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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兄妹」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3萬 字

母親從來沒有稱讚過我。這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日常景象。

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下,當然不可能產生自我肯定。

廢物。污點。丟人現眼。母親的這些話,顯示出我是個怎樣的存在。

衆人只會對我投以憐憫和放棄的視線。我不斷背叛母親的期待,母親也不斷說我毫無價值,慢慢地,我開始認爲事實就是如此。我將悲傷藏於心中,也習慣讓她失望。

讀小學時,我考試拿了九十分。我開心得不得了,樂得跑去向母親報告,希望得到稱讚。母親只是看似無奈,對拿着考卷一臉得意的我嘀咕了一句:「妳要更加努力。」這時我才明白,這是糟糕的成績。

之後我拚了命地努力,不停用功唸書。我從沒忘記寫作業,每天預習複習。她說得對,我身邊多的是考更好的同學。九十分的確不值得讚許,任誰都能考到這樣的成績。沒錯,我接受母親的說法。

下次考試我考了九十八分。我再三確認分數,笑逐顏開。這次一定考得很好。

這個分數,母親一定會誇獎我。於是我一回到家,就拿考卷給母親看。

我希望她肯定我的努力,希望她認同我全力以赴了。我想看到母親開心的表情,我滿腦子只想着這件事。我只冀求一句回報,只要她稱讚我,一切就值得了,要是她願意摸摸我的頭,那我會更開心。幼小的我滿懷期待,希望能夠達成這點心願。

最終換來的卻是「爲什麼這裏會寫錯」的逼問。

被扣了兩分,不過我知道正確答案,只是一點小疏失。母親逼問爲什麼的時候,我頓時啞口無言。寫錯沒有任何理由。我自然而然地明白,我連一點疏忽都不被允許。

之後我仍努力不懈,我開始上補習班,開始學鋼琴、游泳、書法等才藝,甚至沒空跟朋友玩。我並不希望做這些,但若是母親要求,我就只能服從。

母親如此熱中於教育是爲了我,我備受期待。這個想法支撐着我度過每一天。

放學後,我總是心情鬱悶,以羨慕眼神看着其他要去玩的同學。明明不想做,卻每天都得學些無聊的才藝,自然讓人感到厭煩。

理所當然地,芭蕾、體操、珠算,這些才藝沒有任何一項學好。光是這樣,就足以令母親失望。最後只剩下對於才藝的負面想法。

被強制要求去學習,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我無法成就任何事物。

不過,只有課業我特別努力──因爲我將希望寄託在其中。

「太好了!」

我看着考卷,不禁喊出聲。我終於考試拿到一百分,是滿分,沒有比這更棒的結果。不可能有比這更棒的成績。老師朋友都稱讚我,淚水自然而然湧出。

我興高采烈地衝去告訴母親。這次她一定會稱讚我。因爲,我拿到第一了。

「都市人會講些我聽不太懂的話呢。」

相較於眼中充滿期待的我,母親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說:「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的。」講完,她就再也沒說任何話,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我愣愣地站在母親面前。

「誰知道呢。我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捨棄了過去的一切,自從離別,我跟對方就再也沒有聯絡跟交流。這些事總有一天會告訴祇京,只是稍微提前而已。妳要怎麼責罵我都行,我無從狡辯。」

「我們走吧!妳看看!好高喔──!」

這句話讓我感到有些不對勁,這時燈織握住我的手,似是要揮去我心中的想法。

這讓我有些喫醋。產生如此不檢點的情感,不止讓我明白自己有多下流,也讓我感到消沉。

父親苦笑說。想也知道,姐姐跟兄長都比我年長,根本無從比較。不過,我就是無法當沒聽見。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姐姐和兄長的存在,令我十分震驚。

我再次說出自己所知的一切,就如同昨晚。然而我所知道的事實在太少。

父親對着困惑不已的我道歉。我這才終於明白母親擺出那種態度的原因。

我從房間窗戶仰望夜空,任由思念馳騁,並祈求這聲低語能夠傳達給他。

這句意外的臺詞令我瞪圓了眼。畢竟提起東京觀光,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地方。

今天我再次爲了讓母親生氣把考卷拿給她看。八十三分。這成績在班上算是前段,但是沒有任何意義,因爲對母親來說,就連滿分也沒意義,考多少分都一樣。

一家人彷彿置身地獄,家庭徹底崩壞,日常生活逐漸崩潰。

即使考了一百分,也不會得到褒獎。我喪失目標,心中只剩空虛。努力沒有任何意義。最後我失去對學習的熱忱,也完全念不進去。

無能的我無計可施,拯救不了任何人。

「祇京妳不用介意,妳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只要照自己的步調去做就好。」

「父親大人,請你告訴我!」

看着父親鐵青的表情,母親才察覺到自己失態,閉上嘴巴。

「……我也不明白。父親絕口不提這件事。」

他每天過得無比快樂,充滿吸引羣衆的魅力。就在我仰慕之意不斷膨脹之時,我認識了一個熱情支持兄長的人。我們年齡相近,她甚至用「哥哥」來稱呼兄長。這令我感到無比羨慕,甚至忍不住嫉妒她。

與這一切沒任何關係,與我們也毫無交集的兄長,就有辦法解決嗎?

只要待在家裏就充滿壓力,於是我不想回家。只有學校能令我感到平靜。

我無意識地脫口說出。她是拿我跟某個不知名又看不見的對象做比較?

燈織似是看透了我的感情,不做作地笑着說。

然而,這麼做就足以令我內心受挫。從今以後,我不被允許考到滿分以外的成績。

「……妳繼續努力。」

燈織聽完仍開心地笑說,彷彿這一切沒什麼大不了的,讓人有些愕然。

兄長也在受苦。他的人生絕非一帆風順。她敘述的兄長並不是一個偶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夾在實際形象和幻想之間,使得心中思念只增不減。

「咦?」

「妳非贏不可!這樣下去──」

我們感情逐漸變好,她告訴我許多關於兄長的事,不論好事壞事都有。兄長的實際情況,和在社羣軟體上看到那光鮮亮麗的模樣相去甚遠。這一點,也令我感到震驚。

「──兄長,您願意幫助我們嗎?」

「對不起,祇京。椿純粹是希望身邊的人認同,說她比較優秀。」

燈織是個魅力非凡的女生,那是鮮少流露感情的我所缺乏的事物。

「拜託妳別再讓我丟臉了!」

這裏是令人喘不過氣的監牢,是屬於我們三人的地獄,沒有一刻能夠歇息。

燈織挺起了自己含蓄的胸部,這或許是我唯一能贏過她的地方。

父親從以前就將母親擺在第一優先,努力扶持着她,不論工作還是家庭,他都沒有疏忽。就連我也看得出,父親有多麼珍惜母親,對我而言,他是個好父親。

在這狀況下,父親又變得更痛苦。他開始沉溺於過去幾乎沒碰過的酒精,飲酒量不減反增。父親和母親日益憔悴。

首都原來是如此廣大的地方。這裏不只人多,就連資本也聚集於此。

和無法成就任何事物的我不同,自由奔放的兄長,在網路上成爲了大人物。

父親離過婚,是和母親再婚。以及,父親還有兩個小孩。

「這樣啊……感覺有很多難處呢。沒關係!哥哥一定會想辦法的!」

那樣的憧憬令人感到沉醉。不知不覺間,羨慕轉變爲仰慕,他成了我崇拜的偶像。

如果我是個像燈織一樣的出色女孩,母親會不會感到開心呢?

母親轉過身,說完這句話,就回房去了。父親一臉苦悶,客廳鴉雀無聲。

這當然使得我成績開始下滑,而母親更加失望,一切進入惡性循環,但我卻無可奈何。從那時候起,我開始理解自己是個沒用的人。

讓人難以置信,這裏在許久以前曾被戰火燒燬。雖然我也是住在都市,但要說是與這裏有着相同的高度發展,倒是令人存疑。京都能贏過這的,恐怕只有歷史悠久而已。

她似乎對我徹底失去興趣,再也不對我說任何話,甚至連以往十分在乎的成績也不聞不問。我猜想是自己的成績再也無法提升,使她終於放棄了我。看着母親那十分哀傷的眼神,使我對於自己無法滿足母親期待感到憤怒。

「要是雪兔在的話……」

他散發出強烈的光芒,令人目眩,和凡事缺乏自信,感到自卑的我完全不同。

從眺望臺俯視,街景無邊無際。

考試有正確答案,我卻沒有能讓母親滿足的正確答案。

他接下來講的話,我完全不知情,也超乎我的想像。

要分勝負就必須有個對象。那麼母親口中的對象到底是誰……?

父親低着頭,身形變得嬌小,看上去十分落魄,讓我猶豫是否要向他搭話。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

「可是,爲什麼妳媽媽突然就變了個樣啊?」

所幸,我沒遭到霸凌。勉爲其難去學才藝,讓我保有一定程度的社交能力。或許才藝只有這點派上用場。

「可是這麼做……」

父親的話,一直留在我的耳邊,迴盪不絕。

在那之後,我對於兄長的憧憬與日具增。甚至還加油添醋,擅自將想像美化。總有一天想見到他,這成了我的新目標。

從那時開始,母親的怨言開始變多。不論是對父親,還是對我。

「……唔,感覺有點恐怖呢。」

她輕易否定我的努力。這哪可能是理所當然的,全班只有我考滿分啊。

就母親來看,也不過是這點程度,並不值得稱讚。

就在我這麼想着時,燈織卻看似憂慮地說。

說完,燈織便偏頭苦思,那雙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着,看起來十分可愛。

「是啊,她只是拘泥於一些無聊事。椿應該也心知肚明。」

「贏誰?我到底要贏過誰?」

比雙親更親近,更可靠的對象。一直以來,我都在尋求這樣的存在。

坐立難安的我,最後詢問父親。

我被他散發的光芒所迷住,無法移開視線,甚至忍不住對他懷抱敬佩之意。

我十分感謝這位帶我去東京觀光的朋友,同時也對她抱持着微微的憧憬。

就在我上國中,開始熟悉環境變化時,我在社羣平臺上看到某個名字。

家中總是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氛圍,母親在痛苦中掙扎,拚命求救,卻將父親伸出的援手甩開,又對我視而不見,只是一味地咳聲嘆氣。

可是,姑且不論沒用的我,我不懂母親對父親有何不滿。

或許是觸碰到母親的逆鱗,她從沒這麼大發雷霆過。我忍不住落淚,覺得自己太不爭氣。

「……要不然,哥哥會沒辦法加油。」

儘管沒有條理,不合道理,我卻無從抵抗,心中只剩虛無。

「嗯!哥哥啊,真的是非常厲害喔!所以小祇京就放一百二十個心,表現得大大方方的就好!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我好幾次聽見雙親起爭執。然而破口大罵的只有母親,父親看着母親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變得面容枯槁。同一時間,母親對我的態度也產生變化。

「沒事啦!有很多人每天在這工作,只要不是怪獸攻擊就不會有事。不過,在這種時候喊人就像垃圾一樣,似乎又遜又膚淺呢。」

過去我們交談過無數次,但這還是我們初次見面。起初我有些緊張,不過這位同爲妹妹的朋友態度和藹可親,使我們轉眼間就破冰了。

從這時起,母親變得越來越不對勁。她情緒不穩,還經常身體不適,和父親之間的關係也逐漸惡化。母親開始激烈地排斥父親。

「妳是真心信任兄長呢。」

或許是因爲自己是獨生女,使我格外向往有個異性的兄長。這或許是因爲許久以前,在那降雪的街上,曾經受到某個男生幫助也說不定。

不可思議的是,我對姐姐和兄長並沒有抱持負面情感,反倒提起了我的興趣。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5 第二章「兄妹」插圖(1)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5 · 第二章「兄妹」 · 第1張插圖

「父親大人,請你告訴我。姐姐跟兄長的名字──」

一股失落感襲來。站在透明地板上,霎時令我頭暈目眩。這樣的感覺,來自於恐懼。

父親思忖許久。最終似是放棄,以沉重神情說道。

儘管和母親的想法背道而馳,但我實在無法將他們視爲勁敵。考了滿分也贏不了的對手,究竟要如何才能戰勝。我根本無法與母親腦中的假想敵較勁。

「椿,別再說了!」

工作提早結束,偶然在場的父親急忙打斷母親的話。

父親輕聲嘟囔。假如是兄長,就能把我們從這場惡夢中拯救出來嗎?

「……他們,有這麼優秀嗎?」

「是這樣嗎?」

印象中,在我幼稚園時,我們家似乎更加溫馨,有着更多互動。至今我或許是在追求這樣的幻想。我希望母親,變回那個時候的她。

就連我也想來這裏看看,雖說門票有點貴……

「反正想來隨時都能來嘛,大家應該都是這樣想吧?」

「咳哼……這樣講雖然有些直接,但或許真是如此。」

「祇京去老家附近的知名景點時,應該也會想『就只是寺嘛,好弱』對吧?」

「請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燈織以淘氣的語調說,我聽了也不禁苦笑。她這麼說的確有點道理。

即使對觀光客來說非常稀奇,可是對於住在附近的居民而言,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

住在不下雪的地方,看到雪或許會有些感動,不過對於住在一年四季下大雪的人而言,就只會覺得除雪很煩。特別與日常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回事。

「而且這裏就只是高而已啊。說實話,已經看膩了!」

「噓──!噓──!」

真是糟蹋了剛纔的感動。我急忙塞住天真地講出邪惡臺詞的朋友嘴巴,並改變話題。

「悠璃義姐說,她討厭我。」

「是悠璃姐的話,會這樣想也沒辦法啦。」

燈織一步步走上了望臺的迴廊,俯視下方。

沒辦法。我自然而然接受了這句話。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突然冒出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肯定覺得很噁心,也不可能容忍我這個人的存在。

「不對喔。」

不知何時,燈織看向我這裏。

「哥哥啊,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燈織轉過頭,再次看向巨型都市。

「不論是我,還是姐姐,只要我們有難,他就一定會出手幫忙。就連小祇京碰到的事,哥哥也一定會想辦法解決──所以,悠璃姐討厭依賴哥哥的人。這不單單是指小祇京喔。」

「你家最近總是玩得很開心呢……」

來這賣書的全都是業餘人士,書上也沒有ISBN。

一時之間,我還無法理解這句出乎意料的話。

「……算了,總比家裏冷漠到連對話都沒有還好。」

「她沒察覺到對方有多愛自己,卻貪求不足,把自己的想法強壓在別人身上,又是撒嬌,又是依賴,最終變得自我膨脹,徹底失控──還傷害了哥哥。」

隊伍不斷前進,終於輪到我們進場。一踏入大廳,便忍不住佇立原地。看向身旁,燈凪也大喫一驚。

燈凪看似訝異,我握着她的手,將東西放在掌心上。

「這不是小時候常見的那種玩具車嗎!? 」

「很悲傷對吧。」

昨晚,兄長也只是認真地側耳聆聽,哪怕我說話不得要領。

相反的感情。這或許和我對母親大人抱持的情感相同。

「你又做這種奇怪的東西……算了,反正很可愛。」

「我想把這個給妳。是SD小燈凪。」

我們排隊等着入場,這時燈凪感慨地嘀咕。

「不過,我不想害哥哥爲我們之間的爭執困擾。況且姐姐也反省過了。」

「哥哥啊,好像從沒經歷過叛逆期喔。雖然覺得很厲害,但就哥哥的狀況來說,算是從以前就一直叛逆到現在,說不定還沒有結束呢?」

「真想跟哥哥一起來啊──小祇京也是這麼對不對?」

「如果我也能跟兄長一樣強大──」

「是嗎?」

「我纔不玩!喜歡玩花樣也該有個限度。」

「哥哥非常可靠。這句話一半正確,一半錯誤。」

我有好多想說的話。我總是在心裏描繪,有無數的話想講給別人聽。

「來,在家閒暇時都可以玩喔。」

「看好喔。把它放在地上後,再慢慢往後拉。」

燈凪寫的網路小說成功出書。雖然她曾跟編輯打過招呼,基本上還是以信件交流爲主,就連讀者感想也是用信件寄給她。

「──作品的另一端,存在着讀者。」

「沒辦法。今天就讓給姐姐吧!不過,下次一定要跟哥哥一起去玩!」

「後半的比賽尤其慘烈,悠璃還自告奮勇說什麼要當賽道。」

燈織的話中參雜着些許寂寥。兄長對我伸出援手,那麼,又能有誰對兄長伸出援手呢。或許是因爲沒有這樣的對象,兄長才必須讓自己變強。若真是如此,那未免太過──

只是,不知爲何我的SD雪兔就是不肯筆直地跑,總是往左一拐飛出桌子,接連喫下敗仗。這讓我深深感受到維修有多麼重要。

這個做成拇指尺寸的「SD小燈凪」是我的得意之作。

燈凪一臉厭煩地說,隨後細細觀察SD小燈凪。

「……這樣啊。說不定,小祇京的媽媽──」

「百聞不如一見嘛。」

燈凪用力跺地,震動使停在她腳邊的SD小燈凪倒下。

「我就知道,早知道就不要聽了!」

「哥哥啊,明明說自己欠了兩億的債,還這麼大方。」

上面有很多讓人感興趣的社團。不只文學作品多,還有充滿罕見研究、評論、考察等資料價值的書。這實在是刺激我的求知慾。

我們在客廳設置賽道,用SD櫻花、SD悠璃、SD雪華、SD雪兔舉辦四人比賽,現場氣氛就如真正的賽車般熱烈。

「看來妳並沒有乾枯啊。」

「我們去買土產吧!哥哥還給了我零用錢呢!」

燈凪愣愣地看着,我一鬆手,SD小燈凪就瞬間加速,颼的一聲,便前衝了一公尺遠。

「哥哥啊,以前碰到很多辛苦的事跟哀傷的事。可是,哥哥都沒有依賴任何人,不,這麼說不對。是他不打算依賴任何人。哥哥之所以會如此可靠,是因爲他非得成爲這樣的人不可。因爲哥哥無法一直當個小孩,才必須比任何人都早成爲大人。」

SD小燈凪還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響,微微產生抵抗力。

我把燈凪的抗議當耳邊風,翻閱在櫃檯買的目錄。

「啊,燈織,請等我一下!」

換言之,這裏在舉辦業餘作家的祭典,而我對業餘作家才能寫出的冷門內容深感興趣。

燈凪掩耳說道。爲永遠無法忘懷的赤子之心乾杯,雖然我慘敗。

「編輯說,希望我實際來這類地方看看。」

「這東西玩起來出乎意料地有趣喔?我們還展開一場又一場的激戰,雖然我全敗。」

她的笑容不像平時那般天真無邪,而是表露一絲哀傷。

「妳不能夠羨慕哥哥。活得像他那樣,是非常辛苦的事。」

「雪兔你在做什麼啊?」

「雪兔喜歡處理各種事務對吧,說不定很適合辦這種活動喔。」

「所以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

「別拿少年玩具來玩成人的遊戲!」

我看着陷入思考的燈織,回想起義姐說過的話。

她莞爾一笑,牽住我的手。

可是,我卻對兄長一無所知。這莫名讓我感到一股沉重的罪惡感。

「嗯!」

儘管可惜,但沒辦法。兄長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忙。話是這麼說──

「也有SD燈織喔。」

她靜靜地說着,話中帶有怒意。我和燈織還不算熟識,就連兄長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在他們相處的時間之中,有着某種我不知道的事物。

「他這不是要宣告破產了嗎!? 」

過去從沒思考過這些事,我從包包拿出自己做來交給燈凪的東西。

「雖然我不太想聽,但這未免太不人道了吧!? 」

「大家越是依賴哥哥,哥哥就越是孤獨。悠璃姐會討厭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哥哥很溫柔,但他的溫柔對自己卻是一種毒。所以悠璃姐纔不允許有人對他撒嬌。」

「似乎是不需要用到澆水壺。」

「怎麼了?」

她的口吻,似乎是把這件事情說成是壞事,令我難掩心中動搖。

看燈織的反應,似乎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

燈織一面和我聊着,一面帶着我前往淺草。

「畢竟是哥哥嘛。總會有辦法的啦!要是沒辦法,就算了吧。」

我真的瞭解兄長的事嗎?

「這就是九重家杯(意味深長)。」

「妳發現什麼了嗎!? 」

燈織傳訊息告訴我:「姐姐要變成魚乾女了啦!她好像是缺乏哥哥養分!」她是叫我去熬高湯嗎?

我從燈凪手上接過SD小燈凪,放在地上。

我把大象造型的澆水壺收進包包。

似乎也有職業作家混在其中,可惜的是,我根本分不出誰是誰,就連職業作家賣的,也都是因興趣而自制的書。

我一直想對他撒嬌。打從知曉哥哥的存在,我就認爲哥哥一定會理解我的行爲。

緊張氛圍忽然緩和下來。

我撿起SD小燈凪,再次放在燈凪掌心。

她說得對,確實沒錯。我要反抗的對象只是不合理。

週末,我們來到產業會館。這裏正舉辦文學作品的展示販售會。

兒時玩伴提起幹勁,眼神十分認真。燈織說,她最近似乎埋頭寫小說。本以爲來這隻要能讓燈凪喘口氣就好,看來我也能好好逛逛。

我即刻衝動地逼近她。我一直在尋求改善我們母女關係的方法。

「這可不是普通的SD小燈凪。看看這個。」

「嗯……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我裝了回力齒輪。」

「不知道現在哥哥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聽說燈織的姐姐和兄長是同齡的兒時玩伴。這樣的關係彷彿是受命運所引導,讓人抱持如故事書般的理想。我不禁對這樣無瑕又美麗的事物心懷憧憬。

「什麼意思啊!? 」

「她說要躺着,把身體當成賽道──」

「不,抱歉喔。沒什麼事──而且,假使真是如此,那依舊只有哥哥能夠處理這件事。妳就相信哥哥吧。」

「雪兔,謝謝你今天臨時陪我。」

「不行。」

燈織突如其來的這句否定,令我背脊發涼。

寫作是個不會直接與人產生交集的孤獨作業。儘管燈織說燈凪現在乾枯了,但她現在卻如魚得水,雙眸生輝。她可能是藉由參加這種活動,來實際體驗到自己的作品有人閱讀也說不定。這是我所無法明白的感覺。

又知曉了一個兄長的祕密,他總能讓我驚奇不斷。這金額根本無法讓人保持鎮定。

燈凪深深嘆了一口氣,接下SD燈織放進包包。

「我也一樣,我最喜歡姐姐,也最討厭她。」

「………………好驚人啊。」

「是啊。」

率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壓力,這滿溢而出的熱意震撼了我們。但總不能一直停下腳步,下定決心後,我們終於走進去。會場裏滿滿都是人。

販售會盛況空前。這擁擠程度大概跟滿員電車有得比,而最大差異就是衆人的表情。

「大家,看起來好開心。」

燈凪咕噥說,我點頭附議。畢竟通勤時的滿員電車,所有人都是一臉苦瓜。

不過,現場卻充滿了活力,以及迸發的熱情。這股讓人聯想到能量景點的強烈原動力,感覺光是待在這裏就會消耗不少體力。賣書者也積極地向人搭話,從中感受到的活力又和小販不同。

「這算是生產者特有的狀況吧。」

一般而言,小賣店的店員對於商品並不存在過多的想法或是責任。

然而這裏不同。雖說也有人賣二次創作,但所有人的共通點,就是自己選擇題材自費出書再自產自銷,這就是個原始的銷售型態。

在此販售的,是各個作者將「喜歡」化爲形體的結晶。而販售者,正是作者本人。因此蘊藏的熱情又與店家有着一線之隔。

「那個編輯,大概就是希望妳明白這樣的熱情吧。」

「……我大概懂。光跟電腦幹瞪眼是無法明白這些。」

羨慕的眼神,創作的根源。這些經驗一定會化作燈凪的養分。

「雪兔?」

「怎麼了?被這裏的人嚇到了?」

「是沒錯啦,但我不是想說這個……」

燈凪把臉湊近,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這裏啊,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喜歡呢。」

「我剛纔查了一下,好像多數社團都是賠錢。」

「是啊。每所學校的文藝社活動內容有着千差萬別,不過會參加這種活動的社團,應該算相對有幹勁的吧。畢竟也能當作是對外的實際成績。」

若是以利益爲優先考量,這些作品就不會誕生。就經濟角度來看,盡情製作喜歡的東西是沒辦法過活的。即便是如此,他們依舊置利益於度外,誠實面對自己所好。

「那是個有歷史的正經社團,放心吧。他們每年十一月都會辦時裝秀,所以正準備自己製作衣服。規模似乎還挺大的呢,除了製作,他們還得包辦時裝秀的企劃跟營運。今年我也打算去瞧一瞧。」

「嗯,交給我吧!燈凪妹妹,等書出了我一定會買!到時候再寫心得給妳!」

「重逢之前,以及之後,我都心煩意亂,光是傳達自己的心意就竭盡全力。當時我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我把想要你做的事,跟希望達成的事,全都寄託在雪兔身上,最後這一切成真了。你幫助了我,拯救了我……真是可笑。回過神來,才發現你一直爲我付出。就連該爲你做些什麼,以及自己該做什麼,都成了我的自私。所以我不會再追趕你了。我要跟你一起,慢慢去尋找。我們一起去尋找,一起做雪兔想做的事,把你喜歡的東西全部找出來,只要這樣度過每一天,雪兔一定也會發現。」

我們在會場逛着,燈凪忽然靜靜地說着,彷彿是在講給自己聽。

「簽名!? 我沒做過這種事,太難爲情了啦!」

燈凪嘀嘀咕咕地說。相信大家多半都經歷過,朋友與自己不認識的熟人表現得相當親暱,自己卻無法融入時,那彷彿受到排擠的感覺。沒想到在這突然撞見她,我猶豫了一會該如何介紹,最後決定簡單帶過就好。

「超少好嗎!」

我不自覺地反問。我到底,能夠發現什麼東西?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並不是約會吧?」

這對我們這兩個高中生來說相當值得參考。燈凪看似對這番話也頗感興趣。

澪小姐也試着挑戰了。這還挺有意思的……

一瞬間,寂靜圍繞着我們。

「──未來。」

澪小姐眯眼看向下定決心的燈凪,接着愣愣地說。

澪小姐和先去逛會場的社團成員交班後,就一邊帶我們逛會場,一邊教導我們許多事情,最後我們到休息區小憩。和緩的疲勞充滿全身,這可能是受到席捲整個會場的熱情所影響。燈凪似乎也一樣,表情閃閃發光。

「沒想到身邊竟然有個未來的作家,這簡直像是人的才華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呢。」

「雪兔你也有喔。我說『好感』。」

我不斷糾結,到底要怎麼做,永不言棄的她們纔會拋下我不管。

不過,也許她們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獨立自主。或許我能夠乖乖接受她們給出的時間餘裕。即使終有一天會分道揚鑣,無法成爲大人,但起碼能在這段僅剩的期間裏,當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燈凪頓時錯愕,而澪小姐則以雙重意義來否定我。

「呃──好。那個,妳知道這個網站嗎?是戀愛題材──」

「原來如此。」

澪小姐竟然拜託燈凪簽名。還真是愛跟風。

我跟燈凪逛會場時,也有看到幾個以大學名義活動的社團。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5 第二章「兄妹」插圖(2)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5 · 第二章「兄妹」 · 第2張插圖

她的話語,沒被會場的喧囂所掩蓋,傳達到我耳中。

徹底敗北了。我還是先閉嘴吧。

她口中的我們應該是包含特莉絲蒂小姐在內吧。雖然我不會干涉她的交友狀況,但還是希望她珍惜自己。我可不想看到那個豪爽的美國老爹傷心。

以前我是個邊緣人,如今朋友卻多到異常。多到我的SNS帳號時時刻刻被『看看我的自介吧♪』的訊息給淹沒。

這叫做未定型認同(注:指青少年正處於認同危機當中,還在追尋與評估未來選擇的方向。)。即使明白這點,她仍允許我撒嬌了。

「我們又不傻,後來就跟那類團體再也沒有瓜葛了。」

試圖羽化的她,終於張開翅膀,在天空中翱翔。

我也從燈凪那得到了東西──就是這股安心感。

「澪大姐?」

「不──」

「對了,我差不多快交班了,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

「是的。」

「對了,我記得行李裏面放了簽名板……找到了!能幫我在這簽名嗎?」

我希望燈凪也是如此,畢竟難保我們終有一天得分開。

「是說雪兔同學你們正在文學約會嗎?」

燈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斷我的話。再挑戰一次好了。

「沒問題嗎?」

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她,我決定親暱地用綽號稱呼她。

「就說是約會了!咦?」

澪小姐似乎話中有話,而燈凪聽了靜靜地點頭同意。一股舒適的沉默籠罩現場。

「你看啦。都怪你亂講話,這不是害她誤會了嗎?」

「非常感謝妳!」

「無法壓抑喜歡的心情,於是將思念化爲形體。雪兔做的東西就是如此。雪兔依舊擁有隻屬於雪兔的『喜歡』。你沒有失去,也沒有拋下這些想法。」

澪小姐一面喝着自動販賣機買的茶,一面改變話題說。

這樣的趨勢還不壞。燈凪絕對稱不上是交友廣闊,不過,只要像這樣與身邊的人加深關係,等哪天有難時,願意出手相助的人自然也會變多。這樣就好。願意對以前的我跟現在的我伸出援手的人也增加不少,這同樣是因爲我的世界變得開闊。

「對了,那孩子──特莉絲蒂也是,聽說別人邀請她加入時尚社團。好像是想找她當模特兒,現在她迷上做衣服了呢。」

燈凪也一臉欣喜,似乎是爲對方純粹的稱讚感到開心。

「不對喔。」

她臉上浮現豁達的柔和笑容。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情。這是我不知道的兒時玩伴。

突然聽見有人叫住我,一回過頭,就看到了認識的女大學生。

雪華阿姨不也這麼說過嗎?

我時常在想,澪小姐外觀是個冷豔型角色,但內在卻充滿反差。

「客人多嗎?」

坐在座位上的,正是綽號澪大姐的二宮澪小姐。

燈凪似乎早就料想到這個問題,緊接着回答我。

「拜託你,就不能叫澪姐姐嗎?」

「不──」

「纔沒這回事呢……這也是託了雪兔的福。」

我不禁緊握住她的手。手中感受到燈凪的體溫。

「打炮社團!? 」

「我說約會就是約會!」

「燈凪?」

「我們繼續逛吧。」

「先不說這些,我們算是來視察。其實──」

「妳比我年長,我怕有失禮數。」

我奪走並浪費了她們的時間,並認定那麼做是剝奪可能性的無用行爲。

這個兒時玩伴其實意外地怕生,感覺有些不自在。

我被改變的兒時玩伴那一如既往的笑容所療愈。

「等我成爲大學生,一定要提高警覺纔行……」

「妳好厲害啊!能告訴我是哪部作品嗎?」

「我纔沒做!」

「哦──原來文藝社也會參加這種外面辦的活動啊。」

走在我身旁的兒時玩伴,不知不覺間變成一名成熟女性。

「我必須好好努力,才能待在你的未來裏。我重新下定決心了。要是因爲雪兔溫柔就成天依賴你,那我這個兒時玩伴也太沒用了吧?」

澪小姐的話一定不會泄漏情報,能夠高枕無憂。簽名她也不會轉賣。

「妳的意思是成爲大人──」

「這件事拜託妳先保密喔,澪小姐。」

澪小姐將桌上的書亮給我看。上面記載着大學的社團名稱。

「這樣啊。這點對妳來說非常重要對吧。」

因爲所以。當我們解釋完,澪小姐便興奮地喊道。

「我本來就對那種體育社團沒興趣,現在是參加文化類型的社團。」

沒有人能夠知道,現在的關係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瞪圓了眼的澪小姐,將視線轉向燈凪。燈凪也看似困惑。

「爲什麼雪兔同學會在這裏?」

「這位是參加打炮社團的大學生二宮澪小姐。」

莫非祇京口中的「兄福」真的流行起來了?怎麼連燈凪都開始講出這種話。這純粹是燈凪的努力開花結果,跟我沒半點關係。

「咦?雪兔同學?」

「噯,雪兔……她是誰?」

她用食指抵着我的脣瓣,制止我說下去。

「成爲大人這種事,等晚一點再說吧。不成熟哪有什麼不好。現在這段時光,對我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當下啊。雪兔也把那些複雜的事忘掉,好好享受吧!」

「就是約會!」

桌上擺了好幾種刊物,還陳列得十分華美。看來澪小姐將自己的女性品味發揮得淋漓盡致,相當吸睛。

澪小姐察覺我的言外之意,於是揮揮手叫我不必擔心。

「發現什麼?」

「聽起來好令人嚮往喔!」

燈凪也是個女生,而女生這種生物就是喜歡時尚。對打扮沒興趣的我,聽到時裝秀也沒任何感想,總之她們似乎過得非常充實,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麼說來,她最近似乎有什麼煩心事,過陣子說不定就會聯絡你喔?」

「犯不着把我當諮詢窗口吧。」

可惜的是,我完全沒有任何時尚知識。即使問我前衛時尚,我頂多只會聯想到從戰鬥機變成機器人的變形機關。

「又沒差,就幫幫她嘛。雪兔,你很擅長做衣服不是嗎?」

「也稱不上是擅長就是了……」

我在家的確是時時刻刻都在操作縫紉機沒錯,但水準稱不上是擅長。

「這樣啊?哇──你也未免太多才多藝了吧,就連兒時玩伴也是作家呢。」

澪小姐似乎是察覺到什麼事,便喃喃自語。

「這樣啊。因爲你是這樣的人,身旁聚集的人才會──」

看向周圍,會場內笑容滿溢。有個值得投入的事物,宛如魔法一般,能使人充滿魅力。總有一天,我也能找到這種東西嗎?

「澪小姐,爲什麼妳會想參加社團啊?」

「這個嘛。理由,理由啊……」

我問她這個不經意浮現的疑問,澪小姐思忖了一會,纔開口說。

「我啊,是外地長大的。也不是什麼鄉下,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地方都市。那裏充滿大自然,空氣清新。不是我要自誇,那邊住起來很舒適,是個不錯的地方。我跟家人關係並不差,學生時期也有很多朋友。」

澪小姐原來是來東京上大學啊。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啊,我總會有個疑問。不對,應該說是感到不安。一早起來,離開家門,外面一個人影都沒,連一個路人都看不到。這樣說或許有些過頭,但我一直都有這種想法。這個地方好像與世隔絕,讓我產生一種住在鬼城的疏離感。只有路上行走的車子,能夠證明這裏有人存在。」

澪小姐看向遠方,眼神有些落寞,或許是在懷念故鄉。

「偏偏任何人都沒有對此存疑,好像感到不可思議的我纔是個異端。」

「所以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如果這就是身處世界的日常景象,那要對常識起疑反而困難。澪小姐或許就是對這理所當然的日子抱持疑問,纔會尋求更開闊的世界。

「這可不成。若是做不到以德報德,會讓冰見山的名聲掃地。嗯,這樣吧,要我準備大葛籠(注:青藤編的衣箱。)跟小葛籠給你嗎?」

「就是這樣我纔拿無敵老人沒轍。」

反過來說,看到有人走路,反而會懷疑對方是不是可疑人士。這個過度依賴汽車的社會,導致了商店街的空洞化。大家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汽車,而非電車。況且以車代步,去沒有停車場的商店街根本是自找麻煩。結果以車站爲中心的街道變得蕭條,而開在郊外幹道沿線,擁有廣大停車場的家電量販店或購物中心則蓬勃發展。這就是導致地方發展問題的主要原因。

「是這樣嗎?」

「這名字有夠俗,笑死。」

「說到底的,我纔是一切的起因。幾乎等於是我自導自演了。」

「哈哈哈。政治家本來就不該鄙視國民,若非仰望,就無法產生同理心。我認爲這纔是雙方應有的姿態。若不付稅金還中飽私囊,那實在可恥且無可救藥。」

澪小姐停了半晌,又笑着說。

啊,雪華阿姨並沒有在我身上便便喔?爲她的名譽着想,我先澄清一下。

「其實,我的興趣是養馬,長年以來都有擔任馬主。即使是我,也是頭一次養白馬。看看這個美麗的毛色。你也摸摸看吧?」

「算了,無妨。總之這是一匹寶貴的白馬。你對賽馬有興趣嗎?」

我感到自己接觸到澪小姐珍惜事物的一隅。在封閉的世界裏,只存在停滯。

前往都市的人跟留在當地的人,其中沒有優劣之分,但大家或許都抱持着相似的想法。人生在世,究竟該優先選擇挑戰還是自在呢。

「再會是命運使然。被命運所引導的邂逅,會帶給人生轉機。你這個男人實在是與衆不同,真有意思。還有你推薦的那個東城,做得也很不錯。」

我無力地垂着頭,冰見山雪兔王見狀便踱步鼓勵我。

謝謝你。你好溫柔喔,冰見山雪兔王。(嘶──)

她可能苦惱過是否要離鄉背井,但最後仍選擇了這條路。

「不是這件事,其實──」

我回想媽媽先前講過的話,並轉達給澪小姐。

要知曉痛楚才能夠體恤他人,正因爲有過傷痛,才能爲學生着想。

姑且不論有沒有成年,九重家家訓是嚴禁賭博,所以我即使成年了,也不會對賭馬出手纔對,否則對不起老祖宗。

利舟先生示意,站在白馬旁邊的人,便將馬牽過來。

冰見山雪兔王依舊自顧自地喫着牧草。牠喫多少我就種多少吧。WWWWW

利舟先生頓時失笑。這爺爺也太有活力了。

燈凪訝異地問道,她似乎沒什麼概念。這種事其實算是時有耳聞。

然後嫉妒腓特烈二世的雪華阿姨,就會依照慣例穿上反轉兔女郎裝登場。

可憐的東城學姐,她應該也有選擇對象的權利纔對。況且她先前還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迫相親,真希望她能擺脫那些束縛,自由地過活。

要說哪個話題能在毫無生產性的對話選項中獨佔鰲頭,那肯定是天氣。

──當天晚上,特莉絲蒂小姐聯絡了我。

他口中的東城,是利舟先生要推薦我當接班人時,我拿來當擋箭牌的東城英里佳學姐的爸爸。就我來說,能夠閃掉這些麻煩事並推給別人,真的是謝天謝地,然而東城爸爸,也就是秀臣先生,卻反過來道謝,還試圖把英里佳學姐硬塞給我。

燈凪也是如此。現在這個狀況,正是燈凪親手掌握的。她應該對此充滿自信纔對。

「今天天氣真好──」

因此聊起這類對話時,往往是放棄正常溝通,甚至連找話題的那方都覺得「怎樣都無所謂啦」的時候。聊天氣就是有這麼無聊。

我照利舟先生說的撫摸馬匹,牠便發出嘶嘶的啼叫,隨即不停磨蹭我。

「既然要顧慮,我倒希望你顧慮一下雪兔王這個部分……」

「我有想過先訂下婚約,但你年紀還太小,之後再說吧。」

他以彷彿是發表世紀大發現的情緒喊出的名字是『冰見山雪兔王』。

利舟先生的表情將他的玩心表現得一覽無遺。他一面賊笑,一面高聲宣告。

這匹看似悠哉的馬兒,用那圓滾滾的眼睛直盯着我。

「明明人類都討厭我呢!」

不光是利舟先生,就連冰見山小姐的雙親也說要給我謝禮,這次的事,似乎讓他們感到欠下了不小的人情。然而這件事做決定的終究是冰見山小姐,我只是稍微推了她一把,讓她不要一直受過去拘束,而是面對未來。

接話的那方通常不會想認真答覆。只能隨口應個聲。

不過前陣子,她因爲穿得太過暴露結果肚子着涼(接下來的內容NG)。

別講什麼之後再說好嗎!這一族的人怎麼都硬來,好可怕啊!

現在冰見山老師正朝着目標邁進,每天都繁忙不已。儘管我們不像以前那樣頻繁見面,但她幾乎每天都傳性感照給我。然後每天的照片都會被悠璃發現並刪除。說個祕密,我每天在半夜會偷偷將那些照片復原。這純粹是覺得對不起傳照片的冰見山小姐,絕對沒有任何邪念喔。

真的是爲所欲爲啊。我不懂賽馬所以不太清楚,所以比賽時,主播會一直喊『冰見山雪兔王』?這不是擺明要讓我丟臉到想死嗎?

冷冷清清,且空無一人的城鎮。這是一種比喻,卻又不是。

「好了,剛纔那個是我擅自準備的報酬,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我心跳加速是因爲有不好的預感。」

利舟先生自顧自地陪馬兒玩耍後,突然說出這句話。

「這匹馬差不多要入廄了,我就在想,到底有什麼合適的報酬?馬主的特權就是任意給馬匹取名。如何,是不是讓人心跳加速呢?」

我對她抱持敬意。我是否能像他們一樣前進呢?

不過,只要稍微跑到外頭,就會發現有着全然不同的可能性,這也是事實。

「………………」

澪小姐聽完眼睛眨個不停,二話不說就點頭了。

「還請你罵他們一頓。」

利舟先生欠身低頭。讓這號人物做出這種事,我該不會小命不保吧?

「還不叩頭。」

「特莉絲蒂啊,那孩子現在正努力尋找想做的事,還積極地挑戰各種事情。我不過是被她影響,稍微想起這些往事而已。」

不過,一旁的老人卻完全不在意。聯絡我次數最多的人是冰見山小姐,而在我身旁的人也姓冰見山。想當然耳,他並不是美咲小姐。

「你這話可就怪了。」

「不然你要跟美咲結婚,改名爲冰見山雪兔也可以喔?」

在汽車社會的地方都市,不論去哪都得開車。就連去趟附近的便利商店,也理所當然地開車前往。會走路的只有學生,或是帶狗散步的人。

她一度受挫,內心崩潰放棄夢想。不知需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夠再次站起。是我做出了殘酷的行爲,扭曲冰見山小姐應當前進的道路。

利舟先生低聲說。確實動物都莫名黏我。每次去雪華阿姨家,她家的兔子腓特烈二世,也是動不動跑到我的腿上便便。

「這就是汽車社會的弊害啊。」

『噫──雪兔同學,幫幫我!我根本沒走過伸展臺啊!』

「什麼有沒有興趣,我未成年根本沒辦法買馬券啊。」

「你到底打算賣多少人情給冰見山家啊?我們都尚未還清,又賣了下個人情。這樣下去,我們都要破產了,一家人在你面前都快抬不起頭了呀。」

「咦,面試?嗚哇──怎麼辦,我開始緊張了。」

享受退休生活的利舟先生時不時就會聯絡我,是太閒了嗎?總之我今天也被他叫出來,大清早跑到這個地方。咦,這裏到底是哪?

我也沒有啊。

我現在明白了。冰見山小姐一定能夠成爲出色的教師,我有這樣的預感。

哪有什麼怪不怪。本人──九重雪兔,就是一名如假包換的高中一年級生。

然而,冰見山小姐並沒有指責我。因爲過去經歷的這段時光,將會化爲自己的養分。三條寺也曾說過相同的話。像這樣繞遠路,是有必要的。

「這倒也是。先把之前欠下的人情債結清再說吧。工作就必須給出報酬,話雖如此,支付金錢實在是太無趣了。所以我今天才把你找來這。」

最終誕生的,就是汽車交錯卻不見行人的街景,而且全國隨處可見。

這並非壞事。待在裏頭令人安心,而且安定,因爲受到保護。

「這是爲了答謝你所做的一切。我本來有想過要取『九重雪兔王』這個名字,不過太過直白,應該很多人都會立刻聯想到你,顧慮到這點,只好作罷了。」

她正打算前進,朝着眼前的璀璨未來邁步。

「賽馬登記名稱規定是最少兩個字,最多九個字。這幾天我可是絞盡腦汁了,我敢自賣自誇,這一定是最棒的名稱。」

「什麼事都往我這丟,我也是很困擾啊。」

我也啼了一聲。

「呼哈哈哈哈哈。這麼說也對。追根究柢,你還是一名高中生就已經是件怪事了。」

「在我們家,已經形成了只要有任何困擾,就會跑去找你的共識。我看要不要乾脆簽訂顧問契約啊,籤個十年約如何?」

「這匹馬的名字就叫做『冰見山雪兔王』!」

眼前的白馬享受着陽光,在大自然中奔馳,看似十分舒適。動物真是自由。

利舟先生以惆悵若失的神情擔憂日本前程。雖說已經隱退,但他骨子裏終究是個政治家。

冰見山小姐再次取回了爲理念發光發熱時,所曾經憧憬的夢想。

「嘶──」

「嗯,確實如此。」

「沒想到,美咲會再次立志成爲教師……聽到這消息時,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我們明知孫女飽受折磨,卻無能爲力。到頭來,我和美咲的雙親,也只能袖手旁觀而已──」

前路依舊黑暗,光是慎重踏出步伐,不讓自己走歪就已是我的極限。

「對了。澪小姐,我媽媽有事要跟妳說。」

「……莫非,連動物也喜歡你嗎?」

「是──」

「我不需要報酬啦。」

「學生時期,我就這麼茫然地度過每一天。某天,我碰巧跟朋友一起去逛類似這樣的活動,到了現場,我非常震驚。自己住的城鎮,竟然聚集了這麼多年輕人,而且參加者都充滿了熱情。那次經驗徹底轉變了我的價值觀。而且在學校以外的地方,根本沒多少機會能見到同世代的人。」

「又不是剪舌麻雀。裏面塞了什麼?」

在童話故事中經常見到,選擇小葛籠就是代表謙虛這一類的美德,這簡直是沒有意義。選擇大葛籠有什麼不好,應該就事論事纔對啊。

「大葛籠裝着大企業的股票,小葛籠則是裝着新創企業的私募股權。」

「銅臭味重到我開心不起來啊……」

多麼現代化的葛籠。我好懷念那個將軍跟越後屋做壞勾當後,打開點心盒裏面卻藏着大判跟小判金幣的美好年代。雖然我沒經驗過。

「只要有事能夠幫上你,我們一定不遺餘力。」

只要利舟先生使盡全力,大多數的事應該都有辦法搞定。

我想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想起有件事能請他幫忙。

「說起來,我正在找土地,幾乎找不到條件符合的地方。」

「土地?你打算創業嗎?好,那我就負責出資吧。順便再拉幾間銀行──」

「拜託不要這麼果斷好嗎?」

冰見山一族對我的好感度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一邊逃避現實,一邊向利舟先生解釋狀況。我壓根沒打算要創什麼業。

純粹是想找塊土地蓋一棟自地自建的住家而已。

「到我這把年紀,還是住在公寓比較輕鬆就是了。」

「公寓的確是方便啦,防盜方面也比較安心。媽媽沒打算蓋太大的家,目標是蓋個四人居住,重視機能性的住宅。」

儘管嚮往蓋在郊外的豪宅,但調查過後,發現住那種地方還挺辛苦的。

像鄉下就經常看到那種大到8LDK或10LDK的豪宅,都不知道是要幾代同堂了。那種豪宅看似充滿浪漫,實質上聽說極其不便。

尤其是現代,盂蘭盆或過年親朋好友齊聚一堂的文化逐漸式微。況且九重家就算有親戚,也全是媽媽那邊的人,有這麼多房間,也無用武之地。客房什麼的,有個一間就差不多了。

豪宅不只打掃起來費時,還得除庭院雜草,定期修剪花草樹木。而且不只維護起來辛苦,還上哪都必須得開車。

「我纔沒有說到這種程度!」

總結而論,就人生計劃的角度來看,直到結婚小孩長大之前都住在獨棟房子,等老後再搬到便捷的市區公寓,纔是最常見的選擇。

「誘拐對方女兒?而他想把你帶走?這種狀況算是虐待……但判決──」

「我誘拐了一個女生,這會不會釀成什麼問題啊?」

利舟先生到底是超疼孫女,我總覺得他有可能會設下某種圈套。

「算了吧。」

「……先不說這些。你到底來找我商量什麼?」

我因爲那件意外事故認識女神律師後,就經常跑來找她商量。溫泉旅行結束後,我就把煩心事整理成清單交給女神律師。

現在的女神律師,完全看不出是當初那個喝醉倒在地上的妖怪。

目標是考上孝敬媽媽檢定一級,我是不會妥協的!

行政姐姐奮力後仰,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這人反應也太有趣了……

「纔沒有出手!」

拜託妳爲我這個負責背醉鬼回去的人着想一下好嗎?

一早,迎接的車子停在公寓前,就硬是給我戴上眼罩,載我到這個地方。我問利舟先生爲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結果他說是看了影音平臺的整人企劃,忍不住想模仿看看。真是個淘氣鬼。

「所以可以告訴我了嗎?這裏到底是哪啊?」

這選項或許也不錯。我能夠幫媽媽做自立門戶的準備,當悠璃或雪華阿姨有難時也能幫她們。社會地位到底是有它的重要性。

「我說女神律師,妳是有什麼想把液體噴別人身上的性癖嗎?不是我想嘮叨,我個人不太推薦這種行爲。」

「別把我當成什麼會被刊登在讀者投稿雜誌上的變態女好嗎?」

而我們九重家,則是犧牲房子的大小,選擇便捷和機能兩立。

「前陣子有緣才認識她。」

「有緣是嗎……?」

我從沒想像過自己的將來,我能夠選擇這樣的未來出路嗎?

大吵大鬧過後,我們終於進入正題。不知爲何所有人都累壞了。

「律、律師,對未成年的孩子出手太危險了啦!」

女神律師忽然一本正經地說,可惜事到如今才假正經也沒用。

女神律師猛然起身。我有異議!

那是怎樣,太恐怖了吧。真正的鄰家熟女大人耶。雖說稱冰見山小姐爲熟女似乎有些語病,若是真的那麼做,就不是她變通勤妻子,而是我變通勤雪兔了。

「還沒!? 」

過去給家人添了不少麻煩,要是無法償還這些恩惠,我就毫無價值。

女神律師急急忙忙衝了進來,坐在沙發上。

大家都稱這類人爲療愈系。她看起來整個靜不下心,似乎想趕快打聽我和女神律師之間的關係。我啜着她泡的茶。

人在權威面前就是個軟弱無力的生物。不過權力也未必就是邪惡。

「真沒想到,你居然認識律師啊!」

「我是女神律師的看護。」

「忙完了?」

「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再說下去我就用吻封住你的嘴!」

我拿出手帕擦臉……晚點還得把弄溼的T恤拿去洗。

「這值得驕傲嗎?」

女神律師轉移視線。這人真的知道自己說話太過輕率嗎?

「知道了。」

「就是啊!女神律師纔沒有出手,而是其他東西出──」

這下我不就得立即準備【女神律師啾嚕】了嗎……

「──天啊,這事變得有點麻煩啊……」

律師跟看護終於照面了。

「妳明明都把我撲倒在地,還激烈地大鬧,當時我很辛苦耶。」

「現在不是胡說八道的時候啦!」

她拋了個迷人的媚眼過來。

「噗噗!」

「明白了,就交給我吧。我在各方面都有熟人,人脈也相當廣。一定會找到能夠滿足你的土地──再附帶一些選配福利。」

行政姐姐拿出毛巾溫柔地幫我擦乾。勞妳費心了。

「那就去平時那間飯店吧。」

我一面讓她擦臉,一面重新跟女神律師解釋詳情。

「雪兔同學,晚點我要說教。」

我有事想找女神律師商量,所以跑到她的辦公室『不來方法律事務所』。原來如此,這麼一瞧,女神律師確實是個律師。

偏偏這個利舟先生有看我頻道的影片,還瘋狂用超級留言贊助,實在是無法冷落他。大家,記得按贊訂閱喔。

「纔不是!」

行政小姐看似不解地偏着頭,那模樣非常可愛。

「妳也是,把剛纔聽到的話通通忘記。知道了嗎?」

行政姐姐的眼鏡差點滑落。打擊有這麼大嗎?

「是沒錯啦!」

如今我下定決心,也是時候該解開這個謎底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不對啦,別跟我們家行政講些有的沒的!」

「怎麼會……律師竟然跟未成年的孩子發生這種糜爛的關係──」

我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但總覺得相去不遠。

「別加那種光聽就覺得不對勁的東西好不好。」

「……我總覺得,能夠明白大家爲什麼會跑來拜託你。雪兔同學善良又會照顧人,說不定還挺適合當律師的喔。」

「還沒有好嗎!」

「原來如此……要把我手上的土地讓給你也可以,但給四個人住就顯得太大了。不,我看乾脆分割土地,蓋一棟房子給美咲住如何?」

我跟女神律師之間的關係,究竟該如何形容呢……

「太、太不知羞恥了!律師!」

「我只是陳述事實啊。」

而且優秀到年紀輕輕就被譽爲法律界的女神。爲什麼會變成那副德行啊!

「所以呢,今天有什麼事?是說你怎麼動不動就碰上麻煩啊?」

考慮到年齡差距,說是朋友顯得不太自然。溫泉同好,嘔吐袋,妖怪朋友,儘管腦中浮現各種選項,但每個都不太對勁──這時我靈光一閃。就是這個了!

「到時候你就到我們這吧。歡迎你喔♪」

※不來方律師事務所是個和樂融融的職場。

「律師啊。我倒是沒想過耶。」

「咦,你剛纔不是說我們倆要一起打拚──」

他願意幫我找土地我是很感激啦,但似乎沒辦法掉以輕心。

姑且不論過去,如今這個老爺爺退休後閒得發慌,肯定非常棘手。

女神律師直接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而我滿身是茶。

戴眼鏡又有魅力的行政姐姐掩口驚呼。舉止真有氣質。

然而,她確實是位可靠的大人,於是我直截了當地解釋自己的狀況。

「等、等一下!爲什麼我要跟你結婚!? 而且還是入贅!? 」

「哼,自從我當上律師後,能夠這麼羞辱我的人就只有你了。你應該感到驕傲。」

「就跟妳說不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麼到時候我就是不來方雪兔了,請多多指教。」

「律師妳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欸,快點說啊!」

行政姐姐臉上浮現有些困擾的微妙神情。女神律師立刻將銳利眼神轉向這。我到底是免費找她諮詢,還是看在女神律師的面子上,用大人的對應方式處理吧。雖然我還是小孩。

「呃……」

而今天,是打算拿清單更新後的『新•煩心事』來找她商量。

「咦?可是妳弄髒我時明明那麼開心……」

「看護?」

「我明明跟女神律師不同,只是個學生,卻莫名有一堆人找我諮詢……」

全新沙發,整潔的室內,不禁令人昂首挺胸。

聽說女神律師是兩年前從大型律師事務所獨立,才創立了現在的事務所。

「爲何跟悠璃使出同一招……」

「真的是這樣嗎律師!? 」

女神律師聽完,便表現得相當困惑,深深舒了一口氣。

然而,最重要的莫過於找到媽媽中意的土地。

女神律師喃喃自語,接着站起身,拿了一份資料回來。

「民事訴訟不是我的強項,不過現在這類問題正受到矚目。」

女神律師給我看的,是關於共同監護權的資料。

現在日本法律是單獨監護權,也就是父親或母親某一方擁有監護權。其實這個制度對母親過度有利,甚至到了連身爲家庭主婦的妻子外遇離婚,小孩的監護權都會照樣交給母親。母親的權利,就是如此牢不可破。當然,只要小孩年過十五歲,就會以孩子的意見爲優先考量。

換言之,即使大叔申請監護權轉移訴訟,我跟姐姐只要主張「我纔不鳥這個大叔」,那他這麼做也是徒勞無功。

姑且不說這些。

現在正好提出了要從對母親有利的單獨監護權,改爲共同監護權的法律修正案,而主要原因是因爲目前制度會被拿來濫用。※根據女神律師的解釋。

就例如剛纔女神律師嘀咕的誘拐親生兒女,擅自把人帶走,還有被用來捏造家暴要求賠償等失當行爲。

聽說還有團體跟律師與家屬勾結,害得父親失去小孩,小孩被帶到外國後下落不明等被害狀況頻傳。

「就你的敘述來看,這狀況有點難處理……畢竟沒有證據也沒辦法對雙親提出告訴,更何況這不是身體虐待,而是精神方面的問題,假使真有證據,恐怕也──」

祇京還是個國中生。即使她因此受苦,要對母親提出訴訟還是有點不切實際,更何況她並不想這麼做。即使去找兒童相談所(注:日本基於「兒童福祉法」設立的組織,在防止兒童虐待上扮演着主要角色。),也難以被認定是虐待,只要沒有出現生命危險之類的迫切狀況,那該單位就只能諮詢,無法強行介入。

說到底的,要介入親屬間的問題本來就有難度。即使是親屬間發生竊盜之類的事件,但根據親屬竊盜案例來看,也是有不被問罪的案例,要法律介入,也是有它的極限。

「所以你就誘拐了妹妹?」

「討厭啦──別把話講得這麼難聽好不好。我只是幫助她離家出走而已。」

我立起左手拇指、食指跟中指。女神律師頓時愣住。

連我都沒想到這套法則會再次登場。

「這是九重雪兔的左手法則。拇指象徵誘拐,食指象徵威脅,中指象徵落跑──」

「結果還是誘拐嘛!」

女神律師發現這點便驚呼道。

「慢着。威脅?你沒有威脅吧?」

「妳在胡說什麼啊。妳剛纔不是還喊着要去約會?」

我就來當一回臥底的害羣之馬吧。儘管凍戀家絕對不願意接受,但是大叔使出強硬手段在先。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強硬手段。

爲什麼我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啊!

而且,交換人質可說是外交的基本。要保釋被他國抓到的間諜,自然也需要拿自國抓到的間諜來交涉,這在日本以外的國家可是常識。

架上擺的運動新聞忽然映入眼簾。這是給客人看的?

我拿起運動新聞,簡單看了一遍。自夏至秋的聯盟賽逐漸白熱化。新聞上除了選手成績與各隊伍的戰力分析之外,還刊登了今年成爲自由球員的選手,以及選秀熱門候補等棒球報導。

傷腦筋,妳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纔沒有這麼蠢好嗎?

「我哪有什麼男朋友!我一直想交個會跟我一起去看球賽的男朋友。況且我一個女人,連獨自去運動酒吧都嫌門檻太高了……」

「那個啊,這孩子是狂熱的棒球粉。聽說她的興趣是去球場觀賽。」

「這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有個值得投入的興趣不是很棒嗎?」

「補償?原來你是A級球員嗎?」

女神律師大喫一驚,我趕緊把夾內褲機夾到的伴手禮黑白內褲給她壓壓驚。順便也給了行政姐姐。不是,純粹是我先前夾太多現在還有剩。

希望行政姐姐繼續當個善良粉絲,不要用鐵鏈銬住球隊吉祥物還拖着到處跑。正當我如此默默祈求時,一個單字映入眼底。同一時間,我感覺得到天啓。

「你心態轉換得也太快了吧!現在狀況沒這麼樂觀好嗎!? 是說,光是聽到這些事情我就得負一部分責任……這樣下去我會變成共犯──」

「你夠了喔喔喔喔!不需要記仇記這麼久吧!我知道了啦!只要穿上這件伴手禮就行了對吧!? 這樣你就滿足了是吧!? 我們走!」

雖說大叔是事情開端,但如今我都一頭栽進凍戀家的家庭糾紛了,還是得想出方法解決纔行。我還以爲我只有一個姐姐,沒想到如今冒出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都把我當哥哥仰慕了,我自然會想要回應她的期待。

「唉……總覺得認識你之後,我的形象就徹底崩潰了。」

「這就叫做威脅啊!」

就由我來補償祇京。換言之,就是九重家和凍戀家做交換!就是這招!

──而且對妹妹來說,我是她最後一線希望了。

我重新下定決心後,便離開了不來方法律事務所。

「咦咦!? 律師,我也要嗎!? 」

「站住!不準逃!」

被譽爲時時刻刻都沉着冷靜的法庭女神的形象,如今已蕩然無存。笑死。

「拜託別學綜藝節目專家講那種沒內涵的話好嗎!」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啦,女神律師!」

咦,那我不玩完了?要是他真的報警我不就……算了,沒差啦。

有人比我更容易被人性騷擾嗎?這樣下去我都要變成被性騷擾界的教主了。

行政姐姐爆出了天然呆發言,但我現在沒空理她。

「乾脆直接申請收養,把監護權給搶過來──不過,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 」

「撲通♡這難道是,戀愛──?」

現在回想起來,我也不懂爲什麼當時會如此沉迷於夾內褲。彷彿是夾內褲機這臺惡魔的機器,以魔力擄獲人心。

「我纔沒做那種事呢。我只有叫她留一張字條在桌上,寫『女兒在我手上,要是你敢報警,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你給我做好心理準備,晚點就給你好看!」

女神律師的話簡直就是晴天霹靂。雖然外頭並沒有打雷。

「與其說是崩潰,不如說是潰堤還比較貼切──」

「拜託放開我!我晚點要跟男朋友約會──!」

「用收養來對抗監護權轉移……?這招有趣耶!」

「日本何時變成這樣的性騷擾大國了?」

說到底的,大叔爲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是希望把我帶回去,這樣纔有人站在祇京那邊?還是椿小姐如此期望?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

女神律師一把拽住行政姐姐,兩人一同走進更衣室。

「妳放心吧,我是不會給女神律師添麻煩的。」

既然大叔這麼想要我,我就照他的意思去凍戀家吧!

「爲什麼你會露出『怎麼可能!? 』的表情啊!? 」

「啊,律師,我差不多該下班了。」

哦──行政姐姐竟然喜歡棒球啊。還真有點意外。

行政姐姐急忙想離開,而女神律師一把抓住她。

「你、你當真要做嗎!? 不會有問題吧?」

「女神律師,我想拜託妳儘早幫我準備收養的相關文件。」

女神律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似在思考對策。

「監護權轉移訴訟,收養……以及『補償』。呵呵呵,這下穩贏了。」

「真、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我可不會把逃過來尋求幫助的祇京給帶回去。

相信大叔跟祇京的母親都不會認同。這樣一來就會形成九重家與凍戀家之間的大戰。

收養?原來如此。只要祇京如此希望,那媽媽這個大聖母說不定就會答應。不過,這樣一來就必須讓她轉學,這也象徵着她必須和雙親訣別。

「咦,這裏有放運動新聞啊?」

女神律師扶額說道。哈哈,這個好笑。

「你們算異母兄妹對吧?基本上算二等親,或許能把這事當成親屬之間的糾紛處理?既然她本人都答應了,所以即使對方報警,也能以避免她受虐待的名義解決……」

我實在想不透。至少根據從祇京那得來的消息,這樣子無法解決事情。

「少騙了!妳從來就沒交過男朋友不是嗎!」

「太過分了!即使這是事實,律師妳這樣也算性騷擾啊!」

「你、你沒事大叫什麼?」

「慢着,拜託你別把事情鬧得更大,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

「好了,回去吧。接下來有得忙囉──!」

「算了,反正寫了都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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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正在閱讀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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