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1.1萬 字
「對不起喔?都拜託你跑這一趟了。」
「我才該說抱歉,竟然完全幫不上忙。我看還是自己挑硬體請店家組吧。」
「我對機械不太熟,就交給雪兔決定吧。」
我和冰見山小姐跑了一趟家電賣場,卻沒達成目的,只能黯然離去。冰見山小姐似乎是打算買桌上型電腦,偏偏找不到適當的電腦,最後此行變成只有我賺到的家電賣場約會。
「話說回來,電競電腦到底是什麼啊?不知不覺間市面上變成只有賣這個。我不玩電腦遊戲,所以不太在意性能。」
「我確實很難想像冰見山小姐玩第一人稱射擊狂爆敵人頭……」
冰見山小姐是個溫柔的大姐姐,要是她頂着那外貌在聊天室狂噴人,還玩第一人稱射擊拿槍掃射,那確實是挺驚悚的。然而這世上有人一開車就會改變性格,實在無法否定有這可能性。說不定冰見山小姐有着不爲人知的壓力,一不小心就會墮入黑暗面,幸好沒發生這種事,太好了太好了。
希望她未來也不要變成那副模樣。
「不過雪兔,電競電腦爲什麼會閃閃發光啊?有什麼特殊理由嗎?」
「這跟暴走卡車(注:日本次文化,指過度誇張裝飾的卡車。)理論相似。」
「暴走卡車?」
「他們誤以爲閃閃發光就叫帥氣。」
「所以真的只是會發光?」
「真的只是發光而已。」
「這有任何意義嗎?」
「有時候如此冷靜地吐槽反而顯得更加殘酷。」
正如大家所見(?),我們放棄購入電競電腦,改成挑選硬體請店家組裝。
看來冰見山小姐並不覺得發光的電腦有任何浪漫可言,只要能用Office跟PPT就好,這樣甚至連顯卡都不需要了。冰見山小姐說自己對電腦不熟,也不知道行情,但預算卻突破天際,完全不愁選擇。
話雖如此,爲什麼冰見山小姐突然說想買電腦呢,我對她提出這個純粹的疑問。
「爲什麼突然要用電腦呢?」
「喵啊!?」
有人能夠一派輕鬆地跟好幾個人交往,要說這是一種氣度,或許也不算錯,只可惜我做不到。
人終究是希望互相理解卻無從做到的愚蠢生物。看來我在劫難逃。
「要回去了?我還想好好答謝你呢。」
「原來是這樣呀。」
冰見山小姐的包容力強,有這樣一位講師,或許能讓小學生們安心。
「我啊,想當補習班講師。」
我拚命挽留差點度過盧比孔河的理性,要是決堤可就真完了。
「如果冰見山小姐當老師,學習意願也會提升吧。」
「這解釋也捏造得太過頭了!」
「我給您跪了,拜託您饒了我。」
沒辦法思念別人的我,沒資格被別人思念。
她臉上浮現看似不安的笑容,這反應真叫我意外。接着冰見山小姐似是在打探,又像看人臉色,或者該說,有如請求原諒般向我尋求解答。
「原來如此,我也這麼認爲。」
「不,我並不會那麼常去打擾。」
「這問題我不知道能不能問,妳買電腦是打算做什麼?」
「我對這類東西完全沒有概念。」
她死抓住我的手不放,連動都動不了,就連掙扎期間,觸感仍直接傳達到手臂上。
「冰見山小姐一定能當一個好老師。」
「對雪兔可是完全沒設防喔。你想摸對不對?」
我們在騎樓走着,冰見山小姐忽然在雜貨店前止步。
「這樣啊,原來你想直接摸呀。」
不是像遇見我這種爛人,而是邂逅命運之人,一個真真正正在乎他們的對象。碰到那樣的人,纔會受到衆人祝福,她們和我不同,都各自擁有足以碰到那種對象的魅力。
我剛纔沒提到,她現在可是抱着我的手啊?
冰見山小姐欲言又止,緊握手臂的力道越來越強。現在正值盛夏,她卻緊緊貼着我。在雪山遇難的人都不會靠這麼近吧?
店裏並不寬敞,裏頭密密麻麻地陳列着古董和生活小物。對於鮮少來逛這種店家的我來說,一切都十分新奇。
相信她說出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即便如此,我仍感到在意,或許是因爲自己身處的狀況也說不定。
「可能是我覺得自己不該再被困住,是時候要向前邁進了吧。」
雖說是當補習班老師,但她一週似乎只上兩堂課,然而看到冰見山小姐落下的淚水,就知道這對她來說是多麼重要的抉擇。
胸部蹭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FOOoooooooooooo!
「呵呵,真不想看到海神歐開諾斯嘔吐的模樣。」
「怪哉,爲什麼場面話沒用?跟女生說話,不是隻要回答是跟表示同意就萬事OK嗎……!」
「不過,雪兔應該很有女人緣吧?」
「期待我這種陰沉邊緣人有社交能力,也只是徒增困擾啊。」
是說妳沒穿好還跑來抱住我!?我的日常生活連日舉辦免費抱抱活動。
「世上沒有這種人啦。」
「……雪兔?」
不論是燈凪還是汐裏,未來一定會出現更加美好的邂逅。
「老往妙齡女性的家裏跑也實在是……」
「雪兔你根本就不理解發生什麼事吧?回話這麼敷衍不好喔。」
冰見山小姐不知做了什麼,手臂感受的觸感變得遠比剛纔還要柔軟,隔着她單薄的衣服,都能直接感受到她的體溫了。
美容液什麼的拜託拿回自己房間好不好!還有放在枕邊的保險套又是誰的東西!
「妳打算教哪個年齡層?」
「有什麼東西能買來當紀念呢……哎呀,雪兔,你看這個如何?我們買一對的馬克杯如何?」
這決定真的對冰見山小姐如此地重要嗎?
我們離開雜貨店,冰見山小姐邀我去她家坐坐。我們稍微閒聊,將今天主題的電腦訂完。我詢問她的需求,並用手機搭配硬體,看來她是真心不在意性能,所以沒花到多少錢,只要再挑一個方便操作的大熒幕,要做一連串作業大概都不成問題。
相信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我的房間裏幾乎沒有裝飾,真懷念過去那個殺風景的房間。現在我的房間,已經逐漸被媽媽和姐姐的私人物品所侵蝕。
這樣分明不方便走路,但冰見山小姐完全不在乎這一點。
若是雙方的感情向量得朝同個方向前進,戀愛方能成立,那我就無法回應任何人的好感,因爲那樣不過是單行道。
「沒事,我們回去吧。」
「所以我想買臺電腦拿來製作資料。以前有什麼事都能問身邊的老師,現在必須要自己處理了。」
正當我腦袋全速運轉,試圖找到脫困法子,冰見山小姐的話,卻不經意傳入耳中。
「那棟公寓的保全系統應該挺完善的纔對吧?」
「咦,你不願意來嗎?」
「這偏見會不會太誇張啊?」
「我只有一個人住,你願意來我也會比較安心。」
「對、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麼丟人的一面……」
誰叫我是陰沉邊緣人!最近這樣講,旁人似乎覺得我這自虐梗聽起來像在炫耀,真是不好意思。
冰見山小姐面帶微笑,手拿兩個馬克杯。這是兩個一組的對杯,拿給我和冰見山小姐用,感覺怪不自然的。
「我剛搬來這,還沒有準備客人用的餐具,那些之後再慢慢說,現在得先準備好雪兔的份纔行。」
「別擔心,這是今天陪我的謝禮。所以並不算騷擾。」
可悲的是,我連一點美感都沒有,只覺得總之選黑色準沒錯。
更何況冰見山小姐說是我的天敵也不爲過,和她在一起我當然會緊張到爆。
「我解開了♪」
「謝謝妳(拜託稍微離我遠點)。」
這彷彿被遼闊大地所包覆住的安心感是!?妳怎麼還沒把胸罩穿回去!
她溫柔地看向我說。回家路上,走在身旁的冰見山小姐雖沒有達成目的,看上去卻格外開心。
「雪兔,我們進去看一下好嗎?」
──我屈服於那張笑臉的壓力之下。
「謝謝。」
「真意外呢?我還以爲你對任何東西都很熟悉。」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接着急忙拿出手帕擦拭。
「真心話跟場面話相反了吧?」
我沒辦法像後宮男主角一樣表現得天真無邪。
「是……這樣嗎?」
「當然有。冰見山小姐一定會溫柔地教導學生。」
「成對的有點……」
她緊緊抱住我,柔軟觸感直接傳達到身體。
「好的,反正手上沒提東西。」
「──雪兔,你真的認爲我有資格教導他人嗎?」
「我開始覺得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果然只是幻想。」
「沒女朋友的時間=年齡。我對職權騷擾問題提出抗議。」
「在外面我也會覺得害羞,等回到家再摸好嗎?」
「對。」
「我可是很誠實的,要把手塞進真理之口瘋狂蹂躪一番都不成問題。」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冰見山小姐聽了身體一顫。
可能是我過度解讀,連店員都以「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的眼神看這邊,我纔想知道我們到底算什麼關係,但八成是媽媽活。
「這個餐桌墊好漂亮喔,乾脆買下好了。雪兔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雪兔有沒有女朋友啊?」
「小學生吧。我果然還是喜歡小孩……所以想再挑戰一次。」
我揮去雜念說。未來,我能回應他人好感的日子真的會到來嗎?
「沒這回事。我完全沒有女人緣。明明只能選擇一個人,卻一個人都無法選擇,喜歡上我這樣的對象,是不會有任何回報的。」
「不會這麼快造成影響不會這麼快造成影響。」
明明癡心妄想那樣的美夢,也沒任何意義。
「啊,你要這樣講的話──我可以認真騷擾你嗎?」
就連衣服也是,我甚至開始覺得,有運動服跟睡衣穿就夠了吧?
「妳確定這不是九局下半二出局兩好三壞嗎?」
我不知她爲何會問這個,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立場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她的眼神十分認真,我總覺得若是回答沒有資格,會對冰見山小姐的決定造成重大影響。
「你從那天起就沒有變,還是那麼堅強。不過這份堅強一定──」
隨後,又抱了十分鐘左右,我頓悟了。我乃是開山祖師九重雪兔。
「再繼續答謝下去我怕自己會撐不住。」
「哎呀哎呀?你是期待會發生什麼事呢?」
「說出口我怕帳號會被官方封鎖。」
「雖然聽不太懂,那我來說出口可以嗎?」
「噫咿!官方的人,千萬別看到啊!」
無能爲力的我,只能選擇祈禱。
「今天真的是謝謝你,我心裏輕鬆不少呢。」
「那就好。是說我經常在想,冰見山小姐的好感度計量表是不是壞了?」
「不論雪兔說什麼,我的好感度都只會提升喔。」
「這是出BUG了吧,拜託快點更新版本。」
冰見山小姐對我的好感度莫名地高。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她就如此中意我。說實話,單論用手機傳訊息的頻率,冰見山小姐就遠遠超越了爽朗型男,甚至害我以爲自己在用交友軟體。
「等電腦寄來的時候請通知我,到時候來做系統設定。」
「拜託你了。啊,不過你想來的時候隨時都能來喔。」
「這就免了。」
「看你能夠抗拒到什麼時候。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慘了啦慘了啦。」
這下死定了。我如同被蛇瞪住的青蛙般瑟瑟發抖,此時冰見山小姐的電話忽然響起。機會來了!
「那我先回去了。」
「啊,雪兔。不好意思喔,下次再見。」
「好的。」
那個人光是存在就會帶來不良影響,她居然害純真無瑕的悠璃做出這種事情!
我們在全班第一的讀書家兼指導員──夏目同學的監修下,於暑假執筆創作網路小說,現在我和燈凪正在家庭餐廳開作戰會議。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現在非常生氣。知道爲什麼嗎?」
「……結局不都我輸嗎?」
「這就不必了。」
所以接下來無事可做,只能睡覺了,就寢前這段時間,纔是我們家最危險的時刻。
◆
也就是不存在任何證據,我依舊有機會含混過關。
「雪兔,你覺得如何?」
「啊,抱歉我搞錯房間了。」
我的自我因二重身雪兔而崩壞,反觀悠璃則一臉滿不在乎。
寫小說的人是燈凪,我則從旁給予協助。
我只顧求饒,卻不小心說出多餘的話。而悠璃聽了便瞬間反應說。
本以爲暑假會過上墮落的生活,但我不只每天做廣播體操,還種了牽牛花,我和悠璃意外地每天早睡早起,過得非常健康。
悠璃從背後抱住我,在耳邊用氣音對我細語。
一瞬間尷尬到像是打錯電話的時候,我立刻走出房間。
「這我似乎能夠理解。若小說感覺不有趣,根本就不會想開始讀。」
「請饒過我吧!求求您、求求您留我一命啊啊啊啊!?我什麼都做就是了!?」
「我還以爲是自己的常識與其他人有天大的差異呢。」
我躺在牀上心跳個不停,並與睡意搏鬥中。

既然有機會能開溜,那我就怎麼能夠錯過!我在玄關穿鞋,她還特地過來送我出門。揮別後,我走出玄關,看到冰見山小姐拿起電話。
「真拿你沒辦法,就特別告訴你一小段吧。我的──第一次──將獻給──」
「你在胡說什麼啊。這才只是開場白,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好像聽見她說出這樣的話。說起來,過去似乎曾聽過冰見山小姐提過這個名字……
離開之際,我聽見冰見山小姐的聲調產生變化。
她毫不猶豫露給我看。我不過是試着問問,但這纔對嘛,這樣的反應才叫正常。真是的,燈凪跟三條寺老師真的是反應過頭了。
殺千刀的淫魔學生會長──不可原諒!!(加入咬牙切齒的效果音)
「咦……?爲什麼?什麼地方不行?」
「成長期真的太猛了。」
「這是那個女人對吧?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用二十字以內說明清楚。」
「夏目說過,網路小說的讀者,會依照標題→大綱→內文的順序被勸退。意思是讓讀者正式閱讀前,得先跨過前兩個門檻。」
「瞧你害羞的,真可愛。來,我們睡覺吧。」
可能是不認識的人打來,偷聽別人講電話實在不好。
該死的美樂斯!
我看過一遍燈凪寫下的原稿,這是她努力的結晶,我無從否定。
「內容是挺有趣的,不過現在這樣恐怕不太行。」
「如果你想要,就隨時告訴我吧。」
「我要把那個不知羞恥的會長給揍飛!」
「對吧,那妳照着剛纔所說的要點,看看這個。」
「我一時衝動想學沖繩秧雞叫。」
「我正值成長期啊。」
也不知爲何,九重家的人似乎對「什麼都做」這句話有着異常的執着,真是神祕。
「──今年暑假,真是讓人期待啊。什麼都做,是吧……那麼,我們開始吧。」
一時多話得付出龐大的代價。一股虛脫感席捲而來。
等等喲?不過就是張素描簿上的畫,充其量只是妄想產物。
「塞裏努丟斯,爲什麼……」
我怎麼覺得報酬高過頭了,拜託別動不動就賭上人生好嗎?
「──咦,幹也先生?」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而我個人發自內心希望,拜託別再讓姐姐成長下去了。
「資金槓桿效果也太大──!」
「沒特別在意。怎麼了,你想看嗎?想看就隨便你看呀。」
悠璃身穿性感內衣,旁若無人地對我招手。看來我並沒有看錯。
「噫。」
「爲什麼要轉向另一邊?你不是說過什麼都做嗎?既然如此就轉過來啊,這樣我很寂寞啊。這件內衣可是你選的耶,看起來如何?」
然而我不記得除此之外的事,於是就這麼離開現場。
妄想中的我選內衣的品味可真不賴……那傢伙真的是我嗎?
「嗯!嘿嘿,像這樣一起作業好有趣喔。」
我們倆一起檢查草稿階段的小說。
「──是。請問你是哪位?」
「你沒事突然幹麼?」
「……………………………………………………沒有什麼差異啊。」
「那個,我年輕的慾望一口氣爆發了,煩請您網開一面──」
「我等這句話好久了,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呢。至於謝禮,就把我的人生獻給你吧。」
「不對,厄洛斯。」
「我光聽到這就快衝破極限了,這樣第十首到底會是什麼內容啊?」
「──什麼都做?」
「暑假期間我們來比賽,看是你的忍耐力輸掉,還是我會贏。」
在這一類細節上做出調整,就是所謂的優使性。
「啊,我懂了!間距整個擠在一起,影響到閱讀了。」
應該說,正因爲是她努力的結晶,纔會希望讓更多人看到。我是真心覺得內容相當有趣,儘管作畫品味獨特,但燈凪似乎有文才,真是個意外的發現。
「沖繩秧雞是這樣的叫聲嗎?算了。你第一次想做什麼都儘管說,反正我總有一天會變成你的女人。還是說你要趁現在確認一下?我的處女──」
儘管舉止奇怪,但悠璃的笑容依舊美得讓我看到入迷,我的意識逐漸遠去,化作朦朧,最後落入深沉的黑暗。呼──
這麼說來,照片我已經轉到USB隨身碟上封印起來,卻把素描簿隨便丟在一旁。粗心,太粗心了!我怎麼會犯下這種低級失誤!
我擦亮雙眼,不會是我看錯了吧……?汗水如瀑布般流個不停,這就是自我排毒嗎?我輕輕地打開幾公分的門縫,向房裏瞄去。
縱書的小說和橫書的網路小說,格式上有頗大的差異。文字揪成一塊,會使畫面產生壓迫感,進而影響能見度。
「會不會太性感啊?」
◇
總之有興趣就會問,這是我的壞習慣。我到底爲什麼要問啊!
有道是藏頭露尾,而我卻是藏USB露素描簿,如今發現這失誤,令我驚慌失措。
「對了,姐,妳會在意腋下嗎?」
「妳說的纔不對吧!?」
「姐,等下學期開始,我們就一起罷免她。我們要掀起反旗,推翻祁堂政權!」
抱歉抱歉,真是太粗心了。我關上門再次確認,這無庸置疑是我房間。
「這段意味深長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那麼請聽吧。弟弟專用ASMR專輯第三首《咔嚓咔嚓山》。好久好久以前,有一個深愛着弟弟的姐姐。她對弟弟說:『哎呀,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變大呢?還從衣服上隆起,而且變得炙熱又硬邦邦的,簡直像是一座山呢。』」
「二十一字。不及格。」
我的視線一捕捉到悠璃手上的東西,臉部便不由自主抽搐。
「去給我向狸貓道歉!」
「快進來啊。」
「到時候就來做SE開頭SU結尾的事吧。」
那不正是我因爲「那件事」所使用的素描簿嗎!?
燈凪神情緊張地問道。她還特地戴了貝雷帽,可能是爲了提起衝勁,纔想先從外觀開始進入狀況……那應該是漫畫家戴的吧?
聽了這太過露骨的內容,害得我靈魂都快從嘴巴跑出來了。
「先調整成適當的行距吧,要是直接上傳,大家可能看一眼就直接點上一頁,這樣太可惜了。」
「訂立目標總是會比較有衝勁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我指的不是那個!不過,一直以來謝謝你。」
燈凪看似心情非常好,我們一邊喫着百匯,一邊修改作業。
「標題……這樣沒問題。大綱寫得清清楚楚,內容也很有趣,可能得多屯點積稿,沒問題嗎?」
「我有好多東西想寫出來呢。真是不可思議,一開始我還以爲自己不可能寫出小說,現在卻寫到停不下手。」
看來燈凪的寫作手感正好。附帶一提,她寫的小說是戀愛喜劇。
不得已之下傷害了兒時玩伴的少女,歷經後悔,才終於發現自己真正珍惜的事物,並一步步修復漸行漸遠的關係,是部令人怦然心動的愛情喜劇。
宣傳語是「絕對不讓一切爲時已晚的愛情喜劇」。
燈凪描寫的細膩情境與打動人心的後悔,編織出了氣勢磅礴的故事。
全美都動容落淚……落不落淚我是不清楚,但這抒情的故事發展確實能使讀者產生共鳴。
「好,那麼三天後開始連載吧。第一天先更新五話,第一週分上午跟下午更新兩話,在第一部完結之前都每日更新,藉此觀察讀者反應。」
「……終於要開始了。我心跳得好快喔,真的會有人來看嗎?」
「放心吧,妳要有自信,這小說是真的很有趣。啊,瀏覽次數跳1就表示是我。」
「你是我的第一個讀者嘛。要不要我幫你簽名?開玩笑的──」
「我就是這麼想才帶了簽名板。」
「真、真是的!別做這麼丟臉的事啦!」
說來說去,燈凪最後還是嘴角上揚地幫我簽名。我將寫着「給心愛的兒時玩伴」的簽名板好好地收在揹包。呣呼呼,雪兔我好害羞喲。
「若是有人在留言區寫壞話,我可能會很難過。我有在追的某些作品,偶爾也會看到這類評語。那類東西真的會讓人大受打擊。」
「那種東西就該偷偷收集起來,之後再請求公開留言者資訊吧。」
我認爲應該多多請求公開資訊,未來將會是大公開時代。
你懂我們傢什麼東西了。要我忘記孩子?講那什麼蠢話。
然而一察覺對方是誰,我就頓時僵住。
這或許是我改變了面對他的方式,也有可能是因爲兒子主動靠近我,我想這兩者都與此息息相關,但是都並非正確答案。
「到頭來你壓根沒用過自己的右手法則嘛!你當時一臉得意地說明到底算什麼呀!想上廁所就別忍耐快點上啊。是說櫻花阿姨到底在搞什麼啊……」
「謝謝你陪我。若不是雪兔提議這麼做,我根本不會知道有這樣的世界。」
燈凪身體前傾問道,她看似興奮,卻難掩不安之情。
「是嗎?」
「請不要插嘴管我的家務事。再見。」
我直接快步走進公寓。
「我記得他們上高中了吧,在他們那個年紀還是不要過度干涉,稍微放任點會比較好吧?喫飯什麼的他們應該能自理纔對。」
「所以你就是可疑人士嘛。」
我們跟上週一樣跑去家庭餐廳,燈凪這纔開口:
柊也是時候要帶部下了,這樣能促成她的成長。等我獨立時,她和柊都能獨當一面的話,我也終於能夠放心。
「咦,啊、對不起!那麼下次有機會再──」
早點回家讓兒子療愈我吧,兒子是我活下去的原動力,最近我們對話次數逐漸增加,光是這樣就令我每天過得既充實又幸福。
燈凪的戀愛喜劇小說自公開後,瀏覽次數就直線攀升。
她每天又是緊張地看着瀏覽次數,又是爲感想搞得心情坐雲霄飛車,這樣下去,說不定還真能靠這賺點零用錢。我先前纔跟燈凪聊過這件事,不知又怎麼了?
我眼睛整個瞪大,嚇死我也。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件事嚇到了。
話說回來,我可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雪兔,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啦!?」
如果只是拿寫作當興趣就算了,若是要出書就必須得到雙親協助。
我簡單買了點東西,走回家時,在公寓玄關看到兒子。
與同事交流也是工作的一環。休息時間漫無邊際的閒聊,有時意外地會派上用場,這或許是隻有進公司纔有的好處。
回家前同事對我搭話,我連看都懶得看對方一眼。
「小凪凪好猛啊!」
「並不是所有人都跟雪兔一樣精神堅強喔?」
假如真的出書了,燈凪就會成爲一名美少女JK作家。
「所以雪兔纔會這麼帥氣啊,你不會畏懼踏出新的一步,不論有多辛苦,都願意付出努力。只要跟雪兔在一起,不論做什麼都很開心。」
「哦──這樣啊。請問你是哪位?」
光是坐在上面,就令人提起衝勁。而且,還有種兒子從身後抱住我的感覺,令我怦然心動。
公司導入彈性上班制度後,大多數的工作都能輕易在家裏處理,不過令人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個甜蜜的陷阱。
「希望會有很多讀者。」
「怎麼會──爲什麼?難道,那男人是……?」
現在問題已經遠超出被動收入的範圍了。這下好了,該怎麼辦呢……
「不好意思,你知道有一名姓九重的女性住在這棟公寓嗎?」
「還沒有。我只有告訴他們自己在寫小說,畢竟有點難爲情,我本來打算等做出點成績後再講,就連燈織也不知道。」
工作本身非常有努力的價值,做起來也開心,這陣子我過得特別充實。
算了,我都習以爲常了,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即使離了婚,我仍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我在心裏咒罵,邀人喫飯不會去找單身的年輕孩子嗎?不過對方沒有察覺我心中的想法,接着說:
不知爲何,這陣子內心有一股不知名的高亢,過去從沒發生過這種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話雖如此,也是有不想面對的人。
我必須找出答案,不然球只會永遠留在我身上。
正因爲自家環境太過舒適,纔會覺得光是去趟公司就麻煩到不行。如今再怎麼哀嘆都沒用,因爲實在難以否認,自家有着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真的可以嗎?這不是光靠我自己達成的,雪兔也幫了很多忙……」
(一旦習慣居家工作,就會嫌進公司很麻煩啊……)
燈凪緊抱着我,淚腺決堤,我則是拍拍她的背安撫。
「我想不會有那種機會。」
等等喔?哪有必要煩惱?我熱切地望向燈凪。
◇
我結束慢跑日課回家,發現公寓玄關前停了輛沒見過的黑色轎車。一名有着伶俐眼神的男人,緩緩從中探出頭。
「Με πήραν τηλέϕωνο από την εταιρεία。」
「晚點要不要一起喫頓飯?」
我一面處理工作,一面默默在心裏嘆氣。確認只能在公司處理的資料,跟人開會,只要進公司,就有許多事情得處理。
喫完百匯,我和燈凪度過一段悠哉的時光。
正確來說,應該是就算有這麼想過,但實際上沒碰過這種事,纔會認爲這不可能會發生也說不定。講得我自己都完形崩壞了。
「我跟他們說過今天會回去。」
我喜歡公司,然而一旦外出,我就必須把妝化好。這是身爲社會人士的基本禮儀,但不可否認這是件麻煩事。
「我嗎?不過,真難得主任會稱讚別人呢。」
到底是夏天,都過了傍晚,還是如此悶熱。
「你是可疑人士嗎?」
最近兒子可愛到令人難以自拔。如果雪兔是牛郎,我肯定會進貢到破產爲止,還對此無怨無悔。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啊。」
下一週,燈凪張皇失措地聯絡我。
「燈凪,接受出書提案吧!這是妳親手掌握的未來。」
「無聊,就算我是可疑人士,也不可能蠢到說是啊。」
「不,我最近屢戰屢敗,每天被媽媽跟姐姐打爆,精神力已經變成最弱了。就連昨天我外出時忍不住想上廁所,急忙跑回家發現老媽在裏面,她竟然直接把我拉進去上廁所耶。妳說是不是很過分?我又不是嬰兒,我都高中生了,早就離乳了好嗎?」
一年後,經歷無數次改搞,燈凪的愛情喜劇小說終於問世。
「我跟那孩子有點緣分,等她一入職就當妳的下屬吧。」
我連她是如何發音的都不清楚。燈凪說廠商聯絡她,咦,所以是真的?
只要他待在身邊,我就感到內心被療愈,這正是我理想中的男性。
我的腳步變得輕快,走向兒子身邊,卻看到一個男人對他說話。
「妳就老實感到高興吧,這是妳努力的成果。燈凪,恭喜妳。」
「還能怎麼辦……總之妳跟父母談過了?」
孩子是我最珍惜的寶物,而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外人,只會令我更加煩躁。
我心生動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能想着如此沒營養的東西,於是我再問她一遍。
「柊,妳要不要試着指導實習生?這孩子很有前途喔。」
這人怎麼看都像可疑人士,爲防萬一,還是先向他確認過。
而書腰上還寫着「兔兔人絕贊」,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不好意思,我孩子放暑假都待在家,我得回去煮飯。」
剛纔那有沒有像姐姐?有沒有?
她給了一個耀眼過頭的笑容,看起來沒有一絲陰霾,純粹只是美麗。
「嘖,我是九重櫻花的朋友。」
這已經是今天邀請我的第三人。我只想早點回家,所以拒絕一切邀約。一回頭,就見到每次進公司都會邀請我的其他部門同仁。
「嗚欸欸欸欸欸欸嗯……雪兔……!」
「抱歉,我剛纔沒聽清楚。拜託用希臘文再說一次。」
「有什麼關係。我們難得見一次面,這樣如何?我知道一家美味的義大利餐廳,偶爾就忘記孩子的事,享受成年人的時間──」
我將發配到部門的實習生,交給部下的柊去照顧,聽說她是將兒子從冤罪嫌疑中拯救出來的恩人。能夠知道這點實在是太好了,若是隻看履歷,恐怕會把她埋沒。
公司用的椅子,全都是殺風景的辦公椅,而前陣子兒子有一筆臨時收入,於是買了價格不菲的椅子送給我和悠璃。
「嗯!所以,我最喜歡你了。」
我拚命壓抑住想怒罵他的衝動。實在令人不悅,回家的腳步自然加快,彷彿是爲了揮去壞心情。
光是這樣就充滿話題性,拿來宣傳絕對不成問題。也許燈凪討厭在大庭廣衆下露臉,不過這可是她天大的好機會。
「沒空胡鬧了啦!雪兔,我該怎麼辦纔好?」
「……有廠商來問我出書意願。」
她寫的作品得到正確的評價,受他人關注,打動了讀者。
捨棄傲只有嬌的兒時玩伴可是難以攻陷的強敵。我似乎沒有一點勝算。
我切換心情,集中在眼前作業,一邊瀏覽文件,一邊對部下攀談。
「蛤?」
他穿着運動服,八成是去慢跑回來。
她只要抬頭挺胸接受這個事實就好,哪有什麼好怕的,燈凪可是有C罩杯。
「你沒學過問別人的名字前應該自報姓名嗎?」
「等等啊!」
眼神銳利的男人急忙叫住我。好麻煩啊……
「你到底想幹麼啊?」
「這種時候你應該要自報姓名啊!」
「我對你又沒興趣。」
「這小鬼真叫人火大。」
「常有人這麼講。」
「我想也是,跟那些人喝酒肯定會很愉快。」
「嗚哇,這世上真的有人以酒會友喔,那種事大家都嫌麻煩吧。」
「你怎麼一見面就把我當成敵人啊?」
「最近我經常一見面就被人威脅,只是小心警戒而已。」
「你應該先去報警吧……」
我仔細觀察眼前男人。
他留着油頭,外觀看似充滿自信,還戴了一副長方形的銀框眼鏡,醞釀出冷酷的氣質。
他說自己是媽媽的朋友,重點是我不知道他們的交情到底多深。
會硬是跑到家裏的那種人,我都必須格外留心,更何況若是他們關係親密,那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對方家住哪。
到頭來,這傢伙仍舊是個欠缺信任,必須警戒的人物。
「九重櫻花是我的母親,你找他有什麼事?」
若他不願說出目的,那我也沒有理會的必要。我偷偷按下手機錄音鍵,打算晚點再向媽媽確認。
「……你?原來你是雪兔啊!這下省事多了。是說櫻花到底怎麼教小孩的啊……算了,你還挺有用的,跟我上車。」
我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大叔卻說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臺詞。
而且這傢伙知道我的身分後就突然裝熟,有點噁啊。
「什麼?」
「啊,喂喂,警察先生?有個頂着怪名字的可疑人士自稱是我父親,似乎還想綁架我。是的。特徵是留油頭,車牌號碼是──」
這大叔是在扯些什麼?
「我是凍戀秀僞。曾經是……不,我是你的──父親。」
我這陰沉邊緣人(有名無實)朋友就已經夠少了,別說是同年齡層的人了,更沒認識幾個大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