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人」

沐浴完，我就来到阿雪住的公寓。

我有件事非得问过阿雪，结果一时忘我就跑到这了。

我要找他商量……不对，这是表达决心。这个想法，我想第一个告诉他。

我打给阿雪，电话没通，讯息也未读。这点让我有些担心。

「好久没来到这了。」

上次来是情人节的时候，当时我还挨了悠璃学姐一顿骂。

我手按着胸口，心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我深吐一口气，下定决心，按下门铃。

里头传来哒哒步声，喀叽一声，门打开了。

「来了，请问是哪位？」

「呵嘿？」

里头出现一位宛如日本人偶的美少女，害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叫声。

「咦咦咦咦咦咦！妳是阿雪的妹妹!? 」

「是的。虽然我们同父异母。」

阿雪的妈妈应该出门工作，不在家里。悠璃学姐也不在。

我本来犹豫该不该擅自进去，不过这名自称冻恋祇京的可爱少女，直接将我迎进门。我终于明白阿雪最近没消没息的原因了。他最近是忙着帮这位妹妹的忙。

听完她那令人惊愕的自我介绍，我忍不住张嘴惊呼。嘿嘿，我真是没礼貌。

这也怪不了我呀，我根本没听说过阿雪还有个妹妹啊!?

这样一个大新闻，肯定会成为接下来三个月的校园热门话题。

阿雪跟悠璃学姐这对姐弟十分有名。校园热门话题几乎都是在讨论其中一人，如今再加上一个妹妹，肯定会闹得不可开交……而且他们还是异母兄妹呢。

「没、没事……只是前些日子灯凪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

在这种时候，阿雪一定不会犹豫。他会起身行动。

「请问是哪位呢？」

「老伴，行了，快放开她吧。对不起喔，突然抱住妳。是小雪兔拜托我们来的。」

我代替仍被他抱在怀里，死命挣扎的小祇京提问。

在这种时候，就算随着感情行事，也应该会被允许。

「嗨，我回来了。」

看似情绪跌落谷底的祇京妹妹，忽然想起某事，便抬头问道。

「这个词，用起来也太不方便了吧？」

她低着头，紧握放在膝上的拳头。那娇小的身躯不停打颤，声音中带有忧愁。

但阿雪并没有抛下我，他还解放了我。那么，这次该轮到我──

是没错啦，这么说并没有错啦。可是应该有其他东西能提吧。阿雪这个笨蛋！

「真令我羡慕。」

「──我！我想去兄长身边！我想回到母亲大人身边！」

「怎么了？」

祇京妹妹一脸尴尬，我得赶快解开误会。

阿雪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来。而他身旁站着一对男女。

叮咚──

就是因为心中百感交集，却又看不见希望，才会选择逃跑寻求协助。

执着于后悔，哀伤不断加深，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

她的脸颊泛着一抹嫣红。这孩子不是人偶，而是人。

「我听了灯凪姐姐的话后，就一直在思考。不过，我是个失败品，什么都做不到。如今兄长也不在了，我只能虚度光阴。」

她温柔地拿着手帕，拭去祇京涌出的泪水。

「我羡慕、憎恨他人，拿他们与自己做比较。嫉妒使得我伤害身旁的人，敌视、诅咒一切。做这种事分明就没有任何意义。我真是个丑陋又可怕的怪物。」

「阿雪提起我的事？」

「我都没有察觉到妳长大了，变成一个如此善良的孩子。」

「──唔！」

（这样啊。这孩子，很像是以前的我……）

她们说出真心话，将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传达给对方。这不是和解，而是理解。

虽说，是有那么些笨拙，他纯粹是误以为自己必须保护大家而已。

「那个，请问两位是……？」

祇京发生了微弱的哀号，老爷爷紧紧抱住了祇京妹妹。

「总觉得至今为一些无聊的事所苦，竟然没有发现身旁的人都在扶持我。一直以来，我都当把自己当成悲剧的女主角，封闭自我。」

如果大叔发自内心信任她们，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问题。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难解状况，我和祇京不约而同地满头问号。

「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不只是雪兔，就连祇京也──」

因为这里有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啊！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仿佛是要打击我们的决心。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椿小姐一改过去充满压迫感的态度，总是以无限温柔的眼神看着祇京。

幸好我为防万一找了邪涯薪小姐来驱魔。虽然我猜那只是安慰剂效应。

被逼到绝路，使得视野变窄，只拘泥于一件事。

「那么，就走吧！」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我不禁愣住。小祇京的祖父，那不就是阿雪的祖父吗？

「汐里姐姐为什么会来到这呢？」

她笑容柔和，对祇京疼爱有加，能感受到身为人母的强大爱情以及包容力。

「这都是托了兄长的福──兄长是我的兄长，真是太好了。真是兄福呢。」

「我有事情要告诉阿雪，不过他不在的话就算了吧。」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

她的眼中泛着泪光，仿佛随时都会溢出，那紧咬下唇的身影，我似曾相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祇京的错。真要说的话，算是大叔的错，但他也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幸福。

「可以啊。兄长说妳是全班胸部第二大的。」

我握住祇京妹妹的小手。站起身，走向玄关。

现在的我告白了，也无法将心意传达给阿雪。即使我从遥远的后方，对着他不断前进的背影喊话，他也不会回头。阿雪不会等我，也看不到我。

她莞尔一笑，轻声说：「这才是妳的幸福。」

她偏着头，头上仿佛出现了问号。她真的如日本人偶般可爱呢。

要站在阿雪身边，告白才会产生意义。那边才是我的起点。

「早知道别问了！」

「不好意思啊。我姓『苍月』。是秀伪的父亲，也就是祇京的祖父。」

「砚川同学？」

「有事告诉他──莫非，是要告白吗？」

她被逼到绝境，心中缺乏余裕，才会拚死守护随时可能破裂的心灵。这并不是坏事，然而这种状态维持久了，迟早会疲惫不堪，濒临崩溃。

「我能问他说了什么吗？」

我打探了一下，祇京妹妹便直接告诉我。

本以为是悠璃学姐回来了，然而并非如此。祇京妹妹擦拭泪水，确认对方是谁。外头站了两个年长的男人和女人。

这才是椿小姐本来的模样吧。是个充满魅力，出色且让人引以为傲的母亲。

那副模样，无庸置疑就是一名疼爱孩子的母亲。

「祇京妹妹想怎么做？」

「咦!? 不是不是！而且我都被他甩掉了。」

◇

祇京将门微开问道──霎时之间。

我这才发现祇京妹妹愣住了。

过去仿佛是被脏东西附身的椿小姐，表情变得十分柔和。看来能够放心了。

「因为现在的我，没办法让阿雪幸福。」

「母亲大人没有错！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祇京妹妹突然说出告白这个词汇，害我急忙否定。

听完这句话，我莫名感到开心。有人如此认真地喜欢阿雪，令我感到安心。我们是情敌，但不是敌人。而是宝贵的朋友兼同伴。

椿小姐的话中，透露着深深的自省。她诚心悔过，并哭诉无法原谅自己伤害女儿。

「到底，到底要怎么做，我才能跟汐里姐姐妳们一样坚强呢？」

「祇京妹妹？」

「……我，就这么维持现状真的好吗？」

可能是变态。我得保护祇京妹妹！

听见阿雪的名字，令我顿时卸下戒心。小祇京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要踏出那一步，朝着与他并肩前行的未来迈进。

过一阵子后，我去探探骚动之后的状况，冻恋家的氛围彻底转变了。

一切回归应有的型态，也加深了家人之间的亲情。成天畏畏缩缩的祇京已经不复存在。

或许大叔只是胆小，害怕──再一次失去。

「没关系。祇京，妳就活出自己的人生吧。就照妳的希望，妳的心之所向过活。」

祇京妹妹或许是看我愣住了，便主动找话题说。

我才正想冲上前，却被爷爷的声音阻止。

后来，祇京和椿小姐谈天说地，共度了好长一段时光。

甚至真心认为，这个错觉代表了世界的一切。

被蒙蔽的双眼，本来就无法看清未来。

人类──并没有这么脆弱。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强大。

这段话中充满悔恨，她轻轻地摸着祇京的头说。

现在的祇京，对椿小姐满怀着类似爱慕的情感。

「妳是汐里姐姐对吧。妳的事我听兄长说过了。」

而这么做害得家人一同受苦。然而，那些都已成过往了。

我发自内心希望，最后觅得的出路，有着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们。

不是双亲支配小孩，而是把对方当成一个人去互相认同，互相理解。

心儿为之一颤。按阿雪的个性，是不会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说对方坏话，这点我并不担心，但还是会介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咦，这……真是非常抱歉。」

这是拥有深厚情谊才能产生的信赖。祇京并不是椿小姐。而椿小姐也不是祇京。两人不需要相同，也不需要超越对方。

「这都是多亏了小雪兔。是你指责并解放了我，谢谢你绑架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你，我一定会害祇京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谢谢诱拐犯。」

「哎呀哎呀。呵呵，这么说也对。」

椿小姐笑说，那声音有如银铃一般。她的表情开朗，好似绽放的花朵。

这令我不禁有所感触，人竟然可以产生如此大的转变。

「兄长，我今天想邀兄长玩游戏！」

「黑暗游戏？」

「没有什么光明或黑暗呀？跟兄长玩游戏，啊……感觉灵魂都要被夺走了呢♡不过请您放心，祇京的灵魂早已被兄长夺走了。」

「原来我是死神吗？」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灵魂猎手雪兔。

我正以热心邻家大婶的心态，守候她们那让人会心一笑的家人互动时，祇京突然如此提议。

是要蹴鞠吗？还是要与川柳对决？

「小雪兔知道花牌吗？其实呢，我和祇京一起做了自制花牌。」

「原来是花牌啊！还真有京都风格。」

提起京都，就会让人想到世界第一的花牌店（注：指大石天狗堂，拥有两百年历史的京都花牌老店。）。那是横向卷轴游戏的王者（注：影射任天堂游戏《暴坊天狗》。），也是游戏界的圣地。

原创花牌。听起来真是魅力无穷。我都开始兴奋起来了。

花牌是一种传统竞技游戏，一副牌总计有四十八张，从一月到十二月，各自有四张牌，必须组合凑对比较分数。牌的图案越是豪华，分数也就越高。

「除了图案，我们还加入只有我们这才有的在地规则跟原创牌型！祇京说什么都想与兄长一起玩，所以才特意邀请您。」

于是椿小姐、祇京和我三人围绕着桌子。虽说也有三人同乐的玩法，但我决定先和祇京玩花牌的代表性玩法「来来（Koikoi）」。

「为什么妳的答覆依旧如此天真无邪！可恶，大叔到底在干什么!? 」

「母亲大人，我还是第一次按摩，好紧张喔！」

「游戏不是应该要禁止破坏平衡的要素吗……」

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新颖花牌。新颖倒是无所谓，可是这──

「祇京也要跟兄长一起洗！」

这已经不是什么破坏平衡的问题。我看种族值都破八百了。

「呃……按摩油？」

雪兔我为亲人中出现间谍而痛切心骨。

这根本是子虚乌有。没错，分明就是毁我名声。彻彻底底的毁我名声！

祇京从手上打出七月的牌，和场上的七月牌重合。接着又从牌堆抽牌，和场上的其他牌重合，做出了四张牌的组合。那手速有如电光石火。

花牌是由图案来决定分数，于是我确认手上的牌型。

「兄长您觉得如何？我们把大家的照片做成花牌了呢！」

「对了！兄长，我听灯织提过，晚点请您说说用风筝在天上飞的事。兄长也真是的，竟然跟个忍者一样，真是太出色了！」

这到底还算不算是花牌啊？我怎么觉得完全就是别的游戏。

「看起来好开心呀，令人心头一暖呢！」

嘴上这么说，但这个花牌各方面来说都不太妙。

我瑟瑟发抖，将手上的大叔（人渣）牌，重合在场上的大叔（人渣）牌上。

「我知道了。妳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所以先把手放开吧。很好，乖孩子。」

「兄长，这样我就组成了四张牌的牌型。名为『满满（注：日文中「满满」谐音为「一杯」。）的泳装』。请您觉悟吧。」

我可是不会轻易像上次那样重播，那种事就算上帝允许，读者也不会原谅（谁啊）。

那次之后，我都差点成为修行僧了，如今又得再来一次那样的苦行吗!?

「给我暂停──！」

「那张牌是我跟母亲大人穿上反转兔──」

「是的，母亲大人！」

我确认一下牌型，也有象征蝶跟猪的牌……只是图案实在不妙。

「兄长，其实这是我事前准备的。用这个可以吗？」

「兄长您看！母亲大人给我买了新泳衣呢。」

这不对劲吧！我们明明前不久还是互相残杀的关系啊！

「太好了呢，祇京。来，给他最后一击！」

「对了，小雪兔。输家必须要答应赢家的要求喔。」

「其实樱花小姐提过，她说小雪兔的按摩技术非常棒呢。」

「……不知何时，我都快把这种心情给忘了。虽然我一直蒙蔽自己活到现在，但如今我能够明白，这种心头一暖的感觉──小雪兔，你要尽情撒娇也没关系喔。」

牌型里的「一杯花见酒」跟「一杯月见酒」都是喝酒赏景的意思。

「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害羞也没关系喔？」

「母亲大人，我或许能够赢过兄长呢。祇京要跟兄长『恋恋（Koikoi）』了♡」

手上有张象征十月枫间鹿的牌，上面放的却是椿小姐穿兔女郎装的照片。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这行动模式跟妈妈和姐姐如出一辙。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因为，她们俩──已经是会为彼此着想的家人了。

「父亲大人是空牌（人渣）。」

两人不顾我的意见硬是继续游戏。对啊，这不就是九重家对决吗!?

「来，接着轮到兄长了。请抽牌吧。」

「妳就不能手下留情吗!? 」

难不成，想法邪恶的就只有我？是我错了吗？妈妈。欸，回答我啊妈妈！

「多么天真无邪的答覆！」

现在没空陪她们闹了，我还得努力练习骑马啊！

「怎么可能……为什么到冻恋家也发生一样的事……？」

「妈妈这个叛徒！」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老是做像是那种在别人家庭院种竹子的行为!? 」

椿小姐不顾我痛苦挣扎，直接宽衣解带。

「这是冻恋家性感花牌。我都一把年纪，还忍不住跟她一起闹呢。呵呵呵呵。」

瓶身上写着椰子油。这种油能够滋润肌肤，产生美容跟抗老化效果。确实我时不时就会帮妈妈跟姐姐按摩以下略。

怪了。明明这两家人没有直接关系，为何行动如此相似……

「违反善良风俗！」

「虽然规则上没有记载，不过有个不可告人的第四十九张梦幻牌。只要抽到那张牌就能拿到三十点。期待一下谁会抽到吧。」

这真的是最大的谜团。这就是所谓的对牛弹琴，马耳东风吧。我突然好想念冰见山雪兔王。

这是我们家不知为何会定期举办的黑暗魔宴。我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玩意。难不成这已成了世间的常识，只是我孤陋寡闻？

「花牌里的『一杯』是指酒，并不是指很多的意思就是了……」

可悲的大叔。算了，反正妈妈对他的评价本来就很烂，考虑到他至今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无从帮他辩解。不过，这个花牌有个极其重大的问题。

竟然把椿小姐、祇京跟大叔的照片做成花牌，这也太有创意了。

「对啊！我也算是小雪兔的妈妈……」

「我们就是想让小雪兔吓一跳，才做了这个『冻恋家花牌』喔。」

「这是什么花牌!? 」

油？这是要怎么用啊？呜、怎么突然一阵头痛！

呃，我看看。椿小姐跟祇京在一起的照片是二十分，分开来的照片是十分跟五分。原来如此，就连牌型也是原创。这有意思！

「什么？」

「兄长真是多才多艺。祇京根本学不来呢。」

喊暂停也是一种礼节。虽然妳蓄势待发，不过先让我吐槽一下。

祇京凑齐了三光（图案禁止发行），可说是稳操胜券。桌上的牌实在是惨不忍睹。我不禁趴在桌上。输得太惨了。玩这种牌我哪可能赢啊……

「机会难得，等先洗完澡再说吧。毕竟按摩前得先促进血液循环。小雪兔也一起洗吧。虽然三人一起洗可能窄了些。」

「为什么所有人在这种时候，都会突然听不见我说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让人冷汗直流的进展有种既视感──」

「顺便提一下，这个人的牌是空牌（人渣）。」

虽然这副花牌将永久封印，不过祇京玩得非常开心。而椿小姐看了祇京的模样，也表现得十分开怀。我想这种不经意的日常时光，对两人而言一定非常宝贵。过去所错过的份，未来再慢慢弥补回来就好了。

「我怎么好像听见一个危险的词汇!? 」

「好的！」

最重要的是，那四张牌有个共通点，就是图案都是椿小姐跟祇京的泳装照。多么不检点的花牌，雪兔弟弟看了也笑开怀──不对啦！

「我问小雪兔喜欢什么，雪华小姐就告诉我了。」

跟花牌上的照片不同，是件连身裙类型的泳衣，非常适合她。

除此之外，还有全用椿小姐的牌组成的牌型「椿tan（注：日本网路用语，意指对方可爱，令人心花怒放。）」，以及全用祇京的牌组成的牌型「祇京tan」，这牌型的名称，简直让人联想起两千年初期的秋叶原「萌系」文化。至于大叔嘛，凑了多少张都是空牌（人渣）。真是个废物。

就连只有在这种时候，能用那纤细的手臂发挥超强腕力也一模一样。

也不知为何，祇京看似莫名地害羞。

竟然做出如此暴行，就算要把大叔找来开家族会议也在所不辞。

至于花牌最强的牌型「五光」，则是要图案（照片）猥亵到难以形容的牌来凑成。这玩意根本不可能在外人面前玩啊！

「比完才开条件会不会太诈了啊？」

祇京扭扭捏捏地将小瓶子摆在桌上。

「我现在才发现，这副花牌，怎么人物穿的布料都……」

「对女性来说，美容是非常重要的事。过去我让妳过得那么辛苦，而压力可是肌肤的天敌呢。让我们一起变漂亮吧。」

假如大叔握有监护权，那椿小姐就是我的继母。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随即直接脱去我的浴衣。

在我忙着逃避现实时，祇京将衣服脱掉，露出穿在底下的泳衣。

正好她的母亲椿小姐在这，于是就由她来做庄家发牌。我接过分配到的八张牌，而场上也有八张牌。

玩这种花牌我哪可能赢？

竹子繁殖力很强，千万不能做这种恶作剧，跟大哥哥一言为定喔。

之前穿的人都勉强比我年长，我才对这样的风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妹妹穿上这个可就真的不妙。我怎么觉得椿小姐的毒亲等级突破到另一个次元去了。

「雪华阿姨这个叛徒！」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见人影，那大叔真的是人渣！

「那么兄长，我要先攻了！」

要说是一家人，确实也不算错，只是令我心情有些复杂。

来来这个玩法先攻比较有利，我就礼让一下妹妹吧！

「与其该说是家人，或者说是继母──」

「我一个人一直感到孤单，还总是羡慕其他有兄弟姐妹的朋友。现在，我终于见到兄长，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我想要，更加理解兄长。」

「请妳对我严厉一点。」

她将牌放在场上，厉声喝道。

「……大叔。」

「超级可爱。」

我竖起拇指说。祇京听了便满脸通红。

「唔！兄长您真坏。讲这种话，不是会害我高兴起来吗？」

「哎呀哎呀。不过呀，祇京。洗澡时穿泳衣可是违反礼仪喔。」

「非、非常抱歉，母亲大人！我真是太没常识了！」

「在这种场合下，到底是谁没常识啊!? 」

椿小姐直接把浴衣脱掉。妳这样还好意思跟我讲常识!?

我避免直视椿小姐的裸体，并对妹妹说教。要是等她被毒亲的毒所污染，那就太迟了。

「妳听好喔？绝对不能成为这种糟糕的大人。我希望妳能够端庄又懂得羞耻，成为一个出色的淑女。切记不能成为这样的大人喔？」

「哎呀讨厌啦，小雪兔，你真爱开玩笑♪」

糟糕的大人椿小姐高雅地笑道。绝对不能向这种大人看齐。

「是的。祇京会努力成为像悠璃义姐那样优雅的女性！」

「更不可以向她看齐！」

妳怎么能讲如此恐怖的话。智天使悠璃的确是无庸置疑的才女，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跟我扯上关系，她的智商就会明显下滑。

她甚至一周有三天见了面就喊「抱抱」。为什么会退化成儿童……？

「说起来，悠璃义姐提过，兄长还精通瑜伽和皮拉提斯呢。」

「是这样吗？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好了，小雪兔我们走吧。」

「悠璃这个叛徒！」

这对母女合作无间，根本看不出她们曾经闹过不和。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于大叔和双亲断绝关系，使得祖父祖母想见孙女也见不得，这似乎是他们长年以来的牵挂。只要同住在一块，祇京也一定能够放心。

◇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喔!? 」

「只有一个人，对方也将在一个月后搬进养老院。之后打算拆了公寓，然后将土地处理掉，我应该要重新招租吗？」

就樱花的角度来看，这是她个人想找对方商量，也等同于拜托对方。

冰见山家肯定能够妥善运用这块土地。

当祖父祖母得知孙女祇京正在受苦，便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他们似乎近期预定住进养老院。我就提议他们要不要跟冻恋家一起住。

现在突然就叫我想个名字，哪有这么容易啊。

「妳是二宫小姐对吧。谢谢妳救了我的儿子。要是没有妳，他可能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学校退学了……那孩子从以前就遭遇不少事情。」

如果一楼或二楼拿来招商，那她从家里一下楼就能直接到公司了。

要是让他做到这个份上，后果一定很恐怖。我都能预见真的跟冰见山小姐结婚的未来了。虽然那样感觉也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并不成问题。

「那个，请多指教！」

而且我还要付公寓的建筑费啊？我都欠债两亿了耶？最好付得出来啦！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这一类的居住用公寓对于一楼的需求较低。拿来招商或许是最适合的。看要弄成便利商店或超市都行，或是开事务所也不错。」

我所做的事，就跟椿小姐对祇京所做的一样，是在否定她的存在意义。

「哦，都忘了。还得决定公寓名称呢。虽说也有例外，不过自由决定名称可是持有者的特权呀。你总不会取个无聊的名字吧？」

「这样不如让利舟先生帮我管理还比较好吧？」

我对她搭话，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毕竟不可能会选在咖啡厅面试。

冻恋家相当大。要修建成二世代住宅非常容易，这点也轻易解决了。

我啜了一口冰咖啡。坐我正对面，紧张到全身僵硬的女性，是前不久拯救儿子的恩人。而雪兔也非常感谢她，因此她的人品无可挑剔。

「我说，这可是个好地段啊。继续招租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苍月家不光是祇京，也一直惦记着我们家。

祖父母因为那种方式和妈妈道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脸联络我们。我一上门，他们就哭着迎我进门。如今他们突然说要把这能成为被动收入的公寓让给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这爷爷乐翻了。姑且不论计划，负责人给的手册上，全都记载着装设最新设备的高性能公寓，跟屋龄五十年的老公寓简直是天壤之别。

「其实他们手上还有一栋盖在家前面的五十年公寓，他们说如果不嫌弃就让给我，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由于他们打算住进养老院，所以也没去找新住户，我应该要接手吗？」

反倒是能够加上距离最近的车站名。总之最重要的是简单明了。

我查了一下最近流行的名称，大多数的确是经常听见。

他一一对每个负责人下达详细指示。不愧是老练的政治家。

呵呵呵，现在我忍不住想自卖自夸一下这个绝佳的点子。

「就算你这样讲，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现在时代的主流是创能、零耗能住宅（ZEH）。当然，我们家也打算走这个路线，只是如果连公寓也这么处理，我实在是无法想像得花多少工程费用。

「拜托你们各自提案了。内容就由我和这边这位雪兔同学来判断。」

「放心吧。那笔钱由我来出。这样一块土地要回收这笔钱很容易。」

「冰见山雪兔王宫如何？」

椿小姐过度依赖祇京。还支配她，认为她是能随心所欲操控的人偶，最后将自己的遗憾、后悔，以及复仇心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并玩弄祇京的尊严。

那生涩的模样令我不禁苦笑。我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会忍不住笑出来，或许表示自己出社会已经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

「你这样讲我最好是能放心啦!? 」

这样应该就不愁没人住了吧。

「对了！其中一户就让我借来让美咲住。没问题吧？」

虽说问题是出在祇京和椿小姐之间的关系，若问起我去冻恋家做了什么，其实纯粹只做了家事。我每天煮饭，烫大叔的衬衫，缝纫度日。完全就是一名主夫。我刻意给椿小姐这个家庭主妇见识我的家事技能。当然，其中有着理由。我的目的是剥夺椿小姐在家里的所有职责。

我在这方面毫无概念，只打算全扔给不动产公司处理，他们只说照这个屋龄，无法肯定还有没有人愿意入住。所幸那里地段不错，成为负动产的风险较低。

大叔一心只想着要保护椿小姐，甚至保护过了头。

「干脆我也搬进去吧。把东城的选举事务所移到这里也不错。」

「慢着慢着慢着。我想想……好，拆掉吧，然后在这盖栋新公寓如何？低楼层比较好。即使没到高塔式住宅大楼的程度，高楼层公寓也不算方便。」

嘶嘶──我边学马叫边看手机，才发现都忘记那个名字了。

另一方面，在这时候。

「好呀，决定得真快。这才是我相中的接班人。」

我得付固定资产税跟遗产税，严格来说让孙子继承不需要付遗产税，即使他说要让给我，实际上也无法免费转移产权。这么好的一块土地，要付的钱相信也不少。

所以我倾尽全力分散她的注意力。过去，椿小姐也拥有自己的兴趣，活过自己的人生。她跳给我看的日本舞一点都没有生疏，令我十分感动。或许椿小姐听见我的赞叹后，也慢慢取回了自己所忘怀的感情，回想起快乐。她步入家庭后便牺牲了私生活，可是祇京已经是国中生了，还不是个让人费神的孩子。

「对了，美咲的房子应该做成给小家庭住的吗？毕竟未来家人可能会变多啊。呼哈哈哈哈。在我抱曾孙之前，还不能归西呢。」

我又是骂她明明是主妇却连杀鱼都不会，又是数落她明明是主妇却连件衣服都不会缝，这样跟个寄生的废物尼特又有什么两样。

于是我试着提议，要不要让椿小姐出去工作。起初大叔面有难色，但椿小姐的意愿颇高，最后大叔只能勉为其难答应。大叔，你弱爆了。

或许以前曾经充满生气，如今家中十分冷清。他们只有每月一次的打扫时会上二楼，房子再大也无用武之地。

祖父跟祖母住在一栋气派的独栋房子，不过对他们俩来说，那个家实在太大了。

我不过是找他商量事情而已，为什么不知不觉间整个状况就进展到无法回头了。这行动力未免强过头了吧。这下怎么办？咦，当真要盖公寓？

结果椿小姐发飙差点杀了我，还险些把我从二楼推下去，尽管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果，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故意造成的。因为椿小姐必须亲身经历过这些事。

「所以呢，我想找利舟先生商量。」

利舟先生，你怎么又多话了。现在那群负责人看着我的眼神都熠熠生辉啊。

我从母亲那打听到大叔的老家苍月家的位置后，就直接跑了一趟。

「拜托别问这种看似有选项其实并没有的问题好吗？」

譬如加上Grand、Maison、Brillia之类的，原来如此，确实很潮。虽然有股冲动想取个超逊的名字，但我担心影响入住率，迟迟拿不定主意。

你看啦。那些建筑公司的负责人都「哦哦！」地惊呼了。

我听了利舟先生的提议，不禁偏头思索。

由于她身心平衡崩溃，尽管我有手下留情，也足以将她的精神逼到绝境。这样她就应该会发现，否定祇京的一切是多么愚蠢的事。

这么一讲还真有道理。住在一楼太引人注目，除了让人连窗子都不敢开之外，还得注意防盗。考虑到这点，一楼拿来招商的优点反而多些。当然根据招到的厂商也有可能出现缺点，但便利性多半都会提升。

希望他们能够修复成适当的关系，重新尊重彼此。

最后是百兽之王狮子。点跟点最终连成一线，让我脑中闪过一个划时代的名称。

因为爱，才希望对方幸福。即使如此希望，但要是过度依赖小孩，那双方都无法幸福。祇京有自己的人生，而椿小姐也一样有自己的人生。

「公寓名就是【女主角公寓（Heroines Mansion）】！」

不认同对方的努力，要求无穷无尽的献身，并残酷地认定结果就是一切。

「哦，我有预感你又要做什么有趣的事了。」

说到代表性的公寓名称，就是百兽之王狮子。

「嗯。现在那公寓有人住吗？」

然而房子已经老旧不堪，总不能直接住进去，所以我打算重新装潢，或是把房子解体后重新盖一栋新住宅，不过此时出现了一个问题。

我直接切入正题。祖父母搬离苍月家后，便把他们住的房子让给了我。这简直是福从天降，让人喜出望外。

「那样就不有趣啦。这块土地就是在你手上才有价值呀。」

利舟先生不知打了通电话给谁，结果转眼间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就全都跑来了。

成天活在家里，社交能力自然会逐渐降低。只要从家庭中解放，椿小姐自然也会慢慢降低对于祇京的执着和依赖。

我用手机搜了一下，似乎无法取让人搞错地名或误以为是设施的名称。

「是、是。」

慢着喔？这么说来，先前曾经讨论过妈妈自立门户后的办公室该设在哪。

我一面在缘侧喝着茶，一面向利舟先生解释事情始末。

我尖锐的惨叫响彻整个冻恋家。

「这一族的人对我的评价高过头了吧……」

「不，接班就免了吧。」

「那不然卖掉吧。」

尽管多数人向往住进高塔式住宅，但住那里其实缺点颇多。除了收讯很糟之外，就连洗衣服也无法晾在阳台。最重要的是每天上下楼特别麻烦。

◆

相信任谁都曾听过一两间冠上狮子名称的公寓吧。

「不必这么紧张。这不是面试，只是私下聊聊。」

「利舟先生，我决定好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盖二世代住宅啊。」

既然冰见山小姐都要住进来了，不如把妈妈的办公室也设在这吧？

九重雪兔（十六岁），负债大约十亿圆。（※扣除土地费用）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九重雪兔想到的公寓名称。

「是啊。我想说需要有人帮助妹妹，幸亏最后把事情谈好了。」

只要被人做出这种事，家里便会从安宁的空间化为地狱。

不少事。光用这句话，并没有办法带过那些苦涩的经验就是了。

「不、不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也无法原谅那种行为。而且，一开始是雪兔同学发现我身体不舒服让座给我。除此之外，他还为我介绍工作，我才应该跟他道谢！」

大学生二宫澪低头行礼。樱花见她如此有礼貌，便产生了不错的印象。

（真是的，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他到底是上哪拐到的呀……？）

在电车上，这我当然知道。唉……儿子的交际圈如此广阔，让我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一不留神就发生这种事。即使时时刻刻盯紧，女孩子还是会被他吸引过来，我这儿子的体质真是麻烦。

接着樱花平复心情，开始进入正题。

「然后呢，关于实习的事，其实有件事想先问过妳。」

「果然还是有困难吗？若是这样那没关系！我这么要求本来就是强人所难，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也觉得有些不公平──」

澪听了我有些不干不脆的说词便如此答道。看来让她误会了。

「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公司一直都希望有优秀的学生加入，况且现在严重人手不足，所以我们非常欢迎。我想讲的不是这个……」

澪听我说来说去没讲到重点，便面露难色。

既然都直接找她出来谈了，还是直接把话说白了吧。

「我就直说了吧──二宫小姐，妳想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请问是什么意思……？」

澪偏着头，看似有些不解。

「其实我听说妳的事情时，是想先交给部下照顾。假以时日，再让妳跟柊一起辅佐我。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我对澪解释了自己的状况。其实相较于原先的计划，我可能得大幅度提前创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雪兔本人的要求，和他的人脉所致，连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学生的儿子，会比我这个社会人士还擅长牵人脉。未免太犯规了。

「柊也说要跟着我一起创业，那孩子也真是的……算了，先不说这些，总之我还需要找几个人手，所以才会试着问问妳的意愿。」

澪只能拚命安抚乱了分寸的樱花。

「虽说是我邀请妳，不过妳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吧？」

和拥有众多员工的大企业不同，自立门户必须从零开始打造公司，所以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到头来，公司这种东西还是得建立在人际关系之上。不论是自雇者或是自由接案者，都还是得要与他人交流才能工作。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找上澪。

澪会有这种疑问也很正常，但对樱花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提案。

只要是我儿子的话，确实多半都有办法处理。那孩子凡事都能迎刃而解。

更何况我和悠璃也是动不动就依赖他，这点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

虽说我是打算重视员工福利，毕竟对女性而言，产假跟育婴假都非常重要。

澪的人生，必须由她自己做决定。樱花只会尊重她的想法，不会从旁插嘴。

然而，如果她不是对公司，而是对工作内容本身有兴趣的话，那接受樱花的邀约也是一种选择。尽管责任会因此变重，相对地，也更有奋斗的价值。

「那当然是因为，若是无法信赖对方，就不可能一起创业啊。」

「对不起喔，突然跟妳谈这种事，一定吓一大跳吧？我只是先跟妳提一下，希望能吸引妳的兴趣，不需要把这事想得太复杂。说是要创业，其实我也还在做准备。」

「我愿意！请让我试试看！」

澪想都不想就回答了。这判断下得太过果决，樱花不禁瞪大双眼。

尽管转职是常有的事，但澪到底是个社会新鲜人，她的双亲肯定会介意她进哪间公司，这或许还会影响到她跟男朋友的交往或结婚。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当时是我还有特莉丝蒂两人找他出去玩──」

要追求安定，还是挑战。现在这个年代，会追求后者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只要有能力在有点水准的企业上班，就没必要选择这条凡事得自行摸索的道路。

「以前我们一起去泳池玩，当时他还非常害羞，真的好可爱呢。」

「当然妳不必担心，如果妳之后还想转去我现在的公司，我还是会帮妳介绍。」

她在现在的公司就职后，要是等樱花自立门户后又跟着她走，就完全成了挖角。这样的行为不但有愧于公司，还违背道义。不过，当她在樱花创业的公司累积资历后，再转进现在的公司，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公司一定会把她当即战力录取。

「没问题！我一直很尊敬九重小姐这样的人，也很向往您的工作。况且若是碰到什么困难，雪兔同学应该都会有办法处理才对。」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处理。」

可是，只有这句话我得先说清楚。这是身为母亲的责任。

「拜托您冷静点！您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那沉着冷静的模样上哪了──」

「我是绝对不会把儿子交给妳的！」

「两人？我得立刻找雪华过来。不对，我想到了！柊比较年轻，应该能够抗衡！」

澪急忙制止打算起身离席的樱花。

「不过，为什么会是找我？」

如果澪追求的是安定就业，那她只要照旧进公司实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