沒有打算勾引……好啦!對啦,我承認。我就是在勾引你啦!」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多虧貓咪,我的手現在很暖和。
「我們等一下去買項圈吧,我會好好戴在脖子上,這是我成爲你所有物的象徵,晚點得去跟媽媽炫耀。」
「是嗎?那麼,我們去試衣間吧。我會連同現在穿的內衣,一點一滴仔細告訴你。」
悠璃的瞳孔散發出詭異的光芒,但她似乎是打起精神了。
「我的希望?我希望悠璃打起精神。」
我並不打算逼問困惑的姐姐。現在她不願意說,但未來的事誰都不清楚。我只能期望她總有一天願意訴說心聲,而首先最重要的是跟姐姐增進感情。
除了在影片分享網站上是熱門分類外,就連轉生到異世界,也少不了獸人跟芬里爾。
慘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如今除靈失敗,演變成難以挽回的狀況。
姐姐猛搖頭,彷彿是爲了揮去雜念,表情也變得十分哀傷。
正當我爲語言突然不通而困惑時,悠璃卻開始演起獨角戲。
我的心被緊緊揪住。我不明白在那一瞬間,她腦中閃過的是何種想法。
我本來期待貓咪大人能夠療愈姐姐,卻沒想到貓咪都跑來纏着我,我看姐姐寂寞,就把其中一隻貓放到她腿上。
「──真的?」
「怪怪,妳是在跟妄想中的我對話嗎?」
多麼令人震驚的事實,考慮到我家的階層結構,似乎還挺合理的。可悲的是,我並不覺得家人如此對待有何痛苦,看來早已被調教完畢。
「這樣一看,貓也挺可愛的。」
「你想讓我做什麼?握手?還是親──」
我死命求饒也沒用。慘了,要是給媽媽吉備糰子,可能也會演變成相同狀況。那麼給雪華阿姨呢?不行,肯定更糟啊!?
「吉備糰子?」
「沒想到我能親耳聽見鹿威的聲音……真是風雅。」
「剛纔我看到有岡山縣的物產展,所以買了這個。晚點一起喫吧。」
能在十秒內打倒印度象。對弟弟的效果顯著,能造成四倍傷害。
「你喜歡前扣式?這麼喜歡呀。那我也買這件好了。」
我改變話題,從袋中取出盒子。我一看就忍不住買了。
「天啊……原來我在九重家的地位竟然是寵物……」
玩賞用寵物乃是稀鬆平常的事物,但玩賞用人類聽起來就能窺見人性黑暗面,可能跟人類牧場差不多黑。
「現在你瞭解我了,馬上來選吧。」
欲速則不達。我不需要慌張,時間還多着,慢慢來就好。
五分鐘後,悠璃圖鑑的完成度超過了八成。
她用那冰冷的手撫摸我的臉頰。表情看似虛幻,似乎隨時會一溜煙地消失不見。
「我什麼都不說也能成立對話!?」
「你還不是面無表情。」
「爲什麼都不靠近我啊?」
「請容我向你致意,感謝你幫助我的孫女。」
「……你沒事問這幹麼?」
全新的夏日怪談誕生了。真的有夠恐怖。
「嗯?」
「算我求求妳了,拜託、拜託只有這件事千萬不要啊!」
「原來,要成爲寵物是我啊……就算是這樣也行喔。」
我不停在內衣專賣店拚命驅魔。
我不過是在逃避現實,這裏是冰見山家的總本山。結婚典禮時沒有正式打過招呼,所以他們這次特地招待我過來。
我總之做出了最能息事寧人的選擇,至於悠璃聽了還要不要挑就看她個人。
「拜託妳多自愛點好不好!」
「妄想中的我還沒淨化完畢嗎!?」
「欸,妳這是在說什麼?」
「話是這麼說啦……我完全不清楚妳的喜好啊,我現在就像是沒頭沒腦地被人要求推薦作品,根本不知道該選些什麼。」
「我並沒有這麼想知道──」
「雪兔,你……」
「我就當你的寵物吧,不然當使魔也行,還是你喜歡從魔?」
一隻貓直接臥在我頭上。好熱啊,勞煩您移駕好嗎?
「我覺得妳好像有煩惱。」
現在不是墮入黑暗的時候,我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不過姐姐看似十分開心。可能是買東西紓解了她的壓力。沒辦法,妄想中的我,你就繼續加油吧。
「如果你給我裝了牽繩,那我哪裏都──不,沒什麼。」
她或許是感到迷惘,也可能是不希望在弟弟面前示弱。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不過我默默發誓,將揮去她的陰霾,使她的內心如晴天國度岡山一般晴朗。
「這次受到幫助的人是我纔對,我才該向您道謝。」
姐姐的視線在虛空中彷徨。她看似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物產展會販賣該地區特有的甜點,我每次都忍不住買下來。
我頓時感受到危機,妄想中的我似乎要說出非常要命的話。
我就這麼跟姐姐逛內衣賣場,她又是說尺寸不合,又是挑太過刺激的吊帶內衣或用途不明的連體緊身衣,隨後還跟妄想中的我挑起長身內衣、緊身胸衣、睡眠內衣。這疏離感是怎麼回事,莫非我纔是假貨……?
店員小姐露出職業笑容揮手說。我無從抵抗,只能被她拖進試衣間。
「是不是該把他祓除掉了啊?」
「可能妳表情太可怕,或是被妳散發的氛圍嚇到吧?」
「妳那細到不行的手哪生出這麼大力氣!?店員妳別在旁邊看,快救──」
這世上還真有這種人,而且推薦作品不合口味還會大噴特噴,煩都煩死了,自己去挑是不會喔。
「雪兔什麼都不用擔心。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只是如此而已。」
「想養養看嗎?」
定期傳來「叩」的清脆聲響。鹿威並不是魔物的名字,而是利用水流,使竹筒上下運動發出聲響的裝置,與眼前的日本庭院非常相襯。好典雅啊……心靈都被洗滌了。
「你想怎麼調教我都行,我什麼才藝都會學。」
「是嗎?你就是這麼地溫柔……就連對我這種人也是。」
而這個吉備糰子,正是家喻戶曉的桃太郎童話裏,在打鬼旅途中拿來喂猴子、雉雞、狗,使他們成爲同伴的魔法道具。
「呼,買了好多東西呢。咦,你也很期待?呵呵,我一定會滿足你的。」
「你常看的那些動物或怪獸圖鑑,上面不是都會寫着詳細資料嗎?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的詳細資料,並記載在悠璃圖鑑上纔對。」
「什麼?黑色的揹帶睡裙?蕾絲是很漂亮啦,但這根本就是繩子啊。慢着,這件實在是……都透明到屁股被看光了,前面也沒遮住……好啦,我知道了,別露出這麼遺憾的表情。雖然很害羞,我穿就是了。真拿你沒辦法,你就好好期待今晚吧。」
「妳現在穿的這件尺寸剛好,不需要再買吧?」
「我只要寵你就夠了。」
老實說,爲了一顆吉備糰子跑去打鬼,真的是黑心過頭,可惜那年代沒有勞基法。
我和姐姐來到貓咖啡廳。擼寵物可說是最輕鬆的成名捷徑。
「吉備糰子的意思是……你這麼想讓我成爲同伴嗎?」
「對了,姐姐有什麼煩惱嗎?」
「不,那個……喂──悠璃──?」
她是不是說了什麼無法當沒聽見的話?
要是隨便選了結果不合穿,那才真的是慘不忍睹。
我窺探她的瞳孔,試圖打探真意。我至今跟姐姐拉開距離,無從推敲她的複雜內心。她那黑曜石般的眼瞳,深深地吸引着我。
「好期待暑假啊。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
「喵──(快來玩!陪我!)」
「我太過無知,種類這麼多實在無從挑選。」
「……你這麼想了解我嗎?」
姐姐摸着貓說,眼神變得柔和不少。看來擼貓的療效漸漸浮現出來了。
「那幫傢伙真是不像話,竟然欺負小孩子,的確是該好好教訓一下。」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我沒事。」
在我眼前表示憤慨的是冰見山小姐的祖父──利舟先生。他是個和善的爺爺,但偶爾會露出銳利的眼神。
我隨便查查,都能找到冰見山利舟的豐功偉業。
他雖然已經隱退,但過去曾是個政治家,不只當過大臣,還擔任過黨三役(注:指幹事長、總務會長、政務調查會長,僅次於總裁的最高幹部。),是位舉足輕重的人物。而他擔任的幹事長,是掌管人事和財務的要職,等同於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東城爸爸說利舟先生隱退後,對黨仍保有極大的影響力,怪不得東城爸爸會被嚇得臉色蒼白,找他出馬簡直是過量擊殺。
本來冰見山小姐的雙親也在,後來利舟先生說想要兩人談談,我們就移動到客房面對面坐着。我能全身而退吧?他會不會殺了我?
「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美咲露出那樣的笑容了。」
利舟先生望向日本庭院說,看似有些開心。
我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冰見山小姐似乎遭遇過許多不幸,長年封閉自我,利舟先生纔會如此感謝我。
我意外地知道了冰見山小姐的祕密,她竟然會失落到被家人擔心。
幾經一番波折,她才決定搬家改變環境重新開始,最後遇見了我。
「美咲主動聯絡時真的嚇壞我了。她會憤怒至此,似乎是無法原諒你受到的不合理對待。那孩子曾經想當個老師,最後受到挫折放棄,想當個妻子,也無法完成職責。任誰只要內心受挫,就很難再次站起。我也很希望能爲她做點什麼,卻無能爲力,所以真的是怎麼答謝你都不夠。」
「冰見山……美咲小姐,當時狀況真的這麼糟嗎?」
「她那段期間體重不停往下掉,甚至食不下咽,最後住院打點滴。美咲的人生還長,而她也遭遇夠多不幸。拜託了,希望你多多照顧她。也不知爲何,美咲似乎非常中意你。」
「這一點我有深刻感受到。」
在冰見山小姐好感度下降大作戰失敗後,我試着反向思考,執行了好感度上升大作戰,本以爲這麼做能夠下降好感,結果好感度升到讓我感受到人身危機,這好感度判定漏洞未免大過頭了吧。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好好疼愛她吧。即使就自家人眼光來看,美咲也是位美女。」
「就是這樣我才傷腦筋啊……」
就是因爲她太有魅力我才難以招架,誰叫我是個青春期男孩啊。
「你還認識源藏這點更叫人喫驚呀。聽說你正在他那修業,有沒有打算繼承居待月啊?我們已經是老交情了,他似乎至今還找不到人繼承。」
「我是沒打算繼承,不過老闆一直對我很好。」
「真是不可思議。看來你跟冰見山很有緣。」
「我們不是心靈相通嗎?」
對呀對呀。
「我總覺得不是這個問題……所以才變這樣啊。」
說到流感這玩意,主要是於空氣乾燥的冬天會流行,但實際上一年四季都有可能罹患。因此打預防針、漱口、洗手是相當重要的預防手段。
「就算您這麼講,我也不知該如何回覆啊。」
我不禁皺眉暗想。反正姐姐說的好東西,八成是捶肩膀券(十張一組)之類的東西吧。
「現在連我媽都要我用媽咪稱呼她了,真是要命。」
「香奈奈!」
「東城爸爸是個出色的人,您一定會滿意的。」
「沒禮貌,你到底在扯些什麼啊?」
「這是什麼候補清單嗎……?」
「不用謝啦,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認爲政治家必須要有的資質,就是能夠吸引他人的魅力。至於瑣碎工作,交給官僚處理就好。政治家需要綜觀大局的視野,對未來的展望,以及果斷實行的能力。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人間力』。若無利益,人就不會行動,但若無德,則不會受人支持,這樣的才能可說是相當罕見。」
不過那本漫畫裏稱呼姐姐大人的是同性學妹,我這個弟弟如此稱呼是否能讓她滿足,還真是個未知數。
「喂喂,妳們倆難道忘了嗎?在這學校只要出了什麼怪事,原因多半都是這傢伙。」
「那或許也是必要的,但並非絕對條件。我兒子跟美咲的哥哥就是實務能力強的類型。說來悲哀,這類人最不拿手的就是選舉,怎麼選都無法聚集人氣。」
「聽起來身歷其境喔。」
「小紀!」
「弟弟專用ASMR。」
「是說香奈奈,我從剛纔就有點在意,學校氣氛是不是有點怪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該說是莫名甜膩嗎……」
「對呀對呀。」
「哈哈哈,沒什麼,交給我吧,那也是幾年後的事,一切我會幫你打點好。長年來我都爲後繼無人所苦,這下終於能放心卸下重擔。不過,還得給下次選舉挑出個人選。該選誰好呢……」
「所以呢,雪兔。你這次又在做什麼?」
這樣做不就直奔向糜爛性活結局嗎?我會真的變冰見山小姐的親人啊。
「姐姐沒學過主語述語嗎?」
爽朗型男你少自說自話了。
「我平時受她照顧,要這麼叫倒是小意思。」
「那──」
「到頭來還是漫畫喔──」
「我已經退居幕後了,不過仍擁有地盤,本想找個人接替我以黨代表身分參選,偏偏每個傢伙都不起眼。你知道當個政治家必須擁有的資質是什麼嗎?」
怪不得不斷有看似死板的人物,跑來跟隨我的社羣帳號,他到底是希望我這個高中生做什麼啊,而且怎麼感覺我的後路都快被他斷乾淨了?
「……這樣是不是有點丟臉啊?」
擁有最強社交能力的爽朗型男稀鬆平常地對兩人插話。
「──你,想不想當我的繼承人?儘管把我的地盤拿去。沒什麼,不必着急。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只要慢慢考慮就好。你還只是一名高中生,就能夠聚集人心,像你這樣的人,纔有夠格當政治家。你說如何?」
「香奈奈我好想妳喔──!燒馬上就退了,不過無法出門,在家一個人真的又閒又寂寞。謝謝妳每天打電話給我。」
◇
「哦,你竟然決定原諒那個愚蠢的男人嗎?心胸真是寬大。氣量還足以接受曾與自己敵對的人,這也是在政治界這個龍潭虎穴存活下來的必要資質。我越來越想把你培養成繼承人了。」
「原來如此。」
「對個頭呀。」
「嗯,乾脆跟美咲訂下婚約如何?」
這確實是個能讓姐姐幫我捶肩膀的美好禮券,但我光是用完就花了兩年。而最後一張是五天前用掉的。
接着利舟先生打電話聯絡某人。他們自顧自地將事情談下去了,這真的沒問題嗎?
實際上我的確有點在意內容,但我纔不會說出來。
「一點都不普通!而且畫得莫名地好!?」
「先等一下。」
「你們不要把所有的問題全推到我身上好嗎!?」
「那就不必了。」
峯田她們似乎也接受了這種說法。爲什麼會接受!?
「嗯,那好吧。我就先相信你的話。」
「是。」
這話題我實在不想深入探討,只能隨便回個幾句,看有什麼辦法能結束話題閃人。是說怎麼從剛纔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肯定是有股邪氣。
「附贈特典。」
「噯噯,巳芳同學,原因真的是九重同學嗎?」
事情得回溯到一週前──
源藏是老闆的名字,起初講他的名字我也一時轉不過來,誰叫在我腦中,他就是老闆。他似乎跟整個冰見山家都有交情,還往來了幾十年。
他遞給我的文件,簡單來說就像是寫得極其詳盡的履歷表。
「悠璃最近迷上的漫畫出現了這樣一個角色,她看了有點羨慕,要我暫時這樣叫而已啊。」
姐姐在客廳看着漫畫,驟然把書闔上站起,接着一直線朝我這走來。
我默默地作業,並從旁看着兩人互動。馬上就要完成了。
既然孔明都能當派對咖了,那我這設定也挺合理的。
「我在畫空也大師轉生到現代,跳街舞唸佛弘法的手翻書。」
「可以叫姐姐大人喔。」
「那就不──」
「哎呀,只叫悠璃怎麼公平。你能不能也叫我媽咪呢?」
莫非冰見山小姐一家,是有什麼對我無條件上升好感度的法則嗎?
「第十首必聽。」
怎麼連媽媽也參戰了。她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直盯着我說。
這是一種利用視覺暫留的表現技法。只要快速翻過教科書,就會讓僧侶看起來真的像是在跳街舞。
「影響力會不會太大了!?」
突然就把我推爲繼承人可就傷腦筋了,我還沒放棄種蜜柑呢。
等等喔?說起來東城爸爸曾說過有困難他一定幫忙。就是這個呀!
冰見山小姐的哥哥目前正在中央官廳工作,似乎是個真摯誠懇的人。
麻煩事就全甩給東城爸爸處理吧。他也說轉戰中央政府是他的目標,卻因爲觸怒冰見山小姐使得計劃受挫,這不正是最佳人選嗎?
可憐歸可憐,但這也是東城爸爸自作自受,你就乖乖當我的代罪羔羊吧。
「不知道,是實務能力嗎?」
在那不論何種密談都不會被外人知道,況且一個知名政治家,擁有一兩間這種店似乎也很正常,畢竟光是能被招待過去,就等同於一種身分象徵。
「那就──」
「……如果叫我姐姐大人,就給你好東西。」
「蛤?你想要對吧?」
「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
「對呀。」
「巳巳,什麼意思啊?」
「利舟先生,我這剛好有一個人選。」
……這名單不該是能給我看的東西吧?
我的未來出路就這麼被擅自決定了,豪放不羈也該有個限度吧。此時我才驚覺。
若要圓滑處世,訣竅就是別跟人談政治、宗教跟棒球。
「到底怎麼回事啊?整個人心神不寧的。」
「因爲這傢伙突然這麼叫,現在害全校跟着流行起來了。」
「啊,小紀早安!流感已經好了嗎?」
「女籃那邊的氛圍也變得有點甜膩,突然有一年級學妹開始叫起姐姐大人,我看十之八九是這個原因。」
「或者該說你現在在幹麼?等等……雪兔你怎麼了!竟然在做出教科書上塗鴉這種普通學生會幹的事!?」
結婚典禮那羣陌生人跑來跟我打招呼,莫非是因爲……光想我就哆嗦不止。
我抗議道,可惜他們不理不睬。
「這些人每個都缺乏魅力,你不這麼認爲嗎?」
同學們開始傳閱我的教科書,似乎是覺得有趣。
「我們不是在說漫畫啦。雪兔,你爲什麼最近要用姐姐大人來稱呼你姐?」
兩人緊緊相擁。峯田得了流感,隔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能回來上學,與伊莉莎白再會使她感到無比欣喜。
利舟先生壞笑說,接着拿出一疊文件給我看。
「話說回來,你似乎還挺有名的。不好意思,我有稍微調查你的事。也不知爲何,一切資料都曖昧不清,連我也無法掌握全貌。只知道你是個真正的人物,實在令人愉快。」
「小紀也這麼覺得?我也有點在意,好像不太對勁耶?」
「什麼什麼,借我看看!」
「這傢伙動作好噁喔!」
要是拒絕了肯定會讓媽媽失望。我至今不斷令她失望,但現在回應家人期待已成爲我的責任。
「知道了,叫媽咪就行了吧。」
「嗯呀哇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媽媽驟然雙腿一軟,發出詭異叫聲在地上打滾。
那模樣好比是一條被打上岸的魚。
「怎、怎麼了媽咪!?媽咪妳沒事吧?」
「嗯呵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對、對了!得快點叫救護車!」
「我、我沒事!只是衝擊太強而已,真的沒問題。」
這哪裏像是沒問題了!?媽媽手按下腹,看似非常痛苦。
這肯定是生了什麼病吧!?
「媽咪,肚肚痛痛嗎?」
「呼嘻!不、不是的!只是這邊開心到悶悶的而已。」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不過這該不會是生病了吧!怎麼辦,姐姐大人,媽咪出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頭就看到姐姐大人用頭猛撞牆壁,太恐怖了吧。
「怎麼連姐姐大人都出事了!?」
「我我我、我很冷靜。只是太過興奮而已。」
「姐姐大人額頭都紅了。我來幫妳揉揉。」
「啊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至今令人頭疼的懸念全數解決,現在秀臣滿懷着迎接全新挑戰的鬥志,並在心中發下重誓,絕對不要違逆九重雪兔。
這場交易看似對雙方都有利可圖,實際上,須藤單純是想趁機吞了東城家,讓武文和英里佳訂下婚約,是爲了讓兒子繼承東城的名字。如此一來,須藤就能將東城家的「歷史」掌握在手,而秀臣不可能允許他這麼做。
「你自己看!」
「抱歉抱歉,豁然開朗大概就是指這種事吧。英里佳,妳不必擔心。那點小事對九重先生而言毫無意義。」
「當然,隨時都能找我。」
「久美同學,你聽我說。他絕對不是妳想的那種人。豈止如此,他就像是英雄一般,他──」
不,光這麼做還不夠。要擴張勢力,增加支持度,讓地盤更加不可撼動,秀臣將這目標視爲自己應當達成的使命。
不知不覺間,衆人開始用這樣的名號稱呼東城英里佳。
英里佳不自覺以冰冷聲調說。隨後她便猶豫,該如何安撫嚇到低着頭的可愛學妹。對方是如此地仰慕她,英里佳並不希望輕視她的心意。
「那男人竟然做出這種事……多麼愚蠢。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知道,他是一種絕對不能與之爲敵的妖怪。」
武文的父親擔任代表的公司,於四年前在那斯達克上市。秀臣也和他見過幾面,這人就是個典型的暴發戶,無法使人產生好感。
◆
午休時間,東城英里佳和兩位學妹一同度過悠閒的時光。雖然這並非是親手沖泡的正式午茶,但這段時間,對她仍然是無比寶貴,而與她同席的學妹們,肯定也是抱持相同意見。
「爲什麼會有我的名字!?」
儘管我試圖恢復他的信用,也無法過度張揚。
「久美同學,他沒有糾纏着我。真要說的話,是我纏着他。他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只要有人嘲笑他,即使是妳,我也絕對不會原諒。」
「久美同學,我非常珍惜妳。所以希望妳也能找出更多自己所珍惜的人。」
「人是一種醜陋的生物。這句話,當然也包括我在內。妳非常直率,讓我回想起過去的自己。所以我纔會擔心,我不希望玷污妳所擁有的美麗心靈。」
「父親?你怎麼了?」
既然現在他沒有這種想法,那麼交還地盤,也許會是幾十年後的事。時間還多的是,秀臣發誓,這段期間,他將以身報國。
因爲他──是我的朋友。
「人說自打臉的那方通常不會有自覺,原來是真的啊。」
即使他正式向美咲低頭謝罪,但考慮到風險管理,任誰都不願靠近被冰見山盯上的東城。若是其他人陷入相同狀況,秀臣肯定也會重新審視彼此之間的關係,冰見山的影響力,就是大到足以令他被衆人隔絕。
英里佳一回到家,就直奔父親書房。秀臣看到女兒如此狼狽,便困惑地要她冷靜下來,先泡杯咖啡再慢慢談。而此事對秀臣而言,也屬於最重要之事項。
「這又不是漫畫或遊戲的世界,哪有可能三天兩頭就發生事件。你們別老是說些風涼話,然後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
要同流合污非常容易,因爲越是純真,就越容易受傷。
而須藤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提出了讓兒子武文與英里佳訂下婚約,並提供金援的條件。秀臣氣得一口回絕他的提案,須藤施加的壓力卻與日具增。假若武文是名傑出的人物也就算了,但秀臣怎麼看都不認爲他是那塊料,更別提英里佳十分厭惡他。身爲一名純粹疼愛女兒的父親,秀臣不可能將英里佳當成政治道具。
本來考慮到自己所做的事,別說是停學了,就算被退學也不足爲奇。
「九重先生似乎向利舟先生推薦我爲後繼。那些地盤終有一天會轉交回給正式繼承人九重先生,而中間這段期間,就由我來負責支援。」
她或許會感到失望,因爲自己並不是她所憧憬的理想學姐。
根據英里佳所述,放學後,武文在校門口等她,還死纏爛打邀她喫飯。而九重雪兔碰巧路過勸阻,當時武文要脅說要對九重雪兔和她家人不利。也不知是他惱羞成怒,還是自戀到以爲自己有那樣的能耐,總之不論是哪種可能,他都等同於與惡魔爲敵。
不可能是我造成的!應該……不是我吧?
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法隱瞞自己的愚蠢行爲。
「父親,這是!?」
秀臣暗歎,真是個大膽的男人。雖不知他是基於何種考量做出如此決定,但他豈止原諒了曾對自己不利的敵人,甚至還拯救了對方,這不是凡夫俗子能夠做到的事。如今英里佳也再次被九重雪兔所救,秀臣堅信,這人在未來肯定會變成一名成就偉業的人物。那麼在時機到來之前,自己將守住這個屬於他的議席。
「妖怪?」
當人疲憊不堪,就會不知不覺染上相同的思想。
然而,狀況卻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非、非常抱歉!」
她溫柔,充滿慈愛,且爲他人着想。不論對方性別,是同學還是後輩,她都親自傾聽對方煩惱,使她受到廣大支持。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那個死纏着姐姐大人的人,到底是什麼東西啊?聽說他還是非常危險的學生,真是不可原諒!」
「您看!多虧有英里佳姐姐大人幫忙,我的成績進步了!」
他的行事風格本來就非常醒目,自然會有人不以爲然。
「……這下須藤玩完了。」
「謝、謝謝您的稱讚!之後還能麻煩您教我嗎?」
「……父親,九重同學到底是什麼人啊?」
稍早打來的一通電話,讓秀臣徹底扭轉頹勢,他早已忘記此般高亢情緒,至今興奮尚未平息。
秀臣現在正處於相當爲難的狀況。因爲他被取消黨候選人身分,目前是無黨籍。
◆
我一揉額頭,姐姐大人就再次用頭猛撞牆壁。是啄木鳥還什麼嗎?
「這哪裏算是正常?」
「須藤先生他──」
「這下我們在他面前越來越抬不起頭了。英里佳,好好珍惜這段緣分。要挑結婚對象,沒有比他那樣的人更合適了,就算不論那些,我們也不能斷絕跟九重先生的關係。」
武文被下班回家的父親一把抓住衣襟。過去從沒見過父親如此忘我抓狂,使他直打冷顫。
「父親,不論我怎樣都沒關係!但是希望你幫幫她!這樣下去,我會害九重同學……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秀臣將手機遞給英里佳,英里佳的表情轉眼間變得難以言喻。
「受了他太多大恩,怕是無從還清啊。那麼這番恩情,我將用行動回報,九重先生的前路就由我來開拓。」
父親須藤茂是個冷血的人。他最擅長徹底調查對手,找出弱點乘隙而入。他就是靠這手段將事業做大,而東城也是獵物之一。他擬定戰略、投資金錢,打算將一切納入掌中。
「老爸,你幹麼啊!?」
自己之所以能夠安穩度日,全都該歸功於他。
選舉需要錢。而秀臣失去黨這個後盾,使得選戰局勢相當嚴峻。他無法像過去那樣仰賴龐大資源作戰,處境搖搖欲墜,更遑論有好幾名候補盯上他讓出的位子。
茂亮出社羣軟體畫面。武文實在難解他的意圖,直到他看到趨勢關鍵字才面色鐵青。狀況超出他的想像,使他難以理解。
「英里佳,發生什麼事了?」
「下次選舉,我將轉戰中央政府。」
即使他所做的事都曝光了,事件中也沒有出現英里佳的名字。
久美同學並沒有錯,她只是擔心我而已,即使這麼指責對方,她內心也一定無法接受吧。這樣下去,就怕她會一時氣憤做錯事。
最好是所有事件起因全都是我。
到頭來,當時的事也都沒有公開,只有他承受一切污名。一想到衆人對他的印象依舊是那麼糟,英里佳就感到心痛。
不過,我不能夠逃避。要是現在逃了,我在未來的人生中,將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我必須要把真相說出來。
「你不覺得這樣講是自打臉嗎?」
「呀哇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想努力。讓我能永遠度過如此平穩的時光。
茂這個人平時絕對不會大吼大叫,所以武文才會被他嚇到。
英里佳曾爲東城家大願破滅而感到心痛。話雖如此,若這次又把九重雪兔捲入家中麻煩,英里佳肯定會終生懊悔。如果須藤真的對九重雪兔出手,她甚至做好覺悟要答應婚約一事。
衆人都認爲他氣數已盡,事實的確如此,秀臣已無力迴天。
秀臣不經意打開社羣軟體。看到趨勢關鍵字整個噴笑出來。
到時候受傷的,一定是跟當時一樣受到無妄之災的他,以及眼前的這位學妹吧。
「剛纔你講的全都是怪事吧!?」
看久美憤怒的態度,英里佳立刻就理解她是在說誰了。
「不會,這都是久美同學靠自己努力得來的,妳要有自信。」
希望久美和他,甚至是其他任何人,都能被溫柔對待。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滔滔不絕地說着,但學妹聽了會怎麼想呢?
對方要求答覆時,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聖女學姐」。
英里佳頓時神情嚴肅,緊握拳頭,深呼吸使心情平靜下來。
秀臣精神抖擻。完成東城家大願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一度奪走這個夢想的「他」。
「──頂多就發生了這樣的事,算不上有什麼特別的變化。總之算是正常。」
而須藤這樣的人有了錢後,接着就會希望得到人脈,於是他相中了東城。
須藤並非望族,也沒有那個格調,對他來說,秀臣不過是個墊腳石。
我想守護她的純真。在這人性醜惡清晰可見的時代,世間充斥着惡意,令人灰心喪志。
我只能放着發瘋的兩人不管,呆站原地無所適從。
「喜歡──!」
不過,那怕只有在這個時間點,或是自己畢業爲止也行,我希望學校這個封閉的世界,能夠維持着美麗的樣貌,讓理想依舊是理想。就算勉強自己,也要繼續扮演她所追求的姐姐大人。
須藤武文,現年二十歲,是須藤家長男。
也是向英里佳提出婚約的人物。
他急忙打開自己手機,確認帳號。發現通知徹底塞爆。
趨勢關鍵字出現自己的名字。現在他的本名、就讀大學、家族成員全都被人肉搜。然而最大的問題,是清楚拍出武文威脅的影片,在網路上瘋傳。
他追溯元兇,發現一個跟隨人數超過一萬的帳號。
「爲什麼他會有這影片……對啊,就是他!?」
武文的任務是將英里佳弄到手。英里佳已經無處可逃,而她也不過是一介高中生,只要態度強硬點,與她訂下婚約,就能夠高枕無憂地慢慢將東城家實權弄到手。
如此一來,武文就自由了,他不必拘泥於英里佳,能隨便去外頭找女人花天酒地。畢竟他不是喜歡英里佳才和她訂婚,而是把對方視爲一顆棋子罷了。
他爲達成目的接近英里佳時,有個男人出面干擾。是個不起眼的高中生。
這人跟武文生活的世界不同,純粹是個市井小民,於是他要脅了這個囂張的小鬼。
武文所做的事僅只如此,也沒有施暴,卻萬萬沒想到──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老爸,爲什麼會變這樣!?」
這個帳號名叫九重雪兔。他不清楚爲何區區一名高中生,會有一萬以上的跟隨者,但這支徹底炎上的貼文內容卻極其單純。
他只是上傳影片,再附加一行「突然被怪傢伙威脅,笑死」的文字。
還附加了冒汗微笑的表情符號,很顯然是在嘲諷。
就這麼一行字、一則貼文,卻掀起了致命的大炎上。
「現在連我的名字跟公司名稱都被人搜出來了。但問題並不在這!」
「這不是問題,那什麼纔是啊!該怎麼辦啊老爸?」
武文都急得想把手機往地上砸,任憑怒氣踩踏了。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嚴重的問題。
父親的話使他感到莫名的恐懼,接着茂亮出跟隨者名稱。
「怎麼辦?這還能怎麼辦!我已經毀了!」
「──等等……這傢伙怎麼回事,不對勁吧!就連老爸的公司也沒這麼──」
「你立刻去跟對方謝罪,在他原諒前不準回家!」
「老爸你應該知道吧!這樣的對手不是我能處理──」
「你這是叫我幫你擦屁股!?你已經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在對方原諒前休想回來!」
武文不過是遵從父親指示行事。他確實不夠謹慎,但也只是不夠謹慎,卻萬萬沒想到會演變至此。
「不可能,他哪來這樣的人脈!?這都是你自作主張引發的後果!自己想辦法收拾!」
「冰見山……是那個冰見山嗎?我記得他已經隱退了……還有這個京都的凍戀,難不成是──」
「…………惡魔。」
「我要回公司了。看來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回來。」
接下來將引發的事態。對父親和武文而言,或許能稱得上是身敗名裂吧。現在他連未來就業都有危險,根本沒空去管什麼東城了。
自己究竟是在與誰爲敵。居然能一瞬間翻轉他的世界,太不合常理了。
武文也是從小接受父親教育。所以他才能夠理解……已經回天乏術了。
茂匆匆離開家門。只剩武文呆站原地。
跟父親公司有生意往來的大企業,廣告代理店的企業帳號,甚至還有連茂見都沒見過的政治家和企業高層、董事,這不可能是一介高中生會有的跟隨者。若說這只是一個爛笑話,那還多少能夠接受。
手機接二連三傳來訊息。「你太差勁了」、「別再聯絡我」。朋友們唯恐受到波及,一個個跑來斷絕關係,就連目前交往的女朋友也輕易與他劃清界線,只能說是人情冷暖。
這聲嘟囔,充滿了絕望的悲愴。
「老爸你等一下!是我錯了,所以你也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