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怪人誕生」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1.4萬 字
校內第一搶手的男生登場!而那就是我──九重雪兔?
之所以用疑問句,是因爲那些都是別人講的,哇阿災。過去我沒有這類經驗,雖然被討厭習慣了,但別人對我有好感倒是前所未聞。
光這點就夠我頭大了,偏偏現在的煩惱還不只如此。
停學處分結束,我一回到學校,周遭對我的眼光就轉了一百八十度。這都多虧有燈凪、汐裏、姐姐、女神學姐跟會長她們鼎力相助,不然我都開始懷疑自己喝了反轉好感度的藥。我對她們只有無盡感謝,同時又覺得,妳們是不是做太過頭啦?
我這衆所皆知的未成年邊緣人,在成年之前都快成聖了。一切都怪吟遊詩人佐藤跟宮原的策略,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甚至開始連載起「九重雪兔聖人傳說」的校內新聞。
第一部是「反逆」篇,第二部是「再起」篇,而現在正連載到第三部「黎明」篇。
雖然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扯什麼,總之聽說是人氣專欄。雖然我根本聽(下略)。
總而言之,既然受到幫忙是事實,我就得好好回禮才說得過去。
我送了姐姐一個咬着鮭魚威嚇對方的木雕悠璃像(自制),但反應實在微妙。看來這是姐姐下聖旨,叫我多多磨練品味的意思。
另外自我成聖之後,就莫名有包含學長姐在內的一堆人來找我諮詢。最近甚至連老師們都跑來了。
前幾天,數學老師找我預測賽馬三連單,我總之先向校長打小報告,並嘗試預測看看,沒想到還真猜中了,八成是新手運吧。
「大家都到了吧。」
一早,小百合老師慵懶地環視教室內。
這個時期特有的熱氣,實在消磨幹勁,而我受到非講不可的使命感驅使,開口說道:
「還以爲是美女偶像走進教室,原來是老師啊。老師早。」
「我現在有股衝動想把你的成績改成5。」
「好耶──!」
「別那麼刻意拍馬屁。」
燈凪指責說,我拍燈凪馬屁時妳都不指責我,不公平。
「像我這種無法指望操行成績的學生,只能趁這種時候多少賺一點啊。」
「呃……不、不知道捏?」
「是哦,我所謂的踢館,是指那人假借武者修行的名義,將這一帶的籃球社都給打趴了。」
那分明是遺失在過去的歷史遺物,怎麼現在還有人會做出這種蠢事,真是笑死了。
「光是跟你道謝根本不夠。我現在每一天啊,都過得非常開心。巳芳同學、學長,還有大家一定也都是這麼想。所以阿雪身邊,總是被他人圍繞,那一定是因爲──跟你在一起很開心。」
這個過時的詞彙完全戳中笑點,害我不停拍桌忍笑。
「對啊,阿雪。而且你一本正經大笑看起來好像恐怖片!」
「…………」
「這倒是……沒說錯。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你說的算是正確,但做法倒是錯得離譜。」
我冷汗直冒。往鄰座看去,爽朗型男與我同個反應,汐裏則望向窗外,裝作事不關己。啊,有麻雀!
「偏偏就是有啊……」
汐裏開始摸我的頭摸個沒完。
「蛤?我的僞裝根本完美好不好。」
雖說這靈感是從腓特烈二世那得來的,不過大家請放心,我並沒有扒了牠的皮。材料是安全安心的合成皮,還是我用縫紉機通宵趕出來的自信之作。
「今天有事要宣導,大家仔細聽了。」
汐裏天真無邪地笑說。過去就是我害這個笑容蒙上陰霾。
「我很喜歡喔!而且戴着兔子面具的阿雪,摸起來毛茸茸的。」
汐裏變了,而燈凪也是,她們選擇向前邁進,改變自己。她們早已揮去陰霾,不再像以前那麼弱小,以爲她們和過去一樣的,或許只有我而已。我已經跟不上她們成長的速度,被拋在後頭了,我也必須追上她們,不論速度多慢,都要腳踏實地前進。
熱血學長依舊熱血到看了就嫌煩。然而他也沒說錯,今年畢業的三年級生已經沒時間了。如今就算想安排跟其他學校的練習比賽,也打不了多少場。既然如此,就只能靠社團以外的私人時間鑽研了。
「咦?」
「他們究竟是何許人也……!」
「事到如今問你爲何要做那些詭異行爲是有點蠢,但是幹麼戴面具?」
「真有這麼好笑嗎?九重雪兔。」
「竟然有這種奇葩,我可真想看看他雙親長什麼樣。」
附帶一提,主要對戰的是實戰經驗不足的熱血學長他們,我多半是在旁邊觀戰,另外不知爲何,還附加了一個單挑贏我就能扒掉我面具的神祕規則。爲什麼只有我……太不講理了兔……
「對了,還有伊藤。」
也能說是麻煩事全被推到她身上。老師對不起。
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小百合老師眼中泛淚,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你這臉蛋亮晶晶的傢伙少瞎掰了。世上哪有這種學生。」
「咳,那些到底是校外發生的事,而我也不打算插嘴管你們的私生活,總之拜託你們,別再把事情鬧更大了。聽懂沒?」
摸我摸個不停的汐裏頓時僵住說。
「你可真清楚啊,看來有好好學習過。」
「久我學長嗎?感覺有點開心呢,好像又回到當時了。」
「太好了!毛茸茸的耶!」
「光喜,等你們好久了。今天我一定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你到底在扯什麼?真是夠了,別老是讓我操心。都怪你,害我在教師辦公室的地位,地位…………呃,不斷提升,說實話是有點感謝。」
討厭啦,別誇了,這樣講人家會害羞~
「雪兔的話,去找校長說一聲,操行成績就隨便改吧。」
如果只想當個邊緣人,我就沒有必要改變自己。既然身邊沒有其他人,無時無刻都是孤獨的,就算不改變自己,也不會有人介意。可是,現在──
我們都是正面進攻,先靠爽朗型男的關係找人,然後寫封信過去邀他們一起打街籃而已。
「想看看那人雙親長什麼樣,這點我也深有同感。畢竟前陣子教學參觀日纔剛見過。那人到底是誰啊──你應該知道吧,九重雪兔?」
「巳芳、神代,你們也──」
之所以戴兔子面具,是從腓特烈二世那得來的靈感,目的當然不是爲了時尚或是趕潮流,而是因爲有必要才戴。我可是講求實用性的人。
「可以啊。」
「也不知爲何,我這人似乎總會遇上麻煩事。」
「欸欸,阿雪,我能摸摸看嗎?」
「也沒差吧。反正現在練習終於上了軌道。離大賽沒多少時間了,就算被學校發現,我們也不能放過寶貴的實戰機會!」
「我只想不引人注目默默過活,結果現在成爲校園焦點,還給悠璃添了麻煩。於是我就開始思考,要怎麼做纔不會太過顯眼。」
「儘管我覺得這人生錯時代了,最近似乎頻繁發生踢館事件。」
怎麼看都是可疑人士,太詭異了。警察先生就是他們。
「目標是長到一百八十公分兔。」
◇
小百合老師苦笑說。聽說因爲小百合老師鎮住全校第一的問題兒童班級,結果被認爲是指導能力超高的名師。(學生會長如是說)
「果然是你!你到底在想什麼呀!?你纔剛入學幾個月耶,又不是動漫之類的,就不能稍微自重點嗎?」
「喂……雪兔,我怎麼有股不好的預感。」
昭和對我們而言,猶如是異世界奇幻般的存在。
「我和硯川同學成爲朋友,同時也是情敵。不過,每一天都過得這麼快樂,大家能不斷歡笑,使得我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爽朗型男親暱地跟眼前的高大男人攀談。這樣的巳芳光喜,平時在學校可從沒見過。眼前這自稱大鄉的高大男人,似乎是巳芳國中時期的學長,也曾在籃球社關照過他。而這個大鄉連續兩週陪我們練習,真是個好人。雖然爽朗型男朋友不少,但還是能明顯感覺到這人是他推心置腹的好友。
週末,我們聚集在戶外籃球場。基本上沒有強制,可自由參加,但沒事的籃球社成員每週都有乖乖參加,有幹勁倒是好事。
「凱之前還問爲什麼沒去找他呢。」
不知不覺間,我不再孤獨了。我不敢說,這樣不會令我產生壓力。今早也是,一早醒來發現媽媽睡在我旁邊,這個月已經是第七次了。
四處傳來嘆氣聲。奇怪,是我錯了嗎……
「你說話吞吞吐吐的可真難得啊。怎麼了,嗯?繼續笑啊,九重雪兔。你是不是心裏有數啊?校方已經根據目擊者證詞,掌握肇事團體的特徵了。裏頭有莫名熱血的傢伙,運動神經超羣的傢伙,長得高的女生,還有個戴着面具的詭異傢伙。如何,是不是好像有在哪見過?啊嗯?快說話啊!」
「學長明明就知道這傢伙的真面目吧。」
我忽然想到,人擁有許多種面貌,而且會在與他人交際的過程中,建構出各式各樣的自己。換言之,能使自己產生變化的,就只有他人。人或許只有在與他人相處時,纔能有所改變。不,或許該說想改變自己的動機,就存在於和他人的互動之中。
「我絕對不要!」
爽朗型男,你怎麼現在才提出這個疑問。
「老師妳可別瞧不起我,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如果雙方都戴着面具,那就是所謂的面具對面具(Mascara Contra Mascara)。若有一方露出真面目,則是面具對頭髮(Mascara Contra Cabellera),輸家要剪掉頭髮。是雙方賭上尊嚴的傳統對決形式。」
「妳可以用小雪兔這個稱呼比較親暱。」
「有可能是輕小說喔。」
「你們這樣讓我很不安耶!快回話呀!」
我頓時冷靜下來。怪怪,怎麼一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哦,我就先不吐槽聽你說下去好了。」
爽朗型男一臉困擾地開口:
「阿雪真的好厲害喔,這種事除了阿雪,根本沒人做得到。」
「啊哈哈,好開心!」
真是的,她不只又長高,還成長了,不論身心都是。
「要是受傷就前功盡棄了,練習要適可而止啊,敏郎。」
「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俗話說丈八燈臺,照近不照遠。所以我只要戴上面具,那就誰也認不出來了。既然身分不明,就不會給人添麻煩,更不會引人注目。」
「是說九重雪兔,贏家要扒掉對方面具的比賽規則是怎麼回事?」
這在墨西哥可是常識啊!
「嗯?」
哎呀,小百合老師竟然有話要說。平時她總是不多廢話,還真難得。
「喂!你少瞧不起昭和。大家聽好了,絕對不準在三條寺老師面前,說『我只在教科書上見過昭和這個名詞』這一類失禮的臺詞知道嗎?」
教室裏陷入詭異的沉默。
小百合老師說這叫踢館,不過我們纔沒那麼野蠻。
「現在又不是昭和。」
啊,存在感薄弱的伊藤有點失落。
「上次連球都沒搶到,我等這個報仇的機會好久了!」
「嗚嘻嘻嘻。踢館咧,噗噗……都令和年間了,哪來的劍豪啊。噗噗噗噗。」
「大家也一起笑啊!什麼年代了還踢館!滾回自己出生的時代吧!」
「想得美兔!兔──兔兔兔兔。」
那麼,「九重雪兔回禮篇」即將開演!
「你哪來的自信認爲她看不穿?」
今天熱血學長的心上人,高宮學姐也來了。從旁觀者角度看,都能看出兩人互相信賴,現在告白肯定也能成功,所以才讓外人看得心癢癢。
「沒想到真實身分會被小百合老師看穿……」
「老師,我想大概不可能。」
「話說回來,參加的人怎麼變多了?」
「阿雪是爲了不引人注目才戴面具嗎!?戴上去整個超醒目的好不好!」
「你太囂張了兔。看我再次修理你兔!」
「欸嘿嘿。」
「聽說肇事團體自稱爲『snow rabbit隊』。」
街籃球場除了我們邀請的大鄉學長他們,強隊帝旺高中籃球社的成員外,還聚集了好幾支隊伍,有些是我們邀過的籃球社,有些根本不認識。
人數從先前就逐漸增加,沒想到現在變這麼熱鬧。
「雪兔,好久不見。」
「誰啊兔?」
雪兔轉身面向聲音出處,原來是大學生百真學長。
「你好兔。百真學長也來練習兔?」
「呵呵……原來如此,怪不得聚集這麼多人。」
「那個,學長是指什麼呀?」
打街籃時認識百真學長的汐裏問說。
「你們不知道嗎?雪兔你們正在搞有趣的事,這消息其實默默傳開了呢?」
就百真學長所述,大家都在傳有個籃球技術高超、頭戴兔子面具的神祕怪人•兔兔人不斷踢館的消息,甚至有些籃球社在等他上門挑戰。當前的情況,已經比小百合老師宣導時更加惡化了。
而只要打贏就能一睹兔兔人真面目,似乎成了大家前來挑戰的誘因。
爲了看一眼兔兔人而聚集過來的觀戰者,想要挑戰的籃球社跟街籃隊伍都聚集在此,使得戶外籃球場盛況空前。
「對我們而言,能讓大家都跑來打街籃當然是再好不過,畢竟這樣就不缺對手。就算來打的是高中生,也不乏強校成員,但我可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來炒熱氣氛。」
回想起來,剛纔周遭就傳來「是兔兔人耶!」、「嘿──原來是真的啊。」、「能不能跟他拍張照呀?」之類的對話聲。要拍照沒問題!
「我說雪兔,不管你戴不戴面具都……」
「別說,拜託別再講下去了。」
「阿雪,就說這樣超級顯眼吧!啊、耳朵垂下來了。」
「我真的沒想到會變這樣兔……」
「怪人兔兔人的邀請函」,不知不覺中成爲籃球社的一種地位象徵。
「哇哇!阿雪,這個要怎麼裝?」
我從船上將秋醬蝦撒向大海。汐裏會有這種疑問也很正常,誰叫這玩意怎麼看都是蝦子。儘管看起來像蝦,不過秋醬蝦其實算是一種浮游生物,生命真是不可思議。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了磷蝦,等汐裏習慣釣魚後再拿來用也不錯。
◇
連這都能有新手運!?我纔在心裏暗想,魚就上鉤了。
「阿雪!上鉤了!這樣算釣到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就是後人所傳頌的「第三次籃球熱潮」的開端。
最重要的,這上頭充滿了阿雪付出的心力,是我最珍惜的寶物。
老闆開始熟練地捕魚,而我們則拿着魚竿在一旁釣魚。
「阿雪,我會加油的!」
自問自答結束,意識薄弱的我立刻撲向眼前餌食。
「老闆謝謝,汐裏好像也很開心呢。」
「回禮……?」
汐裏面向大海,不知在大喊些什麼。看來她挺開心的。
「後來才慘呢。我說其他什麼都可以,拜託就是不要一起睡五天,後來她就改成六天,這下徹底完了。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更何況阿雪對包含我在內的許多人有着大恩,而且是還都還不清的大恩。
「就是因爲你說什麼都可以啊!」
我坐在航向太平洋的船上,放聲將心中感動連同不快喊出:
說到底的,只要這個點沒魚,就不可能釣到。不過今天是坐船海釣,船上還裝了魚探機,應該不至於掛蛋吧。
「她會不會太愛小孩了!?」
「收到了,老闆。嗯,那就先處理汐裏釣到的竹筴魚吧。」
「這蝦子好小喔?」
「阿雪這個大笨蛋──!」
正當我苦思該要求什麼東西時,忽然想起昨晚在網路上找到的影片。
我可沒料到汐裏會對捕魚有興趣,竟然說想摸魚,人真是不可貌相。汐裏擅長游泳,說不定與海還挺相襯的。
我照老闆教的手法處理竹筴魚,而汐裏則在一旁盯着看。
所幸有悠璃學姐在,應該是不會出問題,不過阿雪的家人真的都很愛他。
我代替把陷入苦戰的汐裏把秋醬蝦掛上魚鉤。這是我第一次船釣,不過好歹有過釣魚經驗。過去我學習各種技能,好讓家人隨時能把我趕出門,這次終於派上用場了。
我的確說了要去看魚,也的確說過能夠摸。
◇
我從背後推了汐裏一把。她知道生命的重量後,肯定會有所成長。
我要將一切重置,從這裏再次出發。
我們這兩個新人船員不該去妨礙人家捕魚,而我也不能讓汐裏遭受危險,所以穿上了跟老闆借的救生衣。
「水族館?怎麼可能,那裏的魚又不能喫。」
而這個兔兔人迷因,也悄悄地擴散到全國。
「要求什、什麼都可以嗎!?」
跟阿雪約會!我嘴角忍不住上揚。過去的我,只顧着追在阿雪後頭,儘管未來會如何都是未知數,我每天只是拚命想跟他道歉。
雖然對不起興奮難耐的汐裏,釣魚有時得考驗耐性。釣不到的時候真的就釣不到。不論換多少次釣點,也是會有完全不上鉤的時候。
老闆轉動絞盤,將網拉起。魚網撈起了形形色色的魚。
雖然也有沙蠶,就怕汐裏用這個會哭出來,大概是派不上用場了。
「秋醬蝦跟蝦長得很像,但可不是蝦子喔。這是拿來當誘餌吸引魚羣的。」
就我所知,不怕蟲的女生就只有釋迦堂。這個釋迦堂外觀像只小動物一樣,在這方面卻超級可靠,真是人不可貌相。
若是真的遇難,漂流到荒島,我也能靠生火跟釣魚技能勉強過活。至於只有魚喫營養不均衡這點,也只能忍一忍了。
「……我看小子得先從常識開始學起。不過,她都知道要坐船了還願意跟着來,似乎是真心喜歡小子。可要好好珍惜她。」
汐裏顯得有些失望,她剛纔似乎覺得手感應該不錯纔對。真叫人懷念,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釣到魚時,我也是相同的感想。
「唔──這樣啊……說得也對。這就是生命的重量……我奪走這條魚的生命了。」
不過,現在阿雪給了我重修舊好的機會。那麼,我要從零開始重新累積──併成就自己的戀愛。
「這就是生命的重量。魚不希望被釣到,當然會拚死抵抗。」
阿雪的行動總是超乎想像,我還不夠理解九重雪兔這個人。
看她沒事,我才頓時放心。說不定我打從一開始就沒必要爲她操心。
「……嗯。」
「要切成生魚片喫的話,得小心寄生蟲啊。有沒有看一眼就能分出來了。」
汐裏沒有釣魚經驗,於是我從將餌掛上魚鉤開始教起。
「……不會。可是,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去理解纔行。我們是爲了活下來,纔會喫掉生命。我雖然會去百貨公司買魚,但幾乎都是買到處理完畢的肉,就連喫壽司時,也沒思考過這些事情。」
海鷗優雅地在空中飛舞,遠處魚兒躍出水面。
汐裏瑟瑟發抖,似乎是回憶起心理陰影,我輕撫背部讓她冷靜下來。
「好耶!釣到了!阿雪我釣到了!」
「因爲妳也幫了我。」
影片中介紹了附近一間水族館,說是推薦約會景點。裏頭還有海豚秀之類的表演。上一次去水族館,大概是我小學的時候了。
這句話使得教室內躁動不已。當然,我也一樣。
「我還活着,當時我是不想讓妳受傷,希望妳活下來才幫助妳。所以妳也不要糟蹋自己的生命。」
奪目畫面令我張口結舌,宏大規模令我寒毛直豎。
「是一種似蝦非蝦的神祕生物。」
「原來如此,魚啊。魚……等等喔?這樣啊,我先確認一下。」
「恭喜──這是竹筴魚啊。」
不過,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害得我都愣住了。
「覺得害怕?」
我輕輕撫過手錶,這已然成爲習慣,也讓我不想再收他禮物。因爲前陣子,我才從阿雪那收到只屬於我的原創手錶,還是阿雪親手做的。詳情我並不清楚,只知道這是相當高價的東西。
「裝好餌後,像我這樣拋竿。」
現在時間還早,但船上看到的景色就足以將睡意掃得一乾二淨。三百六十度望去,都是無邊無際的大海,甚至令人產生被獨自留在海上的寂寥感。
「好了,我們纔剛開始而已,而且我都還沒釣到呢。」
網裏雖然也有章魚,不過老闆將不需要的魚全部放回大海。就他的說法是,這樣就釣得夠多了。
確認魚鉤落入海中後,就剩等魚上鉤了。
……看來能玩得開心。
我用力甩竿,魚鉤受前端重量牽引飛向遠方。
「那個,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玩!我們,去看魚好不好?聽說還能摸喔。」
朝霞逐漸照亮被染成烏黑的水面。眼前的景色既壯大,又彷彿是幻想。
話說回來,這問題可真是難解,到底該跟他要求什麼呢?
阿雪停學處分一結束,就說想要答謝我。我確實爲了撤回阿雪的停學處分費了不少苦心,不過這件事錯在東城學姐跟校方,阿雪沒做錯任何事,甚至應該因受到不當處分要求對方道歉。
話雖如此,他那句話對戀愛中的少女而言,可說是一劑猛毒。
我爲了實現汐裏說想看魚的願望,於是拜託老闆,請他讓我們參加捕魚。
「咦……怎麼有點小條啊?剛纔明明很重啊!?」
阿雪根本沒有必要答謝我們。
「小子,雖然沒事先跟你確認的我也有錯,但那位小妹妹說的『想看魚』,應該不是指想去釣魚,而是想去水族館吧?」
所以我們日本人,纔會在喫東西前說「我開動了(注:日文的いただきます,也有「領受」的意思,是對食物、做飯的人表示感謝。)」吧。
因爲、因爲阿雪說想回禮啊!我怎麼能放過這種大好機會!?
「這倒是沒辦法。說要求什麼都行,只會害自己下場慘不忍睹。先前我對媽媽說要求什麼都行,結果她竟然說出『改成每週一起睡覺五天』這種恐怖的話。」
「……我,差點就殺死阿雪。我把阿雪的生命給──」
我過去搭過渡輪,但搭漁船還是第一次。
「對了,小子,你要不要在這試着殺魚啊?」
雖說我有從旁協助,不過汐裏經過一番苦戰後,終於把人生第一條魚釣上來。
「這應該是蝦子吧?」
幾天前,我跟汐裏說老闆答應讓我們上船,結果她對我又敲又打,瞧她高興到這種程度,我拜託老闆也算是值得了。
「這很血腥,不用勉強自己看喔?」
「釣魚原來是這樣釣啊。一開始還以爲會變怎樣,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汐裏看似感慨地盯着自己釣上來的魚。嚴格來說,魚還活着就是了。
眼前大海一望無際。陽光一反射,就讓海面發出蒼藍光輝,美如寶石。
新鮮海潮香氣在鼻腔中擴散,一切都是全新體驗。
「沒關係。等一下要喫這個對吧,那麼我覺得自己不能移開視線。況且我也想學如何處理魚……」
看汐裏怯生生地嘟囔,似乎前路漫長啊。
姑且不論這些,我將切好的竹筴魚洗乾淨,沾了裝在小碟子的醬油後喫下。
「如何啊小子?」
「新鮮的喫起來完全不同耶。汐裏也要喫喫看嗎?」
汐裏忐忑不安地將生魚片喫下。
「這是我釣到的魚。我當然得負起責任喫掉。我開動了──好彈牙喔!」
她喫了眼睛爲之一亮。自己釣上來的魚,喫起來肯定特別美味吧。
「喫得可真香啊,回港口後我請你們喫飯。是說小妹妹,妳其實是想去水族館吧?今天玩得還開心嗎?」
「啊哈哈……被發現啦。我其實沒想到會坐船出海。不過,其實我玩得很開心,也因此得到了寶貴的經驗。今天真的是非常謝謝你!」
「雖然小子似乎沒發現就是了。我看小子真的缺了點常識。小妹妹肯定很辛苦吧,下次記得清楚說出想去水族館約會啊。」
「好的!」
「等一下,汐裏從頭到尾都沒說想去水族──」
「好,我們回去吧。」
──怎麼可能!?這就是帥大叔的溝通能力嗎?居然能在短時間內比我還更加理解汐裏,我似乎能夠理解成熟大叔會受女性歡迎的理由了。
「阿雪,今天也謝謝你──這樣的經驗,去水族館可無法得到呢。」
汐裏滿足地笑說,那表情令人目眩神迷,耀眼到不輸給波光粼粼的海面。
◇
對於較早到校的學生而言,早上的教室時間流動非常和緩。
教室裏同學零零星星,而我摸索書包取出東西。
「是我給雪兔添了麻煩,怎麼可能收下回禮……」
「真是的,雪兔同學快點啦。我肚子空空的,快餓壞了!」
但她依舊選擇幫助我。先前我還耍帥說什麼會幫助她,結果反倒是我被她所救,那麼我就必須得回禮纔行。
家裏的烤箱沒有大到能夠烤法國麪包,幸好老闆願意幫忙。
一打開書,小時候的燈凪就會彈出來。故事內容相當簡單,是一部出門冒險的燈凪,在經歷無數事件後獲得幸福的溫馨小品。
「這可不是普通的玩偶喔。只要敲這裏,它還會發出哀號呢。我總共錄了九種死前慘叫,超級適合拿來紓解壓力。」
「反正跟美拉沒關係對吧。」
嗚,喫上一記女高中生不經意的無情吐槽,但我可不會氣餒。
「這麪包可不是市售的,是我烤的。還有這個,火龍果果醬。」
「雪兔……」
「這是別人教我做的蒲燒鰻魚,就連鰻魚也是我親自處理的。」
「嗯,決定了。我要加入美術社!」
我按下頭部,玩偶便發出「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配音:我)」的聲音。
「我喜歡吹奏樂,不過我也想創作出具有形體的事物。」
燈凪意志消沉地說。下次就照她要求追加錄音好了。
若想平息女神學姐的憤怒,獻上供品纔是最佳解。
「爲什麼要加上哀號呀!太恐怖了吧!你真的是很笨耶,既然要發出聲音,爲何不讓它叫我的名字……」
「妳喜歡繪本對吧。」
我將一個重盒交給她。
「這樣啊。」
「沒啥味道。」
「……不知道耶。我沒這麼想過。」
燈凪用力壓了雪兔熊的胸部。「嗯呀啊啊啊啊啊啊!」的哀號響徹教室。
「好豪華!等級怎麼一口氣跳了好多級……是說這個算是便當嗎?」
「這是……書?」
瞧她氣的,而我畏懼神罰,立刻謝罪說。
燈凪快速翻書,而手翻到最後一頁時停下。
燈凪在停學風波時,不顧自身安危幫助我。對爲往事所苦的燈凪來說,做出這樣的抉擇絕非易事。
「是說,沒有雪兔同學的份嗎?」
「那你說說看我叫什麼名字。」
我從紙袋中掏出一塊像磚頭的玩意。
「爲什麼都聯想到這種程度了還記不起來!?」
既然如此,提升臨場感的哀號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我可真是做了個好東西。
「嗯,你還做了什麼?」
「我有先去料理教室熱過。這是鰻魚飯,請用。」
「這很厲害沒錯,真的很厲害沒錯!這個名字聽起來超強的果醬也讓我很在意沒錯,可是給我這個又大又硬的法國麪包當午餐也喫不完──等等、難道說,你是故意爲了讓我講出剛纔那聽起來像黃腔的臺詞才!?」
「妳幫助我是事實啊,況且我都做好了。」
燈凪特地要求一個我的玩偶,一定爲了拿來舒壓吧。
「這次不是食物,是這個!是女神學姐的A3掛軸!」
「你還做了便當啊?」
燈凪在國中時參加吹奏樂社,燈織現在也參加吹奏樂社。
「雪兔同學,你不是說要做午餐給我當回禮嗎?」
「我記得是……對了!呃,不是將棋裏移動方式很怪的棋子。跟Argento有關的──也不對,也不是食戟,等我一下──是跟Bringer有關對吧?」
◆
「哈──!?我剛纔說了什麼……」
「不過你拿來的,怎麼都是些已經退流行的東西。」
雖然階層主兼女神學姐一定會出現在逃生梯,但我還是提前告訴她我會過來。
不知爲何,每次一定都是由我朗讀,而燈凪會在旁感嘆地說「好厲害──」,真是叫人懷念。
我將雪兔熊玩偶交給燈凪。還順便做了燈織的份。
「妳的未來還會持續下去,所以不會有結局。」
「啊,這是最近變少見的高級吐司!」
「不參加吹奏樂社嗎?」
燈凪拭去眼淚,綻放笑容說。她也成長了,當初入學,她成天只在意我,現在終於打算步上自己過去輕忽的人生,在白紙畫上全新的一頁。
「好。」
「彆氣嘛,我給妳法國麪包。」
「就是美拉啦!不對,跟那個也無關。不是創真(Soma)也不是佐瑪(Zoma),是相馬(So-ma)。我可是有相馬鏡花這個美麗的名字。給我記清楚了!」
「聽我說話啊!這樣不是搞得好像我成天會錯意嗎!」
「我還有一個要送的東西。」
「我也沒喫過呢,晚點能分我一點嗎?」
「我是沒有這個打算啦……」
「謝謝,這個好可愛,還很柔軟……毛茸茸的。雪兔手好巧喔。」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不過,這做得好棒,你還會做這種東西啊……奇怪,最後怎麼是空白的?」
「是嗎?」
「…………要果醬嗎?」
女神學姐不知接收到什麼天啓,感覺她越來越像女神了。
我將手上的法國麪包遞給女神學姐。我可沒看漏,她從剛纔就不斷瞥向法國麪包,八成是非常在意。
「那你幹麼要把一整塊都帶來!?」
爲避免誤會,還是糾正一下吧。
我無須多言,只要尊重她的決定就好。
「可以啊,我也擔心喫不完。」
「這是會彈出燈凪的機關繪本。」
「這世上有法國麪包,卻沒有日本麪包,肯定是因爲念起來不順口。」
「神格太高了吧!爲什麼你能把這些難唸的名字說得如此流利,偏偏就是不記得我的名字?說實話,其實你根本就記得吧。你是故意的吧?你只是覺得獨處有點害羞,纔會故意裝傻對不對?」
到底是高級吐司,喫起來還挺香的。
「這不就上一集的特典嗎!」
「什麼特典?」
「雪兔同學,你將來打算當廚師嗎?」
日本麪包是什麼鬼,又不是烘○王。
燈凪明白這個繪本蘊含的教育意義後,眼睛又哭紅了。
對吧,我就知道。打從小時候,燈凪就最喜歡繪本了。她總會說「小雪,我們一起看!」然後邀我一起看。
「另外,還有這個。」
「哪像我,頂多只會縫縫釦子。」
還搞得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於是我就開始學起縫紉。
「對不起,高皇產靈尊學姐。」
「我有這個。」
最近家事幾乎都被媽媽做完,在家變得閒閒沒事。
兒時玩伴一步步成長的身影,令我感到驕傲。
我拿起加了珍珠的飲料潤潤喉嚨後,隨即撕了一塊吐司塞進口中。
而成果之一,就是這個衆所期待的雪兔玩偶。
八成是想在火大時拿來踩、揍,或是往牆上扔。
「如何?」
沒想到她如此小看我,真是夠了。區區女神學姐的真名,我當然記得。
「還不是你講了才傳開的!爲什麼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老闆曾對我說「將來找不到工作,你就來繼承這間店吧」。聽說他兒子是個普通上班族,老闆還豪爽地笑說:「我沒打算把店硬塞給兒子,在我這一代收了也無所謂。」看來後繼無人是處處可見的難題呀。
「可是我聽說其他人也都稱妳爲女神學姐啊?」
「討、討厭啦──我當然記得啊。」
平時並沒有意識到,但我似乎不討厭專注在某樣東西上。
「我知道啦,我有另外準備。法國麪包妳就在上課時咬着喫吧,就像松鼠把食物塞進頰囊那樣。啊,這個開心果果醬也給妳。」
「這還是我第一次喫。」
「我先前就這麼覺得了,雪兔喜歡做東西嗎?」
「我呀,打算加入社團。當上高中生後,想開始學點新東西。」
「這可不是普通的特典,而是付費特典。」
「拜託你胡搞瞎搞也要有個限度好嗎?總之我收下了。」
惹她生氣了。
「嗯──好好喫!不過鰻魚很貴吧。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在意啦,我只有花材料費而已。妳知道嗎?土用丑日其實跟星期六一點關係都沒有喔。所以今天喫了也沒問題。」
「哦──是這樣啊!」
我們在這午後時分,又學到一項新知。
◆
史前時代,存在於紀元前的遙遠過去。
儘管人類對擁有超越現代科技的超古代文明,感受到無窮無盡的浪漫,然而活在當下的我們,光是學習紀元後──也就是西元一年以後的歷史就已經費盡心力了。
人類不斷在壯大歷史寫下新的一頁,而有些事絕不能遺忘。
現在,我們試着回顧那些短小的歷史。
在九重家的歷史上,存在着「舊•我的房間時代」以及「新•我的房間時代」,而其變化可說是大到令人匪夷所思。
我那樸素且沒有人味的房間搖身一變,成了淡粉色調的主題空間。
史前時代崩壞,不留一片痕跡。就連試圖探索過去都做不到。
還有這化妝臺哪時冒出來的,昨天我可沒看到啊!?
當然,房間的使用者不只有我,這顯然是媽媽或姐姐其中一人,或者是兩人聯手犯下的罪行。那兩人待在我房間,就像是跑進便利商店一樣愜意,我曾試着當面做最低限度的抗議,可惜她們倆根本不理不睬。花爸媽錢的人就是沒地位。
我只能一邊默默在心中落下眼淚,一邊在這令人靜不下心的房間唸書,忽然之間,如同考資格考試忘記帶工程計算機,那樣空前絕後的重大危機向我襲來。這就是諾斯特拉達穆斯預言中提到的恐怖大王嗎?
對方步步逼近,而我背對牆壁,無力顫抖、進退維谷。此刻我終於下定決心,要面對這個過度強大的對手。
「姐姐妳冷靜點!」
「我無時無刻都很冷靜。」
「這樣未免太不檢點……」
「請務必讓我陪同。」
「別管那些了,快點量吧。把卷尺拿好。」
「姐姐妳不要那麼冷靜!」
「蛤?除了你之外還能找誰。」
與現代的文藝復興邂逅,使我受心底湧現的渴望所驅使,情不自禁地說:
「盯──」
「對了,妳等我一下!」
「竟然無所謂喔。」
這時我才明白,在同一個罩杯裏,也是分成了不同的種類,女生比男生辛苦太多了吧。而且我最近正在學縫紉,也算是上了一課。
「呀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嗯!」
「姐姐?」
「爲什麼妳上半身沒穿!?」
「原來那不是在開玩笑啊……」
「把卷尺繞到背後。罩杯是用上圍跟下圍的差異來定。」
「蛤?你給我去。」
這景象對我這個青春期少年來說實在太過刺激,而她卻一臉不在乎的模樣。
「相減,對啊,要相減!呃……大概二十五公分吧。」
「我正值成長期啊。」
我用前傾低頭的姿勢確認尺寸表。這樣應該算G罩杯吧。
姑且不說這些,明明量都量完了,我依舊得將視線從姐姐身上移開。
應該說,這種事本來就只能找媽媽吧?怎麼想都比找我還合適。
我試圖說服她,結果姐姐非常冷靜。這下沒辦法了,換這招如何!
「沒事。」
「若是真的那麼想,那我也自有打算!」
須臾之間,她的眼瞳搖曳着哀傷。
姐姐把雙手放在後頭,露出腋下。
成長期,這詞可真有說服力。
這場勝利的代價太高。我沒資格當她弟弟,就算被厭惡,我也無從辯駁。
而姐姐轉回原本話題說。
最後我們一起出門了。我們似乎慢慢變回普通的姐弟。
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無瑕的藝術品。她的姿態彷彿雕塑,甚至讓人覺得神聖。剔除掉一切不純物的細緻肌膚,純度簡直達到12N(注:氟化氫的最高純度。)。
「這樣啊。」
我直盯着看,看個沒完。就像是做視力測驗一樣,對悠璃投以彷彿舔遍全身的視線。
「那邊……擦到了……!」
「先前我不是說過胸部變大要你幫忙量尺寸。我得重買胸罩。」
「嗯……好癢……」
我感受到難以言喻的不安,視線飄忽不定。剛纔的究竟是……?
「你到底在幹麼呀!?沒事吧?就是戴了這種東西纔會危險啊。」
看來不量清楚真的沒完沒了。我下定決心,將捲尺緩緩繞過背部,在胸部上圍交錯,數字是……啊啊啊啊啊真是夠了──!
「我會買你喜歡的內衣。」
「媽媽是勁敵。現在我稍稍輸了一點,不過總有一天會超越她。」
「?」
忽然間,悠璃好似回神一般放開了我。
「太頻繁了吧!?」
「也是,我可能早就失去理智了。」
「找媽媽啊。」
「妳根本無敵了吧?」
呼嘿嘿嘿。如何,知道厲害了吧。讓妳嚐嚐充滿色心的眼神!
「我怎麼覺得這東西不該看慣。」
再不快點擺脫這個地獄,我的人生就要因爲死到沒命無法接關了。
「我要去買內衣,你也跟着來。」
噗滋,我真的理智斷線了。人的忍耐是有極限了,儘管我的精神有如水平儀般不偏不倚,也是跟信用卡一樣有預借額度存在。
「就算妳講得像是買糖一樣我也……」
「是米洛斯。」
「咦?當真要我量?」
「果然又成長了。以後一週測一次吧。」
「是被你講的話,我無所謂。」
我不禁跪倒在地,心中響起如雷的掌聲,接着細細品味──這份感動。
「這句話有感到疑惑的餘地嗎?」
關係再親密都得講求禮儀,而家人當然也一樣。
「我們是家人,不必介意那些。」
「成長期好猛啊。」
我聽不太懂,只能隨便應聲。
「反正你早就看慣我的裸體,事到如今量個胸圍哪有什麼好害羞的。」
這麼說來,先前她好像提過胸罩有點緊之類的。
悠璃以最強無敵理論將我完全辯倒,這下真的束手無策了。老實說,我現在無法直視她的身體。此時天啓降臨,我終於想到法子。
「哼哼哼,這樣簡直完美,我做好準備了。找我什麼事?」
說溜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迴音)
啊啊,我知道了。好啊!是妳主動挑起戰爭的,要打那我奉陪!
我慌慌張張衝出房間,拿到目標物品。
「……厄洛斯的阿芙洛蒂忒(注:希臘神話中的愛與情慾之神,亦代指色情。)。」
就在心裏慌成一團時,悠璃溫柔地抱住我。
此時腳趾不小心撞到門,我痛得滿地打滾。
悠璃將我戴的眼罩丟掉,導致眼睛也受到重大傷害。
「對,這樣就好了。你想怎麼做都行,我會接受你的一切。因爲……我只能做到這些……這就是我的價值……我的存在意義……你只要誠實面對感情,順從自己的心。只要雪兔希望,要我做什麼都──」
又知道一個無用知識。今晚一如既往發生了姐姐騷擾。
「請恕偶拒絕。」
妳這傢伙給我適可而止喔。我都忍那麼久了,妳那是什麼態度!
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我講幾遍了?
多麼地寬容,使我肅然起敬。
然而,姐姐剛纔的苦悶錶情,卻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怎麼了?反正不會少塊肉,你想看就儘管看啊。」
悠璃頓時身體顫抖。贏了!成就感湧現的同時,也產生了失落感。
姐姐歪頭表示不解。
我也歪頭表示不解。